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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22101-E122103

《倒楣女配的逆襲》全3冊

  • 出版日期:2022/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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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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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任務,除霉運,女配翻身變主角!
血量增加,好感度上漲,收編反派成男主!


藍海E122101 《倒楣女配的逆襲》卷一

任務目標:秦謹言 血量:10 好感度:1
任務一:送秦謹言吃食。獎勵:免遭腦袋被門磕。
任務二:替秦謹言抄書。獎勵:免遭腳滑掉水裡。

看看這些任務!她許昭昭到底是招誰惹誰?
莫名其妙穿書就算了,原主還因氣運被女主奪走,霉運纏身命不久矣,
為了好好活下去,她只好接受系統的條件──
拯救書中大反派秦謹言,掰正走偏的劇情以減輕霉運值。
眼見他因為天生一雙異色瞳,遭受欺負與羞辱,
她努力和他搭話,強迫餵食挽救他岌岌可危的血量,
系統告知說他近日在回家路上會被劫匪圍揍,自此不良於行,
身為同窗的她每日陪伴他放學,並在關鍵時刻找人來救援,
他從一開始的警戒心滿滿,到勉強把她當朋友,好感度顯著上升,
努力總算有所回報,她正高興呢,誰想就遇到女主出招,
她被劇情主線逼迫,不得不從,卻因此陷入險境……


藍海E122102 《倒楣女配的逆襲》卷二
三皇子李錚這朵爛桃花實在讓許昭昭煩不勝煩,不但逕自向成安帝求賜婚,
還替她惹來原書女主蘇嫋的敵視,使對方在賞菊宴上對她下黑手,
想用下藥、失清白的套路讓她身敗名裂,再也無法在京城立足,
所幸大忠犬秦謹言緊急來救,才讓絕望的她逃出噁心人的算計!
而這次意外不但讓她驚覺自己對這個任務目標的喜歡,還答應和他試一試,
但乖巧聽話又溫柔的男人真的太犯規啦,竟讓自己越來越心疼他,
尤其在知道他真正的身世以及背負的仇恨後,她也只對他說──

「你站起來,打回去,阿謹,我陪你下地獄。」
無論如何她都想伴著他位極人臣,看著他此後無憂,
即便為此要反抗原書劇情,讓身體付出巨大代價也在所不惜……


藍海E122103 《倒楣女配的逆襲》卷三(完)
昭昭為了他留在京城共患難,秦謹言很感謝,
如今身為常德侯的他有權有勢,已能反過來好好護住她,
她卻老是閃避他的求親,之後他意外得知,
一開始昭昭就是刻意與他相識,舉凡送吃食、助他逃跑,
所有對他的好與幫助,都是為了完成所謂的系統任務……
他不願相信,畢竟昭昭看向他的目光總是真摯又充滿愛意,
可昭昭酒醉吐真言說要走,他更在城門口逮著準備逃跑的她,
他不懂,明明兩人相愛為何無法在一起?
直到成親當日他才明白,為什麼昭昭堅持要離開……
曉柳月,女,性格樂觀沉穩,最喜歡的一句話就是蘇軾的「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平時喜歡看書,看新聞,生活中的一點小事都會觸發幻想,從小對歷史雜談充滿興趣,常常會將一些歷史故事融入到作品之中,希望每一個人都能在書中收穫勇敢,去追逐自己想要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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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進書中解任務
許昭昭再次睜眼,回到了半個月前。
初春,乍暖還寒,料峭春風拂過一干枯樹上的嫩芽,漸有幼鳥戳破蛋殼而出,微小而清脆的雛鳥啼鳴向百姓們昭示著新的一年到來。
熟悉的書塾門前,偌大的牌匾上以濃墨書寫著幾個大字——藏雲書塾。筆鋒有力卻不顯得過分凌厲,白牆綠樹相襯之下,反倒顯得威嚴肅靜,這字乃遺老所提,留有幾朝宰相的風骨。
藏雲書塾已有百年歷史,因由先帝時期的遺老所辦,在京城內聲望頗高,幾代宰相、朝廷新秀皆出於此,可謂人才輩出、學風嚴謹。京城幾大家族都會選擇將適齡的孩童送往此處,在此學習騎射、算術等,以望出仕為官,為家族盡一分力。
藏雲書塾名聲漸大後,逐漸擴大書塾的規模,不僅是大家族的弟子能在此就學,一些小家族的旁支甚至於才學過人的寒門子弟皆有入學的機會,他們需要拿著所需信物來到書塾呈交,若是書塾中人給予認可,便有機會在此讀書。
說到底,藏雲書塾已成了眾多寒門子弟跨入仕途的第一道關卡。
不過,那也只是以前的事了。
因書塾主人年老精力匱乏,京城局勢又非昔日可比,藏雲書塾逐漸不復當年。
一個月前,許昭昭還只是一個學生,放學時路過一間書店,進去逛了逛,手指還未觸及書架最上頭那本花裡胡哨的小說就被吸了進去,之後就來到了這裡。
她一來就在夫子講學的課堂上,沒等她弄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書塾突然起火,道貌岸然的夫子最先逃散,留下一堆惶惶不安的學生,推推搡搡之間,她被擠到了最後。
她本來就怕極了火,拚命往外逃,好不容易逃出火場,卻被燃燒的木門迎面砸中,緊接著就不省人事了。
之後她成了一抹鬼魂,在空中來回飄蕩,本以為這樣就能回到現代,卻突然冒出來一個系統。
系統告訴她,她穿越到的這本書叫《霸道王爺攻略》,是一本瘋狂灑狗血的爽文。
男主是蒼雲王朝的三皇子李錚,女主是蘇家小姐蘇嫋,而她則是狗血文中經典的男主白月光角色,與她同名同姓的許昭昭。
男主年少時愛慕過原主,可惜被斷然拒絕,自此原主成為男主心中的白月光。
幾年後的宮宴上,男主遇到了女主,被女主的單純善良折服,兩人歷經艱難,終成一代帝后。
本來按原書劇情,情竇初開的男主在被原主拒絕之後,就沒有她的戲分了,她只要淡出主線劇情就可以了,可是不知出了什麼差錯,女主對原主心存芥蒂,奪去了原主的氣運,導致原主霉運纏身,早早離世。
或許是蝴蝶效應,書中後來出現了大反派,並在最後一夜血洗皇宮,破壞了劇情,所有的劇情必須重來。
簡而言之,若要停止不斷重來,她必須洗刷掉身上平白無故被女主搞出的霉運,並且作為男主心中唯一拒絕過他的白月光,活到最後就可以完成所有劇情任務。
看似戲分不多,但許昭昭卻是頭疼至極,這段期間她已重新開始很多次了。上一次重來的時候,原書男女主在她腦海裡完全沒印象,而她現在這副身體霉運纏身,單是要活到拒絕男主都成了大問題。
不過那個憑空而來的系統卻很是自信,它說它叫小8系統,是系統界的專業團隊,技術水準一流,專門為宿主提供去除霉運服務。
正當她還在半信半疑的時候,突然蹦出「嘀」的警報聲,系統冷冰冰的機械聲也變得斷斷續續,接著她回到了第一次穿越來的時間點。
許昭昭:「……」一句髒話不知當不當講。
已經重來了一次,許昭昭不敢輕舉妄動,目前她只知道系統在掉線前同她說霉運去除系統已綁定任務目標,任務目標就在藏雲書塾中,她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不過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她已經知道原主是許閣老的孫女,原文中只有一小段關於這位炮灰白月光的描寫——
許昭昭爹娘早逝,許閣老膝下只有這一個孫女,自她爹娘離世後,許閣老便更疼她了。在許家的呵護下,才及碧玉年華的許昭昭就已雪膚粉頰,兩道彎月眉,一雙桃花眼燦亮,通身的貴氣彷彿是與生俱來的。
也就是說,倚靠著許閣老在朝中的威望,她也是大家族的子弟,接下來直接去前面打個照面,書塾的人就會允她入學了。
今日乃藏雲書塾檢驗入學資格之日,所有想進來的子弟皆彙聚於此,而藏雲書塾有明確規定,無論身分如何,都要排隊一個個驗明,方可入內,即便是世家貴族,都得要老老實實地排隊。
許昭昭來得不算早,在她前面已有百十人,她只好跟著一步步走。
不少人臉上都有倦怠之色,時不時踢踢腳邊的碎石以消解無聊。
「你也有資格來藏雲念書嗎?」
「對啊,你不過就是個雜種,別髒了地。」
幾句話如同驚雷一般把正走神的眾人引了過去,只見一個瘦弱的少年被幾人圍在中間,前面一人毫不留情面地一腳踹到少年身上,臉上露出嫌惡之態。看他們身上穿的燙金繡紋衣袍,應該都是一個家族的。
排隊的確無聊,又都是精力旺盛的少年人,大家都用看好戲的眼神瞧著那個瘦弱的少年,好奇他會做出什麼反應。
出乎意料,被羞辱的少年模樣甚好,一雙瑞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眼窩深邃,長眉薄唇,應是朗朗君子之面相,可他臉型略顯瘦削,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給俊秀的面容添了幾分陰鬱之氣。
最為不同的是,少年的這雙眼眸是少見的琥珀色,在豔陽下似能折射出淺淺的光。
眾人本以為他會怒目圓睜,即便力不敵他們,也會攥起拳頭揮去。
就連欺負他的秦家人也是如此想的,只要他先動手,非但沒法上學了,回去之後肯定要受三十大板伺候,他們的臉上已經提前揚起了得意的笑容。
沒想到少年只是淡淡地掀起眼皮,瞧了他們一眼,眼波無怒無喜,俯身撿起地上落了灰的包袱,走向隊伍的最後頭。
少年臉色略白,唇瓣上有乾裂的細紋,身上的衣袍印著一個偌大的腳印,本該是有些狼狽的,可他淡然若素的模樣竟一時間讓人有些不敢靠近。
此人狠啊,這樣都能忍下,要麼是癡傻之人,聽不明白話中的意思,要麼……此人心志已非常人能比。
雲家向來與秦家保持著微妙的關係,自然認出了秦家幾人的身分。
一個衣襬上繡著雲紋飛雀的雲家子弟有些不平秦二公子這般仗勢欺人,抱拳躍躍欲試,想要助這男子,卻被雲二公子攔下。
只見雲二公子眉頭輕皺地看向後方獨自站著的紫袍少年,再看向就在不遠處,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淡笑的秦大公子,對著還隱有怒火的三弟說道:「這是秦家家事,勿要多管閒事。」
「二哥,可是……」眉目還顯稚嫩的雲三公子依舊有些不服,明明書上就是教他們要除惡揚善,怎的真有此事時,二哥卻將他攔下?
