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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17201-E117204

《靠著鍋鏟養全家》全4冊

  • 作者玉顏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2/03/02
  • 瀏覽人次:4741
  • 定價:NT$ 1,080
  • 優惠價:NT$ 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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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成書中女主角壞心寡嫂後的目標是──
讓小叔子小姑子順利走上人生巔峰,她抱大腿當富貴寡婦,
可是,那個誰,請冷靜,她一點也不想二嫁呀!


藍海E117201 《靠著鍋鏟養全家》卷一
穿成團寵文裡女主角的壞心寡嫂,是她的不幸,
可有著明理的婆婆,福運逆天小姑子,才智超群小叔子,
又是她的幸運──畢竟小叔子會中狀元,小姑子會當皇后,
然而在公公和她夫君都過世,家裡沒錢沒糧的狀態下,
想要帶著一家撐下去,可不是容易的事……
她厚著臉皮去娘家借糧,二嬸卻跑來吵鬧要他們把肉交出去,
後來還偷摘她家南瓜不認帳,甩了她小姑子一巴掌,
氣得她生平第一次演出潑婦,徹底反擊,
震懾了二嬸之後,她想靠著廚藝賺錢的計畫也有了進展,
小叔子牽線讓鎮上的員外訂下她的茶葉蛋,
她賣蒸餃大餅也頗受好評,可這時候又有賊惦記起他們了……


藍海E117202 《靠著鍋鏟養全家》卷二
有了進賊的教訓,白小芽說服三叔一家合修院牆,以後兩家互有照應,
畢竟家宅安寧了,她才能夠沒有後顧之憂擴展賺錢大計嘛!
在小叔子帶領做市場調查之後,她決定在他就讀的書院旁邊開飯館,
租賃的鋪子帶了幾間房,平時她就住在這兒,家人要過來暫住也方便,
而她試水溫做的幾種米線口味大受好評,增加了她的信心,
想著等生意穩定了,可以再慢慢增加菜色,
只不過古代的女人,尤其是寡婦,在外拋頭露面很難不招來議論,
甚至連生意合作夥伴的老婆都汙衊她是小三,
但她行得正坐得端,外人怎麼說她不在乎,
令她驚訝的是,小叔子竟說喜歡她?這樣真的可以嗎?


藍海E117203 《靠著鍋鏟養全家》卷三
雖然江遠山應該會是個不錯的對象,但是現階段白小芽只想多賺點錢,
她也跟他說好了,最快兩年後他考完秋闈再討論是否進展為男女朋友,
所以除了固定時間去縣裡參加廚藝大賽,
有空就教導店裡夥計燒菜煮飯,她的日子真的過得規律又簡單,
只是嘛,開門做生意難免遇到無賴,最過分的就數二嬸的侄子,
這個臭傢伙之前就趁夜摸進她房裡,好巧不巧那晚她把房間讓給二嬸母女,
他作惡失敗,不僅被二嬸教訓一頓,還被她找來的捕頭打了一頓板子,
沒想他賊性不改又懷恨在心,當了捕快後更是肆無忌憚,
不只要錢還想玷汙她,江遠山為了保護她被捅了一刀,性命垂危,
這下真把她惹怒了,若是不讓他和同夥付出代價,她不叫白小芽!


藍海E117204 《靠著鍋鏟養全家》卷四(完)
從賣茶葉蛋到開了米線鋪子,又去參加廚藝大賽,
她白小芽憑藉著一己之力,好不容易在小鎮上打開知名度,
卻因為姊姊的夫家人不幹人事,導致她生意一度受阻,
不過這些困難在她的好手藝面前不算個事,
一碗香辣撲鼻的火鍋粉,立刻挽救了她低迷的生意,
她白天忙生意,晚上忙著談感情,和江遠山愛得濃烈,
只是再濃烈的愛也有越不過的坎,他中了狀元、入了翰林院,
他娘不僅開始替他相看,也請託媒人順便幫她找對象,
她知道,這是東窗事發了……
玉顏,生於江南,長於山城,定居古都,喜食辣,性格火爆。
理科生一枚,學的是金融,卻滿腦子繽紛世界,時而理性,時而感性。
以夢為馬,以筆作劍,遨遊於文字間,喜歡塑造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人生故事。但願我寫的,恰好是你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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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決心當個有錢寡婦
一場大雨後,減退了三分暑氣,夜風吹過帶來陣陣涼意,田間青蛙呱呱直叫,草叢裡的蛐蛐兒時不時吱吱兩聲。
天上烏雲散去,露出了月亮,像被狗啃了一大口的圓餅,月光遙遙落下,照得田間水面泛起粼粼波光,像撒了細碎的銀粉。
原本該萬籟俱寂的村莊,此刻卻嗩吶聲迭起,村子西頭的一戶人家,嗩吶伴隨著哭聲,一聲接一聲的傳出來。
青竹紮成的籬笆院內燈火幽幽,屋簷下白燈籠在風中搖搖晃晃,屋內一聲哭,一聲勸。
「遠風他娘啊,妳看開點,日子長著呢,還得繼續活下去不是?」
「這次的地動著實厲害,來得也突然,又恰好是在夜裡,連縣城衙門都遭了大災,縣裡師爺都被砸成了重傷。咱們白村也是不幸,這次總共去了十八個,唉,偏生妳家是不幸中的不幸,一次去了兩個頂梁柱,遇上這樣的事,誰心裡都不好受,可再難受妳也要挺住。」
「遠風和他爹爺兒倆雖走了,但還有遠山和玉姝,妳總得為他們兄妹倆活著不是?妳家遠山是個有大出息的,十四歲就中了秀才,放眼咱們整個山桑縣,百年也沒出過一個像他這般聰慧的,這次若非妳家出事,今年秋闈,他定然能高中。」
「可惜要再等三年,他才能參加科考,不過也無妨,遠山還年輕著呢,今年才十七歲,再過三年正好成年,也更穩重些。妳呀,老嫂子妳是有後福的,等將來遠山考取了功名,妳就有福氣了。」
「嗚嗚嗚嗚……」李春花哭得更慘烈了,一邊哭一邊捶地,「江雲海你個挨千刀的,你要走就走,何苦帶上我兒啊。兒啊,我的兒啊,你剛成親,洞房都還沒入,未曾留下一兒半女,你怎就捨得走呀!」
「嗚嗚嗚嗚……爹爹哥哥,我想你們。」
小女孩抽抽搭搭的哭聲以及少年隱忍嘶啞的抽泣聲,和著嗩吶聲、哭號聲,屋外呼嘯嗚咽的風聲,交織入耳,鬧得白小芽腦子嗡嗡的響。
她披麻戴孝地跪在靈堂前,猶如置身夢中一般。
誰能想到,她不過睡個覺,一睜眼就成了剛喪夫的小寡婦?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整整一天,她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腦中突然多出來的記憶,讓她感覺一切都不真實。
白小芽、江遠山、江玉姝,山桑縣、地震,還有因地震而死去的江家父子江雲海和江遠風……這不就是她睡前剛看完的那本書裡的人物與事件嗎?
