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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甜寵朝堂官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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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24901-E124903

《重生再為世家媳》全3冊

  • 出版日期:2022/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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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不能太高調,放閃不能太低調!
他人是她的,心更是她的,誰來搶都不讓!

 
藍海E124901 《重生再為世家媳》卷一
靜姝越來越相信長久以來作的噩夢就是她的前世,
為了不讓自己和家族重蹈悲慘的覆轍——
她誓言遠離前世害死她父兄、寵妾滅妻的渣夫韓閣老之孫,
某位庶出族姊長期被嫡母打壓性格偏激,
她勸對方不要因此走上二皇子側妃這條歪路毀了一輩子,
她也不讓親哥娶何家小姐,有難不能同當的夫妻不當也罷……
至於這一世最大的驚喜就是表哥喬明錚,
他對誰都冷淡,唯獨對她極有耐心,有求必應,
送她金鎖保佑她福泰安康,她喝苦藥他買蜜餞來哄她,
而且她為了保護家族做的所有小動作基本上他都算是共犯,
有這樣的情誼做基礎,他們應該不會再錯過彼此了……吧?
 
藍海E124902 《重生再為世家媳》卷二
靜姝沒想到回一趟江南老家,會與錚哥哥分離三年,
幸好回鄉為祖父守孝的喬明錚仍持續與她書信往來,
三年後回京他一舉考上狀元,並將御賜銀簪花贈予她──
本朝慣例,但凡敢送出這花的狀元,都是下定決心娶那個女子的。
她和錚哥哥培養感情的同時,也不忘阻止葉家覆滅的命運,
更在他的幫助下,阻止舉子汙衊她親兄長收賄,從科舉舞弊案中全身而退,
兩人婚期已定,只待她及笄就成親,
誰知他們過去救下的女子恩將仇報,竟拿她家人威脅她主動退親……
 
藍海E124903 《重生再為世家媳》卷三
靜姝追到山東陪喬明錚巡查,卻意外被人推下水,
被他救起來後比以前更愛黏著他,
待回到京城被娘親拘在家,難得找到機會和他去約會,
也能撞見某位世子的命案現場,她這是什麼招黑體質?
因他能力好,被皇帝選中負責查案,每日忙得不行,
偏偏案情始終膠著,不過別擔心,讓她展開「同性外交」,
先帶他去花街找「熟人」打探世子生前紅粉知己的消息,
再去撫慰世子娘的心,進而讓他得以詢問相關線索,
怎料這案子越查越不單純,甚至連皇室成員都牽扯其中……
雲山藍,江浙人氏,
年少時熱衷於悲劇,想寫年少情深終至陌路,相愛相殺求而不得,
半生所求皆為虛妄,他人懷蜜罐,我有筆如刀。
後來年歲漸長,知道生活苦厄,
反倒期待著在文中去創造那些美好的、毫無瑕疵的愛情。
生活那麼苦,還是給自己吃點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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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枕邊人是仇人
是夜,靜寂無聲,只有外頭下著細密的小雨,平白替這春夜添了幾分愁意。
外間的小丫鬟已經探頭探腦地往外看了兩三次,許久才見到有個穿著天青色裙子的女子打傘來,她連忙出去將人迎進來,道:「煙柳姊姊總算回來了。」
煙柳收了傘,笑道:「妳急什麼?」
小丫鬟對著裡間努努嘴,道:「我替夫人著急呢。」
煙柳往裡間看了一眼,微微一歎。
裡頭傳出女子壓抑著咳意的聲音,道:「煙柳進來吧。」
韓家的夫人葉靜姝正坐在炕上,聚精會神地盯著手中的針線。她是個美得出塵的女子,玉容雪膚,雖然有些蒼白,卻有西子捧心的姿態。
煙柳心道:夫人這些年沉穩了不少,只是原有的靈氣也去了八分,但表面上仍鎮定地請了安,只道:「夫人小心傷了眼。」
葉靜姝抬起眼,微微笑了笑,溫聲問她,「如何,大爺歇下了嗎?」
煙柳道:「大爺似乎事務繁忙,只叫夫人先歇下。」
葉靜姝一言不發地由她伺候著歇下了。
煙柳滅了燈,出門的瞬間還是忍不住轉頭看了自家夫人一眼,她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床上那瓜瓞綿綿的帳子,沒有半分睡意。
她想要說點什麼,最後還是忍住了,默不作聲地退出去,在外間點了燈,替主子繼續做未做完的針線。
到了半夜,細微聲音響起,煙柳回頭看去,正是葉靜姝等了許久的韓家大爺韓謹唯,他眉眼似有些倦怠之意,一面將身上擋雨的斗篷脫下交給一旁下人,一面對她擺擺手,自顧自地輕手輕腳往裡走。
葉靜姝在黑暗中見到有人進來了,便起身點燈。
韓謹唯在床邊坐下,奇道:「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她低聲道:「沒什麼,許是雨夜潮濕,便少了幾分倦意。」
這天下有幾個女子,能在自己丈夫有人紅袖添香的時候睡得安穩呢?其實煙柳沒有說出的話,她早就從她神色中看出來了,雖然心頭苦澀,但她不能說出口。
韓謹唯不以為意,由人伺候著洗漱後便躺下了,見她仍然睜著眼,問道:「怎麼了,有什麼心事?」
葉靜姝翻了個身,不再仰躺著,以免那帳子上的瓜瓞綿綿刺了眼,淡淡道:「……我是想著清明快要到了。」
韓謹唯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旋即淡淡道:「那就讓人陪妳去上墳吧,我那日有事。」
她原先想要懇求他陪自己去,見他如此便無言了,與他相對片刻,她終究不死心,低聲道:「你最近很忙嗎?天天都過來得這麼晚。」
韓謹唯「嗯」了一聲,說:「朝堂上有點事。」見她不再說話,他忽然問道:「怎麼不問問我是什麼事?」
往日無論是有心避諱,或者單純覺得她聽不懂,每次提到朝堂有關之事,他必然緘默不語,但今晚他卻有些反常。
葉靜姝並未多想,順從地問道:「何事?」
韓謹唯忽然冷笑一聲,道:「妳那個好表哥,上趕著給我找麻煩呢,到底是先帝最得意的門生,找起麻煩來很有些手段。」
她一怔,許久才想明白他說的是誰,正是當朝都察院左都御史喬明錚。
