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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20601

《與君長歌》

  • 作者季璃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2/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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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310
  • 優惠價:NT$ 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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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跨過了一趟生與死,她沒有片刻或忘,
她從來只要他活得好好的,比她好,比這世上的所有人都好!

 
在沐家大廈將傾之際,她沐惜言臨危受命成了家主,
誰知二伯不甘心,死命蹦躂,她只好找來太伯公當靠山,
更在前任家主靈前發誓此生絕不嫁人,不想這話竟被震王霍長歌聽見了……
老實說,她和霍長歌就是一段孽緣,
為了他,她從南詔追到京城,從上輩子躲到這輩子,
本不想再和他有牽扯,只一心想著改變上輩子的命運,
他卻一再糾纏,不僅替她族兄攬了綏靖難民的欽差任務,
還重啟調查她沐家人丁快速凋零,從一流世家淪為末流的原因,
他如此忙前忙後,和前世大不相同,讓她疑竇陡升,
可還未等她揭穿他的真面目,幕後黑手也在這時將毒手伸向了皇宮……
季璃喜歡人聲鼎沸的熱鬧,也樂於享受一個人的孤獨,一如不熱衷於愛情,但熱衷於書寫情愛的偏執。這矛盾的性格啊!連咱自個兒都說不清,大概是,幾分隨興、幾分自在、幾分孩子氣、幾分老成、幾分固執、幾分佛性……不拘活法,自自然然的,活出了自個兒獨一份的模樣。來日方長,請多指教。
偉大的女人

從農曆年後至今,小編家中經歷了不少事,起因是長輩生病住院了。
小編有一位未婚的姑姑,自小編記事起,姑姑在家中便擔負起照顧一家大小的責任,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家裡變得缺不了姑姑,當姑姑成為陪病者,跟著長輩住到醫院,一些以往被忽略的弊病就出現了。
小至洗衣煮飯、大至家中幼兒照料等等,統統在這一期間表露無遺,也凸顯出支撐小編一家的生活重心都在哪裡。
儘管因為工作關係不住在老家,可關於家中的爭執、吵鬧,拜科技所賜,小編幾乎不漏接。
看著好些個負面言詞,小編覺得小編的家人們心理素質都挺強大的……也深深感受到那句「一個成功男人的背後,一定有一個偉大的女人」的含意。
成不成功什麼的暫且不論,但小編的姑姑一定偉大!
正如季璃老師的《與君長歌》中,女主沐惜言的太婆婆,拉拔大了女主的母親也拉拔大了女主,在女主走錯路時給予提醒,點不醒女主了,雖然口中說著要與她斷絕關係,卻又默默守護著女主。
這一點,也體現在男女主的感情上,前世的沐惜言因為家族不惜與男主霍長歌撕破臉面、分道揚鑣,昔年為了他從南詔追到京城,卻落得孤獨早逝的下場,當老天給了他們重來一次的機會後,面對困境時所做的選擇也終於不同……
想知道女主的太婆婆是如何默默守護著女主,男女主之間又有何精彩的對手戲,就請快快翻到下一頁,展開美好的閱讀之旅吧!
PS:正值充滿母愛光輝的五月,看到這裡的每個讀者,希望你們能轉過頭,對著身邊那偉大的女性說聲謝謝,若沒有她們的默默付出,又何來家庭的幸福、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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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想他了
仁祐十九年 京城 冬
沐惜言永遠記得,那個人離開京城的那一年冬天,特別寒冷。
雖然也就下了幾場小雪,但是,凍骨的寒天讓積雪像是被封住一般,融化不了。
那一年的冬天究竟是怎麼捱過的,沐惜言有些記不清了。
因為裡裡外外,朝堂與她的家族都發生了太多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教她措手不及,待都處理完的時候,那個冬天也已經結束了。
今年的冬天,也冷。
冷得讓沐惜言有一種錯覺,像是回到五年前的那個凜冽寒冬,像是一切都沒有過去,像是那個人還在,並未遠離。
沐惜言被婢女以暖氅包得牢牢實實的,傍著燒得通紅的火盆,坐在敞開的門前看著大雪紛飛。看見一道高大的身影踏雪而來,撐著油紙傘,傘緣壓得低低的,遮住了來人的面容,但沐惜言只看身形就認出了來人,輕喊了聲,「善之。」
閔善之抬起了傘邊,與坐在門內的沐惜言相視一笑,同時舉起另一隻提著食盒的手,展示他為她帶來的美味佳餚。
沐惜言撇了撇嘴角,似乎對他的一番好意不太領情。
閔善之不意外她的反應,將傘交給迎上來的婢女,自個兒徑直提著食盒入屋,「他們都在外頭,在等著見妳一面。」
「不見了,沒力氣說話。」沐惜言笑著搖頭,不必閔善之細述那些「他們」當中究竟有誰,她也知道外頭有哪些人在守著。
「好好養養,養好就有力氣說話了。」閔善之把食盒擱到案上。平時不容易聽她說起身體的狀況,此番提起,趁機勸說。
沐惜言沒有回答,好半晌,只是聳肩,揚唇笑了一笑。
閔善之看著她似若有所思,又似恍惚的眼神,才正開口要再對她說些什麼的時候,就見她喚來婢女出去傳話。她讓婢女轉告在外面的宗親眷屬們,說天候寒冷,待久了只怕會招惹風邪,請他們都先各自回家去吧!待她的病情好轉些,再找他們過來敘話。