她還記得那本書叫《太子爺的小嬌妃》,那是一本團寵文,女主角江玉姝是徹頭徹尾的灰姑娘,男主角朱佑明是當朝太子,十年後便是本朝第三任皇帝。
呼的一下站起身,白小芽拔腿衝了出去,看見屋簷下掛著的簡陋燈籠,白慘慘的在風中搖曳,搖得她心底又慌又亂。
她深吸一口氣,搓了搓胳膊,迎著夜風往院中走了過去。
夜風微涼,吹得她清醒不少,腦子也沒那麼混沌了。
她一腳踩下去全是泥,這種泥巴路,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了,而從籬笆院內走到外面,看著繁星點點的夜空,波光粼粼的稻田水面,一時之間,她有些分不清這究竟是夢還是現實,直到一聲呵斥在耳邊炸響——
「妳不好好守靈,跑出來做什麼?還嫌丟人丟得不夠是不!」
白小芽轉過身,只見是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由於天黑看不太清長相,但能看出大致輪廓。
因為不清楚狀況,所以她乾脆不說話。
中年男人繼續吼道:「妳還站著幹什麼,還不快回屋裡去守靈!」
這時白小芽腦子裡突然閃過一些記憶,原來眼前的中年男子是這具身體的父親白永貴。
她正要往屋裡走,又見後院走來一個中年婦人,婦人手臂掛著竹籃,看到白小芽與中年男子後,立刻客氣地說話。
「哎喲,親家公,你站在外頭幹啥,夜裡風涼,又剛下過暴雨,快些到屋裡坐,仔細著別受了寒。遠風家的,快些把妳爹請進屋裡來,喝些熱湯暖暖胃。」
白小芽怔了下,隨即調整好心態進入角色,「爹,進屋去坐吧。」
白永貴沒看她,只對中年婦人擺了擺手,「我該回去了,明兒一早再過來,親家母這裡有勞他二嬸子妳多多照應了。尤其是這不成器的丫頭,她年輕不懂事,給你們江家添麻煩了。」
「哎喲,親家公你說這話就見外了,小芽既已進了我們江家的門,那就是我們江家的人,哪裡來的添麻煩哦。沒有的事,親家公你別多想!遠風那孩子和我那大伯哥,他們爺倆……唉。」中年婦人摁了摁眼角,抽噎一聲,「親家公你放心,大嫂和小芽這裡,我會多幫襯著點的,都是一家人,誰能忍心看著他們一家子過不下去啊。」
說話的中年婦人是江家二嬸王大蘭,她這番話說得漂亮,白永貴緊繃的臉都鬆了幾分,對王大蘭客套了幾句,又囑咐白小芽要聽二嬸的話。
白小芽敷衍著應了,轉眼卻見王大蘭笑得跟朵大喇叭花似的,不禁想,她前一瞬還在哭,眨眼間就笑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有人成婚辦喜事。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白永貴不再囉嗦,快速離開了江家。
白小芽回到屋裡,重新跪到靈堂前,王大蘭隨後也進屋,和隔房的幾個年輕婦人一起勸慰李春花。
白小芽豎起耳朵聽屋裡人談話,可越聽心越沉,一直到後半夜,年輕婦人熬不住都回家睡覺了,閒談聲才停下來,連嗩吶聲都停了,白小芽仍舊毫無倦意,睜著一雙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蒼白的一片。
她現在確定自己是穿越了,且穿到了《太子爺的小嬌妃》這本書中,悲慘的是,她穿成了書中死得很慘的炮灰——團寵女主角的惡毒寡嫂,白小芽。
書中炮灰和她同名同姓,也叫白小芽。
早知真會發生這種玄幻又狗血的事情,她就不該去看那本書的!當看到書中配角是自己的名字時,就該避開的呀,為什麼要點進去!
她當初在網路上隨意淘書時,看到有本書的評論下面出現了「白小芽」三個字,因為是自己的名字,所以她就好奇的點了進去,先是看了幾眼評論,然後又去看了正文,看完結局後便昏昏沉沉的睡了,結果一睜眼卻成了書中人。
因為是剛看完的書,所以主線劇情她還沒忘。
原書劇情是以女主角江玉姝為視角,開篇第一章,江玉姝才八歲,天真可愛、活潑爛漫,長得好看嘴也甜,很會哄大人開心。
又因為她是家裡最小的孩子,上頭兩個哥哥都比她大很多,所以她成了家裡最得寵的寶貝,父母兄長都把她當心肝一樣寵著疼著。
整個白村,就她長得最好看,玉雪一樣的肌膚,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睫毛又長又翹,同齡的孩子都捧著她,村裡大人誰見了都要誇她一聲,說她長得俊俏,跟小仙童似的。
然而女主角天真快樂、幸福安然的生活,在九歲戛然而止,因為一場地震,江玉姝的父親江雲海與大哥江遠風,雙雙喪生。
當天,江遠風剛與炮灰女配角成了親,兩人只拜過了堂,交杯酒都還沒來得及喝,更沒有入洞房,便遇到了地震。
書中寫的是,這一場地震使得整個山桑縣都受到了波及,白村自然也不例外,而白村中受災最嚴重的便是江家。
女配角上個月才剛過完十六歲生辰,嫁到江家不到一天就成了寡婦,她哪裡受得了這個劇變?於是第二天一早,她就哭著跑回了娘家,說不想待在江家了。
結果父親白永貴狠狠地罵了她一頓,說她既已嫁入了江家,便是江家的人,哪怕死了,也是江家的鬼。
女配角委屈,哭著鬧著不願意再回江家,她不想做寡婦,更不想跟著江家孤兒寡母吃苦受累。
只要不是傻子,明眼人都知道,江家接下來的日子會有多艱難。
除了女配角,江家就剩下她婆婆李春花和小叔子江遠山,以及年幼的小姑子江玉姝,江遠山自幼在學堂讀書,幾乎沒怎麼下地做過活,連插秧都不會,幫不上一點忙;江玉姝還只是個小孩,又一直被家裡人當心肝寶貝一樣寵著,肯定做不了重活兒,而李春花一個婦人又病歪歪的,如何能撐起這個家?
雖說江遠山現在是秀才,接下來還會繼續考舉人考進士,但讀書考取功名一事,從來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誰能預料到結果?
女配角不能預知未來,能看到的也就是將要面對的艱難生活,她知道自己若是不離開江家,日後地裡的活,一大半都得由她來做,白日裡勞累一天,夜裡孤床冷被,也沒個人疼,少不得還要被村裡那些個長舌婦嚼舌根子。
俗話說,寡婦門前是非多,更何況一個新過門的年輕小寡婦?
留在江家,被人欺負羞辱,沒人撐腰幫襯,平日下田幹活,累死累活,辛苦一生,臨到頭連個一兒半女都沒有,死了都沒人哭靈,這種日子,誰能過下去?
