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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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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16701-E116704

《竹馬不開竅》全4冊

  • 作者花辭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2/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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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世一句話,她苦等六年,等回的卻是一具棺槨;
今生她揮別柔弱,用一雙眼看透鬥爭,誓言守護她的少將軍!


藍海E116701 《竹馬不開竅》卷一

溫柔善良好脾氣是她林悠的代名詞,可在吃人的後宮裡,是危機!
參加三皇弟的周歲宴,卻意外撞見有人對其下藥,
本著憐憫幼弟的心態,隨口扯了個由頭把一室命婦、娘娘引去看望小娃娃,
誰知反被汙衊說是她指使人下毒的!抱歉,這個鍋她可不背,
好在當初撞見這事的還有竹馬天風營副將燕遠,
她也反應極快,早早就拜託他去揪出下藥的宮女,這才避免了一場禍事,
只她沒想到的是,才在宮中洗清罪名,宮外關於她的傳言又起──
胡狄王子即將帶隊前來議和,有意娶個大乾公主為妻,
身為宗室女,她知道自己身上有撇不開的責任,
可她仍舊想拚搏一把,只是在皇帝爹和自己的明示暗示下,
這個她喜歡了兩世的男人,怎麼還不承認他也喜歡她?


藍海E116702 《竹馬不開竅》卷二
林悠遭人綁架,被送進胡狄人所居的驛館,
背後目的無非是要壞她名聲,讓她不願和親也得去,
為了避免這個結果,她拚命逃跑卻還是被追兵逼得跳河,
若非燕遠及時救她上岸,宮中又有賢妃幫忙掩蓋,她真要完了,
只是胡狄王子並不死心,竟在朝會上提出以三百匹好馬交換她!
燕遠為此發怒,跟對方在宮門前大打出手不稀奇,
稀奇的是,這傻子居然會隱瞞她了!
他口口聲聲說跟胡狄王子比試是因為看對方不順眼,
實際上卻是為了不讓她和親,拿他自己的前途來打賭……


藍海E116703 《竹馬不開竅》卷三
若非和燕遠找到證據並從五行谷逃出生天,
林悠不會意識到前世的自己究竟有多天真又愚蠢——
她的母后根本是被羅貴妃用毒藥害死的,
也是羅貴妃她爹貪汙,才會導致如今錦州長堤決口發生水患,
雖然羅家被降罪因此倒臺,可是事情還沒完,
胡狄破壞協議、戰事一觸即發,
燕遠卻因為向父皇求娶她,多了準駙馬的身分不得領兵,
她記得他的夢想是追隨父兄當將軍,
為了他與大乾百姓,她敲響朝夕鼓,以性命為他請願……


藍海E116704 《竹馬不開竅》卷四(完)
聽說朝廷緊急籌措糧草要送去代州,林悠偷偷混在運送隊伍中一同前往,
誰知沿途不但遇上劫匪火燒驛站,還有人不斷緊追在後想要殺她滅口,
幸好她雖然平時養尊處優慣了,但對危險的敏感度還是很不錯的,
加上認識了武功高強的俠女小姊姊,最後總算有驚無險地到達目的地,
成功把救命糧交給她的少將軍,換來他感激又驕傲的眼神……太值得了!
本以為如此就能避開上一世的悲慘結局,可實際情況卻遠比她想的艱難許多,
鎮北軍已經被幕後黑手的勢力滲透,燕遠每打一次仗就多一分危險,
更別說有眼睛的人都明白她對他有多重要,竟派人向她下手……
花辭,懶散九零後「少女」,
白日夢想家,自我催眠式寫手。
非典型理工科畢業生,仍行走在艱難的轉業道路上。
生活由學習、打字、打遊戲和偶爾刷劇組成,
有時會幻想自己穿越古代,在驚覺古代沒有空調網路和手機之後原地放棄。
喜歡寫各種各樣的羅曼史,雖偶爾刀口舔糖,
但其實是堅定的大團圓結局愛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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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試探心意
暮色將至,宮城風止。
林悠坐在妝鏡前,看著鏡中因光線晦暗而辨不甚清的自己的樣貌,恍覺隔世。
她本是死了的,在胡狄大軍攻破望月關,一路長驅直入直抵京城時,她從城樓上跳了下去,可她又奇蹟般地活了過來,回到乾嘉十八年,胡狄尚在關外,大乾一片祥和。
已經是她回來的第二日了,可瞧著自己不過十五的樣貌,林悠還是覺得周遭的一切都很不真實,好像是一場夢,她真怕醒過來了,就瞧見胡狄的鐵蹄踏在大乾的土地上。
「公主,小山回來說,鳴揚宮那邊已開始了,不多時少將軍就要上場,咱們再不走可就趕不上了。」侍女青溪捧著一件薄斗篷走了進來,柔聲道。
林悠從那不辨真假的「夢」裡頭回過神來,轉身看向她,「妳瞧瞧我這髮髻亂了沒有?」
青溪笑道:「公主今日漂亮得很,保管誰瞧了都挪不開眼去。」
她自幼就跟在林悠身邊,哪裡不知林悠的心思?回回去見那位燕少將軍,必是要精心準備一番,想是年歲大了,倒不如小時候那般放得開了。
林悠看見她臉上的笑,知這丫頭又是胡思亂想,只是她也懶怠解釋,便由著青溪為她披了斗篷,起身往外走去。
定寧宮離鳴揚宮算不得遠,可也著實不近,外頭太監小山已領人備下了步輦,林悠扶著青溪的手坐了上去,一行人便倚著暮色往鳴揚宮那邊行去。
林悠坐在步輦上,抬頭瞧見宮牆外正是一片藍灰與橘紅暈染交織,不免又想起前世不知凡幾的等待日子,終究輕輕歎了口氣。
她重活一回,回到了及笄這一年,昨日才行了笄禮,離燕遠奉旨離京禦敵尚有半年多的時間,倘若他這回不必出京,不必往望月關去,是否就能平平安安,好好在她身邊呢?
不覺間,林悠鼻子一酸,視線當即模糊了,她趁青溪不注意,偷偷將眼淚抹了,堅定地看著前方空曠的宮道。
昨日笄禮行過,父皇問她可有什麼願望,她兩世裡第一次鼓起勇氣說了她最想說的話。
只是父皇說,燕家是功勳世家,又是滿門英烈,斷不能妄下旨意,這才有了今日鳴揚宮小聚,為的是幫她試探一二。
父皇謹慎,能為女兒這麼一試,林悠已覺萬分幸運,她不敢奢望更多,只答應,倘若燕家有意,待燕遠冠禮一過她就出嫁。
若他做了駙馬,想來便不會離京到那麼遠的地方,更不會意氣風發地去,回來的卻只是冰冷的棺槨。
至於燕遠同意不同意……
林悠搓了搓手中的帕子,她與燕遠自幼一同長大,自問對他還有幾分瞭解,他若當真無意,前世又怎會在大軍開拔前,特意同她告別,還懇求她等他回來呢?
