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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商美食家長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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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22301-E122304

《我在宋朝賣小吃》全4冊

  • 作者竹風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2/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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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食鋪鋪出金銀路,看她如何把平民小吃賣進皇宮大內,
更把一票愛吃美食的宋朝文人變成座上賓……


藍海E122301 《我在宋朝賣小吃》卷一
喬妹兒真覺得自己走大運了,
穿越擺脫了糟心家人不說,還意外繼承一家小食鋪,
為了快快展開自己的攬財大業,她乖乖找上隔壁的大夫看診拿藥,
說來這許大夫可真是個大善人,當初便是見她久不出門才發現她病倒,
如今她好了賣起吃食,他也日日帶著撿來的孩子來光顧,
甚至上山採藥會順手採果子給她當配料,買到螃蟹也不忘給愛吃的她送幾隻,
得知他愛吃甜,她就偶爾送個蜜水、甜點給他享用,
兩人你來我往,生活得愜意,可這般和樂的日子卻總是遭人破壞──
被癡戀她的書生糾纏,是許大夫挺身而出;
她莫名被人抓走意圖毀清白,也是他相救,甚至以自己的人格幫忙闢謠,
看他如此小心維護,母胎單身的她隱隱有些心動了……


藍海E122302 《我在宋朝賣小吃》卷二
喬妹兒初嘗愛情滋味,還來不及細品呢,
就因為許秋石他娘誤以為她得了肺癆橫加阻撓,
兩人戀情的小苗苗差點就此夭折,
若非天花爆發,她的許大夫被困在城外生死不明,
強烈的擔憂與心痛讓她意識到自己再也放不下他,
兩人也不會重歸於好,一路直奔熱戀情侶的甜蜜期,
然而戀情得意並沒有影響她賺錢的速度,
她的食鋪不斷推陳出新,花樣百出的甜品及新菜色,
不但讓官家一吃上癮,連續叫了半個月外賣,
也引來眾多小人覬覦及妒恨,
先有汝南郡王想強納她為妾,後竟有人向她下毒……


藍海E122303 《我在宋朝賣小吃》卷三
許秋石這雙眼睛真是瞎——得太好了!
這樣她身為未婚妻把他拎回家照顧,與他同吃同寢再理直氣壯不過,
而且在房裡的時候,她可以用言語調戲他,偶爾出手摸一把,
他因為看不見更顯得委屈嬌弱(?)簡直讓她的心都要化了,
要是帶出門往食鋪門口一擺、攤子上一放,喲,美少年頓時化身招財貓,
沒看小姑娘一個一個上門,雪花酥、臭豆腐一份一份的買嗎?
可他不知從哪兒學壞了,明明眼睛漸好卻繼續裝「瞎」,
若非天熱她穿得涼爽,他好死不死流了兩管鼻血,她還被蒙在鼓裡!
更過分的是,她欣賞蘇軾,是因為人家有才氣,是偶像崇拜,
他偏要小心眼的死記著,不時酸幾句,可是他怎麼不檢討一下自己,
某某鄰居剛才說有個眼生的小、姑、娘去他家找他!


藍海E122304 《我在宋朝賣小吃》卷四(完)
花不完的錢,吃不完的好東西,享不完的福就是喬妹兒最大的理想,
本以為和許秋石成親後,他們一家就能過起更有滋有味的生活,
豈料找麻煩的人永遠不少,路上竟遇惡少亂認老婆,
她的許大夫雖然及時英雄救美,結果人家宮中有勢力,撂話說絕不放過,
但她靠美食連結起來的人脈也不容小覷,蘇軾、司馬光等各家皆出來撐腰,
於是她更加賣力製作各項美食,好答謝各個貴人的悉心照護,
可不知最近是不是盛產孽緣,她鋪子裡的姑娘接連被渣男騷擾,
就連太子來吃東西也遭想攀高枝的女人糾纏,
而她一個懷著孩子的孕婦明明很正直、很無辜,卻被人視作眼中釘,
居然趁她散步消食時想下死力害她慘摔……
竹風,九零後美食愛好者,喜食辣味,酷愛閱讀,時常沉浸在文字構造的世界中。
自十三歲時接觸文學雜誌,便一路走到現在,最終在古風世界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心靈,更願意自己提筆嘗試,書寫自己屬意的故事和人物,與讀者共歡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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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越後的第一餐
「娘!娘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啪啪聲響起,左邊的鄰居家在打孩子。
「許大夫,我這咳疾幾時能好?都吃兩帖藥了,再不好,家裡也沒銀錢花費了!」
右邊的鄰居家中傳來婦人尖銳的嗓音。
喬妹兒艱難的嚥了下幾近乾啞的嗓子,腦袋疼得很,後背更早已被汗濕,她手指下意識的蜷縮,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從床上爬起來。
再次感受人間煙火氣,喬妹兒閉了閉眼睛,長舒一口氣,挪著酸軟的腿腳往門口去。
不得不說,穿越到這個無父無母的孤女身上,於她來說簡直再好不過。
雖在世人眼中有剋親的嫌疑,但一個人再是不便,也比上輩子被偏心父母為求兒子婚房,卻「失手」將她從樓上推下去要好過得多。
手扶著門框,身體依舊遺留高燒後的虛弱無力,喬妹兒咬咬牙走到隔壁,抬手敲了門。
「姑娘年紀輕輕的莫不是有眼疾?撞壞了人妳豈能賠得起?」剛剛站定,方才在大夫家中咋呼的婦人正巧出來,險些和喬妹兒撞上,當下便瞪了眼睛斥罵。
理了理腦中紛亂的思緒,喬妹兒也沒心思跟她爭吵,只往旁邊讓了讓,「大娘快些吧,我這病氣許是會傳人的。」
那猶在喋喋的婦人瞬間被噎住,待看到她蒼白的面色以及青黑的眼底,心底有些發慌,「呸!病了不好生在家中待著,出來亂跑豈不是害人?」說罷,伸手一推,人急匆匆地順著巷子跑了出去,生怕慢了便會叫病氣追上。
「姑娘小心些。」
喬妹兒被推得站不穩,好在身後及時伸出一雙手臂扶了她。
她喘兩口氣緩了一下,見是隔壁那約莫十六七的少年郎,開口道:「多謝許大夫。」
許秋石頷首道:「喬姑娘的燒可是退了?」
喬妹兒隨著他往內走,坐下後伸出手腕,「燒退了,但喉間依舊乾澀不適,頭也重得很。」
許秋石看了眼這個往昔沉默的鄰居,提筆寫了藥方,「再吃幾帖藥便好了,這幾日注意莫要勞累,飲食也清淡些。」
喬妹兒點點頭,收回了手,「許大夫費心了。」
許秋石嗯了一聲,除卻觀察她的面色之外,視線並未在她身上過多停留,待抓好了藥,道:「每日一次。」
付了藥錢,喬妹兒提了藥包便往回走,心裡不禁想著穿越前的事情——
許是打小餓過的緣故,她有屯貨的習慣,遺產倒是不操心,反正店面是租的,因著知道親生父母的德行,她向來是有多少花多少,省得為旁人辛苦。
就是可惜她那一店鋪的物資了,也不知道便宜了誰去。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喬妹兒視線頓了頓,尋思著改日得尋個人來修門才是。
又順著原主的記憶摸了一遍家什的位置後,她一邊煎藥,一邊想著自己以後的路。
原主打從雙親去後手頭便沒剩多少銀錢,好在原主的父親臨走前交代,家中還有一小鋪,若是可以,她打算重拾老本行做餐飲,怎麼也不能把吃飯的手藝丟了。