他是她母親那邊的一個遠房親戚,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喊他一聲「表哥」是因為葉家與喬家有通家之好。
「怎麼不說話了?」韓謹唯見她又沉默下來,他又冷笑道:「今日下朝,他還同我提到妳呢,妳總不至於無情到這麼快就忘了自己有個表哥吧?」
葉靜姝見他咄咄逼人,原是有些氣憤的,卻又忽然想起自己現在的境地,不禁自嘲一笑道:「我憑什麼叫人家表哥?我不過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女,難道憑著自己夫君的官威上趕著去認親戚嗎?」說著說著到底還是氣不過方才的事,她忍不住又補充了一句,「何況我這官夫人的位置還能坐多久也說不準!」
韓謹唯聽她提到她的父母,不自在的神色一閃而過,又聽她後面的話,更覺心煩,冷冷道:「當初我母親說要為我納妾,妳不是歡歡喜喜的嗎?此刻怎麼又提起來怨我?」
葉靜姝見他如此,越發委屈了,背對著他哽咽道:「我哪裡敢怨你,千錯萬錯,我只敢怪我自己沒有那麼好的命,活該孑然一身一輩子,淒淒涼涼地死去!」
「好端端的怎麼又說這些渾話?」他用手去扳她的身子,見她一動也不動,他的氣也上來了,起身胡亂裹了衣服要出去,只沒好氣地留下一句話,「妳最近性子越發奇怪了,我不同妳計較,等妳想清楚了我再來!」
葉靜姝見他離開,房裡只剩下自己一人,心中的悲苦悉數湧上來,伏在床上哭得不能自已。
她哭著哭著,又想到昔日父母還在時的光景。
當年她父親未到而立之年就成了六部尚書之一,她又是家中唯一的女兒,自然備受寵愛。
怎料世事無常,剛剛步入官場的兄長被人陷害,父親為救兄長疲於奔命,最後父親被聖上訓斥貶職,兄長也被貶到窮山惡水去,沒過兩個月便沒了性命,父母因為赴任途中遭遇山匪而喪命,只留下她與一個幼弟。
他們姊弟倆畢竟年幼,而族裡多有虎狼之輩,最後家產被侵吞,幼弟患上惡疾喪命,她幾乎無以過活。
她在萬念俱灰的時候遇見韓謹唯,自此將他當作生命裡唯一的光亮。可誰知當年花前月下、山盟海誓的人,有朝一日也會與自己漸行漸遠,爭執不休……
外頭的煙柳聽到哭聲走了進來,連連安慰她。
葉靜姝許久才平靜下來,擦了眼淚,問她,「大爺去書房了嗎?」
煙柳點點頭,見她隱忍的模樣,只覺得心酸,便道:「小姐,現在大爺心裡還是有您的,您……」
許是一時心急,她忘了叫葉靜姝夫人,反而叫了小姐。
「我知道。」葉靜姝盯著燭光,勉強笑道:「我怎麼會不知道?」
在葉家家變前,自家小姐總是面帶微笑,笑得比花蜜都要香甜,煙柳從來沒有看過她露出這麼心酸的笑容。
葉靜姝慢慢平復了哽咽,望了望外頭,恍然道:「天亮了,煙柳,妳去廚房問問準備了什麼早點,挑著夫君喜歡的東西拿來,我親自給他送去,向他賠罪。」
其實一個善解人意的主母總是比哭哭啼啼耍性子的主母要好得多,只是煙柳還是覺得心酸,她忍耐住這樣的情緒,笑著應了聲是,道:「我且叫人來替夫人梳妝。」
葉靜姝用濃豔的妝容掩蓋住憔悴的模樣,雙眼雖然仍有些紅腫,卻無傷美貌,她坐在燈下,瞧著外頭的天,神色惶然又淒楚,見煙柳提了早點回來,她收斂神情,起身道:「走吧。」
小雨一夜未停,淅淅瀝瀝的,像是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愁緒,分明快要到卯時了,天色依舊灰沉,頗有股不祥之感。她命人掌了燈,往亮著燈的書房而去。
書房外頭還有人守著,葉靜姝擺擺手示意他們退下,從煙柳手上接過食盒,獨自進去。
許是因為她腳步很輕,裡頭的人並未察覺,她有些好笑,正要掀了簾子出聲喚他,就聽見有一道嬌柔軟糯的女聲道:「要我說,這官窯脫胎填白蓋碗很不襯你的桌子,換一盞飯糝的綠玉斗來才好。」
葉靜姝的手一頓,垂了下來。她原是為了賠罪而來,不料他已然有了一朵解語花相伴。
章表妹是韓老夫人因為她一直沒有身孕做主為他納的妾,算是韓家的遠房親戚,還要喊他一聲「表哥」,聽說同他一起長大,情分非凡,要不是出身實在差了些,許就沒有她的事兒了。
葉靜姝再不願意,也不敢頂撞家裡極有分量的老夫人,忍氣吞聲地由著韓謹唯納她進門,不料她一來,他歇在她那兒的日子一個月比一個月多,這叫葉靜姝怎麼能放寬心?怎麼能不氣憤?
可是此刻,她再多的苦澀也只能嚥下去,然後忍氣吞聲。
她已經不是過往那個嬌氣的小姑娘了,如今的她要是沒有韓謹唯這個倚仗,只怕真的什麼都不是了。
她走神的這一會兒,裡頭的韓謹唯笑道:「這是靜姝留在這兒的東西。」
裡頭靜了靜,接著章表妹冷哼道:「葉靜姝葉靜姝,你眼裡就只有她一人,既然如此,又何必叫我過來?」
「這便惱了?」韓謹唯笑道:「她雖好,但我畢竟不敢讓她近身伺候,還是妳的殷勤溫柔更得我心。」
葉靜姝本想轉身離開,可是雙腳卻彷彿定在原地似的動不了。
章表妹又道:「奇怪了,她是你的妻子,伺候你天經地義,你為什麼要找我?」
女子慣常會這樣耍任性,葉靜姝往日也會如此,只是這些年越來越少表現出來。
韓謹唯果然很受用,歎道:「妳何苦再說這種誅心的話來刺我?雖然她無辜,但她家畢竟滿門都是逆賊,且那些個逆賊的死都與我有關聯,我怎會不怕她心生怨恨?且近些日子以來,她的心思越發深沉,我怎麼能讓她近身?」
葉靜姝只覺得喘不過氣來,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彷彿有千斤重,沉沉地壓在她的心上,讓她幾欲吐出心頭的血,嗓子滿是腥甜的血氣。
她想要衝進去質問兩人,可是整個人卻好似被抽去神魂一般,只能死死盯著那道簾子,完全動彈不得。
這時,章表妹又軟聲道:「你也不必如此,見不得,少見些便是了,何苦因為她為難自己?且你昨日還為了她那個表哥生氣。我聽說過他們倆是一起長大的,自幼情分便不同,她嫁給你時一切都匆忙,誰知有沒有首尾?你娶她本就是你好心,別的不用再做,依我說,倒不如尋個由頭將她遠遠打發走便是。」
葉靜姝再也聽不下去,顫著手猛然一把扯開簾子。
這時恰好一聲驚雷響起,她手上的食盒也啪的一聲落地,湯湯水水撒了滿地。
她畫了濃妝,原是為了掩蓋憔悴神情,但此刻再豔麗的妝容也掩飾不住臉色的慘白,被冷汗濡濕的髮絲貼在頰畔,顯得嘴唇尤其鮮紅,眉眼漆黑。
她宛如厲鬼一般站在那裡,死死盯著眼前這一對男女。
韓謹唯強撐著道:「妳怎麼不讓人通傳一聲就來了?」又對章表妹道:「阿景,將妳葉姊姊扶進來。」
章表妹心下有些發虛,但是想到她現在的身分,忽然覺得有了些底氣,便笑著去扶她,一邊道:「姊姊——」
葉靜姝冷聲道:「滾遠點!」
說罷她一把推開章表妹,章表妹猛地撞到一旁的桌角,痛呼出聲。
韓謹唯連忙去扶章表妹,旋即怒目瞪著葉靜姝,冷冷道:「葉靜姝,妳在做什麼!」
葉靜姝揚起手,拚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