「沒什麼可是的。」雲二公子揉了揉眉心,打斷了他的話。
眾人見雲家人不打算出手相助,更是不敢摻和這件事,只好遠遠瞧著,怕波及自身,更怕波及家中之人,會在朝廷裡受到秦大人與投靠他的眾臣的排擠。
少年獨自站在隊伍的最後頭,顯得孤零零的。
所有人都帶著或是幸災樂禍,或是默默看戲,或是些許同情的模樣看著他,可卻沒有一人站出來。
他的手背被地上的沙礫磨出一道長長的血痕,猙獰可怖,可他好像已然習慣一般,將衣袖輕輕拉下,遮掩住長長的傷口,把包袱重新背在了背上。
秦二公子秦子軒身形肥碩,才不過十幾歲,已經胖得肉鼓成一節節,肚子像是裝了個小皮球。
他見那少年竟還敢在此排隊,更是怒從中來,把自家大哥秦子墨曾經交代的事忘了個乾淨,腳重重一跺,喊道:「賤種,你是不是聾了?還敢在藏雲書塾?」
他罵得臉上的肉都堆在了一塊,就算是這般,少年卻還是沒有多大反應,只是扭頭淡淡地瞥去一眼。
就是這樣平靜的一眼,秦子軒卻清楚地在那雙琥珀色眼眸裡看到自己就像一個跳梁小丑一般,在原地大喊大叫,對比起少年,看上去狼狽的反而像是自己。
這一眼讓秦子軒怒火更甚,也戳中他心底暗暗的自卑,他的臉漲得通紅,像是冬日掛梁上一串串的野天椒,粗腿猛地一踏,兩手在空中一掄,蓄勢往少年身上砸去。
就在此刻,在前頭排隊的許昭昭腦海裡突然蹦出一聲——
「霉運系統的目標已出現。」
「砰!」
還沒等許昭昭尋找到系統說的目標,後面就傳來一聲重響。
秦子軒一把揪著少年的衣領,把他從隊伍中拖出來。
另一邊,秦家幾個下僕以極為羞辱的方式用肘壓著少年的後背,把他制服在地,些許泥土沾上了少年的臉龐,濃密的眼睫上也沾了不少灰。
這時候才不過十七歲的瘦弱少年臉上終於有了些細微的反應,吃力地微微抬起頭,眼底隱隱透出些恨意。
秦子軒絲毫沒有因此收斂,嘖嘖幾聲,說道:「把他的包袱拿過來。」
幾個僕人注意到少年懷裡死死護著的包袱,對視幾眼,一齊抓著包袱露出來的一角拉扯。
沒想到少年的力氣突然大得驚人,幾個僕人都比他要大一些,也更為強壯,卻沒法從他手中扯過一絲一毫。
秦子軒越來越不耐煩,早就沒了耐性,抬起腿,白底黑紋短靴狠狠地踢向少年的後背,聽到少年的悶哼,他臉上浮現幾分暢快,又一腳踢去。
少年被幾人壓制住,懷裡的包袱又被拉扯,還受上這麼幾腳,額頭上滿是汗珠,身上也落下幾處傷痕。
趁著他力氣稍一鬆懈,幾個僕人猛地一扯,把他懷中的包袱扯破,裡邊的東西掉了出來,是兩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衣袍,一封書信,還有一塊玉佩。
玉佩前端繫著環狀紅繩,下方還有流蘇和結扣,看上去價格不菲。
少年頓時神色微變,即刻彎腰想撿起。
「哦?」秦子軒意外地挑了挑眉,搶先一步撿起地上的玉佩,嗤笑一聲,說道:「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不會是偷來的吧?」
少年眼尾發紅,手背上的青筋爆出,不甘地瞪著他,艱難地一字一字迸出,「還給我。」
秦子軒的怒火轉化成了嘲諷,他輕浮地勾起玉佩上的紅繩,回頭同秦子墨說道:「你瞧,我們的五弟還有這種東西呢。」
秦子墨看了一眼那塊玉佩,又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少年,眼中露出幾分詫異,很快又隱去了,只拍了拍秦子軒的肩,說道:「算了,別做得太過火。」
話說得輕飄飄的,明顯就是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意思。
一邊圍觀的眾人更加不敢上前阻止,秦家如今風頭正盛,可非他們能得罪的。
秦子軒見他沒想多插手,笑得更加猖狂,用力甩了甩玉佩,俯視著還在地上的少年,說道:「五弟,這個玉佩就給你二哥玩幾天吧。」
沒了玉佩也就沒了信物,就算他是秦家的人,也進不去書塾。
秦子軒還在得意的笑著,被按在地上的少年忽然使出了全身所有的力氣,掙脫開壓制他的僕人,朝秦子軒撲去,那架勢好似要與人殊死一搏的餓狼。
觸及深不見底的黑眸,秦子軒心生害怕,口不擇言地罵道:「還不快來人把這個賤種拉下去!」
還在一旁愣著的下人這才醒神,慌忙地想重新制住那個少年。
那個少年身子雖是瘦弱,手勁卻挺大,一把捏著秦子軒的手腕,幾乎要把對方的腕骨捏碎。
秦子軒嗷嗷直叫,手中的玉佩快要拿不穩,卻又不甘心就這麼被他搶到,隨便朝外一扔,玉佩在空中劃過一個完美的拋物線……
「啪!」
還在狀況外,才剛在人群裡擠到一方位置,準備看熱鬧的許昭昭腦門一疼,玉佩在她腦門上磕紅了一片。
她下意識捂著額頭蹲下,疼得眼角分泌出淚水,急快地低罵道:「好疼,好疼,究竟是哪個缺德的砸我!」
原本還圍在她旁邊看戲的眾人紛紛四散開來,誰都不想惹禍上身。
緩了一陣,許昭昭才看到腳邊的玉佩,頓時怒火中燒。
她一手捂著額頭,一手拿著懸掛玉佩的紅繩,憤而起身,瞪著拋來的方向,罵道:「究竟是誰扔……」
氣勢洶洶的,連著額前的細發都隨風揚起。
還沒等她說完,莫名感受到指尖的紅繩一輕,啪的一聲,玉佩再次摔在地上。
這一回,玉佩不堪重砸,碎成了兩半。
不僅許昭昭傻了眼,眾人也傻了眼,他們眼睜睜看著紅繩自己斷了,玉佩就這麼砸在地上。
人在路上走,鍋從天上降,人倒楣的時候原來還會給人背鍋。
許昭昭的怒氣消散了大半,眼淚也忍了回去,幾分愧疚地蹲下身,打算撿起破碎的玉佩,內心百味交雜,憋屈卻又說不出口。
一雙幾乎白得能瞧見皮下血管的手先她一步把玉佩撿了起來,指尖被玉的邊角劃出了一滴血珠,在略白的手上極為明顯。
許昭昭順著手臂往上看,正好與一雙微微泛紅的雙眸對上了。
許昭昭全身一顫,腿有點發軟,心裡莫名發怵。
更不對勁的是,他的頭頂上有一個類似血條的東西,上面的血量極低,已有了紅色的警戒線。
不過也只出現了那麼一瞬,她險些覺得是自己的幻覺。
少年臉側青了一塊,唇色越淺,眼瞼垂下,黑睫遮掩了大部分的神采,看得出他極為珍惜這塊玉佩,絕不會把玉佩隨處一扔。
「對、對不……」許昭昭有些不好意思,手伸向前,在快要觸及少年的衣袖時,他卻後退一步,不留情面地避開。
氣氛瞬間冷凝到了極致。
「你們在做什麼?」
一個長著花白鬍子的老人從長廊一側緩緩走了出來,眉宇裡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味。
識得的人都低下頭,恭恭敬敬地說道:「魏老。」
在眾人都看向魏老時,少年低下頭作出一副可憐狀,沒有人注意到他的衣袖微動,悄悄隱下藏匿著、本該用在秦子軒身上的毒粉。
這個老人正是京城德高望重的魏老先生,也是藏雲書塾背後之人。