在家中養了兩三天,喬妹兒待身上有了些力氣,這才挎著籃子,打算出去買一些新鮮的菜蔬,出了巷子沒多遠,待拐進一旁街道,她又有了上輩子逛菜市場的錯覺。
蘿蔔白菜茄子、香蕉蘋果葡萄還有家禽家畜,甚至連海鮮都有不少,當然了,海鮮多是乾貨。
因心中高興,她買了些愛吃的菜蔬後,又順著記憶中的方向去找自家店鋪。
那是一家空置著的食鋪,開鎖、推門,走進店內,她仔細觀察了起來,許是長期未用,裡面除了灰塵,其他一切無礙,內裡約莫能容十二、三位客人,後面加了一小院,地方不大,加上一水井,正好能給廚房使用。
提一桶水上來嘗了嘗,甘甜可口的滋味叫喬妹兒鬆了口氣,對接下來的打算也就更有了把握。
畢竟做餐飲的,乾淨的飲用水乃是重中之重。
拍拍手站了起來,喬妹兒提起一籃子的菜,一邊思索著鋪面桌椅等物,一邊往家中去。
心底裡有了計畫後,她沿路便尋了人打聽那傢俱鋪子。
路人很是熱心,「妳要訂家什?這條道的盡頭,倒數第三家便是張大郎家,妳看到一半邊臉上黑紅的公子便是了。」
也是巧了,過了約莫四五家便是。
走到門口,看到一臉上有半邊黑紅胎記的青年坐在門內修桌子腿,喬妹兒便上前問道:「可是張大郎家?」
那青年還未開口,裡頭布簾一掀,出來一個眼熟的婦人。
喬妹兒想了一下,這是那日去許大夫家中時罵她有眼疾的婦人吧?
張娘子乃張家唯一的女兒,此番回娘家,也是捨不得那幾個藥錢,打算來弟弟這裡打一打秋風。
見得喬妹兒進來,她神色有些不大好,還未來得及開口,張大郎便站了起來——
「喬姑娘可是要打些家什?」
喬妹兒心說還是熟人,臉上便帶了笑,「對,就在前頭的鋪子,打算拾掇出來做食鋪用。」
「那裡啊。」張大郎點頭道:「喬老丈在時我曾去過,妳要幾張桌椅?」
想著鋪面的大小,喬妹兒訂了四張長桌並十六把椅子,若是做小吃的話,每桌四人也是盡夠的。
四桌十六椅也是筆不小的買賣,張大郎略算了價格,順道抹了零,便跟喬妹兒約好時間送上門。
人走後,張娘子不豫地看著弟弟,「弟弟莫不是看上了喬姑娘?四桌十六椅才收兩貫的銅錢,若人人都像你這般,一家子喝西北風算了!」
她這個親姊姊且占不到多少便宜,旁的姑娘哪來這麼大的臉?
張大郎不耐煩的皺了眉頭,「前兒個妳託人送信說是要回來,娘已備好了菜蔬,大姊這便回家去吧,我這邊還要做家什。」說完,人又重新坐了下來。
見狀,張娘子氣得狠了,跺了跺腳,出門便往娘家去。
再說另一頭,喬妹兒沿街又買了許多調料,甚至還拐進了香料鋪子和醫館,再加上自己上輩子自帶的「無限辣椒」金手指,總算是把將來可能用到的各色調料備齊了。
其實這裡的銅錢購買力還是很可以的,但無奈許多調料的價格昂貴,這麼一趟下來,又是去了半貫錢。

回家後,喬妹兒先歇了半個多時辰,沒辦法,這身子還沒大好,再加上往日裡又不是個愛動彈的,這麼一趟下來,腿早已軟得再提不起勁兒。
待日頭上來,她便洗洗手開始準備午食。
宋朝人民生活水準好,一日三餐的大有人在,只大多數人中午只用些朝食剩下來的做點心,很少會再次開伙。
可對於喬妹兒來說,吃就是她唯一的執念,一頓不吃爽口就能叫她撓心撓肺的。
琢磨了一番,想著最近因為喝藥的清淡口味,忍不住拿出上午新買的上好五花肉,快速的洗去血水。
紅燒肉嘛,經歷後世的演變,做法多達三十多種,但是對於喬妹兒來說,她最喜那甜中帶辣的口感,微甜可滿足,微辣可解膩,只是稍微想想便忍不住饞了。
整條的五花肉冷水入鍋,加入去腥三件套,趁著水開的檔口,喬妹兒拿出裁好的細麻布,將配好的調料包好紮緊束口,放一邊備用。
待肉在鍋中定了型,快速的撈出過涼,便仔細的切成了兩公分左右的方塊,後放於白瓷碗中。
動了動手腕,喬妹兒深吸一口氣,待鍋熱之後下油。
少許的菜籽油散發出獨有的氣息,略起了小泡後,又將切好的蔥薑蒜放入油中爆香,緊接著,白瓷碗中潔淨細膩的五花肉滾滑入鍋。
刺啦一聲,不過片刻的功夫,獨屬於肉類的香氣便從廚房飄了出去。
將肉煎到表皮微微變色,喬妹兒快速撥小了灶間的火,又將煎好的五花肉放入先前的白瓷碗裡備用。
緊接著,她就著方才煎肉又逼出的油脂,將先前備好的糖塊放入鍋中炒糖色,待顏色變深且氣泡漸大,再將一旁待命的五花肉倒入鍋中,顛鍋翻炒,將每塊肉均勻地裹上糖液後,加入冷水放著讓它滾。
鍋中散發著濃濃香氣,喬妹兒禁不住深吸一口氣,腹中瞬間如鳴鼓,饑餓感更重了。
「娘、娘,肉!」
同一時間,左邊的鄰居又開始打孩子了,「饞哭鬼啊你,再叫喚著要肉,我打不劈你的!」
「哇——」
罪過罪過,隔壁家的小孩兒沒被饞哭,但是被打哭了。
喬妹兒抽了抽嘴角,往鍋中加入鹽,便放著燜煮,接著躡手躡腳地攀在牆頭,琢磨著偷偷看一眼,嘀咕道:「這小孩若是被打得太狠,回頭菜燒好了,給送兩三塊過去吧……」
自言自語間,她忽然感覺背脊瞬間一涼,待轉了頭,便發現自家右邊院牆上也冒出一個人頭。
許秋石淡定的點了點頭,手裡捏著一隻約莫兩個多月的小母雞,道:「妳家的雞。」
聞言,回頭看一眼自家那簡陋的雞窩,喬妹兒紅了臉,趕忙跳下去跑到另一邊,道:「謝過許大夫。」
馬的,丟人!
樸素的勞動人民可沒有事事花錢的習慣,因家中地方不小,院中有水井,最邊角的地方前兩日她搭了雞窩,想著往後也能攢一攢雞蛋,便是那牆角她也細細的翻了,之後用磚石圍上,勉強能種種蔥薑蒜什麼的。
只是苦於這些日子要做的事情多,喬妹兒的雞窩搭得很是一般,這不,剛花了銅錢買回來的第一隻活物就這麼越獄了,還甚是有本事,竟跳到鄰居家中去了。
沒多買兩隻是因為她自己沒力氣拎回來,至於以後,想著打聽到哪家有小雞崽再說吧。
又想著鄰居家是行醫的,喬妹兒趕緊收拾一頓自家這不老實的小母雞,盤算著待會兒送些菜過去賠禮道歉。
畢竟人家是大夫,在古代,那是得罪誰都不能得罪大夫的。