只是此生回來不過兩日,還未來得及見他一面,也不知多了這鳴揚宮小聚,會不會影響了他以後的安排……
胡思亂想之際,林悠已能聽見不遠處鳴揚宮裡傳來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
禁宮之中本是不許帶兵刃的,但鳴揚宮小聚卻是除外。
鳴揚宮說是個宮殿,主體卻是個臨湖的水榭,與之相連的一處露臺正建在湖中,兩邊與鳴揚宮的兩道宮門相通,不適合居住,倒是個適合宴飲的所在。
此刻,正殿之中坐了乾嘉帝林慎並一干股肱大臣,側邊殿中是貴妃羅秋荷並著一干命婦小姐,都齊齊地向湖中那露臺看著。
露臺上,有兩道正打在一起的身影,一老一少,一個手裡執著大刀,一個手裡卻是一杆銀槍,他二人步法多變,攻守莫測,只聽見刀槍碰撞發出的冰冷聲響,卻根本看不清都使了哪些招式。
來往之間瞧不出勝負,反讓人更加挪不開視線,偏要看出個誰強誰弱來。
絳紅衣裳的老將一柄大刀耍得威風,那白衣小將卻也不甘示弱,一杆銀槍在他手中像是有了靈魂似的,讓那老將也討不到半點好處。
側殿中不少姑娘看著看著臉頰便有些燒了,整個京中誰不知燕家少將軍的名號?可百聞總不如一見,眼瞧那天縱英才少年郎一柄銀槍耍得瀟灑俐落,如鷹似虎,哪個姑娘又能不動心三分?
林悠扶著青溪的手從步輦上下來時,抬頭便瞧見這麼一幅場景——宮燈初上,手執銀槍的少年帶著殺伐果決之氣與老辣的大刀鬥得有來有回。
他的身影恍惚與前世重合了一般,林悠好像又看見了那年他領兵出京的模樣,長槍在手,銀甲寒光,他縱馬出城,帶著那個未曾完成、等他回來的誓言。
「公主小心!」
青溪驚嚇的聲音響在耳邊,林悠卻眼眶溫熱,尚未從那兩世交織的恍然之中回過神來。
「噹!」
鐵器碰撞的聲音就響在臉前,林悠看著好像一瞬間就出現在她面前的人,愣怔得說不出話來。
「可嚇著妳了?」少年額前還有薄汗,卻連擦都顧不得擦一下,忙著問她安危。
林悠茫然地搖搖頭,這才垂眸,瞧見兩個跪在旁邊瑟瑟發抖的小太監,還有他們身邊被一槍挑開的兩柄劍。
那兩個小太監是奉旨給兩位武將拿劍來比武,然而天色漸晚瞧不清楚路,走到這邊被絆了一下,剛巧林悠就站在此處,若不是有人攔著,只怕那兩柄劍便要打在她身上了。
雖說劍裝在劍鞘之中,可軍中將領使的劍都重,林悠一個小姑娘若被打上一下,便是不摔倒,身上也少不得要多幾個黑青印子。
「公主饒命、公主饒命!」
那可是帝王的掌上明珠,先皇后的嫡女樂陽公主啊,兩個小太監身子抖得跟篩糠一般,嚇得兩人一邊說一邊砰砰磕頭。
變故陡生,殿中人的目光也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唯有還留在露臺上的老將還沒回過味來,竟是朝著這頭招手道:「燕小將軍,你下了擂臺,可就要算你輸了啊!」
林悠聽見這一聲才忽然回過神來,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面前的人,問:「你輸了?」
燕遠愣了一下,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道:「自己差點被打著了,還管我輸不輸呢。」
林悠抿抿唇,極小聲地道:「這不是沒被打著嗎?」
燕遠無奈地歎了口氣,「還笑。」這才看向兩個小太監,「也太不小心了些,今日是我在這,倘若不是我趕過來,你們真要讓劍打在公主身上?」
兩個小太監不停磕頭道:「都是小的們不是,求公主饒命,小的們下次再也不敢了。」
「還想有下次!」燕遠動了動手裡的銀槍。
兩個小太監頭磕得更用力了,「不敢了、不敢了!」
這會,被派過來查看情況的大皇子林諺帶著幾個人急急地走了過來。
「出了什麼事?可是悠兒傷到了?」
見是他來了,燕遠便行了禮,這才將那兩個小太監毛手毛腳的事說了一遍。
林諺最是心疼這個小妹,哪裡容得了這個?當下便命人將兩個小太監拉出去各打十個板子,長長記性。
那兩個小太監也就十幾歲年紀,捧著兩柄劍都費勁,十個大板打完了,命都能去了半條,林悠到底於心不忍,央求著給他們減了一半。
那兩個小太監聽了,感動得眼淚直流,這才被人帶了下去。
都處理妥當後,雖是這一世頭一回與燕遠相見,可兄長在此,林悠也不能留戀,又悄悄地看了燕遠一眼,垂首跟著林諺往殿中去了。
燕遠目送那兄妹二人沿著石橋往殿中走,這才轉身返回露臺之上。
只是被這麼一打斷,也沒法再比下去了,按照聖上定的規矩,誰先下了擂臺誰輸,燕遠確實是輸了。
與他比試的老將姓張名季,生了滿臉鬍子,瞧見這小少年打見了公主一面回來就少了方才的銳氣,多了些柔和,了然地笑了。
兩人回到殿中就坐,林慎依照先前所言賞了不少好東西給張季,又聽林諺彙報,著燕遠護駕有功,也給他賞了一些。
殿中一時間其樂融融、君臣舉杯,倒讓這一個平常的小宴會有了種過節的感覺。
唯有林悠坐在那裡,好像能聽見自己的心緊張得怦怦直跳。
正殿、側殿之間不過就隔了一架屏風,她影影綽綽能瞧見那邊燕遠的身影,料想著飲過這幾杯酒,怕是父皇就要試探那件事了,林悠不知不覺間又更緊張了些。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答應?
「樂陽妹妹時不時地朝那邊瞧,是想瞧什麼呢?」
耳邊響起一個聲音來,是林悠的姊姊,立陽公主林思,她是羅秋荷所生,平素就有些恃寵而驕,說話幾乎從不遮攔。
林悠心思放在大事上,今日不願與她拌嘴,便敷衍地道:「許久不見熱鬧,隨便瞧瞧罷了。」說完便去吃面前的美食。
林思討了個沒趣,輕哼了一聲,她直覺林悠那樣子必是有什麼大事發生,於是更嚴密地注意著屏風另一頭的動靜。
這時候,眾人都聽見了林慎的聲音。
「燕小將軍這回雖是輸了,但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梁愛卿,朕聽聞你正為覓得佳婿發愁,可朕看著,這滿朝文武,青年才俊該是挑花了眼才對。」
林悠手中的筷子頓了一下,微微直了直身子,總算來了!