魏老在,秦子墨還是得給幾分薄面的,他飛去一個眼神,讓那些僕人快些收拾地上的狼藉,上前一步說道:「魏老,是家中兄弟有些小誤會,讓魏老見笑了。」
「小誤會?」魏老掃了一眼不遠處的少年,已了然於心。
面對閱歷比自己多了許多之人,秦子墨有些吃力,魏老只是輕輕反問,其中的威壓就讓他有點招架不住。
「魏老,是二弟不懂事,壞了五弟的玉佩,之後會用家訓罰他,就不勞你費心了。」秦子墨一身昭示著秦家身分的鶴紋紫袍,看似禮和謙讓,實則是在讓魏老別多管閒事。
這般作態,許昭昭也看明瞭了,尤其是餘光瞥見旁邊的少年衣袍被撕裂,手掌心也磨得滲血,身型瘦弱,肯定沒少被欺負。
「嘖,人面獸心。」她不屑地嘀咕。
少年似是聽到了,眸光微動,攥緊手心的玉佩碎片。
魏老並未有惱態,繼續說道:「既是如此,那望大公子能如實告知秦大人,我也會派書僮上門叨擾。」
他不再看秦家其他人的神色,而是走到少年面前,溫和許多,問道:「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低垂的眸漸漸抬起,遲疑片刻,說道:「我叫秦謹言。」
他聲音沙啞得像是在荒漠中許久未得水源,許昭昭不難想像他在秦家過著怎樣的生活。
看見他雙眸的顏色,魏老微有驚異之色,虛虛一指他手中碎成兩塊的玉佩,問道:「你娘親是不是黃氏?」
秦謹言平靜的眸子有了些波動,似是一石砸入平靜的黑湖,「魏老認識我娘?」
魏老捋了捋鬍子,呵呵一笑,「曾有緣認識,這個應該就是你來書塾的信物吧。」
秦謹言的眸光黯淡下來,輕輕說道:「是的,可是碎了。」
「魏老,是我不小心弄碎的。」
少女清脆的聲音從身邊響起,帶著些朝氣,與他喑啞的嗓音截然不同。
秦謹言側目看向身側的許昭昭,少女將兩個小辮子紮在後邊,額前的碎髮一絲不苟,唯有剛剛被砸之處碎髮有些凌亂,還能從間隙裡看到被砸紅的皮膚。
很快他又收回了目光,這樣的人和他根本就不是一路的。
魏老有些意外地捋了捋鬍子,他很欣賞這個孩子的敢做敢當,從這個孩子身上依稀能看到許閣老的影子。
「孩子,那妳能來修復這個玉佩嗎?」他笑了笑,心中有一番打算。
秦謹言這個孩子在秦家受欺負,又沒有什麼勢力,而他很快就要去他處了,得為這個孩子找到一個庇護之處,讓這孩子跟著許閣老的孫女是再好不過了。
「魏老!」
許昭昭還沒出聲,秦謹言就先開口了。
他不滿地皺眉,這是他娘親的東西,怎麼可以隨便交到一個小姑娘手裡。
許昭昭也不敢隨便應下,她沒把握能修好玉佩。
「聽聞許閣老修復器物的手藝一流,謹言不妨讓小姑娘試試?」魏老拿起秦謹言手裡的玉佩,見他不再反抗,便轉交到了許昭昭手裡。
處理好這些後,他轉過身,向著那邊的書僮說道:「這個孩子不需要信物也可以進藏雲書塾。」
魏老都開口了,書塾的其他人沒有阻攔的道理。
「好了,我還有些事,等日後得空,我去看看許閣老。」魏老慈祥地一笑,一起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頂,讓一邊的書僮帶他們進書塾。
等魏老走後,兩人被書僮帶到書塾的偏廳,在那邊登記完就可以走了。
四下安靜,風吹拂過他們的衣袖,淡淡的花香與秦謹言身上略苦的皂香混合在一起,竟不顯得難聞。
看著秦謹言的背影,許昭昭有些尷尬,畢竟是她冒失撿起,玉佩也是在她手上摔成兩瓣的。
「那個……對不起,是我太……」
秦謹言卻在此時忽然回頭,嚇了她一大跳。
「這是傷藥。」他從破了一角的袖中掏出一個白身藥瓶,放在手心遞給她。
許昭昭沒有料到他會有如此動作,低眉看著他的掌心愣了愣。
他的雙手指端都落了些灰塵,卻是用稍微乾淨些的手遞給她。因還未長開,一個藥瓶就占了大半手掌。
秦謹言見她沒有接下,突然想起什麼,眼裡露出些自嘲的神色,又收回了藥瓶。
觸及他眼底一閃而逝的落寞,許昭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她顧不上那麼多,雙手拉住秦謹言的袖子,「唉!我正需要呢,謝謝你啊。」
秦謹言輕怔,隨後目光複雜難辨地看了一眼許昭昭。
「你放心好了,收了你的藥瓶,你娘的玉佩我定會修好的。」許昭昭一拍胸膛應下。
受人之惠,替人辦事的道理她懂。
她才剛立下保證,丫鬟梅兒的聲音便風風火火地傳來——
「小姐,不好了,玉佩上的另一邊紅繩也斷了!」
秦謹言:「……」
許昭昭:「……」
第二章 目標原來是他
灰藍瓦下,竹紋藍袍的夫子手握書卷,朗聲讀著聖人的注釋,底下的學子大多撐著腦袋昏昏欲睡。
許昭昭坐得端正,心思卻早飄到不知道哪去了。
「宿主妳還好嗎?」
當初突然蹦一句目標出現之後,系統就再也沒吭聲,像死了一樣,直到此時才再次出現。。
許昭昭把玩著毛筆的手一停,懨懨的神情頓時一震,怒氣上湧,「你怎麼現在才出來?」她在腦海裡已經罵了這個系統不下數十回了。
「宿、宿主,是因為系統出現了一些故障,本系統臨時去處理。」系統機械聲話音一轉,難掩激動地說道:「不過,目標已經出現了,這對於宿主是件大好事,解除霉運指日可待啊!」
「目標?是誰?」許昭昭一臉茫然地打斷了系統,系統當時剛出聲沒多久,她就被玉佩砸了一腦袋。
現在換作系統震驚了,「不對啊,按資料顯示,妳已經和目標相遇了啊。」
「所以呢?我的目標是誰?」
「本系統找找……」那頭機械聲弱下。
許昭昭算是看透這系統了,做事一點都不可靠,也就剛開始還裝得像個樣子。
過了半晌都沒回應,許昭昭打起了盹。
系統聲音爆炸一般響起,「宿主,宿主,我找到了,這次妳的目標是秦謹言!」
「啪!」許昭昭手上的毛筆都驚得掉在了桌上,不敢相信,「你、你說什麼?」
「沒錯,宿主請看任務。」系統的聲音因為有幾分底氣而洪亮許多。
同時,許昭昭腦海裡浮現了一堆任務。
幫助秦謹言不被夫子懲罰。獎勵:免遭出門被樹砸。
替秦謹言抄書。獎勵:免遭腳滑掉水裡。
秦謹言……許昭昭僵硬地回頭,正好和角落中那陰惻惻的目光對上,頓時全身寒毛乍起。
書塾已經授課幾天了,秦謹言在角落極為安靜,對新來的夫子將他安排到角落這件事沒有什麼怨言,是一個存在感極低的人。
不過,許昭昭不會忘記,欺負他的秦子軒是隔了好幾天才來書塾的,且來書塾時臉腫得像個豬頭一樣,完全瞧不出五官,雙臂也像是被毒物咬了一般腫得老高,一靠近秦謹言還會全身發抖,像是看到了什麼不祥之物一樣。
雖然她曾收下秦謹言的藥瓶,但依舊看不透這個人,更別說還要一直在他身邊完成任務。
許昭昭嚥了嚥口水,用著商量的語氣說道:「能不能……換一個目標?」
「宿主,本霉運系統已經和目標綁定了,現在更換不了。」
「那……那我不做了。」許昭昭轉念一想,底氣上來了,大不了她破罐子破摔,甩手不幹了。
她話音剛落,腦海裡便出現一個畫面,一個全身插滿管子的老人躺在病床上,受著病痛的折磨。
這是……爺爺!