臨近中午,那是日頭越好,鍋中的香氣便越是誘人。
左邊鄰居家中的小孩兒這回是再也支撐不住了,寧願挨老娘的打也要爬隔壁的牆頭。
此時的喬妹兒已經到了廚房,掀開鍋蓋,被那紅撲晶亮的色澤饞到了,等人回過神,手中的筷子早已戳透顫巍巍的表皮,底部的瘦肉沾滿濃厚醬汁,將落不落。
在醬汁滴落之際,喬妹兒快速地將一塊紅燒肉放入口中,牙齒輕輕一碰,瞬間從驚豔到滿足。
表皮的焦香微甜,中層的肥而不膩,底端的瘦肉絲絲分明,再加上她個人獨特的做法,帶著微辣的口感叫人連回味的機會都不曾有,三兩下便吞入腹中。
早在鍋蓋掀開之時,紅燒肉這霸道香氣便在巷子內飄散,大人還好說,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可那家中有小孩的,這會兒便此起彼伏的叫了起來,紛紛叫著要吃肉。
匡噹一聲,隔壁響起了殺豬般的慘叫,那家的婦人又開始打孩子了。
「作死啊你,牆頭都敢爬!老娘就是這麼教你做人的?」
「嗚哇哇……娘,我要吃肉!」那小孩兒又哭了起來。
「吃吃吃,你看這是什麼!方才是叫你爹趕緊出去買了,這就給你這個討債的做!」
喬妹兒先是盛了兩三塊出來解解饞,她一手盤子一手筷子,一邊吃一邊聽著隔壁打小孩兒的聲音。
不想聽到有肉吃,那小孩兒的哭聲卻更大了,開始慘呼道:「不不不,妳做的肉狗都不吃!」
喬妹兒一邊想著,這家婦人到底是何等天賦才能叫狗都不吃,一邊又將鍋中的肉盛了兩碗出來,打算給左右兩家送去。
記憶中,這左邊家的婦人在原主生病時還拿過幾個雞蛋來,住右邊的許大夫也在原主家幾天沒開伙之後,託了相熟人家的婦人進來瞧瞧,算起來相處得也不差。
當然了,量也不多,每碗約莫五六塊的模樣,再有那淋在上頭的濃赤湯汁……
好不好吃的,看那隔壁小孩兒麻溜回去給碗中蓋上一碗飯,使勁兒的刨就知道了。
劉三娘有些尷尬,「這孩子……」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她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家聲音大,吵著喬姑娘了?叫妳破費了。」
喬妹兒溫和笑了笑,「左鄰右舍的,上回我病了,還多虧了三娘和許大夫。」
劉三娘連連擺手,「都是許大夫的功勞,他心細,又生怕別人說了閒話才叫了我的,說來也是我羞愧,咱們就這隔壁的住著,我竟沒發現妳病了。」
喬妹兒道:「三娘這說的哪裡話,妳家中還有孩子,每日裡且忙不過來呢,妳能來看我已是很好了。」
說話間,那叫盧大郎的小孩兒衝出來,將洗淨的碗還給喬妹兒,嘴甜的說:「喬姨燒的肉甚是美味,謝過喬姨。」
喬妹兒詫異地看著這六七歲的小蘿蔔頭,彎下腰,接過了碗,「大郎真有禮貌,可給爹娘留了?」
盧大郎認真的點頭,「留了的,每人兩塊!」
喬妹兒瞇了眼,「大郎真是個好孩子!」
她從不會因為自己的遭遇就敵視所有男孩子,看著眼前這個禮貌乖巧的小男孩,再想想自己上輩子那將姊妹當做奴隸使的糟心弟弟,心底的鬱氣便少了許多。
沒了那幾個拖後腿的,她這輩子總該壽終正寢了吧?
劉三娘高興極了,這會子將院中摘的一些青菜茄子拿了過來,「喬姑娘費心了,家中也沒什麼好東西,我知妳不大會侍弄這些,若是往後缺了,儘管來我家摘。」
「三娘客氣了。」喬妹兒道:「這湯汁甚是下飯,若是將茄子蒸了,用湯汁拌上,也不失為一道美味。」
「哎呀,還有這做法,謝過喬姑娘了!」劉三娘聽了,歡喜的拎著兒子洗茄子去了。
這頭,喬妹兒回了家,放下劉三娘給的回禮,便準備端了另一碗紅燒肉去右邊。
許秋石家中有兩人,他雖年紀也不大,但因父親去時的孤獨,在山上採藥時遇到一個被人遺棄的野孩子,順手就帶回來養了。
那孩子十來歲的模樣,自己選了個羊蹄的名字,跑得也是輕巧快速。
這會子他輕手輕腳的關了門,一邊幫著許秋石磨藥,一邊嘀嘀咕咕著,「公子,我方才買菜回來時見著喬姑娘了,人瞧著已是大好,正給盧大郎家送那香噴噴的肉呢。」
想著方才那勾得人心裡癢癢的香味,羊蹄很沒出息的伸長脖子看向門口,「咱們家也是喬姑娘的鄰居,公子你說,喬姑娘會不會給咱們也送?」
「……廚房燒水去,」許秋石眼神冷冷地把人攆走,「製藥最忌諱分心,你若是做不來便去做別的,可別禍害我的藥材。」這些可都是救人命的東西,出不得任何差錯。
羊蹄縮了縮脖子,也知道自己是什麼性子,老老實實的洗米燒水去了。
又恢復清靜,許秋石有些疲憊地放下手中的藥杵,手臂再酸,也還是將藥材細心收好才坐到一邊歇著。
他今年十七,從會說話開始,便已學著背藥方,等人上了七歲,便跟著父親四處遊走給人診脈,直至開封定居為止,說來也有十來年的經驗了。
因這些年差不多什麼都見過,性子便越發淡漠,今兒這趟出診回來,情緒就更不好了。
那家員外的兒子是個混帳,花費了許多銀錢將青樓中一姑娘的身子養好,使其懷孕後,又很惡劣的將人落胎,說就喜歡看這種充滿期望又絕望的模樣。
你說說,入青樓的人本就有各種不得已,你便是騙些銀錢,這收拾收拾也還能過下去,可這騙人感情就畜生了吧?
想到此,許秋石臉上的神色很不好,心道:能在青樓混日子的,那是喜愛你才什麼都信你,一旦將人傷透了心,那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所以他今兒出診,純粹是因為那姑娘是個猛人,不顧落胎後損了的身子,發狠將再次逛青樓的負心郎給逮住,並狠狠的咬下了……嗯,孽根。
許秋石琢磨著自己的醫者仁心……有倒是有,但能做到的,也就是叫那家公子的祕處不再腐爛,至於其他的……就別為難他這個年輕的小大夫了。
就在他內心吐槽不停的時候,敲門聲傳了過來。
他還未起身,羊蹄就一下子竄了出去,「公子,我去開門,想來是有人來問診了!」
許秋石:「……」如果你不是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樣,我說不定就信了。
果然,來人正是喬妹兒。
喬妹兒直說來意,「前些日子多虧了許大夫,這是特地送來的謝禮,你拿進去吧。」
「妳花錢我治病,沒什麼好謝的。」許秋石清冷的聲音從羊蹄身後傳出。
羊蹄急了,「公子!」
喬妹兒也沒在意,記憶中的許大夫就是這種性格,「許大夫叫了三娘來看我總歸是好心。」她也沒多廢話,直接將碗塞到羊蹄手中,「回頭洗乾淨了還我。」說罷,人轉身就走了,顯然是怕了推來推去的。
可她沒想到,自己走得利索,隔壁的許大夫更是有個性。
她人才走到院中,猛不防的,右邊院牆便伸了根竹竿兒過來,羊蹄在那邊道:「喬姑娘,我家公子說,這半簍子柿餅是回禮,最上頭那個妳莫吃,叫妳家的雞啄過了!」
喬妹兒聞言,回頭看了看小母雞那無辜的豆眼,她接過簍子道了謝,將最上頭一個扔給了牠,「你倒是會吃!」
送來了就收下,鄉里鄉親的,往後機會多的是。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喬妹兒將飯桌挪到廚房門口,看著桌上的擺盤——大米飯、紅燒肉、肉汁拌茄子,甜點是大柿餅。
她用力點點頭,澱粉、大肉加高糖,簡直就是增肥套餐!
紅燒肉入口,刨上一口大米飯,再添上茄子清口,完了後抿上一口清茶,咬那麼一口柿餅……怎麼說呢?
只要吃不死,那就使勁吃!
胖什麼胖,大魚大肉造起來多快活!
一頓飯,喬妹兒吃得心滿意足。
其實宋朝人民的飲食很豐富,看外面食鋪林立就知道了,各種好吃的數不勝數,手中的鋪子不用租金,屬於白給,想來只要她沒腦子抽了,以次充好,怎麼都虧不了本吧?
不過家裡就她一個,做太複雜的菜也忙不過來,倒不如打個板子,將每日會出售的菜式寫上,也能方便一些。
在家裡悶了一下午,用炭筆給自己做了個大致的計畫書,眼瞅著到了傍晚,又急急忙忙的找了她的購物籃,打算採買晚上的食材。
在開店之前,每日裡最起碼有兩餐要換著花樣在家中做,熟悉熟悉這多年不用的土灶台,讓火力和自己的經驗磨合磨合。
第二章 喬家食鋪開張
出門的時候恰好遇到許秋石背了藥箱要出診,喬妹兒腳步停了停,互相頷首,等人先過了,才藉著夕陽的光輝慢悠悠地往外走。
因為糾結晚上是要吃些清淡的好養生,還是繼續為了解饞弄些好吃的葷菜,沒留神,就被人攔住了。
邊上的一扇門開著,那姓趙的婦人平日裡兼媒婆的活兒,這會子看喬妹兒收拾得清清爽爽的,挑剔的眼光便來了,「早前便同姑娘說過,這年輕女孩兒就該打扮得鮮亮一些,往後也好說婆家,我看姑娘今日這打扮就不錯,可是思慕公子了?」
喬妹兒:「……」
這無論哪朝哪代,當街攔住一個妙齡姑娘問妳這樣打扮是不是思春了,怕都不是什麼禮貌的行為吧?
想到媒婆們的嘴皮子功夫,喬妹兒便是性子不軟,也不想徒增麻煩,便笑道:「趙媒婆說笑了,我如今是想承繼父志,好好打理家中食鋪罷了,倒沒那旁的心思。」
還承繼父志,分明是不事生產,家中過不下去了!趙媒婆眼神譏諷,話倒是沒說出口。
見喬妹兒錯身走開,她眼神滴溜溜地轉,沒幾步便竄到了張家,拉了在門口擇菜的張娘子,小聲道:「妳娘家大郎可說人家了?」
張娘子手一頓,「弟弟有手藝、有鋪子,只是如今無心成家罷了……」
「妳弟弟這臉……不大好說。」趙媒婆搖了搖頭,「我這是實話實說,妳也別惱,就是問問,這巷尾的喬姑娘妳可知道?」
聽得「喬姑娘」三個字,張娘子的臉色很是不好,「提她做甚?不過是個不祥的剋親之人。」
趙媒婆想著喬妹兒打從出孝之後,各家公子總是偷偷摸摸瞧的樣子,心說剋親不剋親的,不過是旁人的酸氣罷了,真要是得了這等有財有貌還沒雙親的姑娘,怕是睡著了都能笑醒!
但是這說媒嘛,總是要有好處的。
若她能將喬妹兒說予張家這二十出頭還未成家的張大郎,怕是她福雲巷第一媒婆的名頭便坐實了,到時候,哪家有缺陷的不會花重金來找她說親?
反正是死是活媒婆一張嘴,順手的人情,她為何不做?
這般想著,趙媒婆便攛掇道:「妳弟弟有本事、有手藝,要不是那張臉,怎會拖到現在?再有,那姑娘家中有院有鋪的,說不得往後妳也能時時得些好處!」
趙媒婆說的也對,自己夫家日子不好,若是能叫弟弟娶了家底兒厚實的姑娘,便是日後往來,手裡也能闊綽一些。
這般一想,張娘子就有些遲疑,「嬸子且回去,等我娘回來了,再去請嬸子來吃茶。」