正因為想到這些,女配角才想離開江家,不想在江家當一輩子寡婦,可是她失望了,她的父親是個極度遵守綱常禮教的人,不僅不答應她改嫁的要求,還親自押著她回到江家,並當著江家所有人的面宣告,說他白家的女兒從此就是江家的人了,到死也只能入江家的墳。
就連她的兄嫂也沒人替她說話,他們認為再嫁的都不是正經人。
而李春花因為死了丈夫和兒子,正傷心欲絕,無暇分心別的事情,便應了下來,事後等心情緩過來後才幾次找上白永貴,想勸他把女兒接回去,重新找個人再嫁了。
李春花是一個通情達理的人,她雖心疼已故的大兒子,但也知道原主是無辜的,不想耽誤了人家姑娘的一生。
白永貴卻不允許,不僅死活不允許女兒再回娘家,還說女兒要是敢私自另嫁,便要將她沉塘以正家風。
李春花見白永貴態度堅決,便不敢再多勸了。
梳理到這,白小芽長歎一口氣,其實女配角並不是純粹的壞人,因為作者把她的困境跟心路歷程寫得很清楚。
一開始女配角和江遠風訂親時,是歡喜的,江遠風大她四歲,長得英朗健碩,很有陽剛之氣,正是她喜歡的類型,兩人又都是一個村裡的,從小一起長大,江白兩家關係也親近,她對江遠風很有好感。
可再喜歡,人死了,一切也都湮滅了。
在看到江遠風冷冰冰血淋淋的屍體時,原主腦子一片空白,嚇得當場暈了過去,醒來後她大哭一場,之後就是哭著回家的情節。
最開始的女配角是個普通女人,在事情涉及到自身利益時,她本能的選擇捍衛自己,可是沒有人願意幫助她,反而把她推回火坑,她無法反抗也反抗不了,所有人都成為逼迫她的壞人,讓她的心理逐漸扭曲。
因為被逼著留在江家當一輩子寡婦,所以女配角既憤怒又怨恨,她恨透了自己的父親兄嫂,從此不再回娘家,年節也不回去。
而她在江家成天不是吼就是罵,鬧得江家雞飛狗跳,甚至背著李春花打罵江玉姝,江遠山在白馬書院讀書,並不能經常回來,因此也無法時刻保護自己的妹妹,他偶爾回來看到家中一團糟,又氣又怒,卻又無可奈何。
在江遠風去世半年後,女配角因緣際會認識了縣裡趙員外的兒子趙金明。
趙家是做藥材生意的,山桑縣一大半的藥鋪都是趙家開的,趙金明不僅家中有錢,更是長得人模人樣,又很會甜言蜜語,在他的哄騙下,女配角悄悄地和他在一起,並且懷了他的孩子。
女配角急迫的想要憑著腹中的孩子逼趙金明娶她為妻,卻被趙金明羞辱,甚至不承認女配角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趙金明那時還沒娶正妻,而他是要考取功名的人,根本不可能娶一個寡婦為正妻,他和女配角在一起只不過是見色起意,玩玩而已。
悲憤之下,女配角在書院外大哭大鬧,卻被趙金明的書童和家丁趕了出去,她走投無路想起了娘家,本想請娘家人為她做主,結果卻被娘家兄嫂一頓辱罵趕了出來,白永貴更當著村裡人的面,狠狠地抽了她兩耳光,讓她去找條河自己解決了,別再髒了白家的地。
一夜之間,女配角成了整個白村的恥辱,大家都嘲笑她、厭惡她,對她指指點點,村裡小孩甚至還朝她吐口水。
而趙金明更是可惡,還編了罵她的順口溜,傳給村裡的小孩,於是小孩們舔著趙金明買的糖,四處唱著順口溜罵她。
白家人臊得慌,生個女兒臉丟光。白家女賽花娘,丈夫剛死就爬牆。
一時之間,大街小巷,各村都知道了白家女兒不守婦道,與人苟合的事,女配角又氣又恨,跑去趙府門外大鬧,趙夫人命人將她亂棍打了出去。
被虐打後,女配角縮在菜市口,流產暈厥了過去,被人牙子看中,給她養好身體後,又將她賣到了京城青樓。
多年後,江遠山中狀元那日,打馬遊街風光無限,女配角在青樓的樓閣上遠遠地看著,又悔又恨,眼淚止不住的流。
悔的是不該苛待江家人,應該好好留在江家的,倘若她現在還在江家,不知該是多好的日子;恨的是自己豬油蒙了心,被趙金明那個豬狗不如的騙了。
當天晚上,女配角喝了個酩酊大醉,夜半起了幻覺,看到她那無緣的丈夫笑著對她伸出手,一如他倆年少單純的時候,於是醉醺醺地從閣樓窗戶一躍而下,摔死在大街上。
相對於女配角的悽慘,書中女主角江玉姝在地震後,因家中無糧去山中挖野菜,意外救了受傷昏迷的太子朱佑明,三年後,她隨哥哥入京,再度與朱佑明偶遇,朱佑明一眼認出她來,對她抱持好感,之後三皇子、六皇子、秦王、兵部尚書之子、大將軍之子等,但凡見過江玉姝,與她相處過的,全都喜歡她。
就連皇上、太后、皇后,長公主等,都格外喜歡她。
作者用了大量筆墨描寫江玉姝的可愛與美好,總之她就是一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集美貌與福氣於一身的天道之女!
故事結局,江玉姝做了皇后,江遠山做了當朝最年輕的丞相,而現在……
看著已經快要哭暈過去的李春花,以及眼睛發紅極力隱忍的清瘦少年,和一旁抽抽搭搭的江玉姝,白小芽暗自舒口氣,慶幸現在只是故事剛開頭,是江家父子去世的第三天,在原書中,也就只是第一章的一小段描寫。
幸好不是穿越到女配角已經被賣入青樓的劇情,那她真就無力回天了。
想到原書的劇情,白小芽輕輕揉了下額角,頭疼,可這一揉,才發現這種痛不像偏頭痛,反倒腫腫的,像是摔了或者撞了的,應該是原主尋死覓活鬧的。
弄清楚緣由後,她已經決定,既然占了原主的身體,那就要替原主,也是替自己好好的活一場!
所以接下來,她打算留在江家,做個無情無愛的寡婦。
會這麼盤算,主要是因為不留在這裡,她又能去哪兒?
畢竟白家不肯收留,在這個時代,自己搬出去立戶更不可能,反而李春花不是那種尖酸刻薄的惡婆婆,小姑子也不是讓人心煩的熊孩子,小叔子更是個寡言少語的人,這樣和諧的家庭,她有什麼理由不留下來?
經濟方面的確是個嚴重的問題,可是這不是沒地方去嗎?也只能靠著勤奮努力,想辦法熬過去了,三年時間,小叔子會連中三元,成為狀元郎,而最多六年,小姑子會當上皇后,她多少也能沾點光。
俗話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江家兩人得道,她身為江家大郎的遺孀,只要她如今好好的留在江家,對江家人稍微照顧一二,將來至少吃穿不愁!
若無背景,她一個寡婦,想要做點小生意謀生,哪裡那麼容易?先不說同行打壓,就算同行不針對她,光那些地痞無賴整日騷擾,就夠她頭痛了!
靠穩了江家這座大山,那就不一樣了,有做高官的小叔子,做皇后的小姑子,她在京城想要做點小生意,誰敢惹她?
到時候她便是皇后的嫂嫂,狀元郎的嫂嫂,身為一個豪門寡婦,一沒人嫉妒,二沒人迫害,她時不時幽怨一下,還有人同情安撫,另外開幾間鋪子,每個月有穩定進帳,她便能過貴婦生活。
每天只需要躺著吃,吃了睡,睡了起來打下馬吊,關注下鋪子的生意,然後再逗逗鳥,餵餵魚,賞賞花,曬曬太陽,如果可以再吸吸貓……
這樣神仙般的日子,可不比做一個社畜——被公司壓榨的員工強多了?
第二章 將二嬸一軍
白小芽在現代大學剛畢業,為了從派遣轉為正職員工,每天早出晚歸的擠地鐵、擠公車,還要被上司刁難,時不時還要玩辦公室內鬥,每天都在忍啊忍,忍得她都快憂鬱症了。
但不忍沒辦法,想要在大城市裡扎穩根,肯定是要吃些苦的。
她家是在一個小地方,父母開小吃店,賣米線滷味燒烤等,雖然家裡有店面,也買了房子,但那些和她沒多大關係,都是她弟弟的。
家裡人思想守舊,覺得必須要生個兒子,人生才算是完整。
在生下她後,她媽媽又懷過兩次孕,檢查出來是女孩便流掉了,直到她上初中,她媽媽再次懷孕,私自找熟悉的醫生檢查出是兒子,這才滿意,一家人都高興壞了。
所以,當她離開家鄉後,就不想再回去,覺得無論如何也要在外面闖一闖,在大城市裡活出精彩的人生。
誰能想到她一覺醒來,竟然進入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書中世界,還是架空的封建王朝……還不如回她的小縣城呢,這個社會背景才是真的糟糕!