與她相依為命的爺爺久病在床,飽受病痛折磨,她硬是兼職了好幾份工作才能勉強支付昂貴的藥費。
可她走了之後,就沒人能照顧爺爺了。
「宿主,妳原先命數將盡,在妳走後,妳的爺爺本來應該會被病痛折磨五年,寂寞死去,但我們貼心地暫停了時間,如果妳完成這些任務,讓劇情不再大崩壞,我們將會給這位老人十年的陽壽,還會為他消去病痛。」
系統雖是這麼說,但卻在觀察許昭昭的神色,沒想到爺爺對她竟然如此重要。
「完成……這些任務,就能讓劇情不走偏嗎?」許昭昭還有些沒緩過來,這個系統未免太強悍了吧。
「放心好了,這都是我們根據大數據精確計算過的,只要將妳身上的霉運解除之後,就會回到正常。」系統放柔了聲音,耐心地解釋道。
有系統的安慰,許昭昭好了一些,但仍有些不解道:「既然你們都能暫停時間了,那為什麼不可以直接解除我身上的霉運?」
系統無奈地道:「萬事都要相抵,妳幫我們完成任務,我們就能回報等額的結果,但我們無法讓人沒有付出就有收穫。況且完成任務對宿主而言也是一舉兩得的事,不僅能除去霉運,而且還能為爺爺爭取陽壽。」
許昭昭突然想到什麼,眼中露出些狡黠的意味,再三確認,「是不是只要我完成了任務,不管是以怎樣的方式完成,都能作數?」
系統莫名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對,但憑它的機械腦袋想不出來,只好應道:「是的宿主。」
許昭昭垂下眼,內心掙扎了片刻,面上斂下多餘的情緒。
過了許久,她仰起臉,重新有了些振作的笑容,「好,那我接下這個任務了。」
只要有一線希望,她便要試一試。
本以為她剛接下任務,系統至少應該給她些緩衝的時間,卻沒想到系統立刻叮了一聲,並道:「宿主,溫馨提醒一下,任務時間已經過半,希望宿主趕緊完成哦。」
什麼?許昭昭心裡猛地一顫,打開任務板,偌大的幾個字顯示在面前。
任務一:送秦謹言吃食。獎勵:免遭腦袋被門磕。
而任務旁邊的時間顯示只剩不到兩天。
系統好心解釋道:「資料解鎖後發現秦謹言是本書的關鍵人物,他小時候過得極為悲慘,生命值極低,因此才與我們的系統連接,目前他應該已經三天沒好好吃過飯了。」
「三天都沒吃好飯?」許昭昭半信半疑地回頭。
只見秦謹言低著頭,束起的長髮有一半傾斜而下,遮住了他半邊的臉頰,只能藉著一點窗外陽光看見他蒼白的唇瓣,而那個她以為是看走眼的血條漸漸浮現在他頭頂。
「妳看,上面的血條就是他的生命值,如今已到了極為不健康的紅色。」
許昭昭卻仍舊想不通,秦謹言能讓秦子軒對他害怕到這個分上,為何自己卻還是過得那麼不好?
「今日策論便上到這裡。」臺上的夫子將書冊放下,意味著上午的課程已經結束。
不少小姐公子臉上一鬆,往後伸了伸懶腰。
藏雲書塾雖然大不如前,但因魏老還在,一些規矩還是要守的。
下午的課程準時開始,離家近的學子可以回府填些肚子,若是住得遠的學子,一般會讓下人早早備好吃食。
許家也不例外,梅兒已經端著食盒在門外候著了。
許閣老極為疼惜自家孫女,每次備菜時都吩咐要備多一些,怕許昭昭吃不飽。
那些小姐公子陸陸續續出了書塾,許昭昭卻仍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沒動,她有些好奇,秦謹言會給自己準備什麼吃的?
她偷偷用餘光看去,只見他拿起身上的包袱,緩慢地將包袱打開,從裡頭摸索出一個荷葉包裹的東西。
他緩緩地掀開荷葉一角,裡頭包裹著的東西露了出來。
許昭昭定睛一看,只是一個還不及她手掌大的饅頭。
秦謹言卻像是極為愛惜這點饅頭,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著,眉目沉靜,似乎已經成了習慣。
這偌大的書塾內不止秦謹言和許昭昭二人。
「姊姊,妳說今日會吃些什麼?」
女子低笑聲從後頭響起,隨之還有另一個女子柔柔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呢。」
「那我們比比誰去得快,誰就先吃。」蘇三小姐還像是沒長大的丫頭,興奮地說著,未等對方應下,自己先往前衝。
「姊姊,快來呀。」她邊跑邊回頭招手。
被換作姊姊的女子無奈地笑了笑,提起裙襬準備跟上去。
「哎呀!」蘇三小姐忽然叫了一聲,往後一跌,雙手撐地,不滿地嘟起嘴。
蘇二小姐見到了,急忙走過去,扶起妹妹。
「怎麼還有人留在這啊?」蘇三小姐皺著眉,拍拍自己身上的灰。
而在她腳邊,一個啃了一半的饅頭沾了灰,顯然已經吃不了了。
蘇三小姐下意識看向她撞到的人,觸及一雙冷戾的眸,哪怕在暖陽下也無法掩蓋他身上散發的寒霜之氣。
她哪裡遇過有人這般冰冷地看她,蠻橫的性子頓時上來了,斥道:「你瞪什麼瞪!」
這人的衣袍破舊,還有些地方洗得發白,一看就知道是哪家的庶子。
秦謹言沒有多說什麼,俯身撿起地上已經不能吃的饅頭。
「三妹!」長相柔美的女子喝斥住蘇三小姐,轉頭向秦謹言賠禮道歉,「公子,是小妹莽撞,若是公子不介意,一會我們給公子賠上一袋銅錢。」
秦謹言的臉色稍稍緩和一些,但唇角依然繃緊,說下一個數,「一兩銀子。」
「呀!你還獅子大開口啊,怪不得只是個沒骨氣的庶子呢!」蘇三小姐氣極反笑,聲音尖利,恨不得看看他的心是不是黑的。
「三妹!」蘇二小姐又一次斥道,而後攜著隱隱的鄙夷說道:「一兩銀子就一兩銀子,我們身上暫時沒有那麼多,只能先立下欠條。」
蘇三小姐看二姊都說話了,即便氣得嘴鼓鼓的,但也沒再反駁。
她眼尖地看到那邊還在悄悄看戲的許昭昭,喚道:「那邊的姑娘,能不能過來幫忙作證,免得有些貪得無厭的人再訛錢。」
瞬間,幾道目光聚焦在許昭昭身上,她臉上浮現幾分尷尬,慢吞吞地走了過去。
就她走過去的這點時間,蘇三小姐怕秦謹言再變卦,已經把欠條擬好了。
「快點,簽下吧。」蘇三小姐哼了一聲,下巴揚起,把欠條甩在桌上。
她就不信這人能簽下,簽下便是認了她之前的一番說辭。
能與她同習之人,就算是庶子,也是各大家族的子弟,為了面子是不會簽這樣的欠條的。
怎料秦謹言並不拖拉,立刻執起筆,「秦謹言」這三個字躍然紙上。他眸底平靜無波,似乎早就習慣了。
蘇二小姐不想過多糾纏,快速執起筆簽上。
忽然有一陣風將薄薄的紙張吹落在地,一時間三隻手同時伸向這張欠條。
順手打算撿起的許昭昭驟然瞳孔一縮,薄紙上女子剛剛落筆的名字映入她的眼底——
蘇嫋。
這便是女主?