喬妹兒可不知道已有人惦記上了自己的婚姻大事,當然,就算知道也不會害怕,打從上輩子死於非命之後,她對這世界上某些操蛋的物種已經看開了。
因為這幾日出來的勤,街邊擺攤的小販也都熱情的招呼著。
「姑娘中午吃得可好?我見妳早間買了肉,晚上可要些茄瓜換換口味?」一位三十左右的中年男子見她過來便吆喝起來,還不忘往他的茄瓜上撒些水保濕。
「去,你那茄瓜有什麼好的?前些日子聽三娘說姑娘病了,如今可好了?若不然來幾隻河蝦補補身子?」說話這人是劉三娘娘家村子裡的人,那邊山水皆有,尋常河鮮也能弄些過來。
喬妹兒看那個有巴掌大的蝦,樂了,「這般大的蝦,河中怕是很少吧?」還不忘對那賣茄瓜的小販招呼,「午間鄰家送了茄瓜,家中暫時用不著,不過我瞧著您這菜蔬甚是新鮮,往後家中食鋪開張,許是還要麻煩您的。」
「好說好說。」那菜販子一聽便樂呵呵的笑著。
這邊,喬妹兒蹲下身子挑了些蝦,「老丈,這蝦每日幾時能有?」
「這般大的倒是不多,半掌的倒是每日都能得小半簍。」
聞言,喬妹兒思忖了一會兒,道:「這半個月,若是老丈日日都能有半簍,可方便傍晚趁著新鮮時送上門?」
老丈一聽高興極了,「成,每日晚間給妳送去!」
許是見她好說話,沿路走了沒幾步,便有那不實誠的小販要動些手腳,「姑娘看看我家這羊肉,若是日日都來,可多予妳半斤!」
喬妹兒問他,「多予半斤?若日日這般,公子家的羊崽兒怕是來不及長成吧?」
可拉倒吧,不缺斤少兩就謝天謝地了,還指望多給我半斤?這等好事可不敢想。
周圍人哄然而笑,那羊肉小販沒占著便宜也不生氣,又樂呵呵的招呼下一個,只是這回就沒有什麼半斤的好處送了。
走到略中間的位置,喬妹兒正尋思著要不要砸兩截筒骨回去煲湯,便聽一旁傳來一道略耳熟的聲音,「喬姑娘。」
她聞言轉身,定睛一看,「張大郎?」
對於張大郎為何站在肉攤子旁她是不好奇的,反正她交了訂金,按時拿貨便成了,至於老闆是兼職賣豬肉還是兼職烙大餅,那都是人家的自由。
倒是張大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生怕叫人誤會自己沒盡心,解釋道:「這是我舅舅的攤子,我每日晚間會過來幫些忙。」
他想說姑娘莫要擔心,妳要的桌椅會按時送去,但又覺得這話太過唐突,終究是撓了撓腦袋,忐忑的看著她。
喬妹兒點點頭,想著來都來了,買些骨頭也是順手的事,便問了,「這筒骨如何賣?」
「啊?」張大郎愣了一下,待喬妹兒又問出聲之後,才道:「骨頭不值幾個錢,姑娘若是要,拿去便是。」
喬妹兒嘴角抽了抽,看他將不值幾個錢的骨頭用荷葉包了,提醒他,「上頭有肉。」
張大郎卻連連擺手,「姑娘回家去吧,骨頭價賤。」
喬妹兒:「……」咱們做餐飲的,對食材的價格很有把握的!
無功不受祿,喬妹兒估摸了斤兩和價格,到底是把銅錢留下了,沒占人便宜。
倒是張大郎,打那日以後就天天傍晚守在他舅舅的肉攤子上,說什麼都要搶走給筒骨剃肉的活計,嚇得那老實的錢屠戶以為自家外甥出了什麼毛病。