不過她不是那種傷春悲秋、自怨自艾的人,無論在什麼樣的環境下,她都堅信,人只要努力掙扎,就一定能活出自我。
因而發現自己穿越到書中後,白小芽並沒多難過,理清楚書中的情節後,她甚至還暢想了一下將來的單身貴婦生活,心底不由得泛起一絲喜悅。
然而眼下這種情況,她是該哭的,不能表露出任何喜悅之情。
現在哭得有多慘,將來就有多幸福,白小芽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內側的軟肉,疼得眼淚瞬間飆出來。
實在是太疼了啊,白小芽疼得哭聲都不穩了,「啊嗚嗚嗚嗚嗚嗚嗚……遠風哥啊,你怎麼就走了呀!嗚嗚嗚嗚嗚嗚嗚……」
江遠山跟江玉姝都愣住了,那些正打盹的人也全都被驚醒了,大家紛紛看了過來,連哭得快要暈過去的李春花哭聲也戛然而止,震驚地看著白小芽打了一個哭嗝。
「哎喲,妳這丫頭,可別哭壞了身子!」王大蘭急忙上前來攙她。「事已至此,妳也只能認命了。這天底下的寡婦多著呢,又不止妳一個,再難受妳也得好好保重身子,好好活著啊。」
王大蘭正說著話,突然停下來扯了下嘴唇上的乾皮,扯完順手丟到地上,繼續道:「妳可千萬別想不開去跳河,咱們這些鄉下人,比不得城裡人講究,我聽說城裡那些個讀書人家出身的,死了男人就不活了,非得跟著男人一起去才是貞節烈女,要不然祖墳都會被人罵得冒青煙……」
白小芽淚眼濛濛地看向她,被她的這番「勸說」驚住了,這是安慰人的話嗎?她怎麼覺得,二嬸是想讓她去死呢。
就連李春花都皺起了眉頭看著弟媳婦,「妳這話說的……」
「哎喲,瞧我這張嘴,說話總是沒個把門的,腦子也沒細想……大嫂啊,小芽啊,妳們可別多想啊!」
白小芽心中一動,腦子裡關於書中王大蘭的情節逐漸浮了出來。
書裡寫的王大蘭,是個外表看著熱心爽朗,說話口無遮攔卻沒有壞心的人,可實際上不是個好東西,她總是打著「心直口快」的幌子來貶低羞辱或挖苦諷刺別人,往往這個時候,大家反而是勸說受害者不要計較。
這不,馬上有一個嬸子趕緊起身打圓場。
「哎呀,大嫂妳別多想,二嫂她就是那樣的人,快言快語,刀子嘴豆腐心,有什麼說什麼,不懂得委婉的!實際啊她沒有惡意的,大嫂,小芽啊妳們別放在心上,大家都是一個村的,又不是什麼大事!」
瞧,就是這樣,白小芽心中冷嗤。
原書中江遠風父子雙雙去世後,剩下李春花帶著江遠山和江玉姝,孤兒寡母三人艱難度日,在江遠山進京前,二嬸可沒少禍害他們一家子,面上熱情大方,背地裡卻玩一些上不得檯面的小算計。
不是偷摘他們家豆子,就是挖他們家番薯,甚至還趁李春花去鎮上賣雞蛋時,把她唯一的老母雞偷偷殺了,半夜燉雞湯,香味能飄出三里地。
平日裡,她也沒少在背後說李春花的壞話,經常和同村幾個要好的婦人一起拿李春花尋開心,有時候當著李春花的面,都會說幾句挖苦諷刺的話。
而原主被趙金明欺騙後,她更是在村裡大肆宣揚,逢人就說原主偷情的事,甚至特地到李春花面前,一副很好心很熱情的樣子安慰李春花,實際上字字句句如刀,插在人家心口。
白小芽想到這兒,王大蘭便又來了。
「我說大嫂啊,妳也要打起精神來,妳哭死了也沒用啊!大哥和遠風走了,家裡現在妳就是頂梁柱,妳要是不撐起來,你們這個家可就散了!」
王大蘭見有人替她說話,又得意了起來,嘴上說著安慰人的話,實則是拿鹽往李春花的傷口上撒,氣得李春花差點暈厥了過去。
看向一臉熱情的王大蘭,白小芽哽咽道:「二嬸子,往後我們家,可全靠您幫扶了。您是個能幹的,有您給我們撐腰,村裡人誰也不敢欺負我們。」
書裡不僅寫了王大蘭是個「快言快語」的人,還寫她特別的虛榮,很喜歡別人給她戴高帽子,喜歡聽別人誇她能幹聰明,於是白小芽就試了一下……
王大蘭得意起來,熱情的摟過她拍著她背說:「遠風媳婦妳就寬心吧,有二嬸子在,這滿村老少,誰要是敢給你們氣受,二嬸子能把她的臉撓爛。」
白小芽一臉感動地看她,「二嬸子您真是個大好人,又能幹,心又善良,這滿村的女人沒一個能比得上您。」
王大蘭被誇得飄飄然,又安撫了白小芽幾句。
白小芽打鐵趁熱,摸了摸餓得發疼的胃,看著她軟軟地道:「二嬸子,您屋裡還有吃的麼?前日我出嫁,沒敢多吃東西,自從進了江家,不巧又趕上地動……您也知道的,我們家出事,正是因為倉房坍塌,本就不多的糧食,如今顆粒不剩,這幾日家裡做白事,能吃的,都快吃完了。公爹和遠風哥明日出殯,剩下不多瓜果蔬菜還得留著之後宴請幫忙的鄉親。我實在餓得不行了,還有我婆婆他們……」
王大蘭臉僵了下,見陪著守夜的親戚都看著她,趕緊打斷白小芽的話頭,「有呢有呢,晚上我做的黃糕粑還沒吃完,妳等著,我這就去給妳拿。」
說罷,她又看向江遠山和江玉姝,「你們兄妹倆,也給餓壞了吧,二嬸子多拿幾塊過來,讓你們都吃個飽。」
眾人見王大蘭這麼大方,都誇起王大蘭來。
王大蘭聽著高興,心裡發苦。
「那就多謝二嬸子了。」白小芽笑得一臉真誠,王大蘭話都放出去了,這麼多人在看著,哪怕她不能拿來黃糕粑,總得送來點吃的。
王大蘭走後,白小芽忙走過去扶起江玉姝,並替她撣了撣跪皺的衣服,溫柔道:「跪一會兒便起來活動下,妳年紀還小,當心別傷了腿。」
江玉姝怯怯地看著她,聲音細細軟軟的說:「謝……謝謝大嫂。」
白小芽摸了摸她的頭,「客氣什麼,都是一家人。」她又看向跪得跟個石雕似的江遠山,走過去勸道:「二郎你也……」
她話沒說完,江遠山抬起頭,瘦削的下巴微微發青,燈影下那張清瘦蒼白的臉,顯出幾分陰森森的鬼氣。
白小芽急忙收了話,並迅速往後退一步。
江遠山看著她,黑沉深邃的眼睛映出兩點燭火,沙啞地開口,「不用。」
說罷,他繼續筆挺地跪著。
白小芽撇撇嘴,心想愛跪就跪吧,反正跪的不是她,跪壞了也和她沒關係。
沒一會兒功夫,王大蘭便回來,人還沒到,就聽見了她的聲音。
「兩個惡鬼上身的敗家玩意兒,家裡留不了一點東西……」她一邊罵著一邊走進屋,手裡拿著兩個黃白相間的煮玉米,笑著遞給白小芽,並解釋道:「黃糕粑已經被遠樹和玉紅吃了,那兩個饞嘴的東西,見不得家裡有餘糧,我這要不是腳快,再晚些回去,連玉米都要沒了。」
眾人見到她並沒有拿來黃糕粑,先是愣了下,隨即就都歎了口氣。
眼下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去年的糧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今年的穀子還不能收,稻穗剛結粒,還是青的,不巧碰上地動,又連下三天暴雨,幾乎家家戶戶的水稻都遭了殃,原本畝產是四石,侍弄得好的,畝產能達到五石,然而這場暴雨,今年畝產能有一石都不錯了。
因而這個時候,誰家要是還能剩兩石穀子,那都是極為富足的,普通人家的話,哪家都是勒緊褲腰帶在熬。
白小芽知道王大蘭能拿來吃的,大夥兒就會覺得她很好了,她也很識時務的說著感激的客套話。
可是當她接過來拿到手上時,頓時就愣住了,一股子酸臭味彌漫在鼻尖,原來這不知是放了幾天的玉米,都有發臭的黏液。
原本餓得難受,聞著手裡的酸臭味,白小芽是一點也吃不下了。
她穿越前雖然也為了工作奔波,可至少是衣食無憂的,不說頓頓吃新鮮的,卻也不會吃走味腐敗了的食物,這兩根玉米她自己吃不下,也不可能給江家兄妹吃。
然而王大蘭就在屋裡,總不能當著她的面扔了,那豈不是打她的臉?像王大蘭這種人,不能明著得罪,只能暗著來。
「二嬸子,天也不早了,勞累您為我們家忙亂了這些天,您也餓了吧。」白小芽將餿了的玉米塞到對方懷裡,「您是長輩,又為我家勞累,您吃吧!」
王大蘭的臉再次僵住了,她哪裡吃得下,這可是地震前,她家就已經擱了兩天兩夜的玉米。
眼看著都快到大暑了,煮玉米這種東西,哪裡放得住?她本來是打算給豬吃的,結果豬圈也在地動時毀了,她家的幾頭大肥豬都被埋了。
這兩根餿玉米沒地兒去,扔了又可惜,恰巧白小芽這個餓死鬼投胎的找她要吃的,正好拿了來做人情,哪裡知道白小芽這死丫頭又來這一齣?