閔善之不由得苦笑,也不意外,這就是他所認識的沐惜言,細心體貼,而且處處周到,甚至有時候會到了讓人覺得她有點虛偽的地步。
婢女出去轉達主子的話,不出沐惜言與閔善之所料,外頭立刻傳來了一陣不小的騷動,有人嚷著不想走,非要見到沐惜言才肯善罷干休。
「現在火都燒到她身上了,她是當家作主的人,這個時候縮在府裡當縮頭烏龜,是非要逼得我們一個個都去死了,她才稱心如意嗎?」沐明川喊得震天價響,只差沒有昭告世人都來他們沐家看這場熱鬧。
「二老爺,小姐病得極沉,這個您又不是不知道……」
「裝的!都是裝的!肯定是因為不想見我們,想裝縮頭烏龜,所以才會裝病!她想要自個兒躲禍,讓我們都去死!」
「對對對!大老爺當初把沐家託付給她,是讓她好好照顧我們,把沐家給振興起來,現在反倒是她要害了咱們沐家!就一句話,讓她把當家的權柄交出來,從今以後我們就不再巴著她給我們做什麼事兒了!」
閔善之聽不下去,搖了搖頭,轉身想要出去制止這些人再說出什麼誅心的話語,腳步才剛抬起,卻被沐惜言給喊住了。
「別去。」沐惜言搖頭,「讓他們喊,喊累了,自然就會歇了。」
閔善之嘆了口氣,回過頭看著沐惜言。
不過,他並沒有見到她臉上有半分哀愁的神情,反而是笑顏如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令她開心的事,那雙漂亮的美眸裡,亮若繁星點點,教人幾乎可以忽略她烙印在右邊臉頰,一路往下蔓延至頸項的猙獰傷疤。
他不曾聽她說過,或者該說,從來就沒有人聽她說過,那天被困在火場裡時究竟有多害怕,也不曾聽她提過一字半句關於烙在臉脖上的那片傷究竟有多痛。她對於臉上的醜陋傷疤,態度淡然得像是那片傷是烙在別人身上。
沐惜言這一刻不願意去想門外的那些人,她只願想著讓自己開心的事,笑顏更加燦爛無比。「善之,我真希望現在能吃到涼卷粉,涼粉裡要有甜醬油、辣椒油、蔥、薑、蒜、花生米、黃豆粉、韭菜當澆料,吃起來才會酸甜爽滑,香辣筋道。要是現在誰能給我做涼卷粉,我一個人肯定就能吃上兩大碗。」
聞言,閔善之實在忍不住輕呵了聲,一語戳穿道:「兩大碗?妳癡人說夢吧。妳現在食物能吃進兩口,我都要謝天謝地了。而且,這大冬天的,妳吃什麼涼卷粉?喝碗人參雞湯暖暖身,才是妳該做的事。」
「我不要。」沐惜言搖頭,答得一乾二脆。倒不是因為她不想喝熱雞湯,而是閔善之說了那是她該做的事。
這些年,但凡是人們說她該做的事,都不是她想做的。
甚至於當中有很多事,是她根本不願意去做的。
沐惜言沉默了一小會兒功夫之後,美眸低垂,看著自己的右手拇指輕挲著左手的手背,又道:「善之,我想吃棠梨花煎餅。」
這一次,閔善之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消瘦的身形,薄弱得像是一陣寒風吹來,她整個人就會與門外紛飛的雪花一起消融不見。
閔善之知道她所說的棠梨花,每到春天,在南詔的山間就會看到一樹又一樹的白花,那便是棠梨花,那是南詔人最常吃、也最喜歡吃的花卉。
要在花朵還是含苞時便採摘下來,以沸水焯去苦味,再以涼水漂上數日,花苞的顏色便會從嫩綠轉成又黃又暗的隔夜茶湯色。這樣經過幾道工序焯漂的棠梨花,即便再經過滾油炒過,吃入口中的時候,仍舊可以品嘗到蘊藏在花苞裡的清香,讓人有一種把春天吃進嘴裡的感覺,芬芳馥郁教人驚喜。
只是,沐惜言自從離開南詔,進京之後,就再也沒有吃過棠梨花了。
匆匆,十年過去了。
十年的時間,很長。
卻也短暫得像是才眨了個眼。
從涼卷粉說到了棠梨花,閔善之知道沐惜言是想起了什麼人。但是,他沒說破,只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不說一句話的陪伴,直到她再次開口。
「善之,如果……」
「如果什麼?」
沐惜言沒再說下去,反而陷入了沉默,低著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自己手裡捧著的茶盞,怔忡出神,好一會兒之後才揚唇笑了一笑。
「沒事……」她搖了搖頭,像是強調般,又說了一次,「沒事。」
沒事才怪!閔善之沒有反駁她的說法,只是點點頭,「好,沒事就好。」
閔善之說完之後,沐惜言沒有接口,久久的岑寂。兩個忘年好友之間的沉默,含藏著許多共同度過的記憶與情感。
沐惜言喉頭微動,嚥了一下唾沫,換息之後,又嚥了一下,然後,又一下……重複的動作,她一連做了五六次,看起來像是要努力把什麼如鯁在喉的東西給嚥進肚子裡。
「惜言!不要這樣!」閔善之見狀,又急又氣地低喝了聲,阻止她再繼續用這種方法傷害自己,「妳我之間,還有什麼話不能說的嗎?」
閔善之知道,短時間內反覆做出吞嚥動作是沐惜言這些年養成的習慣,很多人都以為她喉嚨有舊疾才會有時一再做出吞嚥的動作。
但他是一次機緣巧合才知道她的喉嚨根本就沒有毛病,而是當她有些話很想說卻又不能說的時候,就會逼著自己把話吞下去……
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在她做了沐府當家之後,太清楚一句不該說卻說出去的話可能引起軒然大波,惹出滔天巨浪。
這些年,沐家已經出了太多的事故,禁不起再多一次意外。所以,身為當家的她就該以身作則,就該為了保護族人們而有所取捨,進退有據。
沐惜言停止了吞嚥,好半晌一動也不動,靜靜地感受著一次次用力吞嚥之後,從喉嚨到心口的隱隱鈍痛。
久久,終於啟唇說出了藏在她內心最深處的話,「善之,我想他了。」
閔善之不意外,點了點頭,「……嗯。」
沐惜言斂下美眸,眸裡盡是迷茫,「我不懂,善之,都已經那麼多年過去了,我怎麼就還惦著他呢?」
「因為遺憾,因為沒有得到。」
沐惜言沉默了半晌,左手按住了心口,空蕩蕩的手心裡沒能握住任何東西,一如她的心,也是空蕩蕩的。最後,她點了點頭,「……或許吧。」
閔善之看她垂下眼瞼,眼觀鼻,鼻觀心,乖巧恬靜的樣子,教他忍不住心生恍惚,曾經在他記憶裡那個敢愛敢恨、大膽妄為的姑娘,只不過是他自個兒想像出來的幻影吧?