韓謹唯扶著章表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硬生生受了這一巴掌,頓時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心知事情暴露,也懶得再掩飾了,喝道:「妳犯什麼渾?妳一個罪臣之女,我見妳可憐收留妳,如今妳倒反了天了!」
葉靜姝披頭散髮,與他撕扯起來,淒厲地道:「我父母兄長皆是好人,到底誰是罪臣,誰心懷不軌,你自己心裡清楚!」
韓謹唯被她在臉上抓了好幾道,氣得下手不留情,將她狠狠一推,她身子驟然一晃,小腹撞在方才章表妹撞到的桌角,頓時覺得一股尖銳的疼痛蔓延開來。
外頭煙柳聽見聲響,急急忙忙趕進來,就見葉靜姝躺在桌腳邊,緊緊捂著小腹蜷縮著身子,身下一灘血跡逐漸蔓延開來,韓謹唯和章表妹都被這樣的變故嚇到了,呆站在一旁沒有動作。
煙柳猛地撲上去,道:「小姐!」她轉頭狠狠地道:「還愣著做什麼?叫大夫來啊!」
韓謹唯僵住的身子微微動了一下,剛要喊人叫大夫,章表妹滲著冷汗的手伸了過來,她臉色慘白,眼睛卻黑得發亮,死死盯著他,道:「再不叫大夫來,夫人只怕性命不保。」
葉靜姝痛得意識都有些模糊了,彷彿有什麼正從體內流失,但不知為何,在這樣的疼痛中,她忽然從刻骨的仇恨之中清醒過來,聽見有人在耳邊低聲哭泣。
韓謹唯遲疑片刻,甩開章表妹的手,走出門去叫大夫,他腳步踉蹌,將推過葉靜姝的那隻手死死地攥著。
大夫來診脈之後,說葉靜姝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此次意外小產對她的身子傷害很大,許是再不能有孕。
葉靜姝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盯著床頂的帳子。
煙柳送走了大夫,看到韓謹唯站在門口,她雖然不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必然與他有關,她冷笑道:「大爺要看夫人,還是待夫人睡著了再來吧。」
韓謹唯澀然道:「……好。」
他回身走進雨中,竟然是連傘都忘了打。
煙柳瞧著他的背影,原本清秀溫和的臉上浮現出幾絲恨意。
葉靜姝靜靜地躺了一會兒,忽然出聲喚道:「煙柳,妳進來。」
煙柳連忙進去,見到她的模樣,不由眼眶一熱,忙裝作忙碌的樣子背過身,道:「屋裡怎麼這樣亂?」她裝模作樣地收拾原本就沒放什麼東西的桌子。
葉靜姝道:「還收拾做什麼?我都要死了,亂就亂吧,無妨的,妳不必再忙碌了。」
煙柳再也忍不住,猛地往床前跪下去,哭道:「小姐,別說了!那個賤人——那個賤人她怎麼敢!」她素來溫和,連與其他人拌嘴都不曾有過,這樣尖刻說話是頭一遭。
葉靜姝淡淡道:「妳幫我換下這帳子。」
這帳子是母親還在時為她繡的嫁妝,瓜瓞線綿是母親對她的祝願,唯願她子孫滿堂,安樂此生。
她那會兒愛玩貪懶,連給兄長的荷包都是丫鬟代做的,嫁妝自然也不會自己繡,母親便叫她搬了凳子坐在身邊,她瞧著母親一針一線地替自己繡嫁妝。
嫁人後,內宅無聊,且婆婆常常以她不愛做針線一事嘲諷她,韓謹唯又喜歡她親手替他縫製一些貼身衣物和東西,使得她漸漸也開始喜歡做針線,做了這麼幾年夫妻,但凡他的衣物鞋襪,沒有一件不是她做出來的。
可笑她糊塗一生,沒看出夜夜睡在自己身邊的竟是仇人,反倒將欠父母兄弟的柔情溫婉全給了他。
煙柳不明所以,但是見她堅持,只得扶她起身,替她換下那用了許久的帳子。


韓謹唯再來時,煙柳忙著雜務,正院裡的下人早就不知跑到哪裡去,葉靜姝的房門前也沒有人看著,連院子裡的草木都枯萎了許多,有了暮春的氣象。
他過來前與章表妹說過一番話。
章表妹道:「……姊姊現在這個樣子,只怕是養不好了,就算養得好,表哥你不怕她心裡有怨嗎?」
「怨不怨總要我去看了才知道,她素日藏不住心思的。」
他這幾日總想著,她最近沒有再鬧,許是想開了,畢竟這麼多年的夫妻情分,她總歸愛戀他幾分。
韓謹唯推門進去,見到一道消瘦的人影背對著自己躺在床上,他下意識想要放輕步子,不料她的聲音立即響了起來。
「你來做什麼?」葉靜姝費力地轉了個身,原先秀麗的面容因為氣血損耗迅速蒼老,她死死盯著站在門口的他,笑道:「怎麼站著不動了?」
她的模樣雖然嚇人,語氣卻如常,韓謹唯不禁鬆了口氣,道:「我來瞧瞧妳如何了。」
葉靜姝道:「讓我猜猜你那好表妹又同你說了什麼,興許是同你告狀,說我推了她那一下,害得她肚子疼,所以要你來討個公道?」
這還是她往日爭風吃醋的語氣,彷彿當日的癲狂是他的幻覺。
韓謹唯道:「她沒事,我只是不放心妳。」
「我啊……」她低聲道:「我已經成了這副模樣,你不嫌棄嗎?」
聽她這麼說,韓謹唯徹底放下心來,道:「胡說什麼,妳再養一養就會好的。」他邊說邊走上前,坐到床邊。
靠近了看,越發覺得她瘦得可憐,身子蜷縮在在雲錦的被子裡,已經看不出多少起伏。
「……那就好。」葉靜姝說著,沉沉地閉上眼。
她形容枯槁,唯有一雙眼睛還是明亮美麗的,閉眼時濃密的睫毛覆蓋下來,像是小小的蝴蝶,脆弱卻動人。
不過一瞬間,她又睜開雙眼,恍恍惚惚地道:「我好久沒見你了,總覺得像是作夢。」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他的臉,只是隔得太遠。
韓謹唯低下頭去,柔聲道:「妳不是作夢,我以後會一直陪著妳的……」
話音還未完全落下,他便感覺到一個冰冷尖利的東西猛然劃過他的喉嚨。
這一下葉靜姝用了全力,只是她久在病中,力道還是差了些,韓謹唯猛地避開了,被尖銳的金釵在從脖頸到臉頰劃出一道不深不淺的血痕,他頓時大怒,劈手奪過那支金釵抵著她喉間,陰沉沉地道:「葉靜姝,枉我待妳一片真心!」
她忽然大笑起來,彷彿杜鵑啼血,聲聲淒厲,「我父親是你恩師!我兄長是你一起長大的至交!你害死他們的時候,怎麼不問問自己的真心?你這樣的人,狼心狗肺,哪來的真心?」
她話一說完,猛地往前一撲,韓謹唯唯恐她再次動手,下意識將那支金釵往前一送——
溫熱的血液濺了他滿臉。
葉靜姝死前眼睛瞪得極大,死死盯著他,猶如厲鬼。
韓謹唯怔怔地鬆開手,金釵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他踉蹌地往外走去。
外頭下著瓢潑大雨,她愛的白玉蘭皆被雨水打落,順著水流浮滿院子,彷彿漫天的紙錢落地,送她最後一程。
煙柳在外頭的藥鋪裡同大夫說著話,費盡心思要給自家小姐尋一個上好的方子調養身體。
章表妹站在自己的小院子前,殷切地盼著夫君回來,一邊盤算著他到時候會有幾分怒氣或者心軟,該如何一一化解,將自己推到那盼望了許久的位置上。