只是,各房的親戚都在交口誇讚白小芽懂事,王大蘭黑著臉,卻不能說什麼,總不能說她拿已經餿了的玉米給人家新媳婦吃?
「那嬸子就拿走了,天色不早了,妳二叔他們應該也快回來了,他回來讓他守著,自己的兄長侄兒,他不守誰守。」
最後客套了幾句,王大蘭陰沉著臉拿著玉米離開了。
江玉姝這時走到白小芽身邊,眼巴巴地看著她,不解地問:「嫂子,您不是餓壞了嗎?怎麼將玉米又還給二嬸了?二嬸她……從她那裡拿到吃的不容易的……」
白小芽見小姑娘餓得一臉菜色,知道她是餓壞了才捨不得王大蘭拿來的食物。
「玉姝啊,咱們不吃那餿了的玉米,吃了會肚子痛的。」白小芽柔聲地和她解釋了原因,接著又摸了摸她的頭,「玉姝等等嫂子,嫂子去灶房找找,看看能不能給你們做點吃的。」
哭得虛弱無力的李春花,艱難地抬頭看了眼白小芽,紅著眼道:「唉,難為妳了……」
「娘您說的這是什麼話,都是一家人,有什麼難為不難為的,煮飯的事本就是媳婦該做的。」白小芽場面話說得漂亮,完全就像前兩日的事沒發生過一樣,既然打定主意要留下,有些事情江家人不提,她也就不說。
白小芽說完就往灶房走,沒注意到一直低著頭的江遠山,在她和江玉姝解釋了一番後,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了她一眼。
江遠山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似乎變了,像是換了個人,性格、氣質、語氣,與以前完全不一樣。
以前的她,不是這樣的,都是一個村裡長大的,他又不是沒與白小芽接觸過。
然而眼下,他也沒功夫去深究,當務之急是,怎麼維持好這個家,無論白小芽變成什麼樣,只要她一日不離開江家,一日便是他嫂子。


白小芽打定主意做好一個溫柔賢慧的寡嫂後,便立刻投入自己的工作。
她一個新過門的小寡婦,只需要哭喪以及守靈就行,今天是最後一晚,明天就出殯上山,江家的喪事也就塵埃落定了。
接下來,便是想法在這裡活下去,還要活得好,總不能頓頓水煮野菜,這樣營養不足。
憑著原主的記憶,白小芽走進地面裂開一個大口子的灶房,一眼掃過去,令她不由得抽口氣,窮,不是一般的窮,屋裡只有半個葫蘆狀的老南瓜,還有兩顆蔫了的大白菜,半筐子玉米,已經見底的米缸,以及半簸箕黃豆……就這些。
白小芽扶額,真愁人啊……她又努力回憶了下書中劇情,想到江玉姝的錦鯉運氣,頓時眼睛一亮,略略放下了心,腦子飛快地轉動了起來。
黃豆可以磨豆漿,煮好的豆漿可以做成豆腐,也可以做蘸水豆花,豆腐壓久一點再用醬油滷,便是豆乾。
蘸水豆花,只要蘸料做得好,一碗豆花加一小碟料就能吃下兩大碗白米飯,飯後一碗豆腐湯,愜意又美味;嫩豆腐可以做成麻婆豆腐,麻辣鮮香,也很下飯;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大火翻炒,炒得晶亮晶亮的,搭配幾根切成小段的碧綠碧綠的嫩蒜苗炒香,最後下切成片的豆干爆炒,便是下飯的蒜苗豆干回鍋肉。
不行,越想越餓,餓得胃裡直冒酸水,火燒火燎的。
白小芽現在滿腦子都是蒜苗豆干回鍋肉、麻婆豆腐,然而眼下沒時間去做豆製品,就只剩下南瓜和白菜了,這兩樣弄起來最簡便。
她掃了眼,灶臺上油鹽醬醋剩得也不多了,尤其是油,黃豆油只剩罐子底了,倒出來估計也就一湯匙而已。
唉,這麼一點油,連炒個白菜都吃不成。
米缸裡的米,更是少得可憐,只剩下兩捧,她彎腰拿起兩根玉米,本想煮著吃,然而一拿起來就又放下。
這半筐子玉米,已經老得不適合水煮來吃,倒不如再放幾天,風乾後磨成粉,玉米粉可以烙餅吃,做成玉米餅,也可以摻黃豆粉做窩窩頭,或者摻些白麵粉做黃麵饅頭。
看來,眼下只能熬點粥充充饑。
白小芽抓了一小撮米,淘洗乾淨放在一旁,又切了塊巴掌大的南瓜,洗乾淨,削掉薄薄一層皮,剁成塊放進盆裡,最後洗鍋加水,蓋上鍋蓋,生火開始煮。
多虧她有原主的記憶,沒發生不會用灶做飯的窘境。
水燒到半開,將洗乾淨的米倒進鍋裡,繼續煮,待鍋裡的水開了後,再將切成塊的南瓜放進鍋裡繼續煮。
火勢大了後,她從灶膛前站起身,麻利地洗了幾片白菜葉子,快速切碎,待鍋裡的南瓜和米煮得軟爛之後,再把切碎的白菜倒進去,用大勺攪勻後,加了一小撮鹽巴和兩滴油。
南瓜白菜粥煮好後,白小芽先舀了兩碗端出去,一碗給李春花,一碗給江玉姝。
「娘,玉姝,妳們吃些吧。粥稀了點,因為家裡沒多少糧了,先就這麼對付著,明兒咱們再想辦法。」
李春花紅著眼,看了白小芽一眼,剛才白小芽去灶房忙活她是知道的,沒想到這麼快就忙活出了一鍋粥出來,聽她說做的是南瓜白菜粥,倒是新鮮,這是個能幹的姑娘,可惜老大沒福氣啊……
她這麼想著,又想到這樣好的媳婦剛嫁進來就守了寡,心裡頓時覺得對不起,雖然前日新媳婦鬧著要離開,但她並不生氣,甚至認為是應該的。
唉,再過幾日,待家裡人情緒都穩定下來後,她再跑一趟白家,這門親就算作廢了,總不能耽誤了人家姑娘一輩子。
想到此,她看了眼白小芽道:「好孩子,娘不餓,妳這些天也累了,妳吃吧。」
「娘,您得吃。」白小芽勸道,「鐵打的人也經不起餓,您不吃飯餓壞了怎麼辦?咱們家還指著您呢!」
「對呀娘,您吃吧,嫂子煮的粥可香了。」江玉姝端著碗小口喝了口,她早就餓得慌了,只是一直在忍著。
畢竟家裡發生這樣大的事,即便再餓,她也不能不懂事地鬧著要吃飯,直到捧著新嫂子做出來的南瓜白菜粥,聞著清淡的香味,才有些忍不住。
白小芽對江玉姝笑了笑,然後神色認真起來勸說:「娘,您就算不為自個兒著想,也該為玉姝和二郎想想,您要再有個好歹,您讓他們……」
李春花一聽,想起二兒子和小女兒、新兒媳婦,算起來都是孩子,她是真的不能倒下了,便強忍著悲傷對白小芽點點頭,「好孩子,娘聽妳的,吃……」
白小芽見李春花打起了精神開始吃飯,心裡鬆了口氣。
李春花這個婆婆可不能再倒下了,這個家實在再禁不起折騰了,她既然決定了要留在江家,總不能見著這個家四分五裂吧。