他嘆了口氣,斟了杯熱茶放到她的手裡,溫言道:「想就想吧。想一個惦記在心裡的人,礙著誰了嗎?」
沐惜言轉著手裡的茶盞,茶水透過瓷身熨燙著她的指尖,既暖也燙,但是即便燙得有些痛了,她也沒有鬆開手,仍是執拗地端著。
最後,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唇畔勾著一抹淺笑,禁不住嘴角微微地顫抖,「善之,我只後悔,我與他今生相見的最後一面,我沒有笑著送他離開。我多想讓他記住我笑起來的樣子……但若是我笑了,他會不會以為我是不懷好意,是心裡正在算計著他呢?善之,他曾說過我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說完這幾句話之後,沐惜言再度陷入了沉默。一直到她兩天後清晨在睡夢之中離世為止,都未曾再說過一字半句。
這個冬天,沐惜言才剛滿二十五歲。
這一年的冬天,京城很冷,凍徹人心的寒意把整座京城都封在冰雪裡,像是把誰的哀戚與悲傷都凝固在霜天雪地之間,消散不去……
第一章 十九歲家主
仁祐十三年 京城 秋
那日,在斷氣之前,沐惜言其實有短暫的甦醒,在那小半刻時間裡,千萬思緒伴隨著小半生的記憶湧進了她的腦海,讓她想了很多、很多……
但是,千想萬想,沐惜言唯獨沒想到的是——她能夠再醒過來。
沐惜言打從清醒睜開眼睛之後,躺在床上身體不動,一雙晶亮的眼眸卻是滴溜溜地四處打量,確認了此刻的她正處在自個兒的寢房……然而,這裡卻是她十五歲剛回到沐家時所住的房間,後來她換到了家主的寢院就不曾再睡過這個房間了。
是誰擅自作主將她換回這間明顯是閨女擺設,大小格局都與家主寢院完全不能相提並論的小院呢?
沐惜言微微蹙起了眉心,半是思索,半是遲疑地緩慢起身,忽然間,從她月白色衫子衣領裡掉出來的一抹藍綠顏色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低頭,看見了一顆並未打磨的石子,簡單地在較窄細的一端穿了個繩孔,以皮繩紮起,掛在她脖子上,那是顏色介於藍綠之間,其上均勻佈滿了如蛛網般黑鐵線的綠松石。
沐惜言愣怔久久,對於自己能夠再看見這顆綠松石,內心的訝異更甚於自個兒竟然還能夠睜開眼睛、還能夠呼吸。
她將綠松石握在手心,翻過背面,果然看見在佈滿黑鐵線的藍綠顏色之上,有一抹似銅又似金的顏色塗佈。
這正是這顆綠松石最大的特色,小小的一顆原礦,雖有一些不規則的小突起,卻又渾圓不會硌人。底色介於藍綠之間,偏藍多一些,蛛網般的烏蘭花鐵線宛如有人以極佳的墨色妝點,最終的落款則是一抹淡掃而過的銅金紋痕,一石四色,全都是天然毫無人為加工。
「怎麼會?這是怎麼來的?」沐惜言不敢置信地低喃。
當聽到自己的聲音,她內心裡的不敢置信又加深了幾許,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清亮乾淨,完全沒有大病之後的虛弱無力。
她以另一手按住了自己的喉嚨,緩慢地往上,按住了自己的右臉頰……沒有!
沒有被燒傷之後皮肉糾結的燒傷疤痕!
沐惜言來來回回地撫了無數遍,最後確信自己摸到的的確是光滑柔嫩的肌膚。
這一刻,她明白二十五歲的沐惜言確實是死了,這副皮囊也並不屬於二十五歲的沐惜言,她猜現在的自己應該只有十九歲。
因為,她還沒有被火舌灼傷容顏,以及這顆太婆婆送給她,陪伴在她身邊好些年頭的綠松石仍舊安然無恙,還沒破碎。
而這兩件憾事都發生在她二十歲那一年的生辰,也就是說現在的她,應該才不過十九歲!
沐惜言激動地翻身下床,雙手緊緊地握住掛在胸前的綠松石,心口像是有千萬隻蝴蝶在拍打一樣,一刻也安靜不下來。她張口欲語,甚至有種想要大聲喊叫的衝動,因為,她忽然領悟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就是,她回到十九歲,又重新活了一遍!