韓謹唯回到房裡換下沾染了血的衣服,神色淡淡地吩咐下人,「你放話出去,夫人最近越發糊塗了,我將她遷去偏院住,好生養病。」
而遠在京都之北的喬家院子裡,有個冷若冰霜的男子提筆怔然良久,滴下來的墨汁暈染了一張上好的美人圖。
他望著窗外,心想,春過了。
第二章 花花哥哥真好看
夢裡正是落花時節,不知道是誰在哭,微弱而綿長,是看破一切的淒然,更是煢煢孑立的孤寂。
靜姝站在走廊下看著落花,她聽見這哭聲覺得很心疼,很想找到正在哭泣的女子,好好抱一抱她,安慰她不要哭。
可她看遍了這淒淒春光裡的雕欄玉瓦,始終尋不到哭聲來源。
她低頭看去,忽然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變得修長,指甲塗著鮮紅的丹蔻,只是膚色太慘白了,沒有半分活氣,隨後她發現,那哭聲不是別處傳來的,而是從自己的口中……
靜姝驚醒過來,一旁並沒有人,她在床上坐了一會兒,耳畔始終縈繞著那淒淒切切的哭聲。
她從三歲開始就常常作一些奇怪的夢,興許三歲之前也有過,只是她不記得了,夢境中全是那個名叫葉靜姝的女子的生活點滴。
那個女子嫁給一位二品官員,二品到底多大,靜姝並不清楚,雖然問了父親,但是父親的解釋她無法完全聽懂,只曉得官職不低,但是那個女子過得並不幸福。
更讓她害怕的是,那個女子雖然仍然是府裡的小姐,卻是由隔房叔父撫養,叔父在那女子出嫁後沒多久就去世,整個家族只剩下一群與她關係不近不遠的親戚,所以即便那女子後來被人害了,香消玉殞,也無人惋惜。
其實每一回的噩夢靜姝都記得,但她不敢說,因為她心裡隱隱約約感到害怕,總覺得一旦說出來夢境便會成真。
那個女子失去了會心疼自己的爹娘兄長與祖父祖母,失去了愛作妖調皮的弟弟,只有一群態度冷漠、名義上的親人……
靜姝每一回夢見,都很心疼那個女子,這並不是無緣無故產生的同情,而是在那些夢裡,她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女子,雖然迷迷糊糊不懂,卻對那個女子的一切痛苦都感同身受。
她輕輕叫了兩聲「煙柳」,無人回應,猜是她有事出去,其他丫鬟應該是趁著自己休息時躲懶去了。她想了想,自己起身,隨便穿了衣服出門去了。
靜姝一出門,不知從哪兒跳下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她「呀」了一聲,抱了個滿懷,隨即感覺到被軟乎乎的東西蹭著下巴,她驚喜地道:「小貓!」
靜姝撓了撓牠的下巴道:「小貓,你是哪裡來的?」
小黑貓窩在她懷裡,被她撓得直呼嚕,「喵喵」叫了幾聲。
靜姝最喜歡這種毛茸茸的東西,尤其偏愛這樣胖乎乎圓滾滾的,奈何母親怕她被抓傷,府裡不許養貓狗,她長這麼大,也就是之前姑姑回府住了幾天,摸過幾回姑姑養的一隻小狗。
她猜想這應該是來家裡的客人帶來的小貓,但是她捨不得放手,索性抱著小貓往園子裡走,心想若是有人來要再還回去也不遲。
早春午後,連家裡養的羽禽彷彿都犯了春睏,倒是滿園子的桃花梨花開得極熱鬧,這一處燦若雲霞,那一處潔白勝雪。
小貓窩在她懷裡,盯著林子像是也看怔了。
「貓貓,你也看傻啦?」靜姝說完伸出手指點了點牠的鼻子。
牠輕輕「喵」了一聲,忽地從她的懷裡竄出,往旁邊一處玉蘭花林裡跑去。
靜姝驚喊一聲,「小貓!」隨即提起裙子追了過去,進了林子後,她看了一圈,懊惱地道:「怎麼不見了?」說罷她站定腳步,再看看四周,是開得非常燦爛的玉蘭花,盈盈立在枝頭,典雅如佛前蓮花。
她驀地瞧見一抹白衣,怔了怔,揉揉眼,再仔細看去,原來是個白衣的半大少年,乍看之下彷彿融在一片玉蘭花之中,其姿容如同山尖上一線新雪,冷若冰霜,叫人見之忘俗。
靜姝險些以為是玉蘭花成了精,呆呆地看了好一會兒。
那少年聽見動靜便轉過身來,見她一臉怔愣,出聲喚道:「靜姝。」
他聲音也像冰雪,又帶著珠玉的清脆。靜姝「唔」了一聲,疑惑地道:「你是誰?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不待對方回答,她笑眼彎彎地指了指身側的玉蘭花樹,「你是玉蘭花變的嗎?那我摘花,你會不會生氣?」
那少年頓了頓,正要說話,外頭卻傳來煙柳的聲音,「小姐?您在裡頭嗎?」
靜姝聽她聲音焦急,她本不是個淘氣的性子,連忙道:「我在裡頭呢!」
煙柳循著聲音走進林子裡頭,一眼就見到那少年,她到底年紀大些,只是恍了恍神,很快便鎮定下來,想到今日夫人那邊剛傳來消息說兩位表少爺來了,應該就是其中一位,她福了福身子,道:「表少爺好。」
那少年衝她點點頭。
煙柳又去看靜姝,見她穿得單薄,不禁埋怨道:「小姐怎麼跑出來了?我交代過外間幾個丫鬟要好好服侍您的,她們都去哪兒皮了?她們最近越發不像話,回頭定要告訴夫人,讓夫人好好罰她們一頓!」
靜姝漫不經心地聽著,等她說完了才道:「好啦,我們走吧。」她回頭對那少年揮揮手,道:「花花哥哥,我要走啦,下回來還可以摘你的花嗎?」
她雖然聽見煙柳喚對方「表少爺」,但是在她心裡,還是覺得他的模樣真像是園子裡最好看的一朵花,滿園的錦繡花朵都被他襯得黯淡下去。
那少年聞言,微微一怔,走過去站到她面前,彎下腰道:「叫哥哥就好了。」
靜姝堅持道:「花花哥哥。」
那少年不知是無言以對還是怎樣,沒有再糾正她,而是直起身折了一枝半開的玉蘭給她,道:「不必下回。」
靜姝拿著花展顏一笑,說:「好。」
她一隻手拿著花,另外一隻手被煙柳牽著,走了幾步又回頭,見他還站在那裡瞧著自己,她心中莫名有些異樣感受,不知是被那靜靜的身影觸動了還是怎的,於是她又笑著再次對他揮了揮手。


靜姝被煙柳帶回自己的蕙風院,煙柳一進門就張羅著要先給她加衣服,她卻堅持道:「妳先給我找個花瓶來,這花從枝頭折下來,要是不好好呵護會枯萎的。」
煙柳拿她沒辦法,只好叫人來給她穿衣服,自己去尋了個天青色素白纏枝的長頸花瓶來,將靜姝的寶貝花朵插好了,又給她看好讓她放心。
靜姝滿意地欣賞一番,道:「真好看,我要送去給娘。」
煙柳道:「送花倒是其次,只是小姐您的兩位表哥來了,您晚飯時少不得要見一見,夫人吩咐了要您挑兩樣東西做見面禮。」
既然是表兄妹初見,做表哥的少不得要給表妹帶些玩意兒,靜姝這邊自然也要有些聊表心意的小東西作為回禮,禮尚往來就是如此。
靜姝隨意道:「妳之前替我打的絡子還在嗎?挑兩條顏色不一樣、花樣一樣的,到時就說是我做的。」
煙柳素來知道她不但不愛針線女工,連這些消遣的東西也半點不碰,此刻倒是不驚奇。
天氣逐漸轉暖,但因為靜姝還生著病,煙柳擔心她著涼,又哄又勸地讓她再加上一件披風。靜姝不樂意,但是剛要反駁就先打了兩個噴嚏,只好不情願地由著她給自己繫好了披風的帶子。
煙柳又去找了兩條絡子給她看,見她點頭,便用錦盒裝好,再帶上那瓶花,跟著她往正院去。