見李春花和江玉姝母女倆吃上了,白小芽才放心的又回廚房端了兩碗出來,大的一碗放到江遠山面前,小的那碗留給自己。
江遠山抬頭看了她眼,像是賭氣一般,繃著臉沉聲開口:「我不餓。」
白小芽看出了他在生氣,生他自己的氣。
她記得,書裡前期為了給江玉姝的成長做鋪墊,寫江遠山因為父親和兄長都去世後,內心自責,所以不眠不休地跪了三天三夜,期間水都不怎麼喝一口。
在父兄出殯完後,他再也撐不住,當場暈了過去,一下子病了半個多月才好轉,而在江遠山病倒的那半個多月,家裡全靠江玉姝撐著。
其實江遠山自責是有原因的,嚴格說起來,其父的死,多少和他有點關係。
江家一共五間房子,堂屋是吃飯會客用的,左右兩邊,各一間臥房,總共兩間臥房;堂屋後,左手邊是倉房,右手邊是灶房,再後面是後院;後院的老槐樹下有口水井,茅廁和豬圈也都在後院。
江家三個孩子,原則上,該有三間臥房才合適,但因為要供江遠山讀書,家裡就沒有多餘的錢再蓋房子了。
江玉姝大些了時,是李春花帶著她睡堂屋左邊小的那間臥房,右邊大的留給江遠風做婚房用,江遠山小時候是和大哥睡在一個屋的,入了學後,一個月也就回來住個兩日,還好對付。
家裡少了間房,江雲海就在倉房安置了一張床,夜裡便睡在倉房。
只是天災誰也預料不到,那日江遠山白天回家吃完兄長的喜酒,傍晚就返回了書院,倒是避過了一劫,江雲海回倉房清點收的禮,誰知突然遇上地震,房梁倒下來,砸在他身上,當場人就沒了,江遠風衝動之下跑去救,也被埋了進去。
江遠山得到消息趕回來時,除了悲痛,還有自責悔恨。
覺得早知道他就不進學堂讀書了,家中本就不寬裕,為了攢銀子供他讀書,家裡所有人都省吃儉用,房子不夠住,都沒錢蓋一間新的。
倉房的房梁,早就被蟲蛀得內部都空了,外部也出現了裂紋,然而父親為了省錢,硬是拖著沒捨得花錢去找人修補。
若非是他讀書耗費了不少銀子,也不會導致父親兄長都去世。
江遠山恨自己,氣自己,所以他不吃不喝地跪在靈堂前懲罰自己。
白小芽看了眼江遠山,沒急著勸他,先晾一晾,轉而走向李春花,見李春花的一碗粥都下了肚,卻仍舊端著空碗,目光呆呆的。
她正要開口,就見李春花有些尷尬地放下碗筷。
李春花抹了抹嘴,她本來是無心吃飯的,只是白小芽這粥也不知道是怎麼做的,甜甜鹹鹹的,吃起來很開胃,不知不覺,她一碗粥便吃了個乾淨。
「娘,您吃完了才是好事,腹裡有食,身體才不會垮!您不倒下,家裡才不會垮!」說著,她紅了眼,哽咽道:「爹和遠風哥,已經走了,咱們活著的人還得繼續活下去!娘,您說是不是?」
李春花的尷尬一下子消失殆盡,眼裡也湧起了繼續活下去的鬥志。
小芽說的對,她不能垮!
此時她看著白小芽的眼神有了幾分疼愛,沒有之前的陌生了,心裡越發覺得,不能耽誤這姑娘一輩子。
白小芽見李春花吃完了,自己也坐在一旁大口吃了起來。
江玉姝吃完了,見自己二哥仍舊跪著一動不動,便走了過去。
「二哥,你吃些吧,大嫂做的粥真的很好吃……」江玉姝紅著眼,聲音都帶著哭腔。
江遠山像是沒聽到一般,不理不睬,一動不動,跪得跟尊石雕似的,任憑他妹子站在他身邊哭。
白小芽瞥了眼,心道,看樣子這人現在是鑽進了牛角尖,真的想餓死自己了。
她放下碗,呼了口氣,她顧不得那麼多了,不能讓這個人倒下,書裡說他病了半個多月才好,那請醫問藥哪樣不花錢?
她不記得書裡這人最後是怎麼撐下來的,只是她現在在這個家了,不想伺候一個病人,還要替他想方設法籌錢問醫。
她走到江遠山跟前,面向他嚴肅地說:「我知道你心裡自責,怨恨自己讀書花盡了家裡的銀子,所以才導致夫君和公爹去了。」頓了頓,又道:「不該發生的,已經發生了,你就是現在立刻死了,也換不回公爹和你大哥的命。」
江遠山猛地抬起頭,眼白佈滿血絲,眼下一片青色,繃著臉,像是隨時要發狂的野獸。
「你別瞪,就算把眼珠子瞪出來了,該說的話我還是要說。」白小芽深吸一口氣,「新婚過門,丈夫就去世,這種事,十里八村,也不容易遇到。前兒個上午,我確實是回家鬧了一場,但娘家人都不同意我再改嫁,我也只能認命。
「遇上這等災禍,是我的命,也是你們的命,而你江遠山,既不能用你的一條命換了公爹和你大哥回來,再怎麼自責懊悔惱怒都沒用,只要不死,日子還得照過。娘還在,玉姝還在,還……還有我,你欠了公爹的,欠了你大哥的,都必須要還!你若像現在這般,不吃不喝,尋死覓活的,那才真的是自私又窩囊。
「你現在就該打起精神來,繼續好好讀書,只有讀書,才能改變你的命運,改變我們這個家的命運。也只有你熬出了頭,才能代替公爹和你大哥,照顧好娘和玉姝,還有我,讓我們過上更好的生活。」
江遠山看著她,心中震動。
是,她說的對!是他欠了爹和大哥的,他不能死……死才是最容易的事,而要是死了,他才是真正的罪人!
江遠山想著,腮幫子緊繃,兩行熱淚從眼眶滾落而出,一路流到嘴邊,他抬袖子胡亂抹了下,匆忙低下頭去,不想讓白小芽看見他的狼狽。
看著他微微抖動的肩膀,白小芽語氣軟了幾分,「你別認為自己讀書是個錯誤,你有讀書的天賦,入學讀書,這是對的。讀書人地位高,只有讀書,才是真正的出路,你將來若出息了,公爹和你大哥在泉下有知,也會為你感到欣慰,而我們活著的人,也能過得更好。你千萬別想著放棄讀書,這是愚蠢的念頭!」
江遠山再次猛地抬起頭看著她,一雙眼幽深又暗沉,眼底像是有一簇火苗被點燃。
她……她竟然知道自己的想法?
是的,他是想不再讀書了,父親兄長因他而去世,剩下寡母和年幼的妹妹,他還有什麼臉再進學堂?
他想去掙錢,再苦再累他也要掙銀子養活一家人,不管在村裡教書,或者去縣裡大戶人家做短工,哪怕是去碼頭扛貨他都能做。
可他心裡明白,嫂子說的是對的……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他很清楚,只有讀書考取功名,才是真正的出路。
可如今家裡這樣的境況,哪還有閒錢再讓他讀書?