接下來的時日,喬妹兒先是在家中琢磨各種食材的花式吃法,而後鼓起勇氣,哆哆嗦嗦的帶著銀錢買了一男一女回來,皆是十三四歲的模樣,還按出生月分給他們取了新名,男為臘八,女為青團。
又等張大郎那邊將桌椅送來,她便悄無聲息地開了張。
得益於宋朝人民對於美食的追求,她這家小食鋪便是沒怎麼打廣告,開業當天也來了不少鄰居熟人捧場。
因為是自家的鋪子,喬妹兒也沒了上輩子那種緊迫賺錢的衝動。
春日裡還有些涼,一大早的,她便去鋪子拆了門板,緊接著便將蒸籠搬了出來。
熱氣一出,各色食物混雜的香氣,叫那些在大街小巷尋摸早食的人快速的聚了過來。
「喬家食鋪?」有那趕著去書院的書生路過,便問了,「姑娘家的食鋪賣些什麼?」
喬妹兒利索極了,掀開一個籠蓋,道:「每日裡有的都寫在牌子上,早食便是些饅頭之物,午食與暮食到時候會更換上。」
宋時的饅頭便是後世的包子。
她笑吟吟的,「公子趕著去讀書,早食不如用些鮮蝦饅頭並豆腐饅頭?這兩種餡的味道不算重,公子用完口中不會有太重的氣息,且不會膩了雙手。」
豬肉餡的就不推薦人家了,讀書人呢,可別到時候淌得滿手油汁。
那書生猶豫了會兒,「按妳說的,給我各來兩個吧。」
喬妹兒哎了一聲,用竹夾夾了饅頭放在裁好的荷葉上,「公子仔細燙。」
姑娘溫溫柔柔的,伴著籠中的熱氣越發顯得面如白玉,那書生不由得紅了臉,道:「午間再來嘗嘗姑娘的手藝。」
看著後頭排隊張望的人,喬妹兒笑瞇了眼,挨個兒的介紹各種饅頭的口味,一旁的臘八和青團也學著她拿荷葉給客人遞食物並收錢。
今日統共有五種餡,分別為豬肉、鮮蝦、豆腐、青菜和紅豆沙,每樣一百個,趕上早間人多,不過一個時辰便賣完了。
附近還有那吃完沒夠的,便問了,「姑娘怎的準備的這般少?還想多來幾個!」
喬妹兒擦了擦額頭的汗,道:「家中人手不夠,怠慢諸位了。」又道:「公子若是喜歡,午間還有其他可食。」
說著便叫來臘八,將寫好的午食菜單掛在門口。
便有那識字的上前念道:「麻仁香酥鴨、乾煸豇豆角、鮮椒口水雞、雙味剁椒魚頭、鮮椒仔薑兔?」
那人疑惑道:「五種菜,姑娘一個人可忙得過來?」
那自然是忙得過來的!
豇豆且不說了,魚頭蒸得很快,口水雞可提前備好,香酥鴨也可提前蒸好拆骨拌勻,等要用的時候下油鍋便是,仔薑兔更容易了,配菜都已備好,客人點時直接下鍋翻炒,速度也不慢。
且這兩道菜她也考慮過當地人對於辣椒的接受程度,在家裡試了好幾回,又左右送了送,發現大家對辣味接受良好,這才決定了調料的配方。
可能唯一過辣的便是那雙味剁椒魚頭了,這道算是中辣的菜,沒準備多少,只防著有人想嘗鮮才備了五個魚頭,其他的,等民眾接受程度變高再說。
她一邊想著一邊動手處理食材,做餐飲的,可不能到飯點才準備,眼下早食已過,臨近中午的檔口,各家食鋪的香味都飄了出來。
喬妹兒看了看裡頭,「青團,妳將地上再掃一遍,臘八,你隨我去後頭,先將菜單上的五道菜做出來。」
臘八將蒸籠放好,一邊走一邊問:「姑娘,這午食的時辰未到,現在做會有人來嗎?」
喬妹兒麻利的將在家中剁碎的辣椒從罐子中舀出來,分在一只只碟子中,頭也沒抬地道:「咱們家是新店,這上午還有包子的香氣,午間可不得想想法子聚聚人氣?」
臘八哦了一聲,時不時的看著她的動作。
喬妹兒看了他一眼,「以後學做菜的機會多得是,眼下把灶火給看好了。」
雖沒有前世的條件,可辦法是人想的,這不,鋪子後面硬是叫她砌了三個灶台,至少做其他菜時不耽誤魚頭在旁邊蒸。
口水雞沒多大技術含量,切切剁剁的,做好便先放在一邊。
倒是那香酥鴨,因為先前已經蒸好拆了骨,這會子待油鍋熱了,便放入調好的鴨肉糊,炸至金黃色撈出,平放在盤內。
臘八抽了抽鼻子,「姑娘,鴨肉這般做好香!」
喬妹兒笑了笑,手下動作沒停,「好好學,你往後也能做得這般香。」
說話間,香酥鴨已是做好。
待洗了鍋,她開口道:「這次火稍小一些,兔肉不宜過老。」
滋啦一聲,滑熟的兔肉加上蔥薑蒜那獨有的霸道氣息瞬間填滿了灶間,臘八嚥了嚥口水,提醒道:「姑娘,旁邊這蒸籠裡的魚頭也好了。」
這幾日開店準備時,兩人被喬妹兒餵了不少好菜,剁椒魚頭更是叫他們欲罷不能,所以這會子辛辣味一出,臘八便非常有經驗的知道火候到了。
喬妹兒「嗯」了一聲,待淋了澱粉勾芡後,快速的將仔薑兔裝盤。
最後一道乾煸豇豆角不多說,幾乎是眨眼的瞬間,翠綠焦香便落入了盤中,不說是外頭抹著桌椅的青團了,便是那路過的行人也都忍不住駐足猛嗅。
「這是什麼菜,香氣竟這般的霸道!」
門外走進一位五十上下的老者,雙手背在身後,還不忘回頭喊人,「懷吉你快些,這家菜色倒是新鮮。」
此時喬妹兒已將做好的五道菜放在櫃檯,用木托架稍微斜放著,方便叫客人觀看。
見店中來了人,她忙迎上前,「老丈來得不巧,眼下早食剛過,午食又未到,若是累了,便先坐下歇歇腳吧。」又招呼著青團上了大麥茶,「沒什麼好的茶水,老丈見諒。」
「姑娘且忙自己的去。」老者沒什麼架子,只好奇的看著擺在櫃檯上的餐盤。
後面跟來了個面白無鬚的男子,約莫二十出頭,進來後先是打量了周遭,而後對老者輕聲道:「您莫亂來,這等大油之物不適合您的腸胃。」
「講究那些做甚?」老者吹鬍子瞪眼的,「你不坐便出去轉轉,我是要等姑娘家的飯食。」這家的菜他未曾見過,來都來了,又怎能不吃?
那名叫懷吉的僕從彎了彎腰,「陪您便是,可莫趕人走。」
老者這才滿意撫鬚,道:「這家倒也乾淨,一道兒留下吧。」
懷吉提醒道:「您和人約好了的。」
老者轉頭看他,「認識了大半輩子,叫他等一等又能怎的?」
懷吉聽了只能作罷,正要去問問喬妹兒飯食何時好,門口便路過了一個熟人,他忙上前道:「希仁!」
喬妹兒聽得外面的動靜只瞄了一眼,從罐內取了些烏梅,打算熬一熬烏梅茶,然而轉了身,卻發現店內的兩個客人早已走了。
青團咬了咬下唇,「好不容易來兩個,結果都走了!」
喬妹兒有些好笑地道:「這條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這般多,到了午間的時辰,總能逮著一兩個的,人只要來了,妳家姑娘就有本事靠手藝把人留下。」
旁人的來去自有旁人的自由,倒也不必太過在意。
正說著,門口出現一個身影。
趙媒婆進來便四處打量了一番,而後欲拉喬妹兒的袖子,「姑娘今日這買賣可好?」
喬妹兒躲開了她的手,聲兒淡淡的,「託街坊們的福,今日早間的饅頭賣得不錯。」
福雲巷中她熟悉的人家不多,但眼前的趙媒婆絕對屬於討人厭的那一掛。
打從上次攔路事件過後,喬妹兒就一直避著趙媒婆,總不能因為言語間這點不悅就把人怎麼著,再加上對方年紀大了,碰碰撞撞的容易被訛,因此倒不如遠遠避開。
只是趙媒婆心底裡打的就是騙人的主意,瞧著喬家就一孤女,又想著打出自己的名頭,竟三番兩次的過來糾纏。
這會子她非常不客氣的自行倒了杯茶,小眼睛一直在店內打轉,「姑娘一人撐起活計倒也辛苦,不如找個人來幫襯,往後也好過。」
喬妹兒還沒開口,青團便先瞪了眼,「趙媒婆您這話說得好生奇怪,怎的我和臘八在您眼裡就不算個人了?」
趙媒婆捂嘴一笑,「小姑娘沒到年紀可不懂,妳家姑娘總歸是個女子,這沒人依靠可不成。我這裡呀,倒是有好幾個公子,姑娘若是願意,我不妨去說說,也好叫妳過上那不操心的日子。」
喬妹兒笑了,「多謝嬸子操心了,我如今沒這個心思,成家一事,過兩年再說吧。」
趙媒婆不悅的蹙了眉,「妳這姑娘,竟如此不知旁人好意,女子掙錢多辛苦?這沒個男人依靠,日子如何還過得下去?
「妳瞧瞧那對巷的劉三郎,再看看前街的趙四郎,還有這街尾的張大郎,哪個不是好兒郎?妳若是願意呀,我都不會要妳這份謝媒錢!」
本意上來說,喬妹兒是不太喜歡揭人傷疤的,可是瞅瞅這提的幾個人選!
對巷的劉三郎,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前街的趙四郎,打小腦子就不好使,到現在一句話也不能連貫的說出十個字兒以上!
再有張大郎……嗯,張大郎雖然容貌有瑕,可人品還是不錯的,就是架不住家裡的老娘不是個好惹的呀!
那整個就一高級孫子代購人員,早幾年就放出了話,說是她家的媳婦,進門後得生五個以上的孫子才算對得起老張家的列祖列宗,且嫁了人之後嫁妝還得給婆母保管,再有,媳婦家中最好有些個家資,若是有鋪面田產,也再不得接手,完全由婆家管著才成。
想來,只要出生時腦子沒被夾壞,怎麼也不至於選張家吧?
所以說張大郎至今未婚,容貌只是一小部分的原因,最大的還是那嚇煞人的「張家媳婦守則」!
聽完了,喬妹兒冷笑一聲,「嬸子身為女子,竟不知女子若是有本事,不比依靠男子更好過?也是,嬸子這輩子有田有鋪有房產,若不是奔著依靠男人的心思,也不至於依靠沒了家業,如今只能租著房子孤寡著過!」
趙媒婆聽了這話氣得扭頭就走,臨到門前還啐了一口。
青團氣得抹眼睛,「什麼人吶這是!」到底還是拿了掃帚抹布去打掃了。
喬妹兒淡定地招呼臘八舀了草木灰過來,「先用這個蓋上再掃,乾淨。」還能殺菌。
話音剛落,便對上了門口一道淡漠的視線。
許秋石並未進來,「賀姑娘開業之喜。」
說罷,羊蹄便笑嘻嘻的將手中的藥包遞了過來,「我家公子配的藥,可避蛇蟲鼠蟻。」頓了頓,生怕叫人誤會,解釋道:「牆角細細撒了,莫碰了食材,能驅逐蛇蟲不叫牠們過來,可不是直接毒死牠們。」
喬姑娘家是做食鋪買賣的,若是開門一地的死老鼠……怕是沒人敢來吧?
想到這裡,他偷偷的瞄了一眼自家公子,也不知公子怎想的,哪有人賀禮是送藥的嘛!
喬妹兒道了謝,又邀他留下用些飯食。
許秋石自然是拒了的,帶著一步三回頭的羊蹄往家中去了。
因著早間起來得早,到了這個點,三人都有些餓了。
喬妹兒進廚房之前問他們,「午間想吃些什麼?」
臘八連忙道:「姑娘,我不餓的!」
青團也點頭,「是啊姑娘,飯好了您先用些,我們早食吃了的,確實不餓。」
喬妹兒白了他們一眼,「忙活一上午了,都是體力活,怎會不餓?」
進廚房看了看食材,沒去碰中午要做的,她探出頭看他們,「早間饅頭用剩下的豆腐還有些,中午咱們吃豆腐肉絲蓋澆飯可行?」
蓋飯,一聽名字就知道,約莫是澆頭和在飯中的。
見他們沒意見,喬妹兒這回留了臘八在前頭,叫了青團進來給萵筍削皮,自個兒則估摸了下分量,取了一斤重的肉切成絲,看得青團心疼不已。
「姑娘,您吃肉便成了,我跟臘八用不著的。」一斤的肉呢,他們如何能吃得?
喬妹兒拍了蒜,剁了薑,將肉絲抓勻醃上,回她,「咱們家的活計可不輕,妳到時候得來來回回傳飯,臘八得幫著燒火洗碗,我也得顛勺切菜,都是體力活,怎能不吃飽吃好?」
再怎麼要掙錢,也得先叫人吃飽了有力氣。
豆腐這道菜,按照她本人的想法,還是細細切了小碎,再佐以炸好的肉絲醬熬透味道才叫美味。
果然,澆頭做好往湯碗裡一盛,濃郁的醬香便叫外頭的臘八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姑娘,我先去打飯!」
喬妹兒擺擺手,見青團將萵筍清洗後切了絲,鼓勵道:「青團這刀功不錯,往後多練練,總有機會上灶的。」
青團有些不好意思,可看著自己那切得歪歪扭扭的萵筍絲,在姑娘手中隨著熱油翻炒變得青翠欲滴後,心裡的滿足感稍微升了那麼一些。
她幫著拿盤子,看到了一邊的蒸籠,「姑娘,早間還剩了一些豆沙,可要吃些?」
豆沙?喬妹兒鼻子皺了皺,這玩意兒乾吃怕是會膩吧?
眼角撇到一旁的糯米粉,她又道:「燒開水去,咱們今兒不僅要吃蓋澆飯,飯後甜點也叫你們嘗嘗。」
紅豆湯圓嘛,上輩子最愛吃了,甚至比黑芝麻的口感更得她的歡喜。
果然,蓋澆飯做得再好,那也就是菜肉飯的區別,可是這粉白軟糯的湯圓一上來,青團二人紛紛驚呼——
「好精緻的點心!」
臘八且不說了,身為女孩子的青團更加抵擋不了小點心的顏值魅力。
她急拉著喬妹兒的袖子問道:「姑娘姑娘,這點心叫什麼名?」
胖嘟嘟、圓滾滾,光滑柔膩,好不喜人!
喬妹兒先是每人舀了一勺放在碗中,挨挨蹭蹭形如盛開的花兒,再加上豆沙的緋紅隱約而出,越發的憨態嬌羞。
「這點心名湯圓,又稱浮元子,是明州一帶的特產。」
至於湯圓一般都是正月十五來吃的話這個就不用說了,手是自己的,想吃個湯圓難不成還得挑日子?
青團拿調羹舀了一顆湯圓,學著喬妹兒的樣子吹了吹,貝齒輕咬——
她瞬間瞪圓了眼睛,驚呼一聲,「紅豆沙!」
那邊臘八同樣驚訝,「姑娘,我這個怎的還酸酸的?可是壞了?」
酸中帶甜,隱約還有果香,便是真壞了,大抵也是捨不得吐了。
喬妹兒「呀」了一聲,歡喜道:「看來咱們臘八今兒運道好呢!放心吃,沒有壞,有些個裡頭放了櫻桃碎,酸酸甜甜的,滋味也甚好!」又見青團眼巴巴的看著,道:「大湯碗裡還有呢,你們先把飯吃了,回頭誰吃到的櫻桃餡多,得了好運道,可得幫我多洗幾個菜。」
此話一出,兩人立刻刨飯,爭取早點吃完飯菜後搶著吃湯圓……啊不,是搶著給姑娘洗菜!
喬妹兒樂呵呵的看著他們,「等以後你們做饅頭的速度上來了,咱們早食便加上湯圓,也叫街坊們潤潤喉。」
飯後,青團打了個嗝兒,拍著胸脯道:「姑娘放心,我定會努力幹活兒的!」
這麼好的東西,合該給她家姑娘掙銀錢!
第三章 許大夫愛吃甜
到了午間,有早食來買過饅頭的回頭客也想嘗嘗食鋪中的新菜,徑直找了過來。
吃飽喝足的兩人幹勁十足,見人進來,趕緊介紹,「公子裡面請,我家食鋪今日的菜色已寫好掛在牆上,櫃檯上也有樣品,公子可選自己喜歡的。」
那早上買了四個饅頭的書生猶豫了一會兒,哪個都想要,道:「給我來鮮椒口水雞並一份飯吧。」
青團眉梢微動,笑道:「公子請坐,飯菜稍後就來。」
開張啦,午食第一單開張啦!
她興奮得走路跟飄兒似的,收了銀錢後,跑到後廚去傳菜,「姑娘姑娘,鮮椒口水雞並一份飯,早間第一個買饅頭那書生點的!」
喬妹兒點點頭,口水雞提前做好的,甚至在沁涼的井水裡鎮過後口感更佳。
將飯菜放在托盤上,臨了又添了一小碗湯圓,道:「湯圓約莫還剩二十份,妳出去說說,今日午食點單的前二十位客人可免費贈送一份,先到先得,送完即止。」
早在做湯圓的時候她便想到這一點了,除了自個兒吃的,後頭的湯圓每顆也就手指大小,便是送了也不虧什麼,還能為以後早食花樣打打廣告。
青團扁扁嘴,有些捨不得,但人還算聽話,端著飯菜出去便與食客們通知贈品一事。
試問這世上,有誰能拒絕酸酸甜甜還有顏值的小甜品呢?
果然,那書生還未用飯,心神便被湯圓先勾去了,待開口一嘗,讚歎出聲,「如珠似雪,粉糯酸甜,我竟從未見過這點心!」
一聽說有贈品,原本還在猶豫這些沒吃過的東西會不會有坑的人,立馬就下定了決心,再有那書生對湯圓的驚呼讚歎,瞬間便有五六人開始點單。
這世上從不缺乏喜好嘗鮮者,很快,每樣菜便都有人點了,便是那剁椒魚頭也有人試探著要了一份。
果然,辣椒的魅力甚少有人能抵擋!
便是此間百姓從未見過辣椒,可這味兒一出,食慾被刺激得瞬間迸發卻不是假的。
而那上午來的老者,在急匆匆趕到後,看到鋪內如此擁擠,也切切的守在門口,叫僕從去取碗盤食盒,打算打包帶走。
食鋪不大,有不少人在門口看看便走了。
喬妹兒也不難過,統共三個人,掌勺的還就她一個,貪多可忙不過來。
等飯點過了,人也漸漸少了,三人總算能歇口氣。
做餐飲的都知道,午飯過後一直到晚上,總不缺出來尋摸吃食的,但也是三兩個人這麼的過來,後廚掌勺的自然能鬆快一些。
喬妹兒揉了揉酸脹的手臂,另外兩個趕緊將午間換下的碗筷給洗了。
當店內只有三五人時,門口噠噠噠的跑進來一小孩兒。
喬妹兒站了起來,「快進來,午間日頭曬,別站門口了。」
羊蹄拎著個三層的食盒進來,踮起腳在櫃檯看了下,而後道:「姑娘,妳家午食可還有?」
「有的,你要什麼?」喬妹兒問他。
「上回妳送我家的魚頭甚是不錯,公子也很喜歡,魚頭便來一份吧。」羊蹄歪著腦袋,掰著手指在那裡數,「還有妳家這香酥鴨未曾吃過,也來一份,再有那……」
喬妹兒攔住他話頭,笑著點了他額頭一下,「還要啊?你家公子出診的銀錢可夠你這般點的?」
兩個人的話,兩道菜也夠了,尤其這些都是下飯的菜,點多了也不是不行,就是大家都是市井討生活的,沒必要這般太過照顧鄰居的生意。
羊蹄抿嘴笑了笑,「便來這兩道吧。」又道:「飯不要了,家中有蒸。」
喬妹兒點頭表示知道,想著人家好歹也送了禮,又搭了一小碗豆腐肉絲醬,「這個當添頭,拌了飯也很是鮮美。」
羊蹄拱手道:「謝過姑娘。」
喬妹兒笑道:「路上小心些,莫撒了。」
人走後,青團也擦了手過來,「姑娘,為什麼還要送那肉絲醬?」那可是肉呢,尋常都捨不得吃,怎能隨意送人?
喬妹兒將她腰間皺起的衣角拉直,「這人情往來可不能忘的,旁人送了禮,咱們雖不至於時時掛在嘴上,可心裡總得有數的。」
青團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她曾磕破了頭,以前的事盡都忘了,還是從牙婆時時打罵中才得知她以前也是貌美機靈的小姑娘,因為不願被賣到青樓才自毀了容貌。
見她手撫著劉海下的疤痕,喬妹兒拍拍她的背,倒也沒提這傷心事,「先去櫃檯坐著歇會兒。」
臘八在不遠處聽著,想著姑娘午間留著,叫他們下晌墊肚子的吃食,到底沒捨得再吃,留下了自己那份,尋思著今日送禮的街坊不少,等暮食結束了也能當個回禮,替娘子省一省也是好的。