再活一輩子,她必定可以努力改變些什麼……一時之間,沐惜言雖說不上自己究竟想做些什麼事情,又或者她能夠做出什麼改變,得以扭轉她上輩子的最後結局,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回她絕對不束手待斃!
就連後來待在她身邊,親近如閔善之,她都不曾對他說過,那就是她覺得自己就這樣生了一場大病,鬱鬱而終,實在是太窩囊了!
她從小性格就很倔強,一身的傲骨,從不肯輕易認輸,不知道自己為何能夠回到十九歲再重活一次,但是,既然老天爺再給她一次拚搏的機會,她絕對不容許自己再有任何的蹉跎與錯過。
至少,她必定會……
忽然,房門被推開的聲響,打斷了沐惜言的思緒。
她轉過頭,看著端著熱水與毛巾進來的人,一時之間,竟無法忍住地泛紅了眼眶。
沐惜言想不到自己能夠再見到從回沐家就一直陪在她身邊的婢女漪容,那如圓月般光潤的臉盤兒,襯著笑起來臉頰深陷的兩個小酒渦,格外討人喜歡。
以前沐惜言最愛看漪容這張臉,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只要能夠看到漪容的笑臉,就會覺得開心多了。
可是,此刻的漪容卻是笑不出來的。她走過來將端著的銅水盆與毛巾擱到梳妝架上,還等不及放好,就急忙地說:「小姐,您醒了?二老爺現在帶人在祠堂吵鬧不休,說讓您馬上出去見他。」
「……漪容,家裡是出了什麼事?」
沐惜言怔怔地看著婢女,好半晌不能回過神來。因為此刻漪容正穿著一身素白的縞衣,明顯就是家裡有人過世了,正在辦喪事。
「小姐,二老爺……」
「我聽見了。」沐惜言很快就回過神來,恢復了平素的冷靜。
得到這個回答之後,反倒是漪容有點反應不過來。
漪容看著自個兒的主人神情凝霜,不似她先前所熟悉的樣子,像是忽然間成熟了不少,眉眼之間甚至透出一絲令人望之肅然的嚴厲。漪容不由得悄悄地吞了口唾沫,不敢說方才有一眨眼的功夫,她覺得眼前的小姐看起來有些可怕……
沐惜言瞟了漪容一眼,看出了她沒有說出口的害怕。
但是沐惜言沒說什麼,只是揚唇似笑非笑地勾起一抹淺痕,走到了鏡臺之前,看見映在鏡中的容顏。
她看見了自己曾經熟悉的美貌,尚不曾被火舌烙印。
從臉蛋到頸項的肌膚每一寸都是柔嫩光滑、完美無瑕的。小巧的臉蛋上,宛如細心描畫過的眉毛、深邃明亮的杏眼、挺直的俏鼻,再加上一張飽滿的菱角嘴,不必施上脂粉就已經是一張教人看了都要心醉的嬌美容顏。
一直以來,人們都說沐惜言很美,不只是皮相之美而已。
他們說沐惜言的美是從眼神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靈氣,就像是一塊被天地蘊養了千萬年的美玉。
不必雕琢打磨,光是從自身蘊透而出的光華就足以奪人心魂。
鏡中人是沐惜言所熟悉的十九歲模樣,漪容也還在她身邊,是陪在她身邊最長時間,也是她最熟悉的人。
但是,在這副十九歲皮囊裡的靈魂,已經不再是漪容最熟悉的那個主子了。
「漪容,為我更衣。」沐惜言斂下長睫,話才歇落,又開口道:「等等,先讓人傳早膳進來,順便吩咐他們也送些熱湯、熱餅過去祠堂。今兒個天冷,沒吃些熱食暖暖身,男人們倒也就罷了,就怕女眷與孩子們為大伯父守靈會撐不住,要熬壞身子。」
「是,漪容這就先去吩咐他們準備,再回來為小姐更衣。」說完,漪容立刻出去交辦主子交代的事務。
沐惜言站在鏡臺前一動也不動,仍舊是低頭斂眸,不看自己映在鏡中的容顏,似乎對於她曾經擁有的美貌絲毫不懷念,也不貪執。
此刻的沐惜言不管自己剛從一片渾噩中醒來,逼著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回想十九歲這一年所發生的全部事件。
沐惜言十九歲,也就是仁祐十三年,對沐家來說,可謂是噩運之年。
這一年,已經是事故不斷的沐府,在臨近冬天的深秋裡發生一件令整個家族天翻地覆的噩耗。那就是沐府當家之人,她的大伯父沐明軒在前去會見友人途中從馬背上跌下來,死在馬匹的亂蹄之下。也是在這風雨飄搖的一年,她從大伯父手裡接下了沐府的權柄,成為整個家族的當家之人。
驀然,沐惜言泛起一抹苦澀的淺笑,不復方才的雀躍歡欣。或許,讓她重生在這個時候,一切都已經太遲了也說不定……


沐家是京城第一大世家,曾經是。
如今的沐家在京城四大名門裡僅能夠敬陪末座,而這還是世人看在沐家對朝廷立了不少汗馬功勞的分上,不忍心將沐家從四大名門剔除,否則以現在沐家在朝廷的實力,早就遠遠的被拋在不知道幾名之外了。
這些年,京城晉升了不少寒門大家,其中則以霍家馬首是瞻。人們都說滕王霍青雲就像是沐家的第一代家主沐元耀,同是寒門出身,受帝王重用,立下了無數功勳,只是霍青雲更進一步的得到了異姓王的身分而已。
世人們都說霍家會成為第二個沐家,而沐家眼下如果還想翻身,唯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沐惜言了。
在漪容交辦完吩咐事項,回房伺候主子更衣後,前往祠堂的這一路上,沐惜言的腳步走得很慢。
她的每一個步伐都緩慢得像是隨時會停下來,若不是漪容在身後不時地催促她,只怕她還真的會找個地方停下來,好好地欣賞一會兒。