除非……半年前,縣裡書商找到他,請他寫話本子,但被他拒絕了,然而如今他也只能拋開臉皮主動去求見那個書商,只要可以掙錢,什麼本子他都能寫。
想通後,江遠山緊繃的神色不由得放鬆了幾分。
見他這般神態,白小芽暗暗吁了口氣,「好好吃飯吧,別熬垮了身體,咱們家就這麼幾人,誰也不能倒下了。你也不要揣測我的用意,我既已決定了要留在江家好好過,就一定會操持好這個家。」
沒有說話,江遠山只端起碗,紅著眼,發狠地往嘴裡倒,一邊吃,一邊流淚。
第三章 回娘家借糧
送完江家父子,宴請了親戚朋友以及村裡幫忙的人,江家算是徹底沒啥吃的了,一粒米不剩,只有些半老不嫩的玉米。
這次白村遇難最慘的幾戶人家包括江家在內,只能自救。因為這次縣裡也遭了災,震源便是縣城,以至於城中災情比各處村裡還要嚴重。
衙門糧倉被毀,又因連日下雨使得糧食損失大半,即便官府想救濟白村,一時半會也拿不出多餘的糧食。況且白村這次的災情只能算中度偏輕,周邊有八九個大村比白村更嚴重,糧食幾乎被毀盡,死傷人數更多。
官府前日便下了公文給白村的村長,意思是讓白村人共同幫助一下受難嚴重的那幾戶人家,齊心協力,一起度過這個難關,待今年秋收後徵稅時,可以免去白村一半的賦稅。
這個免,不是朝廷免,是縣衙向上申請,得到救濟糧後頂替白村的賦稅。
村裡人一聽,都高興壞了。
減稅啊,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能減一半呢,誰不高興?雖說這場暴雨使得田裡的稻穀毀了大半,但能減稅,也讓他們心裡得到了些安慰。
要知道,往常交完賦稅,其實也剩不了多少糧了,若能減稅,也算打平了,和他們往年的情況沒差多少。
況且白村這次真正受災慘重的就只有江遠山一家,他家除了稻田遭殃,連穀倉都沒了。其他人家裡雖然也有人受傷,甚至有人過世,但不至於像江遠山家裡這麼慘。
白村這次死亡十八人,重傷三十人,偏生江遠山家最倒楣,原本糧食被埋時,若是有人及時搶救,好歹還能挖出來一部分,省著點吃也能挺過去,可當時江家父子都被埋了進去,他們肯定是先救人,待忙亂完,一場暴雨將糧食都沖毀了。
唉,白小芽看著半鍋的野菜湯,直歎氣。
二七都過完了,江家父子去世已有半個多月,李春花他們娘仨的情緒也已逐漸平穩,只是仍舊免不了悲傷。
這都能理解,遇上這樣的事,傷心肯定是要傷心一陣子的。
只是飲食上面,就讓人有點痛苦了。
這半個多月,家裡頓頓都是野菜和玉米,要麼水煮野菜,要麼涼拌野菜,或者野菜和玉米一起煮的混合粥。
雖說野菜是純天然的食材,吃著鮮,可也不是這個吃法啊,水煮野菜……一滴油都沒有,這不抗餓啊。
官府一紙公文下來,說是讓村裡人都幫助一下他們這些受災嚴重的,可這種時候,誰家願意白給他們糧食吃?別說白給了,就算去借,也沒誰願意。
一開始村長家裡給了半斗米,族長給了兩個長條老南瓜,江二叔家裡給了半筐子玉米,三叔家給了兩顆大白菜,就這都還是三嬸子回娘家拿的……
鄰里親戚的,七七八八湊了些米麵糧油,然而家裡辦白事,天天都有客人,沒幾下就吃完了,這不,剛過完二七,家裡就什麼都不剩了。
白小芽胡亂喝了碗野菜湯,抹抹嘴放下碗就往外走。
正好李春花壘好雞窩,擦著手進來,見她只吃了一碗便放下碗不吃了,忙問道:「怎麼不吃了,鍋裡還有呢,上午妳妹子去挖了一大筐野菜,晚上的都夠,妳再吃些。」
「娘,我回娘家一趟,您和玉姝他們吃,晚上等我回來做晚飯。」說完,她便往大門口走去。
「哎——」李春花還想再說,張了張嘴,最終沒能開得了口。
她垂下頭,歎了口氣,唉,自家現在的光景,飯都吃不起了,哪還留得住兒媳婦,倒不如放了,與大家都好。
江玉姝端著空碗站在灶房門口,小聲道:「娘,嫂子是不是想離開咱家了?」
「別胡說,快吃妳的飯。」
李春花看著白小芽遠去的背影,心頭五味雜陳。
私心裡她是捨不得放白小芽走,但她也清楚自家的情況,大兒子沒了,拘著人家一個姑娘在家裡孤寡一輩子,她良心過不去。
轉臉看了一眼小閨女眼中的不捨,李春花心裡又是一痛。
家裡這幾日好在有小芽撐著,將一家人都照顧得妥妥當當,這種光景也沒餓著一家人,難怪小閨女短短幾日就這樣喜歡她的新嫂子了……
江玉姝看著搖晃的柴門,細聲道:「娘,大哥走了,嫂子離開也是應該的。她剛和大哥成親,還沒有孩子,留在咱們江家,無兒無女過一輩子,對她不公平。」
「是呀,對人家不公平。」
母女倆在外頭說話,而屋裡頭,江遠山站在屋內的窗下,看著開門出去的白小芽,一張臉如凜冬的水面,波瀾不起,冰封三尺。
日光從半開的窗子照進來,落在地上,他站在光線旁,一半明一半暗,可即便被光照了半邊身體,也依舊蓋不住他身上的陰沉寒氣,以及那眸中化不開的鬱色。


白小芽憑著原主殘留的記憶,大步往白家走去。她走得很快,一刻鐘不到,小半刻多鐘,便看見了娘家的院落。
「爹,大哥大嫂,柱子……你們都忙著呢,吃了沒呀?」白小芽笑呵呵地走上前去。
白永貴正在院中劈柴,看見白小芽,忙直起身,一張臉拉得比驢還長,口氣也不好,「妳回來幹什麼?」
白小芽微笑,「我回來借糧啊。」
白家大哥大嫂面面相覷,也不知該懷疑還是先在意她要借多少。
正巧原主生母陳桂花從灶房出來,她在圍裙上擦著手,看見白小芽後,趕忙迎了上去,「是二丫回來了,快進院來,正好娘燉了肉,妳留下來吃了晚飯再走。」
白小芽激動得撲過去抱住陳桂花,「還是娘好,也就只有娘最疼我了。」
「唉,妳這孩子也是命苦,剛成婚便……」
她話沒說完,便被白永貴厲聲打斷,他板著張臉,是典型的封建大家長,「閉嘴!飯做好了嗎?還不滾去做飯!有妳說話的分嗎?」
他一個眼神,陳桂花立即鬆開白小芽的手,怯懦地垂著頭回了灶房,再不敢出來多說一句,白小芽見狀,瞇了瞇眼,努力回憶了一下劇情。
對於原主的娘,書裡沒有過多著墨,只簡略提了幾筆,她甚至都記不住這號人物,此時從原主的記憶中她才瞭解到,原主的娘竟然也是個悲慘的人。
陳桂花這一生比原主還要悽慘,娘家很窮,偏生她家裡兄弟姊妹又多,上頭三個哥哥,底下兩個妹妹,一個弟弟。
在她十三歲時,大哥都二十歲了,二哥十八歲,三哥十五歲,卻無一人為他家說媒,十里八村沒一戶人家看得上他們。
於是陳桂花的母親在她十三歲時,就將她嫁給了白永貴。
白永貴比陳桂花大四歲,當時相看的有好幾戶人家的女兒,然而白永貴卻看中了陳桂花,因為陳桂花長得秀氣,脾氣溫柔,正對他口味。
陳桂花身體還沒長成,心智也不成熟,便做了人家的媳婦,嫁到白家後,她就像個牽線木偶,白家人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沒得到指令,她不知道該做什麼事,就待著什麼都不做。
一開始白永貴對陳桂花挺好,憐惜她年紀小,後來時間一長,早就膩了,哪還有半分憐惜之情,對她不是吼就是罵。
陳桂花本來就膽子小,被他吼來吼去的,膽子越發小了,白永貴吼一聲,她就嚇得渾身直發抖,連碗都端不穩。
除了膽子小,她更是沒有啥主見,也不敢有主見,反正家裡白永貴當家,白永貴說什麼是什麼,她從來不反抗。
她嫁進白家的作用就是生孩子外加幹活,以前她自己還是兒媳婦的時候,不僅要受白永貴的氣,還要受婆婆的氣,連幾個妯娌也是想欺負她就欺負她,如今雖然熬成了婆婆,卻還是逃不開白永貴,年紀也不大,卻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書裡好像提過一句,在原主嫁到江家的第二年,陳桂花就死了。