羊蹄回了家中,離老遠便嚷嚷道:「公子公子,飯食取來了。」
許秋石看了眼對面的老者,道:「家中小孩不懂事,您見笑了。」
「小孩子都是這般,無礙的。」老者撫鬚而笑。
待腳步聲近了,許秋石眸中有些暖色,起身道:「你自去屋中吃,我這裡有客人。」
羊蹄見到家中有生人,下意識的往後兩步,「老丈有禮,公子有禮。」說著,偷偷瞧了眼那老丈,總覺得面善。
他又將食盒放在桌上,看向許秋石,「公子與客人用飯吧,我不餓的。」
許秋石指了指桌面,「客人自帶了飯食,我今日沾了光了,你進去吧,莫餓著了。」
待羊蹄入內,老者這才笑著出聲,「公子心善。」
「都是孤苦之人,我無人陪伴,他亦無人願養,相依為命罷了。」許秋石道。
他沒說的是,這孩子被他撿回來時可不只是無人願養那般簡單,胸前有致命傷,血液中甚至還有毒素,若不是他手中恰好有藥,那日的山中怕是要多一座孤墳。
老者不再提,轉而說起了旁的,「公子這般的醫術,可有心向上?」
許秋石搖頭道:「我自在慣了。」
眼前這老丈一看便不是什麼普通人,府尹對其也禮遇有加,可他不過一民間大夫,還是清清靜靜的過他的日子吧。