沐惜言不好對漪容說,這一刻的她,並不是那麼想見那些人。
但是,與其說她是故意拖延時間,不想去祠堂面對那些親戚,不如說她是在趁機欣賞沐家的園林風光,將深秋的蕭瑟景色盡收眼底,細細地品味。
挾帶刺骨寒意的風捲起落了滿地來不及掃的落葉,在石子地上刮出沙沙的聲音,沿路走來,為大伯沐明軒而張開的招魂白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明明是充滿了死亡與頹廢氣息的景色,沐惜言卻看得很有滋味。
重生之前的那一世,在病情逐漸惡化之後,她渾身沒了力氣,即便能夠下床走動,每走一步渾身也都是疼的,而且喘得厲害。
每每喘得彷彿她不努力大口呼吸,一口氣就要斷了似的。
再不然就是兩眼茫茫,眼前像罩了一片白霧,倘若陽光耀眼一些,她便感到眼睛刺痛,即便閉眼久久,那種疼痛都不能稍緩。
所以能像現在這樣好好走路,慢慢欣賞,對她來說已經是極大的享受了。
若說求不得是人生至苦、難以平復的傷痛,那麼幸運地失而復得之後,自是每一步所履及之處,每一眼的所見所聞,都當萬分珍惜。
即便這會兒離祠堂還有大老遠的距離,就能夠聽到裡頭的吵鬧聲傳過來,也不妨礙沐惜言此刻的好心情,反倒是同樣的情景熟悉得令她不禁莞爾。
記得在她臨死之前,也是二伯帶著人到她那兒去喧鬧不休。
兩輩子的光景相疊在一起,讓她覺得有趣之外,也覺得自己前世活該死得窩囊!
十九歲當家,二十五歲離世,在沐家掌權了六年,竟然也沒能把二伯這些人給治得服貼聽話,足可見她這位家主真的是做得太失敗了!
這時,一抹嚴肅得近乎凌厲的光芒從沐惜言的眼底閃過,她冷不防地停下了腳步,回過頭對跟在身後的漪容吩咐了幾句,讓她立刻去照辦之後,才終於收起閒散的心情,逕自地往祠堂大步邁去。
遠遠的,沐惜言便聽見二伯沐明川的聲音十分的憤慨激昂道:「是,我們沐家是曾經有過兩代女家主,但是要我說,她有什麼能耐可以接下那個位置?她才十九歲,一個黃毛丫頭怎麼可能管好沐家?我們沐家可是堂堂京城第一世家,當家之人必然是要德高望重,得到家族認同的人才對,再怎麼樣也輪不到她這個小輩……」
沐明川說得慷慨激昂,但他說到沐惜言不過是個黃毛丫頭,在場卻沒幾個人同意他的說法,姑且不論年紀長幼,若要論學識,他們沐家少有人可以及得上沐惜言。
她不只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還有許多稗官野史也都可以信手拈來,像是說故事般侃侃而談,再加上談吐大方、儀態從容、不卑不亢,十五歲剛回京城的時候就在皇后辦的一場女詩會中嶄露頭角。
如今在他們沐家,最受到帝后青睞的人莫過於沐惜言。
幾個沐家人相視了一眼,都覺得沐明川故意用年紀、輩分貶低沐惜言的能力,只是在倚老賣老而已。
今天剛好是沐明軒的頭七。
自古人們相信死者七日來復,以及七七四十九的七衍之數,即從初七到終七都要佈置齋醮道場,請佛門僧人唸經。許多在京城以外各地的宗族親人們,也都趕在昨天之前抵京,以便能夠在今天回門奔喪。
沐明川故意挑在今天帶頭鬧事,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沐家有人不服他大哥的遺命,要讓沐惜言以後的當家之位坐得不安穩。
這個時候,祠堂外已經有幾個人注意到沐惜言的到來,不過這些人被她以食指抵唇示意噤聲,任著沐明川繼續在祠堂中大放厥詞。
沐明川沒注意到有些人的臉色已然不太對勁,只顧著繼續大肆撻伐新一任家主。
「再說了,女大不中留,人家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就算她的本事再大,也都已經是十九歲的老姑娘,總有一天要嫁出去的吧?要是以後當了人家媳婦兒,胳膊往外拐,為了討她夫君的歡心,騙公婆疼愛,把我們沐家的家產拱手送給夫家那怎麼辦?」
說到錢財之事,本來不上心的人,這下子也全都上心了。
上心到完全忽略掉沐明川話裡的矛盾,剛才說沐惜言是個才不過十九歲的黃毛丫頭,說到了女大不中留,又成了十幾歲的老姑娘家。
沐惜言在心裡冷笑,專挑在這個時候走進祠堂。她對於這個場景並不陌生,畢竟她在前世已經經歷過一次,如今再遭遇一次就權作是複習。
只是這一次,她不會再為了要向這些人證明自己並不如他們想像中那般貪得無厭,對沐家家產有所企圖,在往後的日子裡處處剋扣自個兒,想著為沐家撙節用度,為族人們廣開財源,方方面面都只顧著為這些人謀福利,就唯獨沒為她自個兒想過一丁點。
在眾目睽睽之下,沐惜言氣定神閒地捻香祭拜她大伯。在過程當中,周圍的人對她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但她不想仔細聽他們究竟說了些什麼,閉上美眸,一直等到漪容帶了幾人進入祠堂這才睜開眼睛,親手把香插進爐裡。
漪容領了幾個僕從端了幾個木盒子進來,這時候,有人老遠見到幾位家族耆老也在自家晚輩的扶持下相伴著走過來。
一時之間,眾人為之喧騰議論。雖說沐明軒是一代家主,但是自古以來一直有著白髮人不送黑髮人的習俗,即便今天是頭七,幾位年紀比沐明軒年長很多的老人家仍舊不該在法事進行的時候前來祠堂祭拜晚輩。