許昭昭忘記掩飾自己的表情,直愣愣地抬頭看向原書女主。
前十幾次重來,她都沒太在意身邊的人,只想著怎麼穿越回去,絲毫沒發現她其實早早就遇見了原書女主。
面前的女子鬢角留有一些碎髮,一支粉玉金邊步搖襯得她臉頰白皙,柳葉眉下的眼尾細長,眼波流轉間皆是柔意。
五官並不如她的樣貌那樣驚豔大氣,但勝在氣質溫柔,倒也是耐看的。
蘇嫋注意到了許昭昭的視線,偏了偏頭躲開,不過很快又溫柔地抬頭笑道:「許妹妹之前見過我嗎?」
藉著這個機會,她不著痕跡地將手收回袖中,避開與秦謹言的手相觸。
手背上傳來的冰涼觸感刺得許昭昭回了神,她匆匆低下頭,正好見到秦謹言的手指劃過她的手背,拾起地上的薄紙,似乎一點都不關心周遭發生的一切。
見秦謹言已經將薄紙撿起,她也就收回了手,坐直了身子試探地回道:「不曾,只是覺得蘇小姐溫柔可人,京城應是有不少人暗自喜歡蘇小姐吧。」
「對啊,不少人喜歡我二姊呢。」蘇三小姐扠著腰,帶著幾分驕傲說道。
許昭昭看似無心說出此話,實則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蘇嫋臉上,自是沒有放過她臉上閃過的一絲心虛。
嗯……看來蘇嫋比她想得還要複雜些。
系統也見到了原書女主,興奮地喚道:「宿主,妳看這個蘇三小姐都那麼維護原書女主,這說明原書女主真的是一個善良的姑娘。」
剛想提示一下系統的許昭昭:「……」
派給她的這個系統是個傻白甜吧。
欠條已經被拾起,蘇三小姐不怕秦謹言再藉此訛錢,三兩下命令丫鬟收好,一邊罵著秦謹言訛人的卑劣行為,一邊拉著蘇嫋趕快去吃飯,只餘下秦謹言和許昭昭在原地。
饅頭已經不能吃了,可秦謹言沒多餘的吃食,他闔上眼忍了忍,拿起旁邊的書冊逼自己看下去。
他的行為不算狼狽,甚至說的上從容,但許昭昭卻眼睜睜看著他的生命值一點一點往下降。
耳邊還伴隨著系統的尖叫,「宿主,他的生命值只剩十三了,又往下降了!快快快……」
許昭昭看著血條,心裡也急得不行,可是她要怎麼開口啊?她除了上次的藥瓶事件,就沒有再和秦謹言說過話了。
更何況這幾日許閣老有事不在府內,那塊玉佩還放在她那兒毫無進展呢。
或許是許昭昭的目光太過炙熱,秦謹言忍了又忍,還是放下手中的書冊,眼裡透著冷意,「妳對我很失望吧,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眼前的少年又豎起了高大的冰牆,將自己與其他人隔了開來。
「我……我……」許昭昭想解釋什麼,但秦謹言的雙眸似是染上了冰霜,寒涼刺骨,把她的解釋又堵了回去。
原主殘餘的一點情緒在此時莫名地被激發了出來,一股濃濃的委屈直上心頭,又酸又澀,原主最後一點記憶終於融於許昭昭的腦海中。
冬日飄雪,銀裝素裹,將逢新春。
一個小姑娘坐在臺階前,期盼著爹娘歸家團聚。雙丫髻上別著粉色的花,更襯得臉蛋水靈。
小姑娘從白日等到了夜晚,直到雙手雙腳發麻也沒等來爹娘,卻是等來了爹娘雙雙戰死沙場的死訊。
從此,她也成了沒了爹娘的小孩。
憂思半年後,小姑娘突然高燒不退,大夫束手無策,許昭昭才穿來。
系統在此時出聲:系統綁定附送獎勵:觸發原身回憶。恭喜宿主完全融合這副身體。
系統也有些驚喜,要知道,之前可從來沒有這種狀況。
可沉浸在情緒中的許昭昭根本沒聽到,那點情緒不猛烈,卻使得她的心暗暗發疼,這一波突然觸發的回憶讓她始料不及。
許昭昭雙眸蓄著淚,鼻尖微紅,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秦謹言從未遇過這種狀況,聲音難得有了些慌張,卻因從未安慰過人而顯得乾澀,「妳、妳別哭。」
許昭昭見秦謹言軟下了態度,有些驚喜,她可是還有任務在身的。
她極力壓下那抹原身附帶的情緒,磕磕巴巴地說道:「我想、想和你一起吃飯。」
儘管她盡力壓制了,但聽起來還是委屈巴巴的,邊抽泣邊說話,像是誰欺負了她似的。
許昭昭心道:該死的,她不想哭啊。
原本安靜的四周卻突然多了些嘈雜的說話聲。
「哎,吃得真飽啊。」
「是啊,劉家的嬤嬤手藝真好。」
遠處,一些公子已吃完了,邊閒聊邊走向書塾,眼看著就要看到他們兩人。
忽然,秦謹言一隻手覆上許昭昭的唇,一個轉身用身子擋著她,額上有了些薄汗,警惕地看了看外邊。
要是被其他人看見他惹哭了許閣老的孫女,不知道會惹來多少麻煩。
許昭昭眨巴了一下眼睛,乖巧地不再出聲。
幸好這些人當中,有一人提議去新開的酒樓看看,幾人拐了個彎又往外走。
等腳步聲漸漸遠去,秦謹言才敢放下手,本來就好幾日沒好好進食的他感到眼前發白,餓得胃一陣陣發疼,手臂轉而撐向旁邊的木柱,垂下頭輕輕喘氣。
他的衣袖順著滑下大半,手臂上交錯的傷痕顯而易見,最深的一條直接從手腕處延伸至衣袖中。
同時,系統在許昭昭腦海裡咆哮,「快到十了!變成深紅色了!任務一的時間縮短了一大半,現在只剩一天不到的時間,再不行我們又要重來了!」
「什麼?時間怎麼會縮短一半?」許昭昭在識海裡慌張地打開任務板,的確任務一的時間只剩下一點了。
她這時才注意到面板下寫著極小的字,細細一看,上面寫著——
任務目標與任務時間互相影響,若是目標人物生命值驟降,任務時間也會相應減少。
這坑人的玩意!
就在許昭昭看著這些小字的時候,任務時間再度折半,目前僅剩半天時間。
秦謹言的臉色越發蒼白,他一隻手捂著肚子,額頭冷汗直冒,就連說話都費勁。
來不及了!許昭昭不再多猶豫,一把拉過他的手擔在自己肩上,扶著他走出去。
雖然她和秦謹言年齡都不算大,但秦謹言還是比她高了一個頭,半個身子都壓在她肩上,不過因為他太瘦了,她扶起來還不算吃力。
秦謹言迷迷糊糊地感受到這個姑娘在扶著他向外走,殘餘的理智讓他試著掙扎。
他不能相信任何一個人,包括眼前這個小姑娘。
許昭昭見他還不老實,扶他走的難度加大,而他頭上的血條又在斷崖式下降,心中又急又氣,那份原主的情緒竟奇蹟般地消失了。
她騰出一隻手,一巴掌狠狠拍在他臉上,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句好似威脅的警告,「別亂動,你可不能死。」
這一巴掌震驚了還在念念叨叨的系統,一下子識海安靜了下來。
它頓時對宿主的印象再次刷新,緩了許久才重啟語言系統,這一回聲量調到了最大。
「宿主!妳是不是要氣死本系統!」
人都這樣了,宿主還給人招呼一巴掌,這可完蛋了。
許昭昭的力氣不大,一巴掌打下去不太疼,卻讓秦謹言清醒了一些,剛吃力地掀起眼皮,就聽到了那句警告。
聲音似乎帶了點咬牙切齒,全然沒有剛才欲哭還泣的樣子,甚至……還有些像強搶民男的惡匪。
秦謹言:「……」
所以,剛才那些都是她裝的?