忙碌了一天,晚間打烊後,便是這宋朝夜間再是熱鬧繁華,她也是沒精力再搞一個夜宵活動了。
喬妹兒一邊捏著酸脹的手臂往家中去,一邊聽青團和臘八嘰嘰喳喳的談論明兒該幾時起才能多做一些饅頭。
臨到門口時,恰好遇許秋石頂著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出來倒泔水。
臘八極其有眼色,知道自家姑娘向來敬重有本事的人,忙上前幫忙,「公子怎的自個兒出來,羊蹄不在?」
「他今日跑了許多路,累著了,這會子正睡著。」許秋石也沒要他幫,手腳麻利的處理了桶中的泔水,又謝過臘八,才關了門進去。
從頭至尾,喬妹兒與其除了互相頷首,壓根兒就沒有接觸的地方。
因此回了家,青團便小小聲地道:「姑娘,許大夫方才沒有與您說話呢。」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喬妹兒聽不太明白,「沒說話怎的了?是我忘了什麼事嗎?」
「那倒沒有!」青團連連搖頭,又捂嘴偷笑,「姑娘今日這月白衫子配杏黃裙甚是美妙,不少公子都偷看您呢,只是我瞧著,他們都比不上隔壁的許大夫。」
想著今日趙媒婆那胡亂的拉郎配,青團氣憤極了,她家姑娘這般品貌的人,如何能配那些個,最起碼……也要與隔壁的許大夫差不離吧!
青團又嘀咕道:「可惜了姑娘好容貌,竟不喜用粉。」
喬妹兒無語了,半晌道:「這話可不能在外頭說,叫人笑話的,許大夫不過是咱們鄰居,可別亂說話。」
什麼跟什麼,她純粹就是尊敬有醫術的大夫好不?
「還有啊,咱們做吃食的,不僅雙手衣衫要潔淨,這脂粉一類的,能不用是最好,免得落入飯食中厭了食客。」
所以她才一天到晚的用頭巾將頭髮包住,還不是為了叫花錢的大爺們吃得舒心嗎?要不然,哪個姑娘家不愛打扮得美美的?
再說了,古代看醫生買藥可貴了,要不然她也不會身體剛好就開始賺錢,畢竟原主這些年三不五時的病一場,早就將積蓄給花得差不多了,所以呀,平常跟大夫打好關係壓根兒就不會吃虧。
「妳少說這些,咱們姑娘正當妙齡,可不能招惹旁人閒話,」臘八抱了柴,坐到院中開始劈著,「那趙媒婆妳今日也見了,咱們姑娘這般得罪了她,回頭還不知要如何編排,要是再叫她知道妳這番話,姑娘往後可沒法兒做人的。」
青團一聽,立即扠腰瞪眼,「那老東西敢!」
喬妹兒自己當初可是敢拎著菜刀跟親媽大戰三百回合的人物,但是到了自家養的小姑娘這,卻是拍了她腦袋一下,「不許學這個!」
青團吐了吐舌頭,很是喜歡這種被人管著又寵著的感覺,道:「姑娘放心,那趙媒婆若敢找妳麻煩,我定拿掃帚去攆她!」
喬妹兒輕哼了一聲,「人都沒大掃帚高。」
青團羞得跺腳,「姑娘!」
喬妹兒笑道:「好啦好啦,暮食想吃些什麼?」
兩人皆搖頭,「不想吃!」說實話,在後廚聞了一天的味了,再是覺得滋味好,這會子也沒有了饑餓的感覺。
「那不成,過兩天習慣了就不會這般了。」喬妹兒是堅定的三餐黨,一頓不吃都不行。
因為知道他們的胃口都不算好,喬妹兒也沒打算做麻煩的,只道:「青團,將妳昨日買的酸橘拿來。」
青團大驚道:「姑娘,吃那個還不如喝剩湯呢!」
聽姑娘說每日可買些新鮮的果子回來,結果她眼瘸,櫻桃買了倒也罷了,那酸橘卻是個能叫人整張臉都皺巴在一起的孬貨!
喬妹兒「呵」了一聲,「怎的,妳還不相信妳家姑娘的手藝?」
「倒也不是……」
姑娘做的都是好吃的,可這酸橘原本就不好吃,難不成還能變了?
事實證明,還真能變!
喬妹兒見她嘀嘀咕咕的,便把她趕去燒水,待水燒開,去皮去籽的橘子瓣便和著糖塊,在滾水發出了清新又香甜的氣息。
許是對酸橘沒有過多的期待,當青團看到白淨的碗中橘瓣沉沉浮浮時,驚訝道:「酸橘竟能這般好看!」
臘八走過來翻了個白眼,「咱們姑娘是什麼手藝?妳怎的總是這般沒見識?」說著,便端過了碗,舀了一大勺放入口中。
「燙……」
喬妹兒一個燙字還未說完,便見臘八整張臉都紅了,張著嘴巴開始散熱,頭顱仰得高高,生怕低了頭便叫口中的糖水浪費了。
見狀,喬妹兒有些無語,「……也不必如此,就一口的事。」
臘八不聽,忍著燙也要嚥下去,這壓根就不是一口兩口的事,這是對美食的尊重。
青團冷笑一聲,「出息!」
而後施施然的打了井水倒入盆中,將一大湯碗的橘子糖水放進去泡涼。
喬妹兒也沒管兩人打嘴仗,一碗糖水下肚後,橘子的酸很好的開了胃,便又將視線挪到了劉老丈剛送來的鮮蝦身上。
嗯,晚上吧,蝦仁疙瘩湯最是好吃了!
各自一碗蝦仁疙瘩湯下肚,天色已見黑,收拾了一番明日要用的食材,喬妹兒難得的挨著枕頭便睡了。
一夜好夢。