正房裡,葉家主母徐氏正坐著翻書。她是個三十多歲的美婦人,肌膚豐盈,唇不點而朱,眉不畫而黛,鮮活得像個小姑娘。
靜姝湊過去,甜甜地喚了一聲「娘」,笑著道:「我摘了花給妳。」
徐氏見到那玉蘭,有些驚訝,她的小字便是望春,也就是玉蘭的別名,所以她的院子裡常會看見玉蘭,但她還是笑著讓身側的畫橋接過花瓶,摸了摸靜姝的頭,問她今日作息。
靜姝道:「一切都好,就是又作了夢。」
徐氏微微皺眉。
闔府上下都知道小姐常常被噩夢魘住,請了多少大夫來看都不見好,且每回睡醒都是怔怔愣愣的,問她到底夢見了什麼,她只是搖頭。大概是因為連年作噩夢的緣故,她的身子也比同齡的孩子瘦弱許多,因此府裡漸漸有些傳言,說小姐雖然看著聰明伶俐,其實是個小鬼投錯了胎,遲早要回去的。
這樣的傳言雖然在徐氏懲處了幾個下人之後暫時平息,但是靜姝叫人擔心卻是事實,連對孫輩最不假辭色的老太爺也對這個孫女多幾分憐惜。
徐氏並不在面上顯露出自己的擔心,只是將她抱上炕。
靜姝滾到她懷裡,探過頭去問:「娘,妳在看什麼書?」
徐氏笑道:「我正在看妳爹給我帶回來的孤本呢,今天鬧了一天,好不容易有了片刻時間,妳又來鬧我了。」她揉一揉靜姝軟軟的頭髮,道:「兒女都是債!」
靜姝鼻尖都是她娘身上慣用的熏香柔和的味道,此刻覺得十分安逸,笑著道:「我才不是弟弟那樣子的,我很乖的。」她睜大眼睛看過去,嘟著嘴嗔道:「娘妳又哄我,這哪裡是什麼孤本,分明就是話本子!」
徐氏失笑,將書放到一邊,把她抱起來摟著,道:「就妳機靈!我聽妳說話嗓子還沙沙的,病還沒好全吧?等一會兒叫小廚房熬了枇杷膏給妳吃。」
「我不要。」靜姝皺皺眉,「又涼又苦,還嚥不下去,我還不如咳著呢!」
徐氏又好氣又好笑,點著她的額頭剛要說她,她的陪房來報,說是兩位表少爺來了,她忙讓人把人請進來,低頭一看懷裡的女兒正好奇地看著自己,她笑道:「之前妳在睡覺,我忘了同妳說妳兩個表哥來了咱們家。」
靜姝疑惑道:「煙柳同我說啦,我還準備好禮物了。只是到底是什麼表哥,我怎麼不記得了?」
徐氏有些驚訝地道:「妳小孩子家家的,忘性怎麼這麼大?」
她還未來得及再同她細說,就有兩個少年一前一後進來了。
兩人的容貌幾乎一模一樣,但是氣質大相徑庭,前頭那個皎皎如月,溫柔可親,後頭那人卻彷彿霜華雪光,凜然高潔,他們連衣著也是分毫不差,只是後頭那人腰間懸了塊美玉。
靜姝眨了眨眼,輕輕地「呀」了一聲。
徐氏笑著低頭問她,「現下見到了人,蓁蓁還記得這兩個表哥嗎?」
靜姝歪了歪頭,「表哥?」
說話間兩個少年已然向徐氏行禮,口呼「舅母」。
靜姝始終想不起來他們是哪門子的表哥,只是道:「那個是花花哥哥,我認得的。」
徐氏驚了驚,溫潤少年也怔住了,但冰冷少年不為所動,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糾正道:「叫哥哥。」
屋子裡靜了一會兒,喬明宇方才笑道:「唔,這個稱呼我覺得頗好,靜姝妳是在哪裡拾到這麼個花花哥哥的?」
靜姝抿著嘴笑,並不說話。
倒是徐氏笑問道:「方才靜姝才給了我一枝玉蘭花,難不成是你給她摘的?」
喬明錚瞥到桌上的花瓶和裡面插著的白玉蘭,再回眸看靜姝,她揚起臉對著他笑,雖然還稱不上傾城之姿,卻頗有小姑娘的明媚嬌憨。
「……是。」
徐氏笑道:「靜姝小時候每次看到你來,必然要纏著你賴著你,這回我還猜想你們再見面會是什麼情景,沒料到你們居然已經見過了。」
靜姝聽她這麼說,想了許久還是想不起來,問道:「娘,我以前和表哥們真的見過嗎?」
認族譜是各家小姐懂事以來第一件要事,靜姝很小的時候便由母親領著認族譜了,連祖上數八代先人的名號都能說出來,她沾親帶故的表哥是有不少,但她很確定絕對沒有眼前這兩位。
徐氏看她如此,笑道:「妳若是要從家中的親戚來算,咱們家數十代都與喬家沾不上關係。」
見靜姝越發困惑,喬明宇解釋道:「還記得妳的丈公嗎?他是我們的舅公。」
靜姝恍然道:「哦,原來是這樣。」母親那邊的親戚她被教著記過許多,但是怎麼也想不到喬家居然是丈公家的親戚,算來真是半點血緣關係也沒有。
「看來是真不記得了。」喬明宇笑道,「妳三歲前我們還經常來拜訪的,只是三年沒見,居然遺忘至此。」
靜姝扁著嘴道:「我才六歲呢,三年沒見可不是半生了?」又眨著眼睛看他,「年紀小的時候不懂事,以後肯定不會忘啦。」
眾人皆被她逗笑了。
一應的問候話語,下午喬氏兄弟拜訪徐氏的時候已經說過了,這會兒自然不必再寒暄,便聊一些更日常的話題。
靜姝坐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要送禮物,但是她瞧著兩位表哥的模樣,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將那簡陋的絲絡送出去,心想著一會兒回到自己的庫房去好好地翻一翻東西,暫時便按捺下送禮的心思。
徐氏同喬家兄弟的母親顧氏是京城當年最出名的百家求的貴女,性子一個溫婉一個孤高,彼此之間倒是惺惺相惜,嫁人時也挑了相近的日子,又因為葉家與喬家通家之好的關係,兩人嫁了人之後交情也一直很不錯。
由於每年總督喬顧凌都要上京述職,會將兩個孩子一同帶來,故徐氏算是看著兩人一年年長起來的。這次時隔三年初見時她便有些納罕,想著這兩個孩子越長越好看,假以時日必然比當年所謂「郎豔獨絕」的喬顧凌還要出色,這會兒又見到了,還是難掩驚豔。
她是個直爽性子,生平最喜歡長得好看的人物玩意兒,此刻看著兩兄弟,便笑吟吟地道:「真是怪了,我當年還與你們娘打賭,說我家大郎長大了必然是個美男子,但是此刻與你二人一比,大郎只怕遜色了。」
喬明宇先是一怔,有些啼笑皆非道:「舅母說笑了,靜宸兄的風姿我們可不敢相比。」
葉靜宸比兩人更年長一些,十六歲了,是今年科考的解元,此刻正是風頭無兩、少年得意之時。
喬明宇此言算不上過謙,他們兄弟的科舉之途因為三年的喪期有所耽誤,自然無法同葉靜宸相比。
徐氏笑一笑,道:「你們讀書的事情我不是很瞭解,但是你們父親當年可是連中三元,你們想必也不會差,我便等著你們金榜題名了。」她說了幾句話,勸兩人坐下勸了兩回,等兩人坐下了,才道:「阿錚倒是依舊不愛說話。」
喬明錚大抵是天性使然,在這種場合向來習慣兄長說話自己沉默,猝不及防被點了名,有些手足無措。
倒是一直歪在徐氏懷裡的靜姝道:「大表哥和二表哥一點也不一樣啊,但是二表哥這樣,只怕連小安都不敢惹他,娘,妳說我當初為什麼老是要跟著二表哥?」
徐氏笑道:「妳問我,我問誰去?」她又對喬明錚道:「阿錚還記得嗎?三年前這丫頭只有三歲,就最愛黏著你,整日錚表哥長,錚表哥短的,連靜宸都要靠邊。」
喬明錚看了靜姝一眼,他的眼珠子尤其漆黑,雖還未到弱冠之年,眼神卻很沉穩,道:「記得。」