有人覺得眼下這情況不太對頭,想過去給沐明川提一下醒,但是才剛想行動就被其他人給拉住,指了指正往他們這方向投睨目光的沐惜言,她那一雙美眸笑得彎彎的,可任誰都能夠看出來她是在警告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沐明川只顧著針對眼前的沐惜言,壓根兒沒注意在場眾人一個接著一個離他遠遠的,他瞪了以漪容為首的幾個僕人,轉過頭對沐惜言哼道:「妳想幹什麼?讓人弄了什麼東西進來?這裡可是沐家的祠堂,惜言,不要以為耍些小把戲我就會怕了妳!」
沐惜言聳了聳纖肩,走過去打開漪容手裡捧的那只盒子,「二伯連咱們沐家的族譜都不認得了嗎?難道在您眼裡,沐家的族譜原來不過是小把戲嗎?」
「妳拿出族譜做什麼?」
「二伯方才不是說了,我們沐家是京城第一世家,理當要挑選一個德高望重,讓親族宗眷們都認同的人當家主,不是嗎?」
「是……是這道理沒錯!」
沐惜言聽到這個回答,滿意地點了點頭,拿起書盒裡最上頭的一本冊子,在眾人面前高高舉起,「這本冊子詳記了我們沐家的族產,沐家族人共同擁有的義莊、學田、祀田、土地山林、房屋莊園,乃至於墳地,一筆不漏的都記在了冊子裡,你們誰有興趣想瞧瞧,儘管拿去瞧仔細。」
「妳讓人拿出這本族產冊子做什麼?妳這臭丫頭,難道是想要逼著我們分家嗎?」沐明川忽然拔高聲音,像是被人拿刀給宰殺般痛叫道:「你們大夥兒評評理,我不過是對她接家主之位有點意見,她竟然就要讓我們分家,想要把我們統統趕出去!像這樣乳臭未乾,目無尊長的小丫頭,大夥兒說說,她真的可以把我們沐家這麼一大家子給管好嗎?」
沐惜言撇了撇嫩唇,道:「二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我何時說過分家、說過要將家人們都趕出去?既然二伯對我接任家主之位有意見,我也不好為自個兒辯駁什麼,就想著大夥兒一起商討舉薦,把我們沐家最賢能的人挑選出來接任家主之位,如果二伯屆時還是不服,要不您來管?二伯,不知您意下如何呢?」
「啊?」沐明川一時反應不過來,愣愣地看著親姪女。從她眉眼之間靈動的神韻,彷彿看見他那位自小聰慧卓絕的三弟沐明堂。
如果不是沐明堂二十歲那年去了一趟南詔之後就決定不再回京,只怕這當家之位,他大哥沐明軒還未必能坐得上。
不只沐明川,在場的所有沐家族人都愣住了。
沒想到沐惜言竟然以談論天氣般的淡然口吻,就把家主之位給讓出來了?
不過在場眾人也被她提醒了一件事,那就是沐明川究竟是不服她,還是根本不服任何人,想要自個兒奪取家主之位呢?
「如果……如果……我……當然是……」
說話從來就是咄咄逼人的沐明川,沒想到自己竟然也有結巴的一天。但是「樂意」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已經被沐惜言給笑著打斷了。
「不過讓二伯來當家,也不是我這個十九歲的老姑娘能夠決定的,當然要問過沐家之中德高望重的長輩,聽聽幾位老人家的意思。若是他們對於二伯當家沒有意見,那惜言自然也樂見二伯能夠得償所願,順利坐上當家之位,相信大伯在天之靈必然也感欣慰。」
沐惜言笑容可掬,她先說了「得償所願」,再提起「大伯在天之靈」,轉頭就見她家二伯的臉色一時之間青白不定的樣子,就怕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畢竟她的大伯死於意外,而二伯在這個時候爭當家之位,還在靈堂之前爭得面紅耳赤,難免會令人有不好的聯想。
「不肖子!」
龍頭拐杖擊在青石地上的聲音十分響亮。聞聲,眾人紛紛給以沐允石為首,走進祠堂的諸位長輩們讓路。
沐允石雖然拄著龍頭杖,但是不久之前剛滿七十八歲的身板依然挺拔如松,這龍頭杖是先帝御賜,他在平日裡根本用不上,今兒個拿出來用,不過是為了彰顯他在沐家的身分地位。
「沐明川,明軒才剛撒手人寰,屍骨未寒,他交代的話就在這家裡差遣不動人了嗎?他臨終之前交代了讓惜丫頭接任當家之位,好多人都親耳聽見,老頭子我也在場,聽得一清二楚,誰敢有異議?」
那一日,沐明軒摔下馬背,被發瘋的馬給踢中了胸口,幾根肋骨都斷了,還有斷骨刺進內臟,讓他不斷嘔血,傷勢極重。
像他這樣沉重的傷勢,當場斃命都有可能,所以沐明軒能夠撐到回府,把遺言後事都交代清楚才斷氣闔眼,被請來急救的大夫們都說,他必然是承受了極巨大的痛楚,若沒有過人的意志以及強大的執念是絕對辦不到的,這讓幾位疼惜沐明軒的長輩聽了之後都心痛不已。
雖然,他們也都認為沐明軒的決定太過大膽,竟然將沐家交給一位晚輩,還是一位女流之輩,即便沐家不是沒有女家主的先例,但如今已經連著三代、近六十年不曾有過女人當家了,對於再一次要膺於女子的發號施令,沐家的男人們心裡不免有疙瘩。
然而,這些年沐明軒身為家主的表現可圈可點,挑不出半點錯處,再加上忍受胸骨碎裂的劇痛都要回到家中把遺言交代了才肯瞑目,讓長老們在疼惜之餘,也都願意成全他的決定。
他們相信沐明軒如此決定必然有其用意,以及當家之位若不交給沐惜言,在他們沐家之中又有誰可以勝任呢?