他還來不及想太多,許昭昭扶著他顛啊顛地走起路,顛得他腦袋疼,一個顛簸下他又暈了過去。
肩上的少年安分之後,許昭昭省下了不少力氣。
在外頭的梅兒終於瞧見自家小姐出來了,連忙提著食盒走近,卻發現小姐扶了個少年出來。
她趕緊幫忙扶著,又用自己的身影擋住少年,四下環顧,確認沒有人在旁邊,才壓下聲音,「小姐,妳怎麼和男子一同出來了,還挨得這麼近?外邊的人要是知道了,可是要說閒話的。」
「來不及解釋了,先找個陰涼的地方讓他吃些東西。」
靠著兩人的力氣,終於把秦謹言扶到一個隱蔽的陰涼之處。
樹葉繁茂,擋下了大半的陽光,剪碎的陰影散落在秦謹言的鼻尖、薄唇、下顎,交錯的光影讓他看起來臉色沒有那麼慘白。
梅兒皺著眉道:「小姐,他不醒,那我們該怎麼辦啊?」
許昭昭正在看秦謹言頭上的血條,他實在是太虛弱了,現在昏過去後,血條終於停止下降,只是依舊保持著彰顯危險值的深紅色。
許昭昭合理猜測,秦謹言不光是餓了許多天,他很可能還好幾天沒能好好睡覺了,現下昏過去,血條反而極為緩慢地上漲。
她無法確定目前貿然叫醒秦謹言會不會導致血條起伏,穩妥起見,決定讓他自然醒來。
系統瞠目結舌地看著自家宿主把病弱少年扶到一邊,自己卻拿著雞腿大塊食肉,一點都沒要叫醒少年的意思。
「宿主,妳沒看見秦謹言都這樣了嗎?他的生命值都掉到深紅線了!」系統急得說話都開始結巴了。
得虧它剛剛還有一瞬間覺得宿主可靠,現在一想,真是真心錯付。
雖然這是它職業生涯裡的第一個宿主,但它絲毫不懷疑上天給它設置了地獄級難度。
許昭昭沒聽它的話,慢悠悠地把一塊糕點送到自己口中,淡淡的茶香在舌尖散開,這味道真可以和現代甜點相媲美了。
等糕點吃完,許昭昭才悠哉地打開任務版,看到任務的剩餘時間不但沒有下降,還在緩慢地增多,露出些滿意的微笑。
看來她的預判沒有錯。
她這才想起被晾在一邊的系統,生出一點心情反過來安慰道:「別急嘛,只要我能在規定時間完成,且他的生命值不降為零不就可以了。」
急得快要冒煙的系統頓時無語,它到底招惹了怎樣的宿主啊?
第三章 餵食提升生命值
好香的味道……像是小時候過節時娘親給他做的桂花醬雞。
濃黑的睫毛輕輕地顫了一下,隱隱顯出幾分脆弱感,木椅上半臥的少年終於醒來了,眼裡還有些剛醒來的茫然。
很快,看到一邊坐著大快朵頤的女孩,他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紫袍衣袖在輕輕抖動,他警惕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儘管臉上依舊蒼白,但他敢保證,要是這個女孩有任何不對的舉動,他至少能讓她立刻動彈不得,並且疼個十天半個月。
不過不到萬不得已,他還是不會輕易招惹許家。
「醒啦?身體好些了嗎?」許昭昭好像稀鬆平常一般問道。
妳說呢?一巴掌打暈我的不是妳?
秦謹言心中雖這麼想,面上卻是冷淡的模樣,「妳究竟要做什麼?」
現在他身子太弱了,況且他還沒摸清這個許昭昭到底懷有什麼目的。
「我?我沒要做什麼啊。」許昭昭的臉蛋忽然湊近,聲音脆甜入耳,一雙桃花眼瞪大,顯得無辜至極。
秦謹言眸色一暗,袖中的東西將要拋出。
「不過嘛……」許昭昭拉長了尾音,肉眼可見他的神情也越發緊張。
「細想一下,我確實是有目的,我的目的就是要和你一起吃飯啊。」她坦坦蕩蕩,直視著秦謹言。
系統問道:「宿主,妳不怕他了嗎?」
它記得宿主剛開始知道任務目標是秦謹言的時候臉都白了,而現在竟然可以笑看著他了。
系統說的確實沒錯,她之前是怕的,尤其是看到秦謹言陰鬱的眼神,那股嚇人的感覺便鑽到心頭。
可她剛剛趁秦謹言昏過去時好好打量了他一番,少年五官還未長開,眉宇之間留有稚氣,因太虛弱了,嘴唇呈現病態的蒼白,蜷縮在一塊時莫名像她小時候養的小貓。
她的一個巴掌就能把他打暈,這麼弱,她又怕什麼呢?
「來,你看看有什麼想吃的?」許昭昭一指白玉桌上擺滿的菜盤,豪氣萬分地說道。
秦謹言卻沒有輕舉妄動,薄唇抿緊,依舊警惕地看著許昭昭的一舉一動,手臂上的肌肉繃緊,至少能不讓她有機會對他下手。
許昭昭見他沒有反應,頭上的血條卻又開始波動,還有下降的趨勢,心中大喊不妙,隨手拿起個裝著雞腿的盤子送到他面前,急急催促,「你趕緊吃。」
沒想到秦謹言餓太久了,葷腥的味道湊得太近,反倒引起一陣反胃,面露菜色,顧不及再盯著許昭昭了,搖搖晃晃想要走去角落乾嘔。
他頭上的血條再度驟降,僅剩不到十。
許昭昭趕緊放下手中的盤子,一手抓著他的手臂,一手拍著他的後背,手法很是嫻熟,力道剛剛好,似乎已經做過無數回。
她那白淨小手拿著木質圓杯放在他面前,聲音帶著點急迫,「你先喝口溫水。」
許昭昭的爺爺身子不大好,她早就有了經驗,這種情況下要喝些溫水,讓腸胃舒服一些。
秦謹言很多天沒吃什麼東西,更是吐不出來什麼,幾番折騰之下,頭上的髮帶鬆了,長髮披肩,唇瓣磨得終於泛起鮮紅,虛弱地背靠著柱子滑了下來。
即便是這樣,他還是扭過頭,不願接過許昭昭遞過來的溫水。
這副模樣在許昭昭眼中,就是一個美且慘的小少年。
見他倔強的模樣,還有蹭蹭往下掉的血條,腦子裡還迴蕩著系統的咆哮,許昭昭覺得自己離發瘋不遠了。
秦謹言也不大好受,肚子痛得像有烈火在灼燒,眼眸慢慢失焦,羽翼般的黑睫也緩緩落下。
突然,他的雙頰被人一捏,嘴唇被迫張開,一股溫熱的甜水流入他的喉間。
許昭昭眼神認真,碎髮落下的陰影恰巧落在鼻翼處,桃花眼裡似有星光閃爍。
在他來不及嚥下時,她的手肘還會適當放低,避免他嗆到。
他一時愣了神,任由她餵水給他,溫熱的暖意漸漸消減了他的幾分疼痛,身上也暖和許多。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飲下了兩大杯水。
剛剛喝下的水味道似乎與平日不同,有甘甜之味,秦謹言臉色一變,冷聲道:「妳這水裡到底放了什麼?」
只是他的身子還太虛弱,說出來的話沒有了氣勢,反而顯得有幾分可憐巴巴。
「糖啊。」許昭昭朗聲回答,怕他不信,指了指桌上留下的半塊糖。
她怕他不知其中原理,還好心補充道:「你現在身體太虛弱了,喝下糖水會補充一部分體力,讓你舒服一些。」
許昭昭的桃花眼顯出極為真誠之態,饒是如此,也只打消了秦謹言一半的警惕。
看到秦謹言還是半信半疑的樣子,許昭昭才終於知道他之前為何不願接受她的東西。
她直接舉起剛剛給他餵水的木杯,仰頭一飲而盡。
「看吧,我可沒下什麼藥。」她還故意倒扣木杯,裡頭果然一滴不剩。
許昭昭的唇瓣是健康的粉紅色,上面殘餘著水光,像是剛洗淨的櫻桃。
秦謹言抿了抿唇,他要是沒記錯,那個木杯是她餵他水時用過的。
許昭昭本以為秦謹言還需要她再證明什麼,誰知道他微微偏過頭,耳尖微微發紅,語氣也沒那麼強硬了。
「那……妳為什麼要對我……」接下來的話他說不出口了,要是這個小姑娘其實還有別的目的,那他這般不就是自作多情嗎。
他也曾遇到過看似真的對他好的人,那時候的他彷彿在黑暗中找到了一抹光亮,恨不得把遇到的所有好東西都與之分享。
後來,他卻無意間聽見對方在別人面前提起他,態度極為不屑。
「秦謹言現在就像我養的一條狗一樣,我要什麼他就做什麼。」
直到那時他才明白,哪有什麼光亮,都是些令人作嘔的虛榮。
想起這些,秦謹言臉色沉了下來,換了一種問法,「妳是想在我身上得到什麼?」
他怎麼也想不透,自己只是一個庶子,過得悲慘,這個許家丫頭究竟想要通過他得到什麼?