靜姝有些發窘,她原是個活潑的性子,要不然方才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但是此刻被他的眸子一看,忽然有些心虛地轉開了臉。
喬明宇含笑看了自家弟弟一眼,則是道:「我可奇怪得很,從小到大要說哪個小孩子能得他青眼,靜姝可謂是第一人,要不妳教教宇表哥我,怎麼把他這個性子扭一扭,變得更活潑些?」
靜姝被他逗笑了,笑嘻嘻地不說話。
徐氏道:「依我看,穩重有穩重的好,反正你兄弟二人在外,會說話的你一人足矣,阿錚呢,光是與你有那『直隸二喬』的稱呼便能夠唬人了。」
這會兒三人都很有默契地開起了喬明錚的玩笑。
喬明錚無語,他一直弄不懂兄長是怎麼坦然接受這個稱呼的。
喬明宇一邊笑著同徐氏與靜姝說話,時不時朝喬明錚投去一眼,見他始終靜靜坐著,面上看不出什麼喜怒,心放下了一半。他這個弟弟真是什麼都好,世上再也找不到像他這樣省心的弟弟,但是有時候他這個做兄長的熱情積極還是免不了受到打擊,只能自己找機會多多觀察他,好從他那萬年不變冷若冰霜的臉上讀出一些不一樣的情緒來。
譬如現在,雖然他沒有直說,但是喬明宇就是看得出來他其實挺高興的。
靜姝坐了好一會兒,忽然抬起臉問站在一邊的煙柳,「現在是什麼時辰啦?」
煙柳小聲道:「酉時正點了。」
靜姝又問徐氏,「娘,爹要回來了嗎?」
徐氏側過頭看她,驚奇道:「怎麼忽然問這個?」
靜姝抿著嘴笑道:「沒什麼,我叫小安去。」接著一溜煙地從炕上溜下去。
徐氏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不禁皺眉道:「怎麼這麼皮!」
靜姝笑嘻嘻的,走到坐著的喬明錚邊上扯了扯他的袖子,仰著頭道:「花花……」許是有求於人,她忽然改口道:「哥哥,你陪我去找小安吧。」
徐氏本要發作,見她扯了塊虎皮,頗有些好笑,又暗暗驚奇,一般人通常都覺得喬明宇會更好親近,唯獨她從小就愛黏著喬明錚。
喬明錚垂眸,冷冷淡淡地看她一眼,見她改口了,且牽著自己袖子的模樣頗有幾分小心翼翼,頓了頓便道:「……好。」
這一大一小出去了,徐氏才打趣道:「靜宸聽了都要泛酸了。」
喬明宇只是笑道:「別說靜宸了,我聽了都泛酸呢。我在家只有這麼一個不愛說話的弟弟,卻沒有會撒嬌的妹妹,連年紀小些的表妹從妹什麼的也沒有,好不容易有了這麼個表妹,卻唯獨親近明錚。」
他這話說得幾分真幾分假,徐氏被逗笑了,「你怎麼沒有表妹了?」
喬明宇道:「表妹自然要年紀小的、會撒嬌的才可愛,舅母妳看我那傻弟弟,可不是因為靜姝一句撒嬌就毫無招架之力了嗎?」

外頭靜姝和喬明錚一起走向葉靜安的房間,她忽然笑著道:「哥哥,你讓我叫你哥哥,可是我已經有哥哥了。」
她說的哥哥自然就是葉靜宸。
喬明錚三年前來的時候,她還是個小不點,葉家三個孩子裡和他最熟悉的其實是葉靜宸,但是不知為何,此刻他聽見這句話,忽然覺得心裡泛起了點點波瀾,但到底是怎麼樣的波瀾,他並不清楚。
靜姝彎起眼對他笑得燦爛,道:「我還是叫你錚哥哥好不好?」
其實按理兩人之間連表兄妹都算不上,他當不得她這一聲親切的哥哥。
喬明錚聞言神色微動,忽然道:「三年前我來妳家,妳是喊我錚表哥的。」
「可是我原本是喊你花花哥哥的。」靜姝睜大了眼,像是有些困惑地道:「你讓我喊你哥哥倒還說得過去,表哥就不像了。」
她的原則其實挺簡單的,只是因為叫著好玩而已。
喬明錚滯了滯,而後淡淡道:「妳隨意。」
「錚哥哥。」靜姝笑吟吟地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同我出來嗎?」
喬明錚看她,等著她解釋。
「小安昨天因為調皮被爹爹罰了,我擔心他沒有把功課做完,所以過來看看,要是他真的沒做完,我還要幫著在父親面前說好話。」
她得意地笑開來,臉上有著小女孩特有的嬌俏,接著定定地看著他,原本以為他會誇讚自己的,沒想到他卻只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靜姝不免有些洩氣。
這會兒正是一天之中最忙碌的時刻,家裡的主子們都要用飯,故到處可見忙碌的下人,靜姝沒有帶人出來,她身子弱,走了幾步就有些喘,便不由自主放慢了步子。
喬明錚原先就是刻意隨著她的步子在走,她的疲憊自然也被他看在眼裡,他頓了頓,忽然朝她伸出手。
靜姝愣了愣,疑惑地喚一聲,「錚哥哥?」
他「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靜姝愣了一會兒才知道他要她牽著他,她頓了頓,還是乖乖地把手放到他的手上去。
喬明錚的手暖而乾燥,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很好看,把她小小軟軟的手包好了握緊。
靜姝迷迷糊糊有些印象,小時候她好像也是被這個錚哥哥牽著手在園子裡走,這讓她莫名覺得心安,便又抬臉對他笑了笑。
第三章 小表妹心思多
葉靜安咬著筆頭發愁地盯著功課的時候,聽見外頭小廝慌慌張張向人請安的聲音,他立即放下筆跑出去,也沒有看清站在外頭的是誰,就高興地道:「姊姊姊姊!」
靜姝原本已經做好準備著要被他撲到的,不料手一緊,被喬明錚拉到了一邊。
葉靜安撲了個空,抬眼一看,是個長得好看得不像話的大哥哥牽著自己的姊姊,他在心裡將這人與大哥比較了一下,勉為其難地接受了對方牽著自己姊姊的舉動。
喬明錚不動聲色地放開靜姝的手。
靜姝手扠腰道:「小安,你愣著幹什麼?趕緊叫表哥呀!」
葉靜安詫異地道:「表哥?就是娘說過今天來咱們府裡、那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表哥嗎?」
靜姝笑道:「表哥都站在你面前了,你還問我?」
葉靜安撇撇小嘴,衝著冷冷淡淡的喬明錚冷冷淡淡地道:「喬表哥好。」
喬明錚抬眼看他,頷首,淡淡地回道:「表弟好。」
葉家三兄妹都長得一半像爹一半像娘,葉靜宸小的時候生得與現在的靜姝算是相差無幾,現在這兩姊弟看起來也只是年紀有些差別。
靜姝不覺得哪裡不對,問葉靜安,「爹佈置的功課你寫完了嗎?沒寫完的話趕緊的,就告訴他是同我去園子裡玩耍耽誤了時間。」
葉靜安失落地道:「沒有寫完,那麼多怎麼寫得完?」對於姊姊給自己找的藉口他倒是深信不疑,高興地拍手,「那我就和爹這麼說啦!」
靜姝趕緊道:「這還不成,我今天叫表哥摘了花給我,現在正放在娘的房間裡頭,你就說是你要表哥摘來送給娘的。」
她說完,還歉然地看了喬明錚一眼。
喬明錚神色雖然還是淡淡,卻能看出幾分無奈,他倒是沒想到這個小姑娘有這樣九曲十八彎的心思。
葉靜安倒是更高興了,連帶著對喬明錚的印象都好了許多,笑道:「成呀,爹爹看在娘的分上定然不會罰我了。」
徐氏自然是知道真相的,但是兩姊弟卻篤定了她不會拆臺,越發肆無忌憚,高高興興地拉著手回徐氏那邊去。