這三年來,包括沐明軒在內,沐家已經失去了好多個出色的族人子弟,當中很多人都已經在朝中官拜至正一品、正二品,掌管三省六部以及科考,多年來陸續收了很多門生,只要在拉拔的過程中細心調教栽培,他們沐家在朝中的勢力絕對是穩若泰山。
但像是老天爺捉弄般,也似是沐家流年不利,這些正值盛年的沐家子弟們,若非急病而死,就是出了意外,死於非命。
才不過短短兩年,原本人才濟濟的沐家,別說是根基穩固,現在在朝中的聲望已不如鼎盛時期的一半,別說是跟如日中天的霍家相比,就是跟京城裡其他幾個世家都無法相提並論了。
如今沐明軒驟逝,對他們沐家來說更是雪上加霜。
沐允石與跟在他身旁進來的從兄相視了一眼,都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沐允石拄著龍頭杖,走到一個僕人面前,打開他手裡捧著的盒子,拿出最上層,書皮也是當中最新的一本冊子,說道:「這是我們沐家的恩榮錄,記載了歷代皇帝對族人們的賞賜與表彰,能被記在恩榮錄裡的族人,在我們沐家身分就是擺在那的,誰敢對這些人不敬,誰就是跟整個沐家過不去。」
忽然,沐允石話鋒一轉,轉過頭對姪孫沐明川道:「明川啊,你要不要過來看看,你自個兒在這本簿錄裡有幾筆功勳呢?」
「這……」沐明川面有難色,吞了口唾沫。
「這?這什麼?這就是沒有!就連二十餘年未曾回過京城的明堂,都還能找到幾筆當年皇上給他的親筆賜字,可在我們沐家的恩榮錄上,翻來找去,就是你把這些本子翻爛了,也找不到一撇一捺是給你沐明川的!」
「明川汗顏,明川有愧,請伯公息怒……」沐明川「咚」地雙膝跪地,在這家裡他誰都不怕,就怕從小對他最嚴格,但也最疼他的伯公。
而這就是沐惜言讓人去請沐允石過來的原因。
她不得不說,人與人之間,緣之一字實在妙不可言。
今年四十五歲的沐明川在同一輩的子弟當中資質最差,脾氣也不好,外表也稱不上出色,但巧合的是,距今四十五年前,也就是沐明川出生的那一天,當時正值少壯的沐允石被封兵部參知政事。
從那一天之後,沐允石在官場上平步青雲,接連得到先帝與當今皇帝重用,在朝堂之上一時風頭無兩,最後在七十歲之時,以平章軍國重事的高位告老致仕。
沐允石認為是沐明川誕生帶來的福氣,讓他在官場上的運氣特別好,於是在所有晚輩當中特別疼愛沐明川。
這晚輩即便犯了過錯,他也都幫著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也才讓各方面資質都堪稱平庸的沐明川能在沐家橫行霸道,不少人都受過他的氣。
沐惜言上輩子就因此吃了不少虧。
重生前的那一世,她從未曾想過要挑撥他們伯姪之間的關係,眼下她這位太伯公雖說偏袒沐明川,但行事還算明理,但是沐惜言記得在她二十歲那年,太伯公在除夕夜裡忽然昏迷不醒,後來生了一場大病,病後就沒有了往昔的冷靜睿智,仗著自己在沐家的身分由著她二伯胡作非為,二伯說什麼他都照單全收,幾乎可以說是昏庸愚昧。
平章軍國重事的地位,是比宰相地位更高的元老大臣,在沐家自是人人敬重,在家族裡敢拂逆這位老人家意思的人屈指可數。
而她這位家主,後來也就成了沐允石眼中最大逆不道、最不聽話的晚輩,因為她不允許自己為了所謂的敬老尊長被迫做出錯誤決定,進而對沐家造成傷害,所以沒少頂撞過太伯公,幾次都把老人家氣得差點一口氣就上不來了。
沐惜言握住了沐允石的手,將他帶到了沐明軒靈前,柔聲道:「太伯公,你們要是擔心惜言往後會偏向著夫家,由著夫家的人覬覦沐家家產,惜言現在就可以在大伯靈前對天起誓,這輩子惜言絕對不會嫁人。」
此話一出,不只是沐允石為之愣怔,在場的所有沐家人也都不敢置信地瞪著輕顰淺笑,彷彿只是在吟風弄月,而不是拿自己終身大事起誓的沐惜言。
「丫頭,妳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傻話嗎?」沐允石當年對聰穎過人的沐明堂也沒少疼愛,對這位曾姪孫女自是愛屋及烏,沒好氣地斥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妳怎麼可以不嫁人?惜言,太伯公不許妳隨便拿自個兒的終身大事開玩笑。」
「太伯公,在大伯靈前,惜言不說玩笑話,太伯公可記得我娘親沒嫁給我爹爹,不也生下了我嗎?東女國的女兒,是不嫁人的。太伯公,大伯為何敢將家主之位傳給我,我雖十五歲才回沐家,但自小接受我太婆婆以及母親的教導,學的都是如何操持一個家族的本事,這不就是大伯擇了我挑起重責大任的最主要原因嗎?」
一時之間,眾人為之譁然。他們當中有不少人都聽說過東女國,東女國又被世人稱為女兒國,一直以來都是傳說中的國度,據傳在東女國中,國王與官吏都是由女人擔任,男人只能做兵將以供差遣,一般的家庭也都是以母親為尊,掌管財產與事務的分配,沒有男人插手過問的餘地。