「你這小孩怎麼心思這麼多,我對你好就對你好,哪有那麼多為什麼。要說真想得到什麼的話,也有。」許昭昭在這說話的空隙,把桌上的肉片粥放在他面前。
一聽到許昭昭承認真的懷有其他目的,儘管秦謹言早有預料,眼底還是無可避免地閃過幾絲失落,心裡卻沒有太多的難過。
他低垂著頭,指間已悄然夾著一包毒粉。
「喏。」許昭昭努了努嘴,把手中的短勺遞到他面前,看著他的雙眼說道:「我就是想要你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活下去。」
秦謹言沒有接過,眼瞼壓下,掩住大半神情,看著她的手掌,不知在想什麼。
「再說了,你娘的玉佩是在我手上摔碎的,我……我就當是給你賠罪了。」許昭昭撓了撓頭,臉頰浮上紅暈。
過了半晌,秦謹言總算抬起頭,肉嘟嘟的一張小臉毫無防備地映入他的眼簾。
許昭昭像是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鼻翼輕皺,緊張地看著他,怕他不相信自己。
明明秦謹言虛弱得臉色蒼白,可那輕飄飄的眼神卻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許昭昭臉上的笑一刻都不敢鬆下,手心已泌出了汗。
就當她以為面前的少年已經識破了自己的真實目的時,秦謹言收回目光,意外地拿起桌上的另一支短勺,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
「叮!任務一完成!」
許昭昭可以明顯看到秦謹言頭上的血條在回升,終於從危險值九變到了十六,顏色也變淺了一些,不過仍舊是不健康的紅色。
許昭昭納悶,怎麼只升了這麼一點啊?
「宿主,秦謹言已經好久沒吃東西了,又沒好好睡覺,只是一碗粥,漲這麼多點已經很不錯了。」
「好吧。」有一點是一點。
許昭昭眉梢微挑,露出些歡喜,而後撐著下巴看著秦謹言喝粥。
秦謹言的動作很是優雅,似乎受過良好的禮儀教導,但喝粥的速度卻是很快,一下子粥就見底了。
許昭昭忽然一拍腦袋,如果一碗粥就能讓生命值提升七點,那再讓秦謹言吃些別的,豈不是還能增加生命值。
「那個,你要不要試試這個水晶餃?可好吃了!」許昭昭把那盤餃子端在手上,試探著問道。
這次秦謹言沒拒絕,執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
「怎麼樣怎麼樣?好吃嗎?」許昭昭眼裡像放了光,雖然是問他,但卻一直盯著他頭頂看。
兩盤餃子一掃而空,秦謹言的生命值又上升了三點。
太好了!許昭昭在心裡歡呼,一把又扯來幾個盤子,介紹道:「這個是雲片糕,這個是香酥雞,這個是雞湯,你都嘗嘗吧。」
這個模樣有點像是熱情的推銷員。
系統都不禁吐槽,「妳這是在餵豬嗎?」
秦謹言心中的異樣感越發強烈,可他還是順手推舟,每樣都吃了一半。
可這回,秦謹言頭上的生命值卻沒有再提升了,牢牢穩定在十九的位置。
啊?為什麼會這樣?
許昭昭不解,在識海裡猛喚系統,「為什麼這次不漲生命值了?」
系統這時候才慢悠悠地出聲,「宿主,妳可知這是邊際效用遞減規律,他如果再吃這麼多,一時身體承受不來,很可能生命值還會遞減。」
「那好吧。」許昭昭訕訕地收回自己還準備要投餵的手,目光從秦謹言身上移開。
她突然注意到書塾正中間擺的日晷上,陰影指到了申時。
申時!完蛋了,她和秦謹言要遲到了!
秦謹言只見許昭昭猛地站起來,臉上的慌亂無措顯露無疑。
「怎麼了?」他抬眸,難得關心地問了一句。
許昭昭都快要哭出來了,桃花眼眨了眨,可憐兮兮地道:「有件事,你要是知道了,可不能怪我。」
聞言,秦謹言神色微變,指尖壓得泛白。
「就、就是……我們兩個遲到了。」許昭昭從小就是好學生,從來沒有遲到早退過,這是她第一次這麼幹。
「哎呀,你還愣著幹麼,快走啊!」她看秦謹言沒有反應,自己先慌慌張張地提起裙襬跑向外頭。
樹蔭下,女孩桃粉色的襦裙隨風飄起,像是含苞待放的櫻花,頭上紮的小髻靈動可愛,隨著奔跑一動一動的。
秦謹言若有所思地看著許昭昭的背影漸漸遠去,過了一會,才將那包適才從未離過他手掌的藥粉重新放回袖中。
等兩人到時,今日早就散學了,夫子正在收拾著東西。
見了他們,夫子並未責怪,只是輕輕歎了氣。
「夫子,是我今日未看好時間,才不小心沒到的。」許昭昭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小聲說道。
秦謹言也在一旁低下了頭。
「算了,我也沒有資格再責罰你們了,明日便是另一個夫子來給你們上課。」夫子垂著眉,眼中是化不開的愁緒。
「對,明日就是我來給你們上課。」
後邊一道聲音驟然響起,沒多久,一個身穿白袍,窄眼尖嘴的男子便出現在他們面前。
許昭昭這才想起,是了,她來書塾沒多久就換了一個新的夫子,這個莫夫子沒有之前的夫子上課認真,為了討好權貴子弟,對那些到處玩鬧的富家子弟不多管教。
「妳就是許家那丫頭吧?」莫夫子打量了一番,意味不明地問道。
「嗯。」許昭昭覺得自己先不要招惹這個夫子為好,低頭應道。
她低頭的那瞬,剛好錯過莫夫子眼中一閃而過的恨意……


「小姐,都怪奴婢小睡了一會,忘記叫小姐了。」梅兒已經在門外自責許久了,許昭昭一出來,她就走了上去。
許昭昭瞧著梅兒同她差不多大,笑著搖搖頭,「沒事,是我沒注意時辰。」
「對了小姐,今日閣老回來了。」梅兒還是小孩心性,提起許閣老回來,高興都寫在臉上。
許閣老怎麼會提前回來了?許昭昭雖然已經重來過很多次,可穿來時,許閣老就出了遠門不在府內,直到她霉運纏身一命嗚呼,都沒見著這個原主的爺爺。
「叮!原主記憶第二段觸發!」
一段畫面灌入許昭昭的腦海中,原來原主被奪了氣運,不僅是她會霉運纏身,所有與她血脈相連的人也會遭殃,她爹娘的死,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受到了她的牽連。
畫面裡,原主的爹爹是鎮守一方的將軍,身披鎧甲舉著軍旗領著軍隊撤退,而原主的娘親一身紅衣似血,她對戰場上的機關頗有研究,那些弓箭、兵茅都是出自她手中。
為了引開敵軍,大批精銳部隊與原主爹娘分開兩道,本該是極有把握的決策,可那日突下大雨,原主爹娘所經之路被水淹沒,被逼入絕路。
夫妻二人掩護完剩餘的士兵後已耗盡氣力,攜手共赴黃泉。
這段記憶是原書劇情未描述的,由於原主只是書中的炮灰,對她的身世只用了「爹娘早逝」帶過,卻不知背後是這麼一段故事。
看完這些之後,許昭昭面色凝重,她第一次感受到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只是書中的一個名字。
這種感覺就像細細密密的針扎在心口,她有些懂了,為什麼原主會在憂思中離開。
「宿主,妳也別這麼難過了。妳看完成任務一後,妳的霉運減了一些,已經在許閣老身上體現出來啦——」本來僵硬的機械音為了活躍氣氛,故意拖長了聲音,機械音一頓一頓的,還真有滑稽感。
怕許昭昭太沉浸於情緒中,系統調出霉運資料,蓋住那些令人傷心的畫面。
「宿主,妳看,鑒於這是第一個任務,獎勵還是很豐厚的,原身的霉運值和許閣老身上的霉運值都降了,而且我剛剛向上面申請,還多兌換了一個隨機技能。」
面板上顯示出了一個禮包的圖樣。
「嗯,謝謝你,小8系統。」許昭昭哽咽了一下。