喬明錚因此被冷落了。
靜姝走了幾步,沒地方去的小良心忽然回籠,回頭看了一眼,見喬明錚始終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她便回過身去,蹬蹬蹬地跑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還肆無忌憚地招呼弟弟拉住他的另一隻手。
喬明錚眨了眨眼。
靜姝仰頭看他,笑出淺淺梨渦,「錚哥哥,我哥哥在的時候經常這麼牽著我,但是他越來越忙了,你可以牽著我們嗎?」
她分明已經拉著自己的手,還說這樣的話,很有幾分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意思,但喬明錚只是清清淡淡地「嗯」了一聲,說:「好。」
回到徐氏那邊,才說了幾句話,葉家大老爺就從外頭回來了。
他領的是禮部侍郎的職位,尚書年紀大了,向來做個甩手掌櫃,故他極為繁忙,但是故人之子來了,少不得要見一見。
葉家大老爺名耀升字和暢,人如其名,是個風度翩翩的美男子,靜姝眉眼便有三分像他,世有「葉和暢之笑,喬顧凌之威,柳文懿之靜,所謂三絕也」之說。
葉耀升一進門先同故人之子問候幾句,又問靜姝,「蓁蓁不咳嗽了吧?」但是卻對乖乖站在一旁的小兒子視而不見。
大抵天下的父親都更愛女兒些,彷彿女兒是熱乎的暖茶,兒子卻是討嫌的討債鬼,雖然這當中的偏愛不至於真的多麼誇張,但是父親對兒子與女兒的要求原本就是不同的,倒也不奇怪。
靜姝點點頭,從母親身上下來,由父親抱在懷裡。
徐氏嗔怪道:「她都多大了,你還是只知一味地寵溺。」
「我的女兒我不寵,難道要便宜了外人嗎?」葉耀升嘴上說笑,轉過頭去看喬氏兄弟,道:「阿宇阿錚說是也不是?」
這話說者不知有心無心,喬氏兄弟到底還年幼,且於素日的人情往來上必然說不過這官場上打滾數年之人,並未聽出什麼言下之意,只能稱是。倒是徐氏的一雙美眸朝丈夫掃去一眼,有些意外,卻並未多言。
葉耀升自然還是要問問兩人的文章學問。
喬明宇與喬明錚除了長相極為相似,性子和文章卻沒有半分相似之處,兩人都算得上是文采斐然,葉耀升所問之話沒有答不出來的,但是喬明宇的回答溫和端正,頗有中庸之道,而喬明錚行事作風要更硬朗一些。
靜姝窩在父親的懷裡,眨著大眼睛懵懵懂懂地聽著看著。
葉耀升當年也是極為風光的兩榜進士,雖不如喬顧凌那樣連中三元,但也只是彼此風格不相同,單看上頭比較喜歡怎麼樣的罷了,實則水準相近,起碼兩個未及弱冠的少年郎,對於他刻意提出的問題著實是感到有些難的。
再被問到「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時,兩人都有稍稍停頓,沒有先前那樣答得順溜。
喬明宇先答,風格不變,但是力所不及尤為明顯,他自然還是坦蕩蕩的,而後向著葉耀升拱一拱手,道:「伯父大人出的好難的題目。」
葉耀升只是微笑,又問:「阿錚如何說?」
這句話能說的就那些,先頭喬明宇已然說了大半,餘下的答案便更顯單薄,喬明錚的態度還是淡淡的,剛要開口說話,不知怎的對上葉靜姝黑亮的眸子時他頓了頓,方才開口回答。
他話才說到一半,外頭下人打了簾子進來,道:「老爺,夫人,小姐,二少爺,兩位表少爺,飯菜已準備得當了。」
徐氏聽到可以用飯了,起身笑道:「你再不許為難我兩個外甥,先吃飯吧!」
靜姝被徐氏從父親懷裡接過去,她拉拉徐氏的手,道:「娘,表哥他們好厲害呀。」
她是孩子心性,大抵不曉得當著其他的人面稱讚他們會更叫人當真。徐氏啞然失笑,眼角餘光覷見喬家兄弟都是一頓,有意逗他們,便問:「妳聽得懂多少?」
靜姝道:「總之就是很厲害。」
徐氏笑意加深。
葉靜安因為有兩個表哥在前頭擋著,到現在還沒有被問到功課,心裡鬆了口氣,乖乖地由著姊姊帶著自己往外走,聽了此話,便小聲道:「真的很厲害呀,就像哥哥一樣厲害。」
靜姝聞言對徐氏道:「娘妳看,小安也這麼說。」
其實兩個孩子真能懂得什麼才奇怪,葉耀升聞言不禁莞爾,只是他可沒忘記小兒子昨天的惡行,仍舊對他板著臉,道:「你將來能有他們一半的出息,我和你娘作夢都要笑醒了。」
葉靜安詫異地瞪大眼睛,說:「可是爹你昨晚還說十個哥哥加起來都沒有我淘氣,那麼這淘氣和出息到底有沒有關係?」
靜姝沒好氣地道:「你居然還分得清?平常你的算數哪有這麼好!」
這兩姊弟的話一出,眾人都笑了。
喬明錚不像兄長那樣微笑,還是端著冷若冰霜的神情往外走,喬明宇卻發現他的眉眼柔和了幾分,衝他笑了笑,道:「表妹孩子心性,倒極合了你的眼緣。」
喬明錚有些疑惑,覺得這句話說得莫名其妙,可是當他看到前頭的靜姝走了兩步,又像之前那樣回身來牽他的手,他的疑惑忽然瓦解了,心想:雖然生得一樣,但還是靜姝可愛許多。


葉靜宸去友人家拜訪,今日家中吃飯的主子並沒有全部到齊。
葉靜安昨天因為貪玩被父親打了手板子,雖然傷得不重,但皮肉之苦往往最為磨人,他又是個嬌生慣養出來的寶,此刻拿著筷子便覺得疼起來,連吃飯也很不安生。
葉耀升對著唯一的女兒是個慈父,但是不論對長子還是幼子都頗為嚴厲,一看他的動作便想起他昨天的劣跡,問他,「我昨兒個罰你背的書可背好了?」
葉靜安當然沒背好,他忙著玩呢,此刻立即慌了神,連姊姊給自己找的藉口都忘了,下意識朝母親看去。
徐氏雖然心疼幼子,卻不願意在外人面前拆丈夫的臺,遂轉開了頭。
葉靜安求助無門,更加慌了,又看向姊姊。
靜姝雖然不滿他調皮,卻嘴硬心軟,放軟了語氣衝著父親道:「爹爹,該吃飯啦,吃完了飯我去盯著他寫字。」
葉靜安弱弱地道:「可是我的手好疼呀……」
靜姝瞪他一眼。
葉靜安眼裡瞬間泛起了水氣。
靜姝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喬明宇看得好笑,低聲對弟弟道:「我總覺得小安這樣的才像個弟弟的樣子,你也忒給我省心了些,從小到大我都沒什麼機會鍛煉自己說情的本事。」
喬明錚眉毛抬都沒抬,只淡淡道:「兄長,你的志趣很是特別。」
葉耀升也看得好笑,到底沒再追究,只是道:「我知道你素日最皮,你哥哥姊姊小時候沒有上天入地的活潑勁兒全都攢到了你身上,你現在如此,我也不能再罰你抄書,那就讓你姊姊盯著,每日讀二十遍千字文,讀到你把落下的功課拾起來為止。」
葉家的孩子啟蒙用的全是《千字文》,對靜姝來說這不是多麼難的東西,但是葉靜安畢竟才三歲,上頭的字都還沒有認全。
葉靜安想到二十遍的千字文,頓時蔫頭耷腦的。
「可是爹爹,小安也不是全然貪玩,今兒個我們在園子裡頭玩耍,叫表哥給我們摘了花,他頭一個想到的就是您和母親,現在正擺在屋子裡頭呢。」靜姝賣了乖,才又軟軟地道:「二十遍,嗓子都要讀壞啦。」
徐氏不動聲色,喬明宇一想就想通了,向著弟弟微笑,兩回被拿來做筏子的感受不知如何?
