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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16601-E116603

《穿越全靠王爺罩》全3冊

  • 出版日期:2022/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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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踩渣男賤女,背靠受寵王爺,
陸婉凝扭轉悲慘命運,踏上青雲路!


藍海E116601 《穿越全靠王爺罩》卷一
陸婉凝的穿書生活處處是挑戰,綠茶精女主一來就送了個大禮,
一句「求成全」+被推落水的假戲碼,惹得她未婚夫心疼又憐惜,
渣男賤女滾邊去,她堂堂郡主還不把這狗男人給甩了!
王爺爹打勝仗歸來,她前去接人,卻見百姓被逼在大雪天跪迎,
這根本是要礙皇帝的眼,若說不是有心人作祟,她可不信!
然而最最讓她煩惱的卻是,瑜王盛瑾瑜的大腿怎麼那麼難抱啦?
為了避免未來家族覆滅的悲劇,她想方設法與他蹭上關係,
藉口要報答幼年時的救命之恩,贈他名貴玉笛,
又特地搜羅了古琴譜要相贈,邀他前往酒樓吃飯,
誰想這人根本不領情,沒出現就算了,

她還被指控安排男人騷擾正巧在隔壁用膳的綠茶精女主……

藍海E116602 《穿越全靠王爺罩》卷二
終於成功抱上盛瑾瑜的大腿,但這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為了協助他管轄的大理寺破解拐賣女子孩童案,
她喬裝打扮當誘餌,與他的暗衛聯手制服敵人,
他則應她所求想法子替換人選,不讓她父親前往邊城,
如今家裏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可出門在外她卻麻煩不斷,
前去參加壽宴,有紈褲拿著荷包說是她所贈,一口咬定他們兩情相悅,
快去照照鏡子吧,有瑜王美玉在前,當本郡主眼瞎了不成!
她去馬場玩耍,死對頭表妹竟拿她好友的安危作威脅,執意要與她賽馬,
她無奈答應,處處提防,卻還是落入對方精心設計的陷阱中……