系統的機械音嗞了一聲,羞澀了一下,這可是宿主第一次喚它為小8系統。
「小姐小姐,妳高興得都呆住啦?」梅兒歪著頭,在許昭昭面前晃了晃手。
許昭昭像醒神般,長長歎了口氣,才輕鬆了一些說道:「對呀。」
許閣老回來了,那塊玉佩有辦法解決了。
許昭昭轉過頭,朝著還站在原地的秦謹言笑道:「我爺爺回來了,那塊玉佩應該很快就能修好。」
「嗯。」
剛剛許昭昭的情緒不對自然被秦謹言收入眼底,可那畢竟是許家的事,他沒必要操心。
只是這個許昭昭他實在摸不透,而且他並不覺得她今日的舉動是為了賠罪。
不過,今日她給的吃食似乎沒有下藥……想及此,秦謹言的目光再次落在許昭昭的背影上。
在眾人都歸家後,秦謹言並未同向而行,思忖半晌,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來到城西藥鋪前,他把一兩銀子放在桌上。
一兩銀子與木板相碰,發出不輕不重的響聲,正好傳入昏昏欲睡的白髮老頭耳中。
孔大夫正躺在搖椅上,手握蒲扇,無須睜眼便開口道:「老規矩?」
「嗯。」秦謹言應了一聲。
孔大夫仍不願睜眼,只皺了眉頭,說道:「你小子哪來一兩銀子?」
這次他沒聽到少年的回應。
孔大夫這才不情不願地睜開眼,見秦謹言沉鬱的面容,哼了一聲,「沒意思,小小年紀活得像個小老頭。」
儘管他這麼吐槽,但還是盡責地抓了一大包藥,毫不在意似的擺在桌上。
要是普通人,見大夫如此態度,估計會以為桌上的藥材不過是尋常百姓用的土藥之流。可真正識貨的人看了,絕對會大吃一驚,這些藥材隨便拿一個出來都是珍品,如今卻被孔大夫極為隨便地扔在桌上。
秦謹言卻好像見怪不怪,拎起藥材準備往外走。
孔大夫本來已經轉過身,搖著蒲扇打算再補補覺,可見那清瘦的背影,終是補了一句,「可不要走上邪道。」
也不知道秦謹言聽見沒有,他言已至此,又繼續回搖椅上睡大覺。
陽光半傾灑在秦謹言的肩頭,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長,黑睫上似渡了層金光,可卻沒法溫暖他的雙眸。
他腳步稍頓,低頭瞧了一眼手中的藥包,混入人群中。


許府內禁衛森嚴,棕黃的門上擺著木匾,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寫於其上——淨心齋。
許昭昭站在門前,抬頭看著木匾上的三個字,筆劃飛舞卻不失力道,更讓她好奇的是,她這位在朝堂身居高位,又輔佐過幾代帝王的爺爺究竟是什麼模樣?
或許是面容嚴肅的白鬍子老爺爺?抑或是精神矍鑠不減當年風采的閣老?
「昭昭,妳怎麼在門外不進來?」老人穩重的聲音透過木門傳來。
「爺爺。」許昭昭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揚起笑臉推開了門。
她的五官還未長開,同齡的女孩眉眼都往逐漸成熟的方向發展,唯有她,還有些嬰兒肥的臉蛋笑起來像過年時窗上貼著的福娃,看著就討喜。
門緩緩開了,一個老爺爺正手持狼毫在宣紙上寫些什麼。
聽見推門聲,許閣老放下筆,慈愛地看著自己的孫女,「昭昭,在書塾的日子可過得開心?」
老人家兩鬢花白,留著長鬍,面容有些疲態,但見到她來,溫和的眼睛瞬間亮了亮。
這樣熟悉的感覺,還有這簡直與她現代的爺爺一模一樣的相貌……
在許閣老喚她昭昭時,她便抑制不住,眼眶登時就濕了。
明明不在一個時空,卻能見到爺爺還身體康健地下筆寫字,許昭昭簡直不敢相信。
她甚至怕再往前走一步就會把這場夢擊碎,又會回到充斥著消毒水味的病房,無助地看著與自己相依為命的爺爺在病房裡受苦。
許閣老本是打算笑著與孫女打趣,從她爹娘去世之後,孫女就很少笑了,讓她去書塾也是為了讓她多認識些人,高興一些,沒想到孫女一進門就眼淚汪汪。
他也沒那心情再磨墨寫字了,急急站起身,走到許昭昭面前,「昭昭,妳和爺爺說,是不是有人在書塾裡欺負妳了?」
在許昭昭面前,許閣老的聲音向來是溫和的。
他這次出遠門是為了一探新部勢力,卻遇到一批難纏的神祕人,本來十分棘手,要拖個幾日才能回來,沒想到那些神祕人卻突然之間消失,因此他才得以早點來見小丫頭。
許閣老完全沒想過小丫頭一去書塾就被人欺負,白眉輕蹙,不威自怒的氣勢迸發。
從小昭昭就是他捧在手心裡看著長大的,雖然皇帝近來對朝廷舊派有打壓之態,但他還沒死呢,許家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惹得起的。
許昭昭看許閣老誤會了,忙擦了擦眼淚,撲進他懷裡撒嬌道:「沒人欺負我,只是太久沒見爺爺,想爺爺了。」
她的確太久太久沒有見過爺爺了,見到許閣老就像見到自己的親爺爺一樣,總有種自然的親暱感。
許閣老微微一愣,雖然小丫頭一直被許家寵在手心裡,但她從小性子內斂,不喜與人親近,有什麼事都喜歡憋在心裡,極少展示出與他這麼親近的一面。
不過很快,許閣老欣慰地笑笑,摸了摸許昭昭的小腦袋。這樣也好,昭昭去了書塾之後,人也開朗了些,這是他願意看到的。
他眼裡帶著笑意,問道:「昭昭啊,妳在書塾裡可認識了什麼好朋友?」
昭昭有這麼大的變化,指不定就是在書塾結交了什麼好朋友。
小丫頭卻蔫了一樣地鬆開抱著爺爺的手,委屈地說道:「好朋友沒有遇到,但是卻闖禍了。」
面對和爺爺一樣的許閣老,許昭昭不自覺地吐露自己的煩惱,就像小時候她每次放學回來都要和爺爺講講學校發生的事一樣。
闖禍了?許閣老頗感意外地睜大了些眼睛,昭昭從小就是乖孩子,因為不愛親近人,自然也不會闖禍,乖得像個布娃娃一樣,這又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爺爺你看,這個還可以修補嗎?」
許昭昭拿出被方巾包好的、碎成兩塊的玉佩,心虛地低著頭。
第一天見爺爺就要麻煩爺爺幫忙,她都不好意思了。
況且她也只是聽聞爺爺修補玉器的手藝超強,但這玉都成這樣了,也不知道爺爺能不能修補。
見小丫頭拜託自己,許閣老心中竟像是被鬆軟的棉花填滿一般,這還是小丫頭第一次讓自己幫忙,就算碎得不能再修了,他也要修好。
昭昭能這麼親近自己,又相信自己,許閣老直接化作護孫女狂魔,傻笑著接過玉佩。
他之前想寵孫女,給孫女帶來來各地好吃好玩的,可孫女都是淡淡地對他說謝謝爺爺,便又回到自己的小世界了。
孫女不喜歡別人打擾,許閣老每次都只能遠遠注視著小丫頭,這讓他心急卻無可奈何。
現在昭昭竟會向他撒嬌了,不得不說,他孤獨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慰藉。
兩塊玉佩被許閣老握在手中,奉為珍寶。這可是孫女拜託他的事,他必會盡其所能修好它。
將玉佩的碎片放在案桌上,許閣老弓起身,細細觀察著玉佩上的紋路還有裂痕的狀況。
許昭昭在一旁緊張地看著爺爺研究這塊玉佩。
過了半晌,許閣老放下玉佩,臉上的表情卻越發嚴肅。
見到爺爺這樣,許昭昭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問道:「爺爺,這個可以修好嗎?」
「昭昭,妳先告訴爺爺,這塊玉佩妳是從哪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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