喬明錚滿心無奈。
葉耀升看向徐氏,見她笑著對自己點點頭。妻女都如此,他只好放低了要求,道:「十二遍。」
相比之下已然少了很多,葉靜安點點頭,感激地對姊姊笑了笑。
等說完了話,徐氏便讓人開席,一道道精緻的菜肴行雲流水般地捧上來
葉靜安年紀還小,換做在其他人家,必然是乳母下人成堆地伺候著,但是在葉家,葉靜宸葉靜姝都是兩歲起就要自己吃飯,不管弄得有多亂糟糟,一概不許旁人幫忙。
葉靜安倒也不是自己不會吃飯,實在是手受了傷,不好夾菜,靜姝看他蔫蔫的,只用勺子舀往日並不愛吃的豆腐羹,很是心疼,給他夾了好幾筷子的菜,自己反倒有些顧不上吃了。
眼前忽然落下一隻大蝦,靜姝愣了愣,抬眼,正好對上喬明錚一雙清透的眸子。
喬明錚對她道:「他手上有傷口,不能用發物。」原來那隻大蝦是她夾給葉靜安的。
靜姝點點頭,又見他夾了一筷子的菠菜給葉靜安,忽然醒悟過來,大抵是他見自己都在替弟弟夾菜而吃不上飯才會這麼做。
一貫最溫柔體貼的宇表哥含笑看著,並不動手幫忙,自家父母也不管,這便苦了葉靜安,被有些不敢招惹、態度冷冰冰的錚表哥夾了菜到碗裡,再不喜歡也只能吃下去。

一頓飯畢,徐氏將幾個小的趕去花園裡散步,又讓下人送了些時令瓜果去,自己則是早早回屋,換上家常服飾倚著案看書。
徐氏見葉耀升居然也換了家常衣裳,奇怪問道:「你最近不是忙得很嗎,當真是為了明宇明錚才這麼早回來的?」
葉耀升坐到她身邊,喝著她遞過來的參茶,淡淡回道:「今天閣臣們吵做一團,橫豎什麼事也辦不了,我就回來了。」
徐氏因為門第緣故,眼光向來比尋常女子長遠些,葉耀升得空也會同她說說官場上的事,這也是為什麼書香人家跟勳貴世家比起來,往往更不喜歡納妾的緣故之一,畢竟妻子是門當戶對的人家出身,能夠紅袖添香、高談闊論,與其對著個什麼也不懂的小門小戶出來的妾,還不如回房找正室。
徐氏不禁皺起眉頭,又問:「是韓閣老與顧閣老起了爭執嗎?」
「當然不是。」葉耀升一邊欣賞著傳說中葉靜安拿來孝敬妻子的白玉蘭,一邊漫不經心道:「元輔胸有丘壑,且不怎麼管事,這回同韓閣老爭執的是宋閣老與王閣老,韓閣老執意要錢安國死,宋、王卻又要保他,把韓閣老氣了個半死,皇上都被驚動了。」
徐氏不問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情,只是吃驚地笑道:「宋叔父平常是個圓滑人物,怎麼這回會……」
葉耀升道:「算來宋閣老是錢安國的座師。」
官場上人情往來、結成黨派是無論如何都少不了的,徐氏自然知曉,只道:「宋叔父一向重情義,當初明錚明宇他們父親上京來,但凡有難處,他都會施以援手。」
葉耀升笑道:「宋閣老是個愛操心的,不過也怪顧凌,他並不是一個會交際的性子,這些年雖說收斂了些,但要不是有他老師幫忙看著,也少不了有麻煩的。」
說到這裡,兩人不再提政治上的事情,徐氏低下頭繼續看書。
葉耀升瞧了一會兒,忍不住抬手,輕輕拂過妻子光滑柔軟的一頭秀髮,道:「我今兒個從人那裡得了一支白玉蘭的簪子,命人送回來了,妳看見了嗎?」
徐氏抬頭,有些羞赧地嗔道:「多大的人了,還鬧得這麼大陣仗,我缺這麼點兒東西嗎?」
葉耀升笑道:「夫人的姿容,自然是世間萬物都配不上的,只是我癡心妄想,總想著找到點好東西就來獻寶。」他頓了頓,神情有些微妙地又道:「只是沒想到安哥兒倒是很會就地取材,我想夫人得了他的一朵玉蘭花,比對我的簪子還要愛重些。」
徐氏被他逗笑了,道:「蓁蓁替她弟弟找的藉口你也信?」
「不然還能如何?我罰他,妳雖然不說,少不得一頓心疼,鬧得蓁蓁也要不高興。」他慢條斯理地順著妻子的一頭秀髮,「不過安哥兒確實是皮了些。」
徐氏轉過身背對著他,自顧自地翻書,卻有些恍惚般地喃喃道:「孩子可真是都來討債的,蓁蓁的夢魘之症就叫我怕極了,安哥兒又十足的淘氣,一個比一個還不省心。我真是羨慕顧姊姊,明宇明錚看著就都是有出息的。」
葉耀升聽著妻子看似抱怨實則甜蜜的話語,但笑不語,直到聽見喬氏兄弟的名字才微微頓了頓。
徐氏又道:「說到明宇明錚,我倒要問問你,你白日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葉耀升按按妻子的肩膀,將她摟在懷裡,道:「我只是想著,妳這兩個外甥算是出色,和咱們的宸哥兒比起來也不見得遜色。」
「這我也曉得。」徐氏道:「只是你要說靜姝的事情,我並不很樂意,她才那樣小,連男女之事都分不清楚!」
「自然是這樣的。」葉耀升安慰她道:「我只是看阿錚雖然像他老子那樣冷心冷情,對蓁蓁卻很好,忽然有個念頭罷了。」
「阿錚?」徐氏有些詫異,「哦,阿錚同蓁蓁確實處得很好,蓁蓁小時候不喜歡親近旁人,倒是挺喜歡阿錚的,只是我總覺得阿錚這樣的性子太冷了些,不夠體貼。」
「我瞧著他倒是常常望著蓁蓁,方才我餵蓁蓁喝杏仁茶,他也頻頻看過來,不知是不是怕我燙著她了。」葉耀升覺得有些好笑。
「不論如何,孩子還小。」徐氏最把女兒當寶,說到這種事總覺得心裡怪不舒服的,便無趣地打斷了這個話題。
「這倒是。」葉耀升也同意妻子的觀點,「何況妳我二人如何想都不算數,我希望將來蓁蓁的婚事由她自己拿主意,她看著性子軟綿,實則骨子裡頭像我,最有主見。」
徐氏笑道:「你說自己有主見,我倒不太認同,方才你說阿錚好,我不過短短兩句話你就歇了心思,雖然你算不上是唯唯諾諾的小人,但也是個唯我命是從的好丈夫。」
兩人閨房情趣素不為外人道,也是頗為膩歪。
葉耀升對妻子向來沒轍,聽她打趣自己,先是笑了,又低頭去吻在她潔白的頸側,含含糊糊道:「娘子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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