藍海E116603 《穿越全靠王爺罩》卷三(完)
陸婉凝老是放話要抱盛瑾瑜的大腿,哪曉得真對他日久生情,
想到他即將帶兵馳援戰事緊張的洛城,
她終於鼓起勇氣送他親手做的荷包,也算是宣示主權,
卻沒想到被他反告白,要她等他回來(驚喜),
兩情相悅固然可喜,可是他離開後鳥事一樁接一樁──
不僅皇后亂點鴛鴦譜要撮合兒子辰王和她,肇必國也要求和親,
緊接著她爹與漠北友人的信件被盜,
為免被有心人誣陷通敵叛國,她打算進宮先向皇上「告知」一聲,
可是皇上的情況更慘,不但重病臥床,辰王還趁機逼宮,
而辰王敢暴露狼子野心,竟是因為盛瑾瑜戰死沙場!
九月霜,現居湖南長沙,臨江靠山,
閒暇時會去湘江橘子洲頭發呆,或是去爬一爬岳麓山激發一下寫作的靈感。
我愛幻想愛自由,卻也自律。喜歡音樂中舒緩的節奏,更喜歡小說裡激昂的氣氛;
喜愛在小說裡寫唯美單純的愛情,更喜歡寫的是自強不息,勇往直前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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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嘗試抱大腿
院子裏紅梅映雪,晨起的日光帶著寒意灑下來。
陸婉凝已病了三天,偏偏太醫瞧不出是什麼病,只說是太過多思,得靜養。
為此,丫鬟婆子全都打起精神伺候,片刻也不敢馬虎。
祥雲端著藥進了屋,小聲問吉月,「該要出門了,王妃差人來問,郡主起了沒?」
吉月往屏風後頭看了看,遲疑片刻說:「郡主不舒坦,不如就算了?」
裏頭的雕花床上躺著個妙齡少女,香腮雲鬢靠在枕頭上,額上的汗細細密密的冒出。
若是以前,吉月早就近身伺候,去替她擦汗了,只是這幾日她總是有些怪異,不許人靠近。
這會兒陸婉凝睡得香,兩個丫鬟對視片刻,到底沒有要去喊她起來。
祥雲剛預備退出去,陸婉凝便睜了眼,「祥雲,去與我娘說一聲,我這便起來。」
對於郡主明明不舒坦,卻還要去赴宴的事情,兩個丫鬟沒有絲毫的奇怪。不是因為旁的,只因今天的宴席上,未來的郡馬也會去。
祥雲出去回話,吉月則選了大紅的長裙進來要替陸婉凝更衣。
陸婉凝自己爬起來,淡淡掃了眼吉月手中的衣裳,搖搖頭坐在桌前漱口洗臉,由著吉月替她梳妝,方道:「這幾日頭疼發夢,瞧這衣裳太過扎眼了,妳去給我尋素淨些的過來。」
吉月瞧著銅鏡裏那張嬌豔絕倫的臉,心中暗暗稱奇,今日是怎麼回事?
陸婉凝的祖父乃是大周朝的功臣,也是唯一被先帝封賞賜了王爵之人,異姓王類比親王,可真真是頭一遭,這王爵還是更迭不削的鐵帽子王。
據說陸婉凝出生時有九彩飛鳥繞在王府上空,久久徘徊不去。當日先帝便收到邊防捷報,龍顏大悅,當即冊封她為昭陽郡主。
陸婉凝漸漸長成,更是生得冰肌玉骨,傾國傾城,見過之人無不驚歎其美貌,在京城裏,她可比宮裏的公主還要風光呢。
正是因為如此,陸婉凝生來性子便很驕縱,只要是她喜歡的,一定要立刻送到她的手中,平時的穿戴也無不是華麗非凡之品,尤其愛著紅衣。
她生得美,自是壓得住,大紅的顏色穿在她的身上,更是襯得她如驕陽一般奪目。
吉月雖然疑惑,還是聽話的取了件鵝黃的裙子。這條裙子是新製的,但陸婉凝嫌太素淨,一次都沒有穿過。
陸婉凝就著她的手穿上衣服,在銅鏡面前照了照,嗯,這一件不錯,不會有喧賓奪主的感覺,「就這件吧。」
她望著銅鏡中的自己,用力的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能不能保住全家的命,就看今天能不能順利了。
馬車一路行至賀國公府,未等陸婉凝下車,她便看到府門口站著一眾貴婦貴女,為首的正是賀國公夫人與小姐賀嬋。
今日是賀嬋的及笄禮,這也是陸家過來參宴的原因。
不過,那一眾千嬌百媚的姑娘之中,最惹人注目的並非打扮得千嬌百媚的賀嬋,而是她身邊的施傲寒。
施傲寒一襲白衫,只在袖口用銀線繡製花紋,長髮簡單挽了個髮髻,剩餘的披在腦後,在鬢邊簪了朵白花,未有多餘的首飾,如此簡單更襯得她嬌柔惹人憐。
施傲寒是賀國公夫人施氏的外甥女,自幼無父隨母姓,不容於族人,去年秋母親亡故之後,她千里迢迢來到京城投奔姨母。國公府的人待她親和,加之她聰慧機靈,倒也討得大家的喜歡,賀嬋對她這個表姊便如親姊妹一般。
不只如此,她自己也爭氣,自幼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詩詞歌賦更是了得,又因水仙一般的樣貌,僅僅一年便有了第一美人的名聲。
陸婉凝斂眉不再看,跟在母親身後下了車,一路拾級而上,跟著見禮。
鎮南王妃正是賀家嫁出去的小姐,此次參宴相當於回娘家,便也不那麼拘束。
同樣是表姊,賀嬋對陸婉凝可遠遠比不上對施傲寒那麼好。
「故意的!」她眉毛一豎,到底顧忌著是在外面,只敢小聲嘀咕,可附近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陸婉凝只當沒聽見,跟著母親一個一個的行禮。