「妳發什麼愣!」
白永貴一聲吼,令白小芽回過神來,她轉頭看向白永貴,淡淡地說:「爹,您少這麼吼來吼去的,氣大傷身,可別連柱子的喜糖都吃不成。」
柱子是白家最小的孩子,全名白石柱,今年十四歲。
村裡人成親早,姑娘一般十四、五歲就開始相看,順利的話,十五、六歲就成婚,男兒的話,十六、七歲開始相看,十八、九歲便能成婚,到了二十多歲還沒成婚的男兒,那都是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或者身子有什麼毛病的。
按照柱子的年紀,還有兩、三年就要相看媳婦了,成親也就四、五年的時間,白小芽這話一說出口,就好似在咒白永貴活不過四五年,把白永貴氣得當場舉起斧頭想砍死她。
白小芽卻不怕,伸著頭,手指點著腦門,「來來來,您砍死我,往這兒砍!對,就往腦門上砍!左右我成親當天就死了男人,改嫁您不讓,守寡也不成,您倒不如乾脆點給我一斧頭,把我砍死了正好讓滿村人都誇您。哎喲,大夥兒看白家的人高風亮節哦,女婿死了,父親大義凜然親手把女兒砍死殉葬。」
「妳!」白永貴氣得一把扔了斧頭,朝她大聲吼,「妳個孽畜!」
他抬手就想打,白小芽頭一偏躲開了,巴掌卻落到脖子,火燒火燎的疼。
她揉了揉脖子,冷笑著看向白永貴,「給我兩斗米,一斗麵。」
大嫂李雲秀立刻跳出來,「什麼?妳還想要米和麵,我看妳是在發癲!」
大哥白石頭也教訓道:「二妹妳這就是難為家裡了,現在哪家糧食不緊缺?兩斗米一斗麵,怕是只有城裡大戶人家才能拿得出來。」
白小芽壓根不理他們,只看著白永貴,「我是來借,不是要。等我們江家有了,自然會還給你。再說了,是你要我留在江家,是你不許我離開江家,不許我再改嫁,可現在江家窮得都揭不開鍋了,我沒飯吃,餓呀,總不能讓我留在那裡等著餓死,您說對吧,爹!」
白永貴沉著臉沒說話。
李雲秀急了,趕緊出聲阻止,「爹,爹您可不能犯糊塗啊!」
白小芽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無賴形象,直接躺在了樹蔭下的躺椅上,翹著腿搖晃,微風徐徐,她懶洋洋地瞇著眼看天。
白小芽連說話的聲音也懶懶的,要多無賴有多無賴,「爹,我不管,反正今天借不到糧食我就不回江家了。你為了臉面不許我改嫁,又不願意借糧給我,那我就只能出去鬼混了,什麼青樓也好,私下裡爬牆也好,為了口吃的,人啥事幹不出來呀。
「到時候丟臉的可是你,人家會把你白永貴的脊梁骨都戳爛!村裡人會指著你說,看,白家養出的好女兒,真是丟人哦,說不定還有人編出順口溜,小孩子們四處傳唱,比如白家人臊得慌,生個女兒臉丟光,白家女賽花娘,丈夫剛死就爬牆。」
白永貴氣得差點暈過去,他按了按太陽穴,朝著灶房大聲吼道:「陳氏,妳是死在灶房了嗎?外面聲音這麼大沒聽見啊,妳是聾了還是死了!」
陳桂花怎麼可能聽不見院裡的動靜,外頭父女倆吵架的聲音,她聽得一清二楚,只是她一方面心疼女兒,一方面又覺得女兒這回確實不對,不該頂撞老子,當家的再不對,也是長輩,做小輩的就該受著。
她在灶房裡急得不行,此刻被白永貴一吼,嚇得腿都軟了,哆嗦著趕緊跑了出來。
「當家的,啥事呀。」
白永貴憋著氣,壓低聲吩咐,「去裝一斗米,半斗麵,再包兩節臘腸。」看妻子迅速地進屋了,他沒好氣地對白小芽說:「家裡糧食也不多了,借妳的這些,夠你們吃上一陣子的。若非看在妳那過世的公爹分上,我一粒米都不會給妳的!」
白小芽心底冷笑,怕是看在江遠山有功名在身吧。
她算是看明白了,白永貴這是在下注,用女兒的一生,去賭江家的飛黃騰達,倘若來日江遠山真的做了官,那白家作為江家的親家,也算有了依恃。
書中白永貴死活不准原主離開江家再嫁,恐怕不單單是為了什麼禮教面子,更重要的是要維持這樁姻親關係。
想到此,白小芽感到齒冷,面上卻仍舊笑嘻嘻的,並拱手作揖,「謝謝爹,我一定會好好在江家過的,只要能吃飽飯,我絕對不會讓爹丟臉,不會讓人戳你的脊梁骨。」
被女兒一番冷嘲熱諷,白永貴氣得頭疼,「妳趕緊拿上東西滾!」
白小芽再次耍起無賴,「爹,我午飯都沒吃就來了,沒力氣,你看要麼我吃了晚飯再走,要麼你讓大哥送我回去。」
李雲秀實在看不下去了,尖聲說道:「不是我說,二姑子這麼做也太過分了,哪有姑子回娘家要東西往婆家拿的,人家都是拿婆家的東西往娘家送,沒見誰這麼不要臉,倒貼婆家的。」
白小芽嘿嘿一笑,「大嫂,妳也是做姑子的,難道妳經常拿我們白家的東西,往妳李家送?」
李雲秀氣得當場紅了眼,「妳!我這不是打個比方嘛!我對咱白家可是沒有半點花花腸子,妳豈能這般汙衊娘家嫂子?」
「這就叫汙衊啊?」白小芽嘖了聲,手一攤,無奈道,「爹,大哥,你們可都在,也都親眼看著的,我可沒說大嫂做了什麼,是她自己說向來都是姑子從婆家拿東西往娘家送,我不過順口問了她一句,她倒急得紅了眼。」
白永貴冷冷地看了眼李雲秀,然而對白小芽仍舊沒好臉色,吼道:「行了,妳少說幾句!糧食也拿了,趕緊滾!」
「走就走,那是大哥送我呢,還是爹你送我?」
白永貴哼了聲,扭身回屋,理都不再理她。
白小芽看向白石頭,揚起笑臉,「大哥,勞煩你了。」
李雲秀瞪著眼,氣得肺都要炸了,「二姑子,妳這是什麼意思?妳回來要糧也就罷了,咱家裡人心軟大方,不比那些手緊的人,妳開口要,家裡就給了,可妳還要支使娘家人做東做西,沒見妳這麼……」
白小芽打斷她,「我這不是要,再強調一遍,是借,我這是借,以後要還的。」
李雲秀翻了個白眼,「借也好,要也罷,這都不說了,可妳大哥下午還得去給人蓋房子,妳怎麼就能厚著臉使喚他去送妳,妳這不是成心要累壞他嗎?」
白小芽一臉無辜,「可我一個柔弱的小女子,背著那麼多糧食,路上被人搶了怎麼辦?」
白石頭看不下去了,「行了,我送二妹,都一個村裡的,江家離我們又不遠。」
李雲秀撇了撇嘴,恨得牙癢癢,卻也只能忍了。
陳桂花沒一會兒便包好了東西出來,她高興的將裝著糧食的麻袋遞給白小芽,白小芽接過來抱在懷裡,沉甸甸的,抱在懷裡真滿足。
聞到灶房傳來的肉香味兒,她使勁嗅了嗅,「娘,您是燉臘排和蹄膀嗎?」
李雲秀瞬間警醒,趕忙催促道:「石頭你下午還要忙,你們別耽擱了,快些上路,這麼大包糧食,可得仔細點。」
白小芽卻沒急著走,朝屋裡喊道:「爹,燉好的臘排給我捎上點唄,正好回去給我婆母他們解個饞,也讓人家覺得你厚道。」
這時候白小芽無比慶幸,書裡的設定非常人性化。
因為開國皇帝是平民出身,在亂世中打出來的天下,那時候遍地屍體,天天都在死人,哪有守孝一說,人吃人都有。
所以開國第二年,皇帝便下了聖旨,明令守孝期間的學子,四十九日內不能去書院、三年不能參加科考;無論官員還是平民,三年內不能與妻妾同房,不能飲酒作樂,不能娶妻嫁女,但肉可以吃。
在皇帝看來,三年不吃肉,會把身體拖垮,不利於國本,民強,國才強。
所以儘管江家還在孝期,但白小芽並無顧忌,厚著臉皮找白永貴要肉吃。
李雲秀氣得都要冒煙了,肚裡狂罵,這個臭不要臉的,怎麼就沒死在地動中呢!真是老天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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