許是因前一日青團胡亂說了些話,所以當一大早看到許秋石一個人過來買饅頭時,喬妹兒拿饅頭的檔口還不忘瞅他一眼。
嗯,確實長得好,面容白淨,眼神清澈,自帶冷凍功能。
當然了,十七八還算是個少年,再怎麼冷凍,那一米七五的個頭也將冷冽打了個折扣。
畢竟這具身體發育得甚是不錯,十六歲的姑娘也有了一米七的身高,每天在櫃檯前收錢數人頭時都特別有成就感。
喬妹兒很沒道德的想著對方還能長,最起碼一米八不成問題,想來那個時候的大長腿能吸引不少小姑娘們的視線吧?
「姑娘、姑娘。」
喬妹兒出神的時候,青團拽了拽她衣袖,「姑娘,錯了錯了!許大夫要了六個豆沙、兩個豆腐的!」
喬妹兒臉一紅,忙將手上的豬肉饅頭放下了,道:「耽擱許大夫時間了。」
許秋石依舊是那副萬年死樣子,接過荷葉便拿了紅豆餡的咬了起來。
青團嘀咕道:「奇怪,怎的許大夫耳朵還紅了,難不成姑娘放錯了餡兒?」
燙的,燙的!他內心尖叫,面上依舊沉著淡然,只是離開的腳步卻越發的快了。
喬妹兒等人走了才回過神,想著對方買了六個豆沙,想來……他該是甜黨一派?
果然,接下來的幾日,不論是許秋石自個兒來,還是遣了羊蹄過來,這家子的早食似乎打算就在外頭解決,且每日都不少於六個紅豆沙饅頭。
這日一早,因為青團和臘八速度上來了,喬妹兒便打算給早食豐富一番,加了橘子糖水和櫻桃湯圓上菜單了。
不出所料,許秋石迅速的來了。
人往鋪中一坐,他不僅要了三個紅豆沙饅頭,還將橘子糖水和櫻桃湯圓各要了一份。
喬妹兒看他這食譜就覺得牙疼,將食物送了過去,道:「許大夫喜歡甜飲?」
「……嗯。」許秋石遲疑了一番才點頭,「每日早食後皆會潔牙漱口。」
喬妹兒不語,心想看來他也知道甜食壞牙呀!不過人家是大夫,想來心裡是有數的,她也沒再多話。
與此同時,青團領了一個書生進門,並道要一份櫻桃湯圓時,正好在大廳的喬妹兒便將人領到了桌前。
許秋石抬頭看了一眼,繼續一勺糖水一勺湯圓的吃著,兩者並未有什麼交流。
那書生遲疑了一番,到底沒說什麼,兩人便氣氛詭異的對桌而食,草草結束了這令人牙疼的早食。


因著食鋪漸漸走入大眾的視野,每天也就早食後的這段時間有空閒稍作歇息。
洗清了蒸籠放到後院晾曬,留了臘八在前頭看店,喬妹兒想著,自己過來都快兩個月了,還不知如今的皇上是誰,便叫了偶爾迷糊的青團陪著一起洗菜,時不時的問上兩句。
「咱們市井百姓過的都是不得空閒的日子,想那宮中的貴人們,該是清閒自在的吧?」
青團左右看看,將小杌子拖近,幾乎貼在她耳邊,輕聲道:「那可不一定的,據說宮中的官家也煩得很,這些年攏共就一位公主長成了,至於皇子,嘖嘖……」她搖了搖頭,「官家如今都快知天命的年紀了,膝下卻沒一個皇子!」
喬妹兒心裡鬆了口氣,宋朝的皇帝被稱為官家她是知道的,如今所處當是後世區分的北宋她也是知道的,就是這官家的女兒……還好還好,是公主不是帝姬,命能苟!
她對歷史不是很瞭解,但一些讓人想破腦袋也無法理解的事還是能記住的,例如北宋晚期的帝姬們在徽欽二帝的「功勞」下,過得是多麼的慘。
畢竟公主們改為帝姬的稱呼後沒多久,北宋就滅亡了。
也是她被這祥和安寧的日子弄忘了,初到一個地方,就該好生打聽上位者是誰的。
喬妹兒便又問:「妳也知道,我雙親去後不怎麼和人來往的,如今咱們開鋪做生意,總不能什麼都不知道,對了……官家名諱妳可知道?」說完又覺得不妥當,「算了算了,妳肯定是不知道的。」
書生、官員可能知道,畢竟文章奏摺要避聖諱,可小老百姓的上哪兒知道去?
青團愣了一下,「姑娘問這個做什麼?」
喬妹兒隨口道:「就是好奇。」
想想自己那貧瘠的歷史知識,就是知道了皇帝的名字又如何?人沒死之前,她可對不上名字和歷史上的廟號,即便對上了……嗯,徽欽是北宋最後兩個皇帝,至於前面的順序,誰記得住呀!
不過想想,眼下開封居民過得挺樂呵,也不像是有仗要打的緊迫樣子,物價更是沒有無緣無故的上漲,想來就算現在的皇帝死了,離徽、欽二帝也遠著吧。
一想通,人又精神了,喬妹兒將洗好的菜放在水盆中泡著,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最近有什麼大事發生不?」
青團歪了歪腦袋,又往她家姑娘嘴裡塞了個櫻桃,才道:「沒什麼吧?想來最大的事就是許大夫又去府衙給包府尹診脈了。」
喬妹兒適時的哇了一聲,「許大夫這麼厲害的?能給府尹診脈?」才十七歲啊小哥哥!
想她以前掛號,那是非禿頭白髮不選,現在想想……作孽啊,她竟也是個以貌取「醫」的貨!
青團用力點頭,「是呢,許大夫醫術很好的!」又添了一句,「咱們包府尹也是個好人,打從去年包府尹來了開封任職,破了好幾起大案,端的是鐵面無私,不附權貴!是個好官!」
喬妹兒撓了撓腦袋,問:「包府尹……妳可見過?」
青團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姑娘,那般貴人,我怎能見得?」
喬妹兒哦了一聲,也沒多想,慢吞吞的來了一句,「我聽著妳的話,覺得妳應是知道許多的。」
「那是自然!」青團驕傲的挺起小胸膛,道:「我知道的可多了,聽說咱們包府尹年輕時也是個面容白淨的俊俏公子呢。」
喬妹兒就更樂了,面容白淨?那肯定不是她知道的那個廬州包黑炭了,不聊了不聊了,沒啥好打聽的。
她站了起來伸伸懶腰,「洗好了就起來,總是坐著腰會酸。」
瞧了眼時辰,青團一點都不嫌累的跑到喬妹兒身後給她捏捏腰肩,「姑娘,洗菜累了吧?我給妳捏捏!」
喬妹兒好笑的看著她,「說吧,午食有了什麼主意?」
青團嘿嘿一笑,「姑娘做什麼都可以。」
喬妹兒就逗她,「是嗎?那臭豆腐也行?」
青團大驚,「不可啊姑娘,旁人會以為咱們的吃食都是壞的!」
喬妹兒也就隨口說說,「今兒隨意些,明日便是寒食節了,咱們晚上早些打烊,回去做青團。」
青團「呀」了一聲,伸手拍了腦門,「姑娘,我忘了買青艾了!」
喬妹兒白了她一眼,「我還指望妳呀?」說道:「早間與劉老丈說了,晚上隨著蝦給咱們送那最嫩的青艾。」
青團一聽,顛顛地跑了出去,換了臘八進來燒火,自個兒又精力滿滿的開始擦桌擺椅。
喬妹兒笑著搖了搖頭,家裡多了兩個人的感覺還不錯,至少不像上輩子那麼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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