此番動作卻叫在場的貴女看花了眼,昭陽郡主何等風華,從來都是豔麗無雙的,但可能看慣了她錦衣華服的樣子,今日這銀白裘氅裏頭露出鵝黃的衣裙,反倒讓人眼前一亮,原來郡主這般楚楚動人,竟比她對面的施傲寒還更美貌幾分。
有貴女沒忍住,見著鎮南王妃與賀國公夫人幾位還在寒暄,便在後頭偷偷交頭接耳。
「郡主這番裝束,比以前更好看了幾分。」
「就是,誰說郡主之美只靠衣衫飾物的?」
「哼,我可早就說過,施傲寒根本就沒有昭陽郡主貌美,當不得京城第一美人。」
「第一美人又不是只看相貌,郡主可沒有施姑娘那般的才情。」
這些討論鎮南王妃等人沒有聽到,可陸婉凝和施傲寒是聽得清清楚楚。
陸婉凝斂眉微笑,其實是陰錯陽差,她今日單純是覺得不好穿得太濃烈,畢竟是人家的及笄禮,她不想要喧賓奪主,也沒有跟施傲寒撞衫,她可沒有在別人及笄禮上穿一身白的興趣愛好。
只能說她和施傲寒天生就是對手,哪怕穿完全不相干的衣服,都能惹得旁人拿她們作比較。
陸婉凝不是這裏的人,只是機緣巧合穿進一本古代羅曼史裏,成為書中的同名女配,施傲寒則是這本書的女主角。
許是陸婉凝多看了施傲寒兩眼,施傲寒越眾而出,單獨對她行禮問安,「陸表妹好。」
陸婉凝心中一陣惡寒,原主看不上無父喪母投奔姨母的施傲寒,從來都是冷言冷語,更厭惡她故意攀親喊表妹。可施傲寒大概是腦子有病,不管人前人後都非要喊一聲表妹,這不是找虐嗎?
當然,現在的她不是原主,根本就沒想過要刁難施傲寒,點了點頭,還了半禮,「表姊好。」
這一舉動可驚呆了在場的貴女,陸婉凝出門從來都是橫著走的,別說施傲寒了,就是宮裏的公主也沒受過她的半禮,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過還沒等她們反應過來,就聽到賀嬋冷嗤一聲。
「哎喲,今日妳可太不一樣,這衣裳換了,人也變得有禮貌了?不愧是要嫁入傅國公府的人。嘖嘖嘖,為了討軒哥哥的歡心,妳可真是費盡心思,當旁人不知道妳是什麼性子,難道妳以為處處學著我表姊,就能得到軒哥哥的心了嗎?」
這話可真是誅心得很,所有人都知道陸婉凝愛慘了傅國公府的世子爺傅榮軒,甚至不顧兩府相交不睦,整天跟在他身後跑,最後想盡辦法讓太后下了賜婚的懿旨。
但據說傅榮軒曾在友人面前直言,說昭陽郡主空有皮囊,囂張跋扈,俗氣至極。
此番動靜,那邊寒暄的夫人們自然聽到了,登時都尷尬不已。
賀國公夫人急得不行,回頭狠狠的瞪了女兒一眼,「嬋兒!」
陸婉凝倒是淡定得很,賀嬋說的是原主,並不是她,雖說在別人看來是她,但她並沒有什麼心理負擔。
原主性子冒冒失失,總覺得施傲寒這個新來的第一美人搶了自己的風頭,不喜歡她已久,即便書中原主此刻還不知施傲寒與傅榮軒有情,但已經因為嫌棄她的身分,與她槓上了好幾次。
今日陸婉凝想了很久,原男主厭惡她,原女主的梁子也結下了,她如今想不理會他們已是來不及,按照書裏的進度,兩個月後二人大婚,就是陸家節節敗退的開始。
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儘量挽救王府的狀況,再不濟也要保住一家子的性命。至於原本的男女主角,她會想辦法退掉親事,然後能躲就躲唄,躲不掉也儘量不要去接話,免得惹麻煩。
這麼想著,陸婉凝微微一笑,走上前挽住賀國公夫人的胳膊,「舅母,您光顧著跟我娘她們說話,都不管我們,天兒冷得很,舅母也不讓我們進去。」
賀國公夫人有了臺階,鬆了一口氣,連忙笑盈盈說著,「哎呀,都是舅母不好,可凍著我家凝兒了?來來來,我們進去吧。」
如此,周圍的夫人也都跟著放鬆下來,說說笑笑,一起往府內走。
「裝什麼裝!」賀嬋原是心有不甘,想要小聲嘀咕一句,偏偏氣不順,這一句顯得格外明顯。
賀國公夫人臉漲得通紅,不明白女兒今日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回頭喝罵一聲,「嬋兒,妳若再胡說八道一句,我便……」
賀嬋算是丟了大臉,又覺得心中委屈,索性嚷開了,「本來就是,她做出這個樣子,不就是想要在傅家哥哥面前表現她的溫柔大方嘛。她平日裏什麼樣兒,我們又不是不清楚。」
賀國公夫人急得上前想要捂住女兒的嘴巴,今日來的貴夫人這麼多,都可能是嬋兒將來的婆家,她便是再不滿,也不能當著眾人的面說出來啊。
施傲寒見狀,連忙擋在賀嬋面前,連聲道歉,「姨母,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請姨母莫要生表妹的氣。今日是表妹的及笄禮……陸姑娘,都是我的錯,如果妳要怪罪的話,怪我好了,表妹是無心的,她也只是替我抱不平罷了。」
她本就長得柔弱惹人憐,此刻梨花帶雨的模樣好不可憐,就這麼幾句,周圍與她交好的貴女便心疼起她與賀嬋,目光紛紛帶著責備看向陸婉凝。
呵,竟然是個綠茶啊。