吏部的梁大人是跟在林慎身邊的老臣了,君主體恤臣下才有此一問,他連忙起身行禮,「承蒙聖上垂愛,只是小女愚鈍,似燕少將軍這般大才,微臣實不敢多有一分心思。」
林慎聞言哈哈大笑,「你們瞧瞧,梁歧還有這等退縮的時候,朕以為你諸事該都如朝堂上那般能言善辯呢。」
「聖上過獎,微臣受之有愧。」
雖是些謙讓之語,但眾人都能聽出來,倘若聖上今日給梁家小姐與燕少將軍指婚,怕是這梁大人能高興得跳起來。
燕家滿門忠烈,當年駐守北疆、未讓胡狄人踏入中原一步的鎮北將軍燕朔便是燕遠的祖父,後來他父兄皆戰死沙場,燕遠可是燕家唯一的後人,他又從小同皇子一道讀書,可說是聖上看著長大的。
如此蒙受盛寵的小將軍,未來前途不可估量,能和這樣的簪纓世家做親家,莫說梁歧,就是公侯人家也要笑醒。
林慎笑了笑,不再同梁歧說話,反而看向燕遠。
「燕遠啊,是不是還未及弱冠?」
燕遠本在發呆,根本沒認真聽方才都說了什麼,這會聽見自己名字才忙不迭起身,「謝聖上掛念,末將還差些日子。」
林慎若有所悟,「怪不得呢,朕今日還同王德興說,燕少將軍這般出眾,那說媒的還不得踏破他燕府的大門,原是還未及弱冠,那些人只怕還收斂著呢。」
此話一出,陪侍的群臣都跟著笑起來,不少附和誇讚。
燕遠最不會應付這等場景,又摸不清聖上突然提及自己是做什麼,只能跟著笑了笑。
林慎卻好像是心情很不錯,也飲了些酒,今日連著開起燕遠的玩笑來。
「朕也算是看著你長大了,你父兄皆為大乾鞠躬盡瘁,朕心感念,日後你若有中意之人,只管來告訴朕,朕為你作主。」
此話一出,那一眾圍坐的臣子面色皆是變了變,就連屏風另一邊,不少夫人、小姐的面色也微微動容。
這看似一句玩笑話,可帝王金口玉言,這就是在向這裡所有的人說,燕家長輩雖戰死沙場,唯有老夫人尚在京城,可燕遠背後有聖上給他撐腰,任何人都別想欺了這少年將軍。
大乾的武將,怕是還沒哪個能有這種待遇,燕遠如今在京城的天風營領了副將一職便有如斯盛寵,日後倘若再建功立業,爵位還不是唾手可得?
只是誰都沒想到,這位成了眾人眼中香餑餑的少將軍,行過禮後竟是道——
「末將謝聖上恩寵,只是末將父兄乃是為守護大乾邊疆戰死沙場,末將身為燕家後人,未敢有一日忘記父兄囑託,末將一心只為沙場禦敵,不敢思量兒女私情,聖上隆恩,末將受之有愧,末將唯願領兵疆場,為大乾而戰!」
這一番話俱是少年赤忱之語,連幾個年輕的文官聽了都恨不得投筆從戎,就此戰場廝殺。
林慎的目光卻是變了變,原本舉著的酒杯,未及喝上一口就放了下去。
到底是老臣們有眼色,很快便覺出些不對來,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又是讚聖上又是讚燕遠,將這個話題默默錯了過去。
推杯換盞間,燕遠莫名向屏風的方向看了一眼,卻是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提前離席了。
「你呀你,一天就知道練兵,可長點心吧。」坐在他身邊的商沐風終於看不下去了,湊過來低聲說了一句。
燕遠在朝中與商沐風關係最好,便也不與他見外,低聲問:「是不是我說錯了什麼?」
商沐風扯著嘴角笑了笑,「你回去好生問問老夫人,我可教不了你這個。」
燕遠攥著手裡的筷子,很不是滋味地搓了搓,他所說都是肺腑之言,絕沒有一絲一毫欺瞞聖上,哪不對了呢?

「公主,夜已深了,早些睡吧。」青溪已將床鋪都鋪好了,可是公主卻是呆呆地坐在桌前,動也不動一下。
青溪擔憂,走過去瞧了瞧,見公主手裡拿著昨日燕少將軍送來的賀禮,隨即明白了些什麼,默然歎了口氣。
林悠輕撫手中的珠釵,心裡頭一團亂麻。
這珠釵是昨日及笄禮時燕遠送她的禮物,與普通的珠釵不同,上頭除了綴珍珠,還裝飾著以北疆猛獸最漂亮的一小塊毛皮製成的小絨球。
那是燕遠當年去代州見他家人時親手所獵,是以這珠釵,分明也是動了心思的。
他備禮物備得那樣認真,前世又特意留下等他回來的諾言,為何今日卻在席間說出那樣的話呢?
他的話一出口,不用問也知道,父皇定是再不會提及此事,可燕遠若不是駙馬,她又該如何才能阻止燕遠離開京城,如何才能讓他別去那刀劍無眼的戰場呢?
「公主,若有什麼事情,明日起來再思量吧。」青溪不忍,又輕聲催了一遍。
林悠瞧見外面夜色已是一片濃黑,終於自桌前站了起來,往床上去睡了。


翌日一早,燕遠便往宮裡去了。
按例,每月初五都是天風營將官向聖上呈報近日訓練狀況的日子,燕遠領了副將之職後,此事也就落在了他身上。
他按照以往的順序,先到兵部送了名冊資料,又往御書房呈上天風營各隊的彙報,這才滿心歡喜地往崇元門去。
往常林悠都會在那等著他,也唯有這一日他們能明目張膽地見一面,走過崇元門外的那一截路,說上幾句話。
可是今天,他到崇元門前時卻沒見著那個熟悉身影。
燕遠站在門口向內張望,整個宮道上一個人也無,只有樹影搖晃,像是在笑話他歡歡喜喜撲了個空。
「怎麼會呢?」燕遠看著崇元門的另一邊微微皺眉,以前若是悠兒有事,總會同他說的,今日什麼都沒說,怎麼就不來了呢?他還從外頭畫香齋帶了她最愛吃的點心,唯恐冷了,一直揣在懷裡都不敢拿出來。
「許是有什麼事耽擱了吧,無妨,等等就是。」燕遠自言自語地道,然後走到宮牆邊上,靠著牆等待起來。
崇元門的另一邊就算是後宮的地界,雖然還隔了他從前與兩位皇子一道聽學的奉賢殿,但外臣無詔,到底是不得入內的。
燕遠只能在門外眼巴巴看著另一邊等著,可是他等來了一隊又一隊的太監宮女,卻全然不見林悠的身影,連定寧宮的宮女都沒見一個。
日頭已然爬了上來,天也越來越熱,他站在宮牆遮蔭底下都能覺出夏日之初的熱度來,可他又怕自己走了,林悠過來瞧不見他,便也不敢離開。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終於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
「燕遠,你怎麼在這呢?」
燕遠正往崇元門裡面張望呢,冷不防地讓人在背後喊了這麼一句,忙轉過身來,險些一掌打出去。
「二殿下。」
來人正是二皇子林謙,身後帶了幾個小太監,手裡拿著食盒,也不知是要往哪去。
「你站在這做什麼呢?今日天風營無事?」
「我……我送點東西。」燕遠有些尷尬地笑笑,總不能說自己在這等他的妹妹吧。
林謙上下打量他一番,又往後頭崇元門瞧了瞧,福至心靈地道:「等悠兒妹妹吧?」
「送點東西罷了。」燕遠眼觀鼻鼻觀心。
林謙嘿嘿一笑,「咱們什麼交情,沒必要瞞著我吧?昨日你在父皇面前一番慷慨陳詞,我還當你沒那心思呢,卻原來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啊!」
「心思,什麼心思?」燕遠不解。
林謙卻也不解釋,只揮手帶著他身後一隊小太監要走,「你放心吧,悠兒許是又被什麼事絆住了,我正好要去母妃那裡,路過定寧宮時我幫你叫她出來。」
還不待燕遠說什麼,林謙笑著走了。
燕遠捂著自己懷裡的點心,覺得那點心好像不太熱了,不免抱得更緊了些。
他也不知道二殿下何事那麼高興,只是既然說了要替他叫悠兒出來,想必再等會就能見到她了。
燕遠這麼想著,便仍舊耐心等下去了。
第二章 苦惱的燕遠
定寧宮裡,林謙走進來時,林悠正同青溪幾個描花樣呢。
皇家的公主不必精研刺繡,她早先也不多做這個,還是近來才起了興趣,讓青溪幾個陪著她一道挑花樣。
林謙大剌剌地走過去,探頭去看桌上擺著的各色花樣子,嘖嘖歎道:「我還當皇妹妳有什麼要緊事呢,竟為著幾個花樣子把燕小將軍一個人晾在崇元門外頭,口乾舌燥地等著。」
林悠原本與青溪幾個說說笑笑,聽見這話,手裡的動作便停了下來。
「他還在崇元門嗎?」林悠抬頭問向林謙。
林謙一愣,他雖然心大卻不是傻子,皇妹這表情明顯就是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在啊,妳還沒去,他怎麼可能走啊。」林謙木木地應道。
不久,林謙從定寧宮出來,心中覺得奇怪極了,若是往常聽見燕遠來了,皇妹少不得放下那些瑣事就跑去了,今日卻屢屢推拒,直到他留了幾樣糕點離開,皇妹還是連派個人去瞧瞧的意思也無,這不對,肯定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林謙琢磨著這幾日發生的事情,怎麼想都只能是和昨日那個小小宮宴有關。
按理說,皇妹剛過及笄禮,宮裡不該這麼快又擺宴會,但父皇偏就下令,說請幾位得力臣子小聚,昨日才一聚完,今日皇妹就連燕遠的面都不見,這裡頭一定有鬼。
他自己想不明白問題在哪,便揣著這件事往自己母妃宮裡去了,心中還道:若是那燕遠惹了自己皇妹不舒服,他必要好好教訓教訓那小子才行。

定寧宮裡,青溪將幾種花樣擺開,抬眼卻是瞧見自家公主心不在焉的樣子。
她想起方才二皇子來說的那事,又瞧了瞧天色,便試探著道:「公主,瞧著近午了,是不是傳膳呀?」
「都到午膳的時辰了嗎?」林悠一下回了神,抬頭看了看天光,果見樹蔭外頭,日頭正盛,曬得院裡的幾株花都蔫了下去。
「傳膳吧。」林悠扔下那些花樣子,起身往殿內走去。
她自然記得今日是天風營將官入宮呈報的日子,也記得到崇元門外等著就能見到燕遠,她是故意不提這事,也是故意不去的。
她還沒想好該怎麼面對燕遠,更沒想好,昨日他說了那番話之後,倘若父皇作主為她擇婿,她又該怎麼拒絕。
重生回來的時候,她沒想到自己要面臨這樣前後為難的局面。她還當他們兩心相通,她走出了那一步就能一切順利,沒想到才走了半步就是當頭一盆冷水澆下。
果然重來就是重來,往事早不作數了,可她既看清了自己的心思,又哪能像從前一般與燕遠毫無芥蒂地相處呢?
午膳已擺上來了,樣式豐富,都是林悠愛吃的,可她手裡拿著筷子,卻是遲遲沒能吃上一口。
外面炎炎的烈日隔著窗子也能感受到,若出去站著,還不知要多熱呢。
「青溪。」林悠擱下筷子,「妳悄悄去崇元門瞧瞧,莫要讓人發現了。」
青溪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公主要做什麼,「公主當真不去見少將軍了嗎?」
「我讓妳去瞧妳就去,瞧見了就回來。」林悠難得說話這麼急。
見狀,青溪不敢問了,應了聲便往外頭走去。
至於那些飯菜,林悠不過隨意嘗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乾坐在那裡等著青溪回來。
定寧宮到崇元門不算太遠,不到兩盞茶的功夫,青溪便急急地回來了。
日頭底下走一圈,她出了滿頭的汗,進了屋中卻也不敢歇著,連忙回稟,「奴婢瞧見少將軍了,就在崇元門外頭。」
林悠本是張望著窗外瞧著她回來,聽見她的答覆,驚詫一聲,「他還在?」
青溪點頭,「日頭正在頭頂,崇元門外面的陰涼唯剩牆根底下一縷,少將軍就在大太陽下面站著,卻是沒走呢。」
林悠聞言,險些起身就要出去,可她到底是按捺住了,又重坐回椅子上,手卻是攥著,顯然心裡也是急的。
「也沒有個人讓他走嗎?」
「都到了各宮裡午膳的時辰,午膳過了,少不得有娘娘小憩,崇元門那邊哪有人啊,莫說無人,便是有人,誰又敢去問少將軍話呢?」
林悠瞧著窗外烈日炎炎,只覺得晃得眼睛疼。
「都快一個時辰了,等在那做什麼?」她兀自小聲嘟囔了一句,心裡甜也不是,苦也不是,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來。
青溪見自家公主滿臉愁容,便試探著問道:「要麼奴婢著人打了傘,往崇元門瞧瞧?」
「去不得!」林悠當即拒絕了,可話說出口,她自己心裡又一陣悵然,「事還沒說清楚,何必這樣牽絆著,總要想清了再去開口,好過最後兩個人傷心。只管讓他回去就是了,我既及笄了,也該注意著些。」
青溪聽著只覺得不是滋味,可又不敢反駁,遂道:「那奴婢這就去回了少將軍?」
林悠點點頭,可在青溪轉身要走的時候,她又想起了什麼似的把人叫住了。
「妳不能去,眠柳,妳去。」
名喚眠柳的丫頭正在旁邊站著,聞言微微一怔,「奴婢……奴婢去?」
她知道自己一向心直口快,是以需要朝外頭傳話的活計一向是青溪去做,這回公主竟讓她去,她都有些反應不及。
林悠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不拘什麼話,莫讓他再在太陽底下站著就行了。」
眠柳領了命,急急往崇元門走去。
她一路上都在想,怎麼才能像公主說的讓那位少將軍趕緊離開,可真到了崇元門跟前,瞧見那站在太陽底下的人影,她竟也於心不忍了。
她們這幾個丫頭都是從小跟著公主的,也是親眼看著燕少將軍與皇子公主們一道長大,小時候沒少一起玩鬧,即便長大了,又哪能那麼簡單就撇開呢?
眠柳歎了口氣,整了整心情,走上前去,「見過燕少將軍。」
燕遠左等右等不見人來,心裡跟火燎似的,眼見著要正午了,他午後還得回天風營一趟,倘若林悠午後才來,豈不讓她撲了空?
猛地聽見有人喊他,他還當是林悠來了,一下抬起頭來。
眠柳就見那位少將軍眼裡的光芒,在看見只她一個人的時候,一瞬熄滅了下去。
「悠兒是不得空嗎?」他語氣有些猶疑,一點都看不出是天風營裡的副將。
眠柳硬著頭皮道:「公主讓少將軍先行回去吧,今兒就不見了。」
「為什麼?」燕遠心裡咯噔一下,抱著懷裡糕點的手緊了緊。
「公主說,說既已及笄了,總不好像過去一般,是以還請少將軍回吧,日後、日後也不必來了。」眠柳到這時候才明白公主為什麼讓自己來,她自認鐵石心腸,瞧見少將軍忽然暗淡的目光也有些開不了口,若青溪來了,一準說不出話。
燕遠捧著糕點的手僵了僵,「她、她真是這麼說的?」
眠柳點了點頭,就當是應了。
「我們從小一處長大,也要避諱這些?」
他幾乎是沒過腦子就將這一句問了出來,問出來後他才覺出不對來,這問題問得不就是一句廢話嗎?
眠柳不敢再看他,垂眸道:「少將軍在天風營,想必不常見到姑娘,這天底下的女孩都要守著禮節的,我們這些宮婢尚且不得自由,更何況公主呢?」
那一番話倒像是一下把燕遠點醒了似的,他終於反應過來了,又有些悵然若失,半晌,才終於從懷裡拿出一份紙包著的糕點。
「這是外頭畫香齋買的,悠……公主從前喜歡,煩請眠柳姑娘帶回去。」
眠柳知道若公主在這,定然不會讓她接的,可她到底心軟了,燕少將軍一向飛揚灑脫,何曾如現在這般,滿頭大汗瞧著還有點狼狽?
她將糕點接過來,手指觸碰的瞬間,驚訝地瞪了一下眼睛,那糕點竟還是溫熱的,也不知燕少將軍多呵護著在這等。
燕遠目送眠柳過了崇元門,沿著那長長的宮道往宮內走去,第一次覺得那兩邊宮牆竟是那麼高,像是要將這一條小路擠壓得更窄似的。
他心裡悶得厲害,一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沐芳宮,林謙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將崇元門和定寧宮兩處的奇怪見聞朝自己的母妃講了一遍。
賢妃司空瑛親自給自己兒子打著扇子,耐心地將這好長一個故事聽完,輕輕笑了出來。
「母妃笑什麼,可是這裡頭真有什麼門道?若是燕遠欺負了悠兒妹妹,便是他與我算得上好兄弟,我也絕不饒他!」
「你急什麼?依母妃看,只怕不是誰欺負了誰,倒是他們自己還沒想明白。」
「沒想明白?」林謙從自己母妃手中接過扇子,一邊搖一邊問道。
司空瑛笑道:「昨日你父皇設宴,難得與眾臣子開玩笑,更是多次說起了燕小將軍,聖心難測,可謙兒覺得,這玩笑會平白開出來嗎?」
林謙又一次思量昨日的事情,尤其認真回想了與燕遠相關的,而後忽然瞪大了眼睛。
「父皇說若燕遠要成親,父皇為他作主!」
司空瑛點點頭,「謙兒還記得,燕遠是怎麼答的嗎?」
說起這個,林謙那可太熟了。
「他那傢伙從小就一心在軍營裡,什麼事都能拐到沙場練兵,根本沒什麼好意外……」
說到這,林謙自己忽然停住了,他看著自己母妃似笑非笑的目光,又想起今日見到林悠時的樣子,也不知道怎麼就開竅,忽然想通了。
「莫不是、莫不是……」
「噓。」司空瑛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咱們莫要隨意揣度聖意,你明白了就好。」
「可他們、他們這是誤會呀,悠兒妹妹單純,定以為燕遠說的是實話,可燕遠他就是個呆子,他說那麼多,到頭來還不是巴巴地去崇元門等著了?」
司空瑛聽兒子這麼說,一時笑了出來,「燕遠呆不呆,母妃倒不知,不過這件事可不光是他們兩個這麼簡單。」
林謙還想著怎麼撮合一下妹妹和她的心上人呢,聞言一下收了笑容,「不簡單?」
司空瑛抬頭看向窗外,外面綠樹成蔭,又是一年的夏日了。
「燕家忠烈滿門,燕遠又深得聖上稱讚,所謂『木秀於林』,他也到了馬上及冠的年歲,總不能永遠像從前在奉賢殿時那樣,當個孩子吧。」


燕遠跪在祠堂之中,朝那一應的排位拜了三拜,盯著正前方那塊印看了良久,這才站了起來。
那塊印,是他祖父的私印。
四年前,望月關一役,他的祖父、父親、兄長皆埋骨北方邊境,母親也在當年冬天就重病而亡,他的至親永遠留在了大乾邊關,唯有這方私印隨著捷報被帶回京城。
他每每心思煩亂的時候便會來祠堂裡跪著,看見這方私印,就好像回到了那年冬天。
他不斷提醒自己,望月關當時究竟如何,為何鎮北軍大勝,主將卻身亡,他要查清的事情還有很多,絕不能被眼前瑣事所誤,更不能在太平盛世裡耽於享樂。
「遠兒。」一個有些蒼老但卻精神十足的聲音在背後響了起來。
燕遠回頭,見是祖母走了進來,連忙起身去扶。
燕老夫人姜氏已是滿頭華髮,可目光清明,拄著一柄足可作棍棒用的拐杖,步履堅定地走了進來。
「沒去天風營反而到這來跪著,是不是出了什麼事?」燕老夫人看著燕遠,緩緩問道。
燕遠不知該怎麼回答祖母的問題,他垂眸猶豫了一下,到底也沒想好如何開口。
燕老夫人奉了三支香,而後領著燕遠從祠堂中走出來。
「昨日一回來就聽展墨那小子說你獨自到屋裡歇著了,可是宮宴上發生了什麼事?」
燕遠也知道這事瞞不過祖母,昨日宮宴上,商沐風提醒他那幾句話猶在耳畔,他本就有心向祖母請教,又怕真有什麼問題反而惹祖母擔心,輾轉糾結了一個晚上也沒有定論,但今日還是逃不過,祖母都提及了,他也只好開口了。
扶著祖母回臥房的一路,燕遠便將昨日席間聖上所說,他自己的回答,並商沐風的幾句提醒,一道詳細說了明白,等都說完了,忽又想起今日崇元門前的事情,頓了一下,到底是心裡的疑惑更甚,也一併都朝祖母交代了。
燕老夫人誥命在身,與燕遠的祖父歷經邊疆戰亂,京城沉浮,那些事情燕遠想不明白,她聽過便已知其中癥結。
祖孫兩個在軟榻邊坐下,她方拉著孫兒的手道:「遠兒呀,你還只當這是兩件事呢,這前後不過都是同一件事。」
「同一件事?」燕遠有些反應不過來。
燕老夫人便笑道:「你與樂陽公主一道長大,公主又才行了及笄禮,聖上看重你,席間便試探了你幾句,誰知你這小子是一根筋,到今日還沒聽出來呢。」
「試探?孫兒對大乾忠心耿耿,聖上難道不放心嗎?」
「傻孩子,哪裡是不放心這個?」
「那、那還有什麼不放心的?祖母說這是一件事,難道與悠……與樂陽公主有關?」
燕老夫人聽他平素裡叫著「悠兒」,今日卻改口稱「樂陽公主」,便知定是崇元門前的事讓他自己也覺出什麼了,「你自己也知那是樂陽公主,豈不知聖上還有個身分,乃是公主的父親。但凡天下的父母,哪個不希望兒女享福?」
燕遠微微愣住了,祖母雖然說得隱晦,可他再傻,終究也到了懂事的年紀。
見他的表情,燕老夫人便知這個小孫兒想到了,方接著道:「聖上有心為了樂陽公主試探你的態度,誰想你倒是說了許多話,實則卻都是將人推開的。樂陽公主坐在席間聽到你那麼說,怎會不以為你這是在拒絕呢?」
「可孫兒沒有那個意思!」燕遠慌忙擺手。
「祖母知道你心裡想著你祖父、父親,想著你兄長留下的那些話,可聖上、公主,他們自有他們的考量,你不能總讓人家去猜你的心思。」
「所以今日樂陽才不見我?」
燕老夫人輕歎了一口氣,「樂陽公主那孩子啊……只怕不光是因你那幾句話呢。」
燕遠一下急了,「那孫兒還有別處做的不對,惹了她生氣嗎?」
「倒說不上什麼對不對,只是遠兒,你是男子,又自幼隨了你祖父,多在軍營裡長大,便是入宮中讀書也是與皇子們在一起,自然不知曉樂陽公主一個人在宮中是怎樣處境,又要思量多少事情。」
「一個人?可孫兒瞧著,宮裡的人都甚喜歡公主呢。」
「聖上寵愛樂陽公主,宮裡的人慣會看人眼色,自然不敢怠慢,可遠兒你想過沒有,皇后娘娘去得早,樂陽公主一人在宮裡,瞧著是金玉光鮮,可內裡卻要獨自應付六宮嬪妃,獨自打理與其他皇子公主的關係。她不過是個小姑娘,卻從小就學著處理這些事情,唯恐哪裡做得不周到,惹了聖上生氣,你想想,她聽了你那些話,又哪敢再如從前一般見你呢?」
「她……」燕遠知曉林悠同他一樣,都是早早就沒有了母親的關愛,可他卻第一次知道,尊貴如公主也要面對宮裡那些不堪。
他一直以為,有聖上疼愛,有林諺、林謙兩個哥哥看顧,又有他時常保護,林悠該開心才對,卻不想,他到底是男子,哪能時時刻刻守在她身邊護著她呢?
燕老夫人見燕遠的表情便知這小子聽進去了,便又接著道:「如今她不理你,正是剛過了笄禮,唯恐被人挑出錯來,又聽了你那一番話,摸不准你的心思,你若因此懨懨,日後可就真沒處後悔了。」
燕遠若有所思地蹙著眉,好一會才道:「從小樂陽就是跟著我們一道,我既與大皇子、二皇子領著她玩,護著她安危,斷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既然她誤會了,孫兒自要向她解釋清楚。」
「解釋,你怎麼解釋?」燕老夫人笑問。
這一下,把燕遠問得愣住了,他那句「日後我也護著她」才到嘴邊,還沒說出來,就被一個激靈打了回去。
林諺、林謙是林悠的兄長,他若不做駙馬,能以什麼身分護著她呢?
可大乾舊例,駙馬只冠虛銜,不領實權。他尚有望月關一案要查,他是燕家後人,自也要隨父兄那般上陣殺敵,又怎能在京城做個遊手好閒的駙馬呢?
「我……」
燕老夫人看著燕遠臉上表情變化,拍了拍他的手,打斷了他的話,「祖母知道你與樂陽公主一道長大,情誼比旁人深厚,但年歲漸長,有些事該是考慮清楚了,祖母無心逼迫你,如何選擇都在你自己。」
燕遠悵然地從祖母的臥房走出來,突然想不通為什麼不過一日事情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難道那及笄禮真成了一個鴻溝,能把好好的兩個人就此分開嗎?
他離開燕府,翻身上馬,揚鞭往天風營而去。
想不通的事情便先不要想,當下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等天風營操練完,他再好好向悠兒解釋清楚。
第三章 胡狄來朝引紛爭
定寧宮中,林悠自午膳過了便盯著眠柳帶回來的糕點發呆。
已過了快半個時辰了,青溪瞧著總這麼下去不是個事,這才大著膽子上前,道:「公主的笄禮過後,內務府差人送來了幾套新的宮裝,昨日忙,公主也未曾試,要不這會試試?」
林悠聞言回了神,只是仍看著面前那糕點,「拿來吧,我瞧瞧。」
青溪瞧見公主終於理人了,心裡一喜,忙去將昨日送來的那些宮裝都拿進來,只不想,回來卻瞧見自家公主正拿著紙包裡的點心小口小口的吃。
青溪默然歎了口氣,公主和小將軍也不知是怎麼了,兩個人都有些怪怪的。
林悠只覺得那幾塊畫香齋的糕點吃進嘴裡分明是甜的,卻又少了點什麼,心裡空落落的,瞧見青溪回來了,便順從地起身去試衣裳。
只是她也沒想到,那一疊衣裳第一件,竟就是她前世送燕遠離京時穿的。
素色衣裙上以金銀雙線繡了纏枝紋樣,春秋兩季的薄厚,前世正趕上仲秋,她就是穿著這一件,外罩了斗篷,往城門前送燕遠率軍前往代州。
那時候,燕遠還特意將一個兔毛的圍領給她圍上,說嫌這衣裳薄,恐她受了寒。
後來秋去冬來,冬去春來,她等了一個又一個春秋冬夏,代州的戰報傳回來一封又一封,卻始終沒能等到她的少將軍帶隊凱旋。
林悠未曾想過,再次見到她的少將軍時,那恣意的少年竟是躺在棺木之中,再也不能看她一眼,再也不能同她說一句話了。
「公主,可是這些衣裳不好?奴婢去尋內務府,瞧瞧能不能再新做幾件。」青溪瞧見公主眼中竟泛了淚,一時嚇到了。
林悠聽見她的聲音才從前世的回憶中回過神來,她抬手將眼淚抹了,道:「不必,這些衣裳都好得很,不用試了,好生收起來,瞧著天氣拿出來穿就是了。」
青溪瞧她的樣子也不敢再問,只得道:「公主天生麗質,穿什麼都好看。想是那胡狄人快來了,內務府也急,給各宮裡都備了各色衣裳,公主平日喜歡素淡的,那席間少不得得隆重些,奴婢就將這幾件顏色鮮豔的單獨放著,到時也好找。」
青溪本是隨口說了幾句,想讓公主莫再想什麼傷心事,沒想到這無心的一句,反讓林悠心裡警鈴大作,忽地想起了什麼。
「胡狄人要來了?」
她忽然這麼問,青溪也愣了一下,「是,是奴婢聽說的。」
「妳是聽誰說的?胡狄人什麼時候來?」
「小山和幾個小太監閒聊時聽到的,說是胡狄要派使臣往咱們大乾來交流,說等北邊更暖和些就上路,可奴婢想著,怎麼也得有個幾月的光景吧。」
林悠點點頭,讓青溪下去,她自己坐回桌前,將一張簡陋的地圖翻了出來。
胡狄在北,大乾在南,中間就是代州一帶的山脈,還有天險望月關。
前世胡狄也派了使臣前來,兩方議和,確實讓邊疆過了段太平日子,可如今的胡狄王子、未來的胡狄王,並不是個安於現狀的人,若按前世軌跡來看,他日後必會率軍攻打大乾邊關。
她這幾日滿腦子都是燕遠的事,竟將這件大事給忘了。
前世燕遠靈柩回京沒有多久,望月關就徹底失守,胡狄人騎兵勇猛,幾乎長驅直入,一直打到京城腳下,戰火硝煙,百姓流離失所。
她既知曉那般結局,又怎能無動於衷?只是如今的胡狄偽裝得極好,她一個公主,說出什麼來父皇也未必會信,該怎麼提醒父皇提防著胡狄人呢?難道還是請燕遠幫忙嗎?


日影西斜,領著天風營精兵訓練完,燕遠自校場回來,走進中軍營帳。
天風營雖在京城之中,卻是獨立闢出的一塊地,其上並不建造房屋,不過有個校場,營中無論將領還是士兵都住在營帳內,如同野外行軍一般待遇。
同戍衛京城的其他隊伍比,天風營要求更嚴格,因而兵士無論體力還是武力都要更勝一籌,營中大小將官也都是朝中武將裡的佼佼者。
不過今日,他們倒是一個個都愁眉苦臉。
「這是出什麼事了?」燕遠走入營帳內,覺出氣氛有些沉悶便問了一句。
他在這些人裡年紀最小,無論哪個都是他的前輩,又當年許多將領都在燕朔手下打過仗,因此營中將領都格外照顧他,燕遠有什麼問題,大家一定會積極回答。
聽他這麼問了,立時便有另一個副將道:「少將軍還不知道嗎?今日朝上為了胡狄人的事,那幾個酸儒文官又吵起來了。」
「吵起來了?」燕遠將銀槍交到侍衛展墨手中,自己坐下來,有些驚訝地問道。
大鬍子將軍張季狠狠地歎了口氣,「可不是,少將軍今日入宮呈報,不曾聽聞嗎?」
燕遠聞言一僵,他在崇元門前等了半晌,哪知道什麼文官吵架的事?
他不禁有些心虛,含糊地道:「我將奏報送到就走了,也未曾聽說。」
所幸帳內的都是些大老粗,且一心都在胡狄人的事上,沒人注意他一瞬閃過的不自然。
其中脾氣最火爆的要數宋時運宋都尉,他一聽燕遠還不知道此事,忙激動起身朝燕遠前前後後說了一通。
他連說帶罵的,燕遠認真地聽了半天,才終於把事聽明白了。
原來是今日白天,因為胡狄要派使臣來大乾的信送到了京城,是以早先就矛盾重重的主戰派和主和派又打起來了,其中吵得最兇的要數定國公羅向全和忠勇侯顧摧。
定國公力主議和,說胡狄誠心來朝,唯有和談方能讓百姓安居樂業;忠勇侯卻力挺征戰,說胡狄本是外族,又是蠻人,若是不打服了,誰知道他們是真議和還是假議和?
兩邊各有不少大臣支持,因為這個事,吵得聖上都不得不出面叫停。
若是他們自己吵就算了,天風營這些武將也懶得與那些文官打口水仗,可他們吵到興起,偏把天風營給點出來了。
京中駐守的士兵有禁軍、有巡城司,可唯有天風營是可以出城抵禦外敵的,那幾個文官吵不出結果,便要請天風營出來說這胡狄到底能不能打、該不該打。
天風營一夥武將,哪裡說得過那些文人?不過就是說了個天風營誓死守衛京師,便好像給了兩邊理由似的,兩邊都拿著他們尋開心。
定國公那邊的人讓天風營寫個摺子,說戰爭勞民傷財;忠勇侯那邊的人讓天風營寫個摺子,說抗擊胡狄不在話下。
兩邊推來扯去,天風營的主將池印愁得頭大,這才把一眾人都喊來出主意。
「聖上限我三日內寫個奏報出來,燕小將軍,咱們這些人裡,唯有你是在奉賢殿裡讀過書的,你瞧瞧,這兩邊的人都來找我,我怎麼寫才好呢?」
池印愁眉苦臉地看著燕遠,他們都商量了一下午了,也不知道這摺子怎麼寫,才能把聖上那一關過了。
和談吧,營中都是鐵血的漢子,哪能同胡狄人低頭?打仗吧,平白無故發起戰爭,那可真應了那句「勞民傷財」。
作為天風營唯一入宮跟著皇子讀過書的「文化人」,燕遠赫然發現,池印這話落了,眾人的目光都到了自己身上。
他尷尬地輕咳了一聲,他這一天滿腦子想的都是林悠到底怎麼了,連這麼大的事都不知道,如今能想出主意來?
「不是給了三日的時間嗎?我們還能再商量商量。」燕遠不忍看池印殷切的目光,撇開了視線。
張季直搖頭,「說是三日,可羅向全和顧摧鐵了心要拉攏老池,咱們天風營只聽聖上號令,哪能與他們走得近,還需得把那兩個推開才行。」
乾嘉帝林慎,人如其名,做事謹慎多疑,天風營手裡握著兵的武將,不管是站到定國公和忠勇侯的哪一方,終歸都是平白惹聖上忌憚,可聖上要看奏報,總得寫出點什麼來,這才是讓池印發愁的根源,他最不會應付那些文官了。
燕遠抹了一把腦門上薄薄的一層汗,沉了口氣道:「既是要按著聖上的意思來,總不能我們在這裡妄自揣度,與其關起門來瞎商量,不如先好好打聽打聽消息。」
他自己當然是不願朝胡狄低頭的,可什麼時候打、怎麼打,這些都不是一拍腦門就能決定的東西。
天風營要上奏報,關鍵不是天風營想不想打,而是要弄明白聖上到底是主戰還是主和。
營帳內安靜了片刻,突然宋時運用他那大嗓門道:「原來聖上這是要借咱們的口,提點羅向全和顧摧呢!」
他這話一喊出來,嚇得旁邊張季連忙捂他的嘴,「什麼話都敢說,要不要腦袋了?」
宋時運被拽著坐回去,頗有些不平地撇了撇嘴,他們天風營可真慘,兩邊的文官吵架,聖上卻拿他們當刀,最後要是得罪人,還不都是他們天風營得罪?
池印到底是主將,沉穩多了,他聽燕遠如此說,便問道:「燕小將軍這般說,可是想到了什麼門路?」
讓池印來想,他最先想到的便是總管太監王德興,可內務府的太監沒有好打交道的,還尤其看不起他們武將,他是一點不想從那些人口中打探的。
可若是找別人,需得保證不能漏信給那些文官,但這就難了,定國公府和忠勇侯府勢力盤根錯節,滿朝堂要找出個不會被他們拉攏的文人,比軍營裡找出個不會使槍的士兵都難。
燕遠瞧見池印那殷切的目光,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不太想說他想到的人是林悠,一則,他想著她這事,不好讓那幾個將領知道;二則,他私心不願讓任何人知道林悠被牽扯進來。
揣測聖心是帝王的大忌,但沒人會想到提防一個十幾歲的公主,找兩位皇子,難免被人誤會成儲君之爭的風向,可找樂陽公主就全沒了這些煩惱。
況且他也是有他自己的盤算,他正想著找個什麼理由去同林悠解釋道歉呢,這現成的由頭不用,又上哪找這麼好的機會?
「池大人放心,此事我來辦妥,幾位大人等我消息便好了。」


次日清早,林悠就收到燕府老夫人的帖子,說是老夫人又親自蒸了米糕,因知道公主喜歡,故而斗膽請公主過府品嘗。
按理說公主是不能那麼自由地出宮的,但這些年,也不知道是因為燕遠幾乎從小就在奉賢殿讀書,還是因為燕家為大乾在代州犧牲了太多,總之對於林悠出宮去燕府的事,聖上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據說早年間曾有內務府的太監報到聖上跟前,可聖上非但沒有責怪,反而還從林悠口中瞭解燕家過得好不好,從那之後,慣會見風使舵的宮裡人就再沒管過了。
許多人都揣度,聖上這是藉著樂陽公主在對燕家使懷柔之策,可真相究竟如何,恐怕就只有那位帝王知道了。
林悠不管那些,只要她能出宮去,那便是父皇背地也支持她常去探望燕老夫人。
燕老夫人待她極好,無論她今生日後與燕遠會走到哪一步,她都會好好在燕老夫人跟前盡自己的一份心意。
林悠永遠忘不了,在前世燕遠靈柩回京,胡狄攻入大乾之際,燕老夫人忍著白髮人送黑髮人之痛,安慰她、護著她。
前世她是個逃兵,從城牆上跳了下去,未能報答燕老夫人多年的關心,既然又重新有了機會,她沒道理放棄,是以收到帖子後,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著青溪、眠柳準備,拿了腰牌出宮往燕府去。
燕家是武將世家,府邸也修得簡單,不像那些文官家中常有花木造景,燕府裡最多的就是平整的空地。
早幾年燕朔將軍和燕遠的父親還在京城時,這些空地上常能見到他們練武的身影,如今英雄埋骨邊關,那些被打掃乾淨的空地,便只有燕遠在府中時才能熱鬧一些。
這座府邸林悠來了許多次,早已是輕車熟路。
燕府的下人也都認識這位公主,見是她來了,連忙畢恭畢敬地迎到老夫人房中。
「老夫人。」林悠進了屋子,瞧見那熟悉的身影,險些濕了眼眶。
這還是今生第一回見燕老夫人,思及前世最後兵荒馬亂,如今瞧見一切都好好的,她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燕老夫人起身行禮,「老身見過公主。」
林悠慌忙側身避過,「老夫人是長輩,樂陽如何能受此禮?老夫人快請坐。」
燕老夫人不無感慨地看著面前這彷彿一夜之間就成熟了的小姑娘,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竟覺得小公主眼眶紅紅的。
「知道公主喜歡這米糕,今日蒸了,便特地給公主備下,公主快嘗嘗。」
林悠順從地坐下,拿起米糕吃了一口,還同前世的味道一樣。
「真好吃,老夫人做的米糕是天下最獨一無二的。」
燕老夫人見她吃得高興,不自覺地笑了出來,「公主喜歡便好。遠兒那臭小子不知輕重,老身今日也藉著這米糕拉下臉面來,替他朝公主賠個不是。」
林悠怎麼都沒想到燕老夫人忽然拐到這事上,她驚得忙將米糕放下,「老夫人萬萬不可。一則,樂陽心中敬重老夫人,一直奉為長輩;二則燕遠並不曾做什麼事需要朝我賠不是,老夫人這麼說,樂陽日後可再不敢來了。」
燕老夫人聞言輕歎了一口氣,「公主年歲分明不大,卻總這般思慮,老身瞧著心疼。」
這樣的話,林悠前世也曾聽過。她生母早逝,在宮中雖不愁吃穿,但真正關心她的又能有幾個?從前每回來燕府見燕老夫人都覺得舒服,她不明白是為什麼,如今重活了一世倒是突然悟了。
她在旁人面前,是大乾的樂陽公主,可在老夫人這,她能當個不知事的小姑娘。
想到這,林悠忽覺鼻子一酸。
正在兩人敘話的時候,燕老夫人身邊的齊嬤嬤走了進來,說道:「老夫人,公子回來了,說要過來瞧您呢。」
齊嬤嬤的話音還沒落,林悠便覺一陣風迎面吹進來,箭袖勁裝的少年也不知是怎麼了,好像一眨眼就要到了跟前。
「祖母我回來……」燕遠話說至一半,登時愣在了原地,那坐在祖母身邊,微微驚訝地看著他的,不是林悠又是誰?
他昨日應了池將軍的差事,晚間回來便硬著頭皮同祖母說了,本想著今日操練完再回來與祖母一道想主意的,可一回家林悠就坐到祖母身邊了。
燕遠一下就顯得局促起來,愣了片刻才終於想起什麼似的,忙道:「見過公主。」
林悠坐在那,瞧他端正地行了一禮,不知怎麼,心裡有些悶悶的,「燕少將軍不必多禮。」語氣可謂陌生極了。
自燕遠去奉賢殿起,他們幾乎一道長大,何曾有過這樣說話的時候?
連一旁的眠柳都聽出不對來,默默朝青溪那看了一眼,看見青溪微微搖頭,這才收回目光,不敢再揣度。
燕老夫人一生經歷那麼多事,何嘗看不出這兩人之間那點小心思?她笑了笑,拿起一塊米糕來,「你這臭小子回來得可真及時,米糕才剛好,你是沾了公主的光。」
燕遠笑道:「不知公主今日前來,是我唐突了。」
聽他那「唐突」二字,林悠只覺刺耳,是以不說話也不應他,兀自吃起米糕來。
燕遠垂在身側的手不自然地攥住,偷偷抬眼去瞧她的表情,他回來路上還想著該找個什麼理由去見她,而今見到她了,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到底是怎麼了?
燕老夫人看著好笑,給齊嬤嬤使了個眼色。
齊嬤嬤會意,便開口道:「老夫人,老奴突然想起,那鍋上蒸著的下一鍋怕是要好了,老夫人可要再過去看看?」
燕老夫人便像恍然才想起似的,忙道:「哎喲,這米糕最看火候時辰,我得去瞧瞧。臭小子,公主片刻就回宮去,這些時間你可不許胡鬧。」
「孫兒知道。」燕遠垂首應了一聲,心想我還不知怎麼哄她,哪敢胡鬧啊。
見燕老夫人起身了,林悠便也站了起來,「老夫人既要去,不若我也去瞧瞧吧?」
燕遠一聽急了,他的事還沒說呢,難不成要去廚房裡說?
他心裡急,下意識脫口而出,「別去瞧了吧。」話出口了他才驚覺失言,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林悠看著他的樣子,心裡分明是極想笑的,卻硬是板著臉,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燕少將軍怎麼這麼說?」
「我……」燕遠一時語塞。
後面展墨瞧著著急,乾脆道:「少將軍新練了一套槍法,路上還說想讓公主瞧瞧,是吧少將軍?」
燕遠回頭看向展墨,他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但見展墨朝他擠眉弄眼,也只好扭回頭來道:「是、是……」
燕老夫人瞧著孫兒的樣子,開懷大笑道:「公主便賞臉去瞧瞧吧,況且廚房裡雜亂,恐一時看顧不周,便遂遠兒的願一次吧。」
話都說到這分上,林悠再拒絕便顯得她存心了,況且這幾番來回,她也聽出來了,怕是今天是燕遠找她有事,這才托了老夫人的名字。
她正巧也有事想對他說,便點頭道:「老夫人既這麼說,那樂陽聽老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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