在今天之前,很多沐家人只知道沐惜言是家族中最聰明,但也最不受管束的老三沐明堂,在南詔與一名當地女子所生的女兒。
他們聽說沐惜言從小被養在外家,接受她太婆婆的養育與教導。至於為何如此安排,沐明堂沒有說明,也不讓家人過問,當年在女兒滿月時,沐明堂只寫了一封家書回來,給了女兒的名字與生辰八字,讓人將女兒記進沐家族譜裡。
如此草率的舉措,家裡的幾個長輩對著那封家書一連罵了好幾天。
但是聰明出色的沐明堂自幼受寵,他既然堅持要求,家人也只好照辦,所以在四年多前,十五歲的沐惜言回到京城時,雖是初回沐家,但是沐家人都知道她的存在。
沐家人卻不曾猜想到,沐明堂竟是與東女國的後代女子相愛,進而締結連理,才有今天的沐惜言。
不過看沐允石波瀾不驚的神情,以及沐明軒臨死之前交付家主之位,顯見他們這些長輩都是知情人。眾人不禁猜想,是否就是這緣故,從沐惜言十七歲之後,多少世家子弟上門求親都被拒絕,因為她根本沒打算出嫁?
「妳真的想好了?但是妳可知道皇……」
沐允石欲言又止,倒不是不贊同他這位曾姪孫女表示自己終生不嫁,而是他聽一位昔日同僚,如今仍舊在朝為官的好友說,皇上與皇后有意為太子指婚,在幾位世族女子當中,他們最中意的人便是沐惜言。
「想好了,就不嫁。太伯公,您信我,信我必定能夠好好的守護沐家。」沐惜言揚起美眸,堅定地看著老人家,看這位長輩遲疑的眼神,未竟的問句,她可以猜想到他必然是聽聞了帝后要為皇太子指婚的事了。
上輩子她便沒有嫁給太子,這輩子,當然更不可能了。
沐惜言微笑,下意識地伸手撫了撫臉頰,笑裡多了一絲晦澀。她既然已經知道有些事情在不遠的將來會發生,那麼,她就必須提早做好準備。
上輩子,她便是為了一分難以割捨的私情,沒有這份破釜沉舟的決心,最後才會落得萬劫不復的下場,最終,雲英未嫁,含恨而終。
沐允石知道曾姪孫女說這話,是要他相信,她肯定能夠成為一位好家主。
也不知道是為何緣由,在今天之前,沐允石總覺得這位曾姪孫女即便是博學多聞、聰慧無雙,在他眼裡看來就只是一個十九歲的少女,不成氣候,但是今天的她看起來像是忽然成熟了好幾歲,多了幾分處變不驚的從容。
最後,沐允石點點頭,慈祥地笑道:「好,太伯公信妳,也信明軒的決斷。丫頭啊,沐家家大業大,妳要辛苦了。」
話落,就在沐惜言想要回答她太伯公說「不辛苦」的時候,祠堂之外傳來了一陣不小的騷動,她轉頭,循聲往門口望過去,看見人們紛紛為來人讓開了一條通道,這不經意的一個瞥眼,令她當場僵住了。
這一刻,她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忘了一切,耳畔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也感受不到任何人的存在,滿心眼兒裡只能感受到站在門口的那個男人的存在。
若說從死亡到重活,從前世到今生,對沐惜言來說不過只是眨個眼的功夫。
那麼,她感覺自己像是等待了好幾輩子的時間,才能夠再見到越過分流的人群朝她走來的男人。
大概是因為後來他離京的那些年裡,她想念了他無數、無數回吧!
明知思念無用,但是,愁聚眉峰盡日顰。千點啼痕,萬點啼痕。曉看春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曾經的她,日日夜夜,無時無刻地想著這個男人。
沐惜言覺得老天爺簡直就是在開她玩笑,雖然他們分別在門裡門外,但她剛才說這輩子不嫁人的話,他肯定是聽得一清二楚的吧……
那些話,她都是真心的,但是,唯獨不願讓他聽見。
因為,他,便是她難以割捨的那一分私情。
她原本應該留在南詔度過一生,如同她太婆婆與母親一樣終生不與男人論及婚嫁,努力精進學習,完成她誕生在那個家族裡的使命。
但是在四年多前,她毅然決定回京成為沐家人。
除了她的太婆婆,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沒有人知道,包括霍長歌。在四年多前,十五歲的沐惜言正是為了眼前這個名叫霍長歌的男人才決定來到京城,回到沐家。
因為曾經與他無話不說,初見面就像是認識了幾輩子般默契十足,她好喜歡待在他身邊的舒服與自在,也喜歡後來在意識到自己心悅於他之後,每次見到他時,就像是將整個春天攬進懷裡的幸福感,她想要一輩子就這樣與他過下去。
她從來善記,所以能夠記得發生在她與霍長歌之間的每一件事,但是,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
她與他,究竟是如何走至陌路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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