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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20501-E120504

《一朝穿越救蒼生》全4冊

  • 出版日期:2022/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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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160
  • 優惠價:NT$ 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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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只握有空間,絕佳藥材無窮盡,
醫術更是無人能敵,養兒子、護夫君樣樣行!


藍海E120501 《一朝穿越救蒼生》卷一
一朝穿越,得知自己身處吃人的侯府,雲禧決定帶著孩子開溜,
她向曾被逼入贅,如今終於認祖歸宗的季昀松討要和離書,
靠著他提供的少量銀兩租賃鋪子、開醫館,重拾中醫老本行,
知眾人對女子行醫多有閒言碎語,她毫不煩惱,拿實力說話,
有女子突然眼盲,客棧掌櫃被疑下毒,她診斷後直指病徵,還掌櫃清白;
有大官父親病入膏肓,她受邀一同辯證,遭冷嘲熱諷,
可唯有她發覺病患身上的異狀,對症治療,令一眾老大夫赧顏,
得知如今在翰林院當差的季昀松遭兄長下藥,可能錯失面聖機會,
情況緊急,她不得不動用空間內的現代藥品,成功化險為夷,
誰知這傢伙竟和侯府鬧翻,上門來投靠她……


藍海E120502 《一朝穿越救蒼生》卷二
因先前急救法的推出,雲禧成為皇家人看病的新選擇,
她進宮給太后看消渴症,並灌輸基本的血糖控制觀念,
雖礙了太醫們的眼,引來質疑,卻也在太后面前留下好印象。
為了推行更多利民舉措,她鼓勵季昀松多做實事,提供他新思路,
而對於這段「婦唱夫隨」的關係,他也越漸適應,
眼見有人上門求醫卻滿嘴不乾不淨,他狠狠開口教訓;
她受太后相邀攜家帶眷前往西山狩獵,他卻被嘲諷靠關係,
為此他在比試時全力以赴,儘管駕馭野馬仍奪得第二,令眾人心服口服,
他這邊順利了,可她卻遇上麻煩──
愛慕他的公主要與她比拚騎射,她無奈應下,過程中公主卻出意外……


藍海E120503 《一朝穿越救蒼生》卷三
短短幾個月,雲禧從無給職的民間大夫成了太醫院院使,
季昀松也從內閣學士一飛沖天,成了正五品工部郎中,單領一司,
這種殊榮,說是抱上佛祖金大腿也不為過,
可沒有人知道,在這般飛躍性的升官前,他們做了多少事情和努力──
原先的太醫院周院使使絆子,介紹一堆疑難雜症給她,
她能救就救,卻也不是逆來順受的人,半夜就裝賊匪敲斷周院使一隻手,
而季昀松受到皇上重用,卻是要與季家拚搏、爭鬥,
之後她受太后欽點,帶著兒子一同去莊子上遊玩卻遇到大地震,
她在莊子忙救人,在京城顧家的季昀松在這災難夜卻差點被暗殺……


藍海E120504 《一朝穿越救蒼生》卷四(完)
季昀松和雲禧為國為民,在不同領域各自努力,
他自學國小國中數理,帶領科技司增進發展製造玻璃、鐘等技術,
還被皇上派到外地考察,而她呢,持續行醫救人,研製青黴素,
並在民間名醫和太醫的見證下,成功進行第一次注射,
一切本是順順利利,可她沒料到替皇上推行變法出的「餿主意」,
竟會害得自家夫君身陷險境,生死不明……
由於他們夫妻倆風頭太健,早就招人嫉妒,
且她家裏沒了男人坐鎮,此時不欺負更待何時?
她在醫界的敵手找人汙衊她賣假藥,又指責青黴素是致死的幫兇之一,
但最可惡的是,他那無良本家晉安侯府認定他已死,
強行抱走她兒子,美其名繼承香火,甚至要替他解除贅婿身分!
白玉樓,筆名乃是偶得,望文生義就好,白玉堆砌的樓,與詩詞和典故無關,如果必須賦予其一個意義,那便是希望有一天,我的文字可以字字珠璣,我的生活可以精雕細琢。
我是北方人,生活在沿海城市的一名大女子。
喜歡宅,喜歡讀書,喜歡寫作,喜歡寫一個夢裏的故事,還喜歡讓每個女主通過奮鬥擁有一份自在灑脫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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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離開侯府
面前是一架有了年歲的櫸木拔步床,床架上的萬字紋雕花斷的斷、裂的裂。帷幔是新的,鴨蛋青色,顏色染得不均勻,一看就是布頭或殘次品。
門敞開著,有風吹進來,八仙桌上的燭火悠悠蕩蕩地搖擺著。
幼兒的哭聲斷斷續續傳來,儘管不那麼清晰,卻能聽出聲嘶力竭的意思。
那是原主的兒子吧?
雲禧接收完記憶,想通一切,趕緊坐了起來,床架隨著她的動作發出「嘎吱」的聲音。
「哎喲!四奶奶可算醒過來了,可嚇死老奴了,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跪在床邊,痛哭流涕,彷彿死了老子娘一般。
這是原主婆婆派來的管事婆子秦嬤嬤,她就是慫恿原主假裝上吊,卻在背地裏換了吊索的兇手。
雲禧眼裏閃過一道寒芒。
「妳……」一個年輕男子踱著步子過來,站在秦嬤嬤身後,審視地看著雲禧。
他身高六尺有餘,體型瘦削,皮膚白得有些病態,丹鳳眼,鼻子高挺俊秀,嘴唇薄且顏色淺淡。
好看是真好看,冷漠也是真冷漠,兩道目光如同兩根冰針,直直地往人的心窩子裏扎。
此人叫季昀松,是原主的贅婿,原主兒子的親生父親,與原主的關係形同陌路,然而原主並不委屈。
雲禧覺得,任誰被威脅著入贅,被威脅著上床,都不會開心地接受。
這位也算有擔當了,中了一甲探花,且有侯府做靠山,卻沒有拋棄原主,還讓侯府派人把母子倆接到了京城。
「她,殺……」雲禧指指自己,因喉嚨巨痛,能少說一個字就少說一個字,「報,官。」
她占了原主的身子,為原主報仇是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算弄不死主謀,也得先弄死秦嬤嬤。
秦嬤嬤哆嗦了一下,退後兩步,磕起頭來,嚎哭道:「四奶奶,老奴冤枉啊!那繩子老奴確實剪斷了一半,老奴也沒想到它不會斷啊,四奶奶發發慈悲吧……」
季昀松上前一步,把負在身後的手拿了出來,「妳覺得妳燒掉了原本那條就沒人知道了?我看得清清楚楚,掛在梁上的府綢帶子完好無損,剪斷了一半的帶子在這裏。如果沒有我,四奶奶必死無疑。」
他的手裏有兩樣東西,一樣是長長的條形綠色府綢,打活扣處的布料被剪斷了一半;另一樣與前者類似,只是被火燒掉了一半。
秦嬤嬤面如金紙,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道:「四爺,老奴冤枉啊,老奴什麼都沒幹……」
季昀松面無表情,「我的確有冤枉妳的可能,但官府肯定不會。放心,我已經讓人報官了。」
秦嬤嬤的哭聲戛然而止,就像咕咕叫的老母雞被斬斷了脖子。
她指了指季昀松,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顫巍巍地站起來,轉身就往外跑,「老奴這就去找二夫人,求她給老奴做主。」
季昀松也不攔她,看向雲禧,淡淡說道:「一哭二鬧三上吊在鄉下可能管用,可這裏是侯府,要想活得長久,就要學會看人眼色,學會不相信任何人,妳明白嗎?」
雲禧脖子劇痛,不敢搖頭不敢說話,只能擺擺手,表示她不想看任何人臉色。
季昀松不再解釋,只道:「這嬤嬤肯定活不成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妳安安靜靜的,孩子我去要。」
雲禧還是擺手,忍著嗡嗡的耳鳴聲從床上挪下來,穿上了鞋子。
她已經打算好了,這種吃人的地方一刻鐘都不能待,必須趁對方還沒反應過來,馬上離開,不然雙拳難敵四手,再想走就難了。
她在現代是個中醫,精通醫術,原主則是被遊方郎中富養的孫女,不但有女戶和銀子,還有習練多年的內力,安身立命的本事樣樣不差,留在這裏做什麼,開個醫館不香嗎?
一個遊方郎中精通上乘內功,絕對是件不可思議的事,任誰都要好奇一下,原主也曾探究過,但其祖父雲中暉對此諱莫如深。
雲禧說幹就幹,找出一個包袱,把原主和孩子的幾件衣裳、一疊尿布、兩支梅花釵,還有壓在枕頭下的一只裝金針的皮袋子,統統歸攏到一起,把包袱繫好。
季昀松問道:「妳要走?」
雲禧輕輕頷首。
季昀松沉默片刻,道:「走了也好,孩子我會好好看著的。」
雲禧白他一眼,背著包袱走到八仙桌旁,把一杯殘茶倒出來,用食指劃著茶水寫道——和離,拿紙來。
現代雲家是中醫世家,她的毛筆字寫得不錯。
季昀松驚訝地看著桌面上的字,雲禧知道他為什麼驚訝。
他在進京趕考的路上與雲中暉偶遇,因為大雨,借住雲家,被重病的雲中暉設計,逼他跟原主成了親。
一夜過後,雲中暉仍放他趕考,這一走就是一年多。
兩人滿打滿算認識五天,成親一天,侯府四天,沒有進行過任何實質性的交流,他對原主一無所知。
所以只要她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這具身體已經換了芯子。
她繼續蘸茶水寫道——對你我都好。
季昀松腳下動了動,漂亮的丹鳳眼裏有了一絲掙扎,「孩子怎麼辦?」
雲禧心想,當然是我帶走了,我雲家的骨肉還要給你留下不成?
她正要回答,就聽見外面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
二夫人馬氏扶著管事嬤嬤快步走了進來,「明昱,怎麼回事,怎麼就報官了?」她聲音柔婉,語氣卻極嚴厲,最後一句與質問無異。
季昀松道:「雲氏假意上吊,想以此要脅要回孩子,卻被秦嬤嬤換了吊繩,險些送命。物證就在兒子手上,她卻拒不承認,兒子無法,只好派人報官去了。」
「你撒謊!」馬氏怒道:「分明是沒問秦嬤嬤之前,你就已經報了官。」
雲禧暗道,這廝才回季家沒幾天就為原主得罪了親娘,不知他要如何應對,如果處理不好,接下來的日子不好過呢。
季昀松反問道:「母親相信秦嬤嬤,不信明昱?」他反客為主,將了馬氏一軍。
雲禧默默點了個讚,能中探花的人果然不一般。
「你……」馬氏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勉強緩和了態度,「你這孩子,她是我們季家的家奴,犯了錯交給你大伯母處置便是,必能還你們一個公道,報官做什麼?你親自去外院走一趟,趕緊把人叫回來。」
「這……」季昀松猶疑地看了一眼雲禧。
雲禧面無表情,把決定權交給了他。
原主的仇是她的因果,季昀松對原主仁至義盡,而且其身世坎坷,她不想讓他為了原主忤逆家裏。
季昀松得不到雲禧的回饋,只好去了。
馬氏的目光在雲禧脖頸上梭巡片刻,慈悲地歎了一聲,「好好養傷,孩子我先替妳帶著,這兩個月就不要出門了。」
不出門就是禁足的意思,她出不去,季昀松不報官,秦嬤嬤就能活下來,原主也就白死了,想得挺美!
雲禧把一肚子草泥馬吞回去,拿起包袱繫在腰上,與馬氏錯身而過朝外面走去。
馬氏又驚又怒,「妳敢?」
一個管事嬤嬤笑著勸道:「夫人息怒,鄉下孩子不懂規矩,老奴這就帶人攔住她。」
馬氏道:「抓住後好好管教管教,以免壞了我們季家的名頭。」
虛偽至極!雲禧剛走到門口,將主僕二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四奶奶!」兩個粗使嬤嬤追了上來。
雲禧轉身揮拳,砸倒率先拉住她的,再飛起一腳,把另一個踹出去丈餘,撞到條案,幾個瓷器落到地上,摔得稀碎。
馬氏沒想到雲禧真敢動粗,且力大無窮,又怕又氣,顫巍巍地對管事嬤嬤說道:「如果攔不住,妳知道該怎麼做。」
管事嬤嬤道:「夫人放心,老奴省得。」說完,她拔腿追了上去,對其他幾個婢女喝道:「廢物,還不跟我一起攔住四奶奶!」
此時雲禧已出了院門,左轉進夾道,循著哭聲到了前院。
這是個二進院,大門虛掩著,她徑直闖了進去。
「四奶奶!四奶奶!」追趕她的幾個丫鬟婆子一聲一聲地喊著。
守在二門的婆子聽見動靜,打開門往外看了一下,恰好與雲禧對了個正著。
雲禧抓住門環,使勁一拉,把那婆子扯出來,閃身進去,小跑幾步進了西廂房。
只見一個婦人正握著胸部往原主的兒子雲豆豆嘴裏塞,豆豆一邊哭一邊使勁向後躲,小臉憋得通紅。
「匡當!」
屋裏燭火明亮,雲禧脖子上的傷口猙獰恐怖,一個小丫頭被嚇了一大跳,把漆盒扔到了地上。
奶娘扭頭一瞧,雙手一鬆,正努力躲避的豆豆便從她胸前直直往地上倒了下去。
雲禧一個箭步奔過去,恰好接住孩子,順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在奶娘肩胛上。
「哎喲!」奶娘痛叫一聲,徹底放開了豆豆。
雲禧帶著孩子出了西廂。
這時,管事嬤嬤趕到了,帶著一干下人堵在二門門口。
她沉著臉說道:「四奶奶想去哪裏?」
雲禧要趕在未驚動季家男人之前離開,沒時間跟她廢話,左右看看,把立在角落的門栓拿了過來,單手夾著孩子,揮著門栓就打了過去,動作又快又狠,虎虎生風。
管事嬤嬤「噔噔噔」退了三步,「四奶奶,有話好好說,動手作甚?」
沒什麼好說的!
雲禧藉機出了二門,拿著門栓毫無章法地朝眾婢女頭上砸過去。
婢女們抱頭鼠竄。
雲禧迅速離開院子,再進夾道,接連越過兩個大院,就到了晉安侯府真正的二門。
大概因為季昀松剛出去,二門敞開著,兩個守門婆子正眺望夾道的方向。
「喲,四奶奶要去哪裏?」雲禧一出來,兩人就一起迎了上來。
「攔住四奶奶!」夾道裏傳來呼喊聲。
「啪,啪!」雲禧一人打了一棍,順利地進入外院。
季昀松和一名小廝恰好從儀門進來,雲禧與他擦肩而過。
他在她腰上碰了一下,小聲道:「坐馬車,我讓人送妳一趟。」
雲禧不想承他這個人情,但眼下已是二更天,馬路上沒人,走又走不快,跑又顛著孩子,若不想跟季家人拉拉扯扯,乘車離開是最佳選擇。
她點點頭,出儀門,鑽側門,坐上馬車揚長而去。
管事嬤嬤追上來了,質問道:「四爺為什麼不攔住四奶奶?」
季昀松道:「妳們這麼多人不也沒攔住?」
管事嬤嬤:「……」
「匡當!」一個蓄著八字鬍的中年男子氣急敗壞地從內院走了出來,後面還跟著一個與他容貌相仿的年輕男子。
季昀松揖了一禮,又朝年輕男子點點頭,剛要開口,就見中年男子已經到了面前,大手一揚,胳膊掄圓了朝他臉上搧了過來。
「啪!」
季昀松被打得歪了一下頭,他摸了摸火辣辣的臉頰,問道:「父親這是何意?」
二老爺季廣安怒道:「雲氏不敬婆母,不守婦道,深夜外出,你為什麼不攔住她!」
季昀松道:「第一,明昱乃是入贅,雲氏有女戶,本該自立門戶;第二,她祖父是練家子,且善毒,她此番遭人算計,差點沒命,不殺人就不錯了,我怎麼可能攔得住她?」
「你……」季廣安無言以對。
季廣安身後的青年叫季春景,是季昀松的三哥,也是季昀松丟失後的直接受益者。
他說道:「四弟所言有理,但雲氏就這樣帶著孩子走了,到底不妥。因著姨娘當年的罪過,讓三弟在外流浪二十年,這樣的事情絕不能再發生在侄兒身上。」
「這樣的事情」指的是季廣安的寵妾安姨娘主導「狸貓換太子」之計,讓季春景成了二房嫡次子,季昀松成為庶子後失蹤。
事情發生在二十一年前,當時安姨娘與馬氏同時生產。
安姨娘身體好,比馬氏生得快,她以擔心自己產後出事為由,求季廣安讓一位最有經驗的產婆給她坐陣,季廣安答應了。
殊不知,她早就花一千兩銀買通了該產婆,該產婆略施小計,嫡庶就易了位。
一年後,齊王謀反,京城大亂,好幾個豪門大宅被叛軍攻陷。
晉安侯府也沒能例外,一歲的季昀松在這場變故中與一個姓張的粗使嬤嬤同時失蹤。
直到兩個月前的恩榮宴上,晉安侯見到了當時還叫林昀松的季昀松,認為他的容貌與老妻過於相似,年齡也跟丟失的孫子相仿,在宴會過後查了他的資料,派人往他老家走了一趟。
季昀松的養父母在五年前先後病亡,但左鄰右舍都能證明,季昀松確實是收養的孩子,更準確的說,是花五兩銀子買的孩子。
儘管沒人記得當年賣孩子的婆子長什麼模樣,姓甚名誰,那婆子也蹤跡全無,但季昀松被收養的時機恰是二十年前的冬季,與季昀松失蹤的時間嚴絲合縫。
季家對下人並不苛責,張嬤嬤一年至少能賺十幾兩銀子,那麼,她為什麼要冒著戰亂的風險帶走季昀松呢?
晉安侯冥思苦想,在下人的提醒下,想起了二房妻妾同時生產一事,抓來安姨娘的親信略一審問,真相就大白了。
當年,安姨娘做賊心虛,感覺季昀松越長越像馬氏,想趁戰亂做掉季昀松。
然而叛軍只對季家嫡系正室和金銀珠寶感興趣,對小妾庶子看都不看,安姨娘無法藉機處置季昀松,只好讓張嬤嬤趁亂帶走,囑咐她在外面殺掉。
至於張嬤嬤為什麼不殺,無外乎下不了手,以及想要銀子兩種可能。
晉安侯弄明白事情始末,用雷霆手段處置了安姨娘,但季昀松到底是不是季家人,總歸是一個疑問。
原因有三:一,容貌像祖母可能是巧合;二,找不到張嬤嬤;三,季昀松身上並無明顯標識。
所以季昀松在季家的處境有些尷尬,而且因為他的出現,季廣安永遠地失去了愛重多年的安姨娘,馬氏與向來引以為傲的兒子季景春的關係也變得不倫不類。
季春景不但與季昀松同年同月同日生,還是狀元。
當初點評名次時,嘉元帝說:「前三名的文章見識都不錯,朕更喜歡季昀松,但論相貌季昀松最佳,此子點探花吧,名副其實。」
也就是說,在皇上眼裏,季春景的文章不如季昀松,臉更不如。
好在他善於經營,交遊廣闊,上到皇子下到書生都有他的人脈,握有的資源比季昀松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有鑒於此,晉安侯在季春景和季昀松之間仍選擇了季春景。
為安撫季春景,晉安侯壓下此事,將錯就錯,季春景仍算嫡出,並嚴禁知情的幾個季家人對外宣揚此事,只說安姨娘的孩子找回來了。
但假的就是假的,季春景在季家的地位名不正言不順,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他不可能不恨季昀松。
季昀松明白,季春景的話看似好心,但也有提醒季廣安安姨娘因他而死的意思。
他只道:「豆豆和我不一樣,豆豆姓雲,且雲氏是他親娘。」
這話看似隨意,但話裏有話,內涵同樣不少。
「哼!」季廣安轉身就走,「這叫什麼事,真他娘丟人現眼。」
季春景追了上去。
季昀松想了想,到底進了二門,剛走到馬氏院子外面,就聽見有人喊道:「不好了,秦嬤嬤上吊了!」
他腳下一頓,右手食指推著大拇指上的青玉扳指轉了轉,薄唇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第二章 老闆娘來搭把手
季昀松的小廝小果子把雲禧送到了一家名叫「福來」的客棧。
客棧由一對夫妻經營,店面小,價格合理。
掌櫃姓錢,其妻子親自接待了雲禧。
這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婦人,她見雲禧脖子上有傷,且抱著孩子,不但什麼都沒問,還親自把人送進了上房,「小娘子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我一併幫妳張羅了。」
雲禧指了指豆豆的肚子,再指指自己的嘴巴,做了個吃的動作。
錢嬸子明白了,「孩子餓了是吧,這個辰光找不到奶,米糊糊成嗎?」
豆豆幾個月大,吃些米糊類的輔食確實可以了。
雲禧點點頭,作了個揖。
錢嬸子一擺手,「小事,我這就去做。」她轉身出去了,還細心地帶好了門。
雲禧把孩子放到床上。
豆豆大概哭累了,並沒有醒,舉著兩隻小拳頭,睡得香甜。
雲禧從包袱裏找出一件單衣,蓋在他身上,然後自己也取出一套府綢的換上了。
「啪!」一個藍色小荷包掉到了地上。
雲禧撿起來打開,裏面裝的是銀錢,大錢十五枚,碎銀大約四兩八錢。
這應該是季昀松的,出門時他捅了一下她的腰。
錢少了點,但季昀松入贅雲家,他沒有義務用季家的錢補貼雲家,而且他本身是個窮書生,這五兩銀子應該是他的全部身家了,也算仁至義盡。
正好,她確實不富餘,租房子、買家當、開醫館都需要錢,這幾兩銀子足夠他們娘倆兩三個月的吃喝,也算雪中送炭了,等她有錢再還他就是。
雲禧收起荷包,摸摸被套,聞了聞,被套挺軟,棉絮蓬鬆,且沒有異味,明顯是剛漿洗過的。
她拿掉高枕,放心地躺了下去,該琢磨的都琢磨完了,心情穩定下來,脖子上的痛就要命了。
雲禧閉上眼,略一集中精神,意識便駕輕就熟地進入到一個狹長的空間之中。
空間長十二公尺,寬兩公尺,既不能種地,也沒有靈泉,只有時間靜止這一點好處。
裏面擺著兩排的大櫃子,一個是中藥櫃,空間自帶,是她最大的寶藏,裏面的中藥材都是藥性最佳的極品,而且藥材可以自動補充,如同聚寶盆一般。
另一個是她以前訂做的木頭架子,上面除了擺放各種西藥外,還有生活所需的大小家當,大到拉桿出診箱、行李箱,小到書籍、指甲刀、棉花棒,幾乎應有盡有。
雲禧把西藥盤點一遍,發現儲備還算充足,這才安了心。
原主差點勒斷脖子,皮下有出血、淤青、腫脹,需要用藥。
按說她配的止血粉更有效,但眼下沒有現成的,這個時辰配藥太晚了,用成藥正好對症。
雲禧取出一瓶藥粉、一只杯子和一條新毛巾,從空間裏退出來,在八仙桌旁坐下。
吃完藥,她把取出來的東西和原主的值錢物品一併放進空間裏。
剛做完這些,走廊裏就有了輕快的腳步聲。
「咚咚!」錢嬸子敲了兩下門,「小娘子,糊糊做好了,我還拿了藥膏,妳擦一擦。」
雲禧打開房門。
錢嬸子端著托盤進來,「我多做了些糊糊,小娘子要是餓了不妨也用一些。」
想得太周到了,雲禧心中感激,便想回報一二。
她先介紹了自己姓雲,接著指了指錢嬸子烏青的下眼袋,勉強道:「睡,不,著?」
「哎喲,雲娘子可不要說話了。我這毛病不打緊,就是心口總不大舒服,吃不香,睡不踏實,過兩天就好了。」錢嬸子把托盤放到八仙桌上,「雲娘子吃完了放在門外就成,我一會兒上來收。」
雲禧點點頭,轉身打開包袱,假裝翻了翻,從空間裏取出一副銀針,指了指自己,勉強擠出三個字,「可以,治。」
「啊?」錢嬸子很驚訝,思索片刻,「好,那就麻煩雲娘子了。」
她明顯不信任雲禧,卻一口應了下來,無非怕傷了雲禧的面子。
雲禧在心裏點點頭,難怪那小廝非要把她送到這裏來,這婦人太善良了。
儘管季昀松不愛原主,但責任心是真的強。
「哇……」大概是兩人的說話聲吵醒了豆豆,小傢伙張開小嘴哭了起來。
錢嬸子小碎步跑過來,「不是尿了就餓了,我給雲娘子打打下手吧。」
雲禧摸摸尿布,果然濕答答熱呼呼的,便從包袱裏取出一方尿布。
錢嬸子把孩子放到一邊,扯掉尿布,從雲禧手裏接過,麻利地墊上了。
豆豆舒服了,蹬著小短腿,伸著小手求抱抱,嘴巴裏還「啊啊」地叫著,這是他餓了的信號。
雲禧把他抱到八仙桌旁坐下,用小瓷勺舀起一勺糊糊嘗了嘗,只有米粉的甜香,還有少量鹽,談不上好吃,但不難吃。
她把勺子送到豆豆嘴邊,小傢伙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勺子裏的東西,腦袋向後躲了一下。
錢嬸子驚訝道:「哎喲,小少爺好聰明呀。」
雲禧笑笑,直接把小勺子送到豆豆嘴裏,小傢伙不情願地用舌頭捲了兩下,嚥了下去。
「啊……」他表示還要。
錢嬸子連連點頭,「太聰明了,長得還好看,雲娘子有福氣呀。」她在勸雲禧不要想不開。
雲禧點點頭,她也這麼覺得。
上輩子意外而亡,所幸穿越後空間還在,還多了一個現成的可愛兒子,她當然是有福氣的。
豆豆吃了小半碗糊糊,喝兩口水,又甜甜地睡了過去。
雲禧把剩下的吃光,讓錢嬸子幫她塗了藥,然後抱著孩子跟錢嬸子一起下了樓。
大堂裏的燭火搖曳著,錢掌櫃正在櫃檯上算帳,聽見聲音抬起頭,訝然道:「小娘子要走了嗎?」
錢嬸子笑道:「雲娘子會針灸,說能治我的病,我想試試。」
錢掌櫃給錢嬸子使了個眼色,說道:「不是剛扎過嗎,藥也吃了幾服,都不管用。」
錢嬸子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說不定雲娘子的針灸比旁人高明呢。」
錢掌櫃知道自家老婆子又善心發作了,目光一轉,落在雲禧的臉和脖子上,堅定地搖了搖頭,「針灸扎不好要死人的,不妥,不妥。」
雲禧不是讓人一眼就會驚豔的大美人,她皮膚白皙,瓜子臉,眉形平直,長了一雙彎彎的笑眼,儘管抱著孩子,卻還是像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
一個尋死覓活的小姑娘會醫術?莫不是想害人,臨死拉個墊背的吧?
這才是正常人的正常思維,易地而處,雲禧自己也會這麼認為。
失眠不致命,要是因為這點小事害人家夫妻吵架就不好了。
雲禧想了想,把孩子交給錢嬸子,走到櫃檯前,將帳簿翻到空白頁,拿起毛筆寫了個方子。
以流水三升,煮沸,置半夏一錢、秫米五錢,小火慢煮,取一升半多兩升不到,每次一小杯,每日三次,三劑而癒。
她寫的是行楷,字跡清晰、飄逸俊秀,方子簡單扼要,一看就是懂醫的。
錢掌櫃有些訕訕,「雲娘子字寫得不錯。」
雲禧略略一躬,從錢嬸子手裏接過孩子,準備上樓。
錢嬸子一把拉住她,問道:「快三更了,買藥只能等明天,雲娘子的針更管用吧?」
雲禧笑了笑。
錢嬸子閱人無數,自然讀得懂她的笑意,「那走吧,好久沒睡個好覺了,今晚我就要飽飽地睡上一覺。」
「妳呀……」錢掌櫃恨鐵不成鋼地指了指自家老妻。
錢嬸子嘿嘿一笑,拉上雲禧就走。
錢掌櫃無法,只好也收拾了帳簿,陪她們一起回了後院。
在錢家正房,雲禧給錢嬸子仔細診了診脈。
脈象往來流暢,應指圓滑,如珠滾玉盤之狀,舌苔較膩。
加之錢嬸子之前的說法,她的失眠乃是胃氣不和所致,實證,病程短,問題不大。
雲禧從針袋裏取出毫針,朝錢嬸子笑了笑,「別,緊張。」
錢掌櫃哼了一聲,「她是不緊張,我緊張!雲娘子,咱可說好了,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我、我饒不了妳!」
雲禧微微頷首,不再理他,專心手下,先按摩相關經絡,再按壓穴位,待經脈宣散,皮膚鬆弛後,取針一一刺入內關、神門、三陰交、中脘、足三里五個穴位,前面三穴主要針對失眠,後面兩穴針對胃氣不和。
原主內力不錯,下針後對於氣的感知分明,以之輔助補瀉陰陽二氣,效果簡直驚為天人。
錢嬸子非但沒感到疼痛,還打了個大呵欠,不到須臾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錢掌櫃長長地鬆了口氣,拱手道:「多謝雲娘子,先前得罪了。」
雲禧搖搖頭,表示不介意,取下毫針收好,囑咐道:「吃藥。這,兩日,禁房事。」
「妳……」錢掌櫃羞得老臉通紅,心道,這小娘子長得清清秀秀,天真無邪,說出來的話卻老大不嫌害臊。
純潔的古代老男人。雲禧挑了挑眉,抱起躺在床尾呼呼大睡的豆豆,轉身出了門。
「哪有女子行醫的,有些話說出來臊都臊死了。」後面傳來錢掌櫃不滿的嘀咕聲。
雲禧掌握了內力運針的新技能,心裏美得直冒泡,不想跟他計較,暗道,女子行醫怎麼了,過兩天我就把醫館開起來,專門臊你們這些老男人!


豆豆不難帶,晚上拉了一回,弄乾淨後就又睡了。
雲禧睡得也不錯,一個夢都沒作,起來後給孩子換了尿布,習練一會兒內功,夥計就送水來了。
她洗漱一番,從空間裡拿出一條絲巾繫在脖子上,剛坐下把藥吃了,錢嬸子就來了。
「雲娘子起來了嗎?」
雲禧打開門,朝笑得一臉燦爛的錢嬸子點點頭。
錢嬸子道:「雲娘子真神了,我這一宿睡得太好了,一次都沒醒過。」
雲禧道:「那……」
錢嬸子攔住她的話頭,「妳喉嚨痛,就不要說話了,我就是高興。好幾天睡不踏實了,白天還要幹活,可要了老命了。藥已經讓掌櫃的去抓了,吃三劑嘛……我都懂。」
雲禧的喉嚨好一些了,但還是很痛,錢嬸子不讓說她就果然不說了。
錢嬸子把托盤放下,又道:「這是我剛買的羊奶,用蘿蔔熬過,不膻。樓下有粥有鹹菜還有包子,雲娘子想吃什麼儘管吩咐。」
雲禧道:「謝了,我下去,吃。」
「好。」錢嬸子早上活多,答應著出去了。
羊奶確實不膻,小傢伙胃口也不錯,不到兩盞茶的功夫就喝完了。
雲禧給他把了泡尿,帶著他下了樓,先去了櫃檯。
錢掌櫃好像忘了昨晚的事,笑咪咪地說道:「雲娘子用早飯了嗎?」
雲禧搖搖頭,示意他把毛筆借她一用。
錢掌櫃很自覺,連筆帶紙一起送了過來。
雲禧寫道——我要開間醫館,想租一間帶後院的小房子,你知道哪裏有合適的嗎?
「開醫館?」錢掌櫃皺了眉,「雲娘子,哪有女人家開醫館的,不成體統嘛。」
雲禧又寫道——我是女人,專門給女人看病不好嗎?
曲線救國,比給人講大道理簡單多了。
「哎喲,這倒是好事。」錢掌櫃的眉頭舒展了,「我還真知道哪兒有合適的,妳先用早飯,等我家老婆子忙完了,讓她帶妳去,價錢和位置包妳滿意。」
雲禧繼續寫——謝謝掌櫃。我要一碗清粥,兩個包子,三個蛋,一碟鹹菜。
錢掌櫃給小夥計吩咐下去,請雲禧堂上就坐。
客棧小,大堂也不大,總共五張小餐桌,四張都坐滿了人,只有挨著門口的一張沒人坐。
五月分,天氣已經很熱了,在門口也無所謂。
雲禧拉開座椅,對著門坐了。
「啊,啊。」豆豆咬著指尖,直勾勾盯著隔壁桌正在啃包子的中年大叔,饞得直打挺。
雲禧在小包子臉上戳了一下,心道,你個小饞貓,急什麼,一會兒就有吃的了。
「還沒用飯嗎?」一個聲音在門口響了起來。
雲禧聽著耳熟,抬頭一看,果然是季昀松來了,她做了個請坐的手勢,「秦嬤嬤?」
季昀松在她對面坐下。
他左臉有些紅腫,應該是挨過打了,下眼袋發青,昨晚大概沒怎麼睡好。
雲禧在心裏歎了一聲,這位也是小可憐啊!
季昀松見她打量自己,頗不自在,趕緊開口道:「秦嬤嬤死了,暫時只能如此了。」
雲禧明白,再往下查,也不過多死兩個知情的婢女罷了,傷不到馬氏分毫。
想弄馬氏,除非她不離開侯府,大家鬥個你死我活。不過她初來乍到,沒什麼宅鬥的本事,而且馬氏占有「天時地利與人和」,死的極可能是她。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日後再找機會吧。
雲禧在桌面上倒了一點涼茶,食指蘸水,寫道——和離文書。
「啊……」豆豆見雲禧不搭理他,氣得大嚷一聲。
小傢伙瞪著大眼睛,張著小嘴,亮晶晶的口水帶著泡泡流了出來。
季昀松朝衣襟伸去的手頓了頓,然後調轉方向,從袖子裏扯出一方手帕,給豆豆擦了擦口水,問道:「妳怎麼打算的,回虞州嗎?」
雲禧抱緊豆豆,繼續寫——留下來,開醫館。
季昀松有些驚訝,「妳會醫術?」
「哇……」豆豆吃不到想吃的東西,又被雲禧的手臂箍著動彈不得,放聲大哭。
大堂裏的所有食客都看了過來。
雲禧抱歉地朝四周鞠了幾個躬,正要站起來帶豆豆出去走走,就見錢嬸子端著食物來了。
大包子白白胖胖,粳米粥米香撲鼻。
豆豆一下子安靜了。
「看把小少爺急的,來了來了飯來了。」錢嬸子把幾樣食物放在桌面上,目光在季昀松臉上身上一掃,笑道:「這位可是老熟客。」
季昀松道:「承蒙照應。」
錢嬸子擺擺手,「公子客氣了,應該的。」她看向雲禧,「一個人帶孩子不好吃飯,雲娘子需要幫忙嗎?」
雲禧搖搖頭。
錢嬸子便朝他們福了福身,「兩位慢用。」
雲禧目送她離開,拿起一個雞蛋「當」地一磕,回覆季昀松之前的問題,「我懂。」
季昀松起身把孩子抱了過去,「妳先吃飯,我帶他。」
豆豆不樂意了,又「啊啊」叫了起來,小手一揮,「啪」的一聲打在季昀松原本就有些紅腫的臉上。
雲禧嚇了一跳,正要把孩子抱回來,就聽季昀松道:「不要緊,妳用妳的。」
「好。」雲禧抓緊時間把蛋殼剝了,咬掉蛋白,用勺子刮一點點蛋黃送到豆豆的嘴裏。
她雙手白皙纖長,皮膚細膩,指甲瑩潤,彷彿精雕的翡翠,一掰就碎,但漂亮至極。
擁有這樣一雙手的主人居然揮著門栓打傷了一干粗使婆子,季昀松真心覺得不可思議。
「啊啊!」豆豆吃了一口,高興了,小胳膊小腿一起揮舞了起來。
季昀松收回視線,「原來還是個貪吃的。」
雲禧笑了,小孩子哪有不貪吃的呢?
季昀松道:「妳既然不走,和離的事便也不急,醫館開起來再說。我雖人微言輕,但好歹也能有個照應。」
他這番話說得真誠,但雲禧卻覺得不大對勁。
無論是季昀松還是季家人,他們都恨不得馬上和離,他怎麼就不急了呢?難道是……想搶孩子?
她這個念頭剛起,就見小果子跑了進來,說道:「四爺,世子爺和二老爺一起來了。」
季昀松的臉色有些難看,眼裏有難堪也有憤怒,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雲禧把孩子搶了回來,警惕地看著季昀松。
「放心,孩子就是妳的,我不搶。至於他們……」他苦笑了一下,「他們也不會搶的吧。」
這倒也是,雲禧鬆了口氣。
季昀松出去了。
不多時,外頭停下一輛馬車,說話聲傳了進來,聲音不大,夾雜著周遭雜亂的聲音,很難聽清楚。
但雲禧有內力,耳力在常人之上。
「伯父,父親。」
「她在哪裏?」
「裏面,正在給孩子哺食。」
「她什麼意思?」
「她想和離。」
「那不是正好?我已經把和離書帶來了,你們一起署個名吧。」
「這……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明昱想緩緩再說。」
「不必,只要她肯和離,我自會派人送她回虞州。」
「伯父,豆豆也是我的兒子……」
「你捨不得,把孩子要回來就是,諒她不敢不給。」
豈有此理!雲禧黑了臉,想起身,又忍住了。
就聽季昀松道:「這就不必了吧,雲氏力大無比,一旦鬧開了,大家面子都不好看。」
「那就算了。你將來總要成親,屆時這孩子不嫡不庶,難辦得緊,不如跟著母親。」
「你伯父說得對,不要猶猶豫豫的小家子氣,一個村婦而已,有什麼捨不得的。還是你就喜歡給人做贅婿?你若喜歡,趁早給我滾出去,季家不……」
「二弟小點聲。」
堂堂新科探花,在大庭廣眾之下被訓得跟孫子似的,而且季昀松剛剛歸家,親爹就說出了「滾出去」的話,這是多看不上這個兒子啊!
雲禧想,如果季昀松就這麼忍了,日後別想認豆豆這兒子,她兒子沒有這麼窩囊的爹。
季昀松長久地沉默著。
「昀松,你怎麼想的?」
「伯父,入贅我是被逼無奈,但眼下孩子還小,雲氏又打算留在京城,現在就和離,將來被人說出去,對我影響不好。」
「嗯……這的確是老成持重之言,既是如此,今日就算了,徐徐圖之也好。」
「你把她的行李先送過來。不要黏黏糊糊,牽連不清,知道嗎?」
季家三人走了,雲禧也徹底平靜了。
行吧,只要不搶豆豆就行。再說了,原主和季昀松確實沒什麼感情,人家為自己著想沒有錯。如果不是原主,以季昀松現在的身分,什麼樣的女人娶不到?大家客客氣氣和離就好,想多了就是道德綁架。
「雲娘子。」小果子進來了,「我家四爺有事先回去了,他說改天再來。」
雲禧頷首,把剩下的蛋黃放到自己嘴裏,舀起一勺白粥送到豆豆嘴邊。
豆豆比較好餵,蛋黃和白粥都吃得津津有味。
小果子道:「雲娘子,小人還不走呢。四爺說妳要租房還用得著我,看孩子、買東西、打掃,小人都可以幫忙。」
這小廝長得眉清目秀,口齒伶俐,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言語之間也很真誠。
雲禧覺得雲中暉很會看人,季昀松處事周到,心有城府,確實是可造之材。
可惜,沒有緣分呢。
雲禧擠出兩個字,「多謝。」
小果子嚇了一跳,「雲娘子客氣了,這都是小人應該做的。」

用過早飯,錢嬸子還在後廚忙碌著,大概辰正過後才能閒下來。
雲禧待在客棧沒意思,就想到街上逛逛,熟悉一下環境。
福來客棧在靜寧街上,是條南北向的街道。
此街東頭有南城門,西頭有貢院,它介於兩者之間,兩處熱鬧都沾不上,街道雖然寬,但跟繁華無緣,店鋪不多,規格也很小。
從客棧出去往北走一盞茶的功夫,有家瑞寧堂,兩間門臉,既是藥鋪也是醫館,堂中有兩個坐堂老大夫。
雲禧在門外略看了看,買藥的有,看病的也有,但都不多。
她心裏想,一條街有兩家醫館,會不會太多了?
「雲娘子,那邊就有鋪子招租。」小果子打斷了雲禧的思考。
她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看到一家店門緊閉的鋪子,門上寫著招租,牌匾的位置空著,不知道原來是做什麼的。
「這個位置好,兩家離得近,小人去打聽一下吧?」小果子道。
雲禧點點頭。
其實兩家離得近有壞處也有好處,好處在於方便病人,易宣傳;壞處是容易形成惡性競爭,一旦互相傾軋,她肯定吃不消。
不過這條街只有這一家招租,且地理位置不錯,錯過可惜了。
小果子回來得很快,彙報道:「雲娘子,一個門臉加一個小院子,月租五兩,三個月起租,具體的還得問東家。」
「啊,啊!」豆豆突然拍了拍雲禧的肩膀,讓她看綢緞莊外吃西瓜的小男孩。
他雖然可以吃輔食了,但這個時間不行,西瓜利尿,不方便。
小果子道:「雲娘子,小人去買吧。」
雲禧搖搖頭,把豆豆從肩膀上放下來,抱在懷裏,對上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憋著壞道:「你叫……娘,就給。」
她習慣了「媽媽」這樣的稱呼,自稱「娘」有些彆扭。
「娘,娘!」豆豆一巴掌拍在雲禧脖子下面,大聲叫兩遍,伸出小手努力指向小男孩。
雲禧:「……」這麼容易的嗎?
「噗……」小果子笑出聲來,他自知失禮,趕忙拍了個馬屁,「雲娘子,小少爺可真聰明,是不是?」
雲禧用食指點點豆豆的腦袋瓜,決定說話算話,從瓜攤上買了個小西瓜帶回客棧。
辰正一過,錢嬸子果然閒了下來,吃完雲禧送的瓜,她帶著兩大一小出了門,往瑞寧堂的方向去了。
錢嬸子笑道:「這一片租金不高,生意穩定,養家糊口沒問題,很少有出租的鋪子,雲娘子一來就有空出來的,而且對面就是瑞寧堂,著實有福氣。」
雲禧知道自己猜對了,問道:「嬸子知道租金多少,怎麼租嗎?」
錢嬸子道:「房子七成新,五兩一個月,最少租三個月。我家地方小,客人一多就不夠住,掌櫃的本想租來著,可那院子實在是小,派不上用場,也就罷了。」
雲禧道:「每天一百六十多個大錢,那是不便宜。」她手裏只有五十幾兩銀子,交三個月租金,打個藥櫃,再弄點生活用品,剩下的就不多了。
錢嬸子摸摸豆豆的小手,「漫天要價,坐地還錢,有我在呢,妳還是大夫,怎麼也能省個幾兩。」
幾句閒話的功夫,錢嬸子在亨祿布莊外停下,對站在門口的夥計說道:「萬掌櫃在嗎?」
亨祿布莊和出租的那間鋪子同屬一個東家。
布莊裏出來一個夥計,「在呢,錢嬸子還想租鋪子嗎?」
錢嬸子道:「我不租,雲大夫租。」
夥計問道:「雲大夫?人來了嗎?」
這是覺得雲禧太年輕,沒把她看在眼裏的意思。
「這……」錢嬸子似乎拿不准該怎麼說了。
小果子看向雲禧,見她搖了搖頭,便道:「我們先替雲大夫看看,合適就租下來了。」
雲禧頷首,這小傢伙也就十五六歲,但著實很機靈。
那夥計點點頭,帶他們進了鋪子。
一個時辰後,雲禧以每月四兩五銀簽下了三個月租約。
第三章 枯榮堂開業
那鋪子原是賣雜貨的,雖然草草收拾過,但還是很髒,雲禧便請錢嬸子介紹了三個做零工的婆子,兩個泥瓦匠,整整收拾五天才把院裏院外整治乾淨。
這期間,雲禧帶著小果子把需要的器具和生活用品買了個遍。
在她穿來的第六天,娘倆搬了進去。
小果子完成任務,吃了頓暖房宴,帶著雲禧給的三顆銀錁子回侯府覆命。
門房給小果子開了門,「誒,是你,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季昀松回侯府後,管事讓人牙子帶了許多人來,他一眼挑中小果子,小果子這才來到侯府,因此門房跟他不熟。
「我叫張果,劉叔叫我小果子就成。四爺回來了嗎?」小果子問道。
劉叔朝東北方向抬了抬下巴,道:「回來了,在老太爺的外書房呢。」
「謝謝劉叔,給你老下酒喝。」小果子奉上一包炒花生,轉身朝儀門的方向去了。
才走幾步,就見季春景從院門中走了出來,後面跟著面無表情的季昀松。
季昀松看見小果子了,朝季春景拱了拱手,「三哥,我住外院,就不進去了。」
季春景道:「四弟,你久不在京城,人事生疏,稍有差池就會有殺身之禍。你一個人倒也罷了,現在是季家一大家子,祖父不得不慎重考慮,並沒有偏頗於我的意思,希望你能諒解我和祖父的苦心。」
季昀松笑了笑,「一個侍讀而已,三哥在意的未必是我在意的。而且,明昱明白祖父的苦心,沒有怨懟,也就談不上諒解不諒解。」他明晃晃地刺了回去。
季春景蹙起眉頭,「這樣最好。」他一甩袖子,往二門去了。
季昀松問小果子,「那邊的事都處理完了?」
小果子道:「匾額還在刻,藥櫃也沒打完,但別的都弄好了。」
季昀松道:「她是個聰明人,不像我這般……」騎虎難下。
今天祖孫二人逼他讓出可以結交皇子的侍讀一職,明天會不會讓他放棄誥敕起草、經筵侍講呢?保不齊呀。
小果子見他心情沉重,一時不敢說話,默默跟著進了房間。
季昀松在書案後坐下,「研墨。」
「是。」小果子本想給他倒杯涼茶,可茶壺是空的,一只杯子裏還有茶根,桌面上有墨蹟,筆洗裏的水居然還是黑的。
這說明負責灑掃的粗使婆子一整天什麼都沒幹。
他心裏有氣,動作不由大了些,齜牙咧嘴,彷彿跟墨錠有仇一般。
季昀松知道他在憤慨什麼,搖了搖頭,問道:「雲娘子的脖子好些了嗎?」
「好些了,能說話了。」小果子放慢動作,斟酌著語氣說道:「雲娘子讓小人告訴四爺,可以……嗯,可以和離了,儘快。」
季昀松沉吟片刻,還是搖搖頭,提起毛筆,「我知道了。」
小果子在心裏「嘖」了一聲。你知道什麼呀,雲娘子待人真誠,心地善良,就是當贅婿都比在季家當孫子強。


五月二十一,諸事皆宜,百無忌禁,恰是商鋪開業納財的好日子。
卯初一刻是吉時,雲禧抱著豆豆揭下匾額上的紅綢,再放一掛鞭炮,就算開了業。
「吃!吃!」熱熱鬧鬧的鞭炮沒了,豆豆的注意力又放在吃上了,胖乎乎的小手努力指向一個邊走邊啃包子的男子,示意雲禧他要吃包子。
雲禧無奈,「不是剛吃完香瓜嗎,怎麼又要吃?」
「娘……吃,吃啊嗚咕嚕……」豆豆一本正經地講著誰都聽不懂的大道理。
雲禧道:「好,回去吃,娘這回給你嘗嘗水嫩嫩的小黃瓜。」
「枯榮堂。」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不知何時站在了大片的炮仗皮上,「又枯又榮,賣的是什麼?」
雲禧停下腳步,打量少年一眼,他衣著寒酸,面黃肌瘦,一看就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什麼都不賣,這裏是醫館。」她從袖子裏取出幾個大錢遞了過去,「剛開業,拿去買幾個包子吃,一起沾沾喜氣。」
「我不是要飯的。」少年紅了臉,努力地轉移了話題,「醫館叫『枯榮堂』豈不是晦氣?」
雲禧笑道:「枯了又榮,此乃上上大吉,怎會晦氣呢?」
「哦……」少年恍然大悟,「很有道理呀。」
「小娘子說得好。」一個中等身材的中年人過了馬路,朝雲禧拱拱手,「敢問小娘子,坐堂大夫可在啊?」
「我就是,唐老先生有事嗎?」來人雲禧見過,是瑞寧堂的坐堂大夫,主治內科的唐有為。
「妳就是大夫?」唐有為吃了一驚,隨即又問:「專治婦科?」
雲禧想了想,「主治婦科。」
唐有為搖搖頭,「小娘子是婦道人家,開藥鋪、看婦科都可以,其他可不成,不像話。」
他的論調幾乎是所有古代人的想法,雲禧不想跟他爭辯,畢竟治病不靠口才,大家各憑本事便是。
「啊!」豆豆見雲禧不理他,開始求關注。
雲禧道:「如果唐大夫沒別的事,我先帶孩子進去了。」
「忙吧忙吧。」唐有為轉身往回走,邊走邊嘀咕,「女人在家好好帶孩子不好嗎,偏要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雲禧停下腳步,正要反駁一二,就見那少年又開了口——
「大夫會正骨嗎?」
唐有為聞言腳下頓了頓,差點跟一輛驢車撞上。
趕車男子罵道:「你瞎啊!會不會走路,瞪個大眼睛往車上撞!」
唐有為氣得老臉通紅,伸出手點點那男子,張了張嘴巴,又閉上了,等驢車過去才小聲罵道:「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雲禧扯了扯唇角,收回視線,「當然會,正得還相當好呢。」
「當真?」那少年眼裏有了一絲驚喜,「那骨頭長歪了,還能正回來嗎?」
「這……」雲禧猶豫片刻,這在現代不是什麼大問題,開個刀就行了,在這個時代卻很難。
她仔細想了想,「那要看……」
唐有為折回來了,「你爹是孟舉人?」
少年道:「是。我們去過瑞寧堂,趙大夫說治不了。」
瑞寧堂的另一位大夫叫趙升志,擅長外科。
唐有為捏著山羊鬍,唇邊的法令紋深了些許,「孟舉人小臂骨折是大半年前的事,已經長好了,別說趙大夫,就是太醫來了也一樣治不了。」
少年的臉沉了下去,不客氣地說道:「我在問這位大夫,關你什麼事?」
「你!」唐有為被個孩子呵斥了,笑意僵在了臉上。
雲禧道:「孟小哥,醫者父母心,唐大夫是好意,怕我醫術不高明,盲目地給你希望,卻又治不好,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少年頓覺慚愧,打了一躬,「小子太急躁了,還請唐大夫原諒小子無狀。」
唐有為有了臺階,臉上自在了些,朝少年擺了擺手,對雲禧說道:「小娘子說得對,老夫就是這個意思。雖說醫者仁心,但能治就是能治,不能治就是不能治,讓患者空有期待不該是我們醫者所為。」
雲禧道:「晚輩受教。不過如果是手臂骨折,不好斷言不能治,我需要看看情況。」最後一句,她是對少年說的。
骨折癒合後出現畸形就不能參加科舉了,這少年的父親是舉人,距離光宗耀祖只差一步,就此放棄太可惜了,她想試試。
少年點點頭,「大夫怎麼稱呼?」
雲禧道:「叫我雲大夫就行。」
少年深鞠一躬,轉身跑了。
唐有為搖搖頭,帶著一肚子氣回了瑞寧堂。
趙升志見他面色不好,問道:「怎麼,那女子不講道理?」
唐有為不答反問:「你猜枯榮堂的坐堂大夫是何等人?」
趙升志想了想,「難道是熟人不成?」
唐有為沒回答他,又問湊過來的兩個小夥計,「你們覺得呢?」
兩個小夥計搖頭表示不知。
唐有為嘿嘿冷笑兩聲,道:「那女子就是大夫,而且並非專治婦科,人家還要給孟舉人重新接骨吶!」
「啊?」三人齊齊發出一聲驚呼。
趙升志道:「她莫不是瘋了?」
「可不是,失心瘋了。」唐有為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來,「且不說她是不是真的能治,光是這個話頭傳出去就夠她喝一壺的。」
趙升志道:「倒也不至於,那個事都過去多久了,再說了,現在可不同於三年前,當今聖上勵精圖治,眼裏不揉沙子,那婦人若當真將人治好了,我看周家也只能捏鼻子認了,畢竟這幾年一直都相安無事。」
唐有為喝了口茶水,「你把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他那胳膊……算了,總而言之,周家之所以放著他不管,是因為知道他起不來了,一旦他的胳膊治好了,你且瞧著吧。」
趙升志微微一笑,「怎麼,你還真覺得她能治好啊。」
唐有為道:「那哪能呢?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婦道人家罷了。」
其中一個矮個子夥計王港問道:「周家是太醫院院使的那個周家嗎?」
另一個夥計齊裕是高個子,居高臨下地在他頭頂拍了一下,「不是那個還是哪個?」
王港好奇,「醫者仁心,周家為啥為難一個舉人呢?」
齊裕小聲說道:「四年前,周院使的嫡長子周文樂路過昌縣三柳鎮時,不小心撞死一個老頭,扔下一百兩銀票就跑了。這事恰好被孟舉人瞧見,他替死者寫了狀子,打贏了官司,周家不但賠了一大筆錢,周文樂還被官府取消了功名,你說周家恨不恨他?」
王港大驚,「這種人也能做……」話說到這裏,他陡然停住了。
趙升志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對了,禍從口出。」
「世道不同啦,該夾尾巴就得夾尾巴啊。」唐有為朝枯榮堂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別跟那位似的,頭髮長見識短。」
齊裕笑嘻嘻,「有好戲看嘍……」


辰初,丁嬸子帶著個一歲多的小孫子來了。
她是錢嬸子介紹的,四十出頭,乾淨俐落,做菜手藝也蠻不錯。
雲禧請她幫忙做家務、帶孩子,一個月五百錢,包午晚兩頓飯。
丁嬸子說道:「雲娘子,我來看孩子,妳去忙吧。」
「好,妳幫我聽著點,有人來喊我一聲。」雲禧把剛吃完碎黃瓜的豆豆放在堂屋中間的空地上。
她在這裏鋪了張席子,席子上有一床大被,大被又用青色油布蓋住,正適合孩子活動。
「啊啊!」豆豆對雲禧的「遺棄」行為表示嚴重不滿。
雲禧把撥浪鼓、竹蜻蜓以及她倉促趕製的兩隻大布娃娃拿了出來,溫言道:「乖豆豆,你和狗兒哥哥一起玩,娘去賺銀子,將來給你買更多好吃的,你說好不好?」
「吃,吃!」豆豆滿意地點點頭,抓起一個布娃娃自己玩了起來。
丁嬸子的孫子叫狗兒,一眼瞧中另一個娃娃,「我也玩。」
豆豆不理他,小手點著娃娃的小嘴巴、鼻子、眉毛,自說自話,念念有詞。
雲禧道:「丁嬸子,這孩子有點孤僻,不愛交際,妳多擔待些。」
丁嬸子在地鋪邊緣坐下了,「雲娘子哪裏話,小少爺聰明著呢,好帶得很。」
她已經來兩天了,對豆豆有所瞭解。
雲禧放了心,自去西屋收拾東西。
出府那天,她只帶了最有用的東西,原主的兩大箱物品被留在侯府,四天前由小果子送了過來。
她這幾天忙著弄店面,一直沒整理,今天才有時間。
箱子收拾得極妥帖,井井有條,一只箱子裏裝衣服和料子,雲中暉的有兩件,剩下的都是原主和孩子的。
另一只箱子裝雜物,畫作、繡品、小工具、書籍等。
原主同雲中暉學過繪畫,繪畫作品和繡品的構圖和配色都不錯。
其中有兩樣很特別,一樣是原主嬰兒時期的小衣和包被,料子很不錯,柔軟舒適,被角各繡著一朵小蘭花,普通繡法,沒什麼特別的;另一樣是雲中暉親手寫的《金針要略》。
雲禧對這本《金針要略》很感興趣,薄薄的一個冊子,針法不比現代的精妙,但在金針渡氣的方法闡釋得非常全面,而且有獨到見解。
她通讀一遍,結合原主對內力的理解和習練,對運針渡氣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
「雲娘子,外頭有人來了。」丁嬸子喊了一聲。
「誒!」雲禧答應一聲,把書放進空間,起身迎了出去。
少年孟遠飛帶著其父母一起來了。
孟舉人三十出頭,中等身材,氣質儒雅,臉色發赤,身體瘦削,跟這個時代的窮書生形象毫無二致。
王氏倒還算結實,滿臉風霜,比尋常同齡婦人老好幾歲,一看就是常幹重活的人。
雲禧一打眼就把兩人看了個仔細,她迎上兩步,學著男子的樣子拱了拱手,「孟先生、孟娘子。」
孟舉人還禮,「在下孟子義,字凜然。雲大夫,犬子不懂事,打擾了。」
「孩子他爹!」王氏不依地叫了一聲,徑直捋起他的袖子,「雲娘子,快給我家孩兒他爹瞧瞧,到底還能不能治?」
孟子義一甩胳膊,不悅道:「王氏,雲大夫是婦道人家,這成何體統!」
王氏的雙眼頓時盈滿了淚水,怒道:「雲大夫是大夫,看看胳膊有什麼要緊?整整半年了,家裏的活計你一把手幫不上,字寫不好,銀錢也賺不上幾文,這軟飯你到底要吃到什麼時候?」
「妳……」孟子義漲紅了臉,頭也低了下去,額頭的青筋肉眼可見地暴了起來。
片刻之後,他長歎一聲,道:「好吧,依妳。」
雲禧對孟子義有了幾分好感,「孟先生這邊坐。」她走到案桌後面,坐下,又道:「令郎說過吧,我不一定能治。」
孟子義在桌子前面的椅子上坐下,「說過了。」他挽起右臂的袖子,「在下有話說在明處,我這條胳膊之所以受傷,是因為得罪了——」
「相公!」王氏大喝一聲。
孟子義好脾氣地說道:「雲大夫是外地人,一個婦道人家,我不能害了她。」他無視王氏吃人的眼神,繼續說道:「在下這條胳膊是因為得罪了太醫院院使周大人才變成這樣的,雲大夫不能治便罷,一旦能治,只怕周家不會答應……」
他把受傷經過說了一遍。
會試前幾天,孟子義坐館結束後歸家,在自家胡同裏偶遇一歹人。
那人二話不說直接用木棒砸折他的右臂,搶走了只有一兩碎銀的舊荷包。
兇手目的明確,下手狠辣,孟舉人不得不懷疑其搶錢是假,讓他參加不了會試是真。
很快,各個醫館不敢給他正骨的情形證明了他的猜測。
三個月辛苦求醫,骨頭長好了,他也認命了。即便去外地治好胳膊,周家也不會坐視他起來,總會有別的意外,為家人考慮,他只能暫時放棄治療。
現在之所以想治,是因為他什麼都幹不了,連字都寫不好,家裏入不敷出,實在沒法子了。
孟子義道:「我知道周家想絕了我做官的心思,我可以不做官,但日子總得過下去,孩子們不能太苦了。」
太醫院院使從五品,在京城是小官,但對於雲禧和孟子義這等小民來說就是泰山一般的存在。
雲禧心中憤怒,但面上不顯,做中醫就是要耐得住性子,喜怒不行於色。
而且他們娘倆在京城一沒背景二沒人脈,枯榮堂剛開起來就這麼明晃晃地得罪周院使肯定不行。
她看了眼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兩個瑞寧堂夥計,說道:「我先看看情況吧。」
王氏大喜,「對對對,先看看情況,雲娘子菩薩心腸,妳要是治好了孩兒他爹的胳膊,我給妳供長生牌位。」
「可不敢當。」雲禧的目光落在孟子義的胳膊上,上了手。
孟子義很瘦,皮膚白,血管分明,右前臂中段有略微變形。
尺骨問題不大,橈骨長歪了,也確實長實了。
以雲禧的經驗判斷,應該是橈骨影響了神經和筋脈,導致孟子義手臂酸麻,用不上力。
她把手從斷處挪開,放在尺關,目光再往門口一掃,道:「我診一診脈象。」
「好。」孟子義見她沒說不行,眉心一跳,眼裏依稀有了幾分光亮。
門口傳來小聲嘀咕的聲音。
「哎喲,看著還挺像樣,莫不是真能治吧?」
「那是吹牛呢,一個婦道人家罷了。」
「噓……」
雲禧仔細切脈,脈象急,且堅實。
她問道:「孟先生經常胸悶氣短,飲食也不太好吧?」
「唉……」王氏歎了一聲,「這人動不動就長吁短歎,能不胸悶氣短嗎?經常吃不下飯,所以才這麼瘦。雲娘子,他還得了別的病嗎?」
「孟先生思慮過度,傷了心氣,就會讓邪氣有機可乘。」雲禧看向孟子義,「孟先生是一家之主,還得打起精神,多走動走動,身體健康起來才行啊。」
一家三口都是精明人,見雲禧只說脈象不說斷臂,他們就明白了一切。
剛燃起的希望像吹起來的大肥皂泡,輕輕一吹就飛走了。
王氏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雲娘子,這胳膊……」
雲禧道:「孟先生身體太虛,脈象洪中又有沉象,到冬季容易生病,為防患未然,我開張方子調理調理吧。」
這不是一家三口想要聽到的,孟遠飛失望地看著雲禧,「雲娘子也治不了嗎?」
雲禧不理他,磨了點兒墨,提起毛筆寫了起來。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就說治不了吧。」
「還挺能裝,走走走,快回去了,還有好多活兒呢。」
瑞寧堂的兩個夥計走了。
雲禧這才斬釘截鐵地說道:「能治。你先按照方子調理身體,半個月後,晚上沒人時再來。而且我有一個條件,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如果你們做不到就不要來了。」
「雲大夫大恩,在下沒齒難忘。」孟子義大喜,起身就要行禮。
雲禧往旁邊一讓,「醫者父母心,治好了再謝,孟先生不必客氣。」
豈料她躲過了孟舉人,沒躲過王氏和孟遠飛。
王氏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禮。
孟遠飛則直接跪下磕了個響頭,「謝謝雲大夫。」
雲禧趕忙上前扶起他,「男兒膝下有黃金,不可如此。」
等送走一家三口,雲禧在堂裏枯坐了好一陣,別說病人,連在門口站一站的都沒有。
頭三腳難踢,雲禧早有心理準備,可如果只進不出,以她手頭這點兒銀錢,只怕撐不了多久。
她喃喃道:「這樣可不成,看來該吃的辛苦還是得吃呀。」
雲禧原先就想過,如果醫館前期真賠錢,她就做些仙草凍賣,賺點錢過日子。
仙草是一種草藥,做成的仙草凍好吃,且具有降火、解熱利尿的功效,正適合夏天食用。
京城醫家用此藥者不多,更無人會做仙草凍,賣個新鮮絕對是可以的。
「雲娘子,豆豆尿了。」丁嬸子喊了一嗓子。
古代保守,丁嬸子不是奶娘之類的家人,雲禧不方便讓她打理豆豆的下身。
「來了。」雲禧小跑回去,抱豆豆去內室換掉尿布,洗完小屁屁又抱了出來,「嬸子,妳看著他們,我出去買些東西,很快回來。」
丁嬸子道:「放心吧,豆豆好帶,娘子慢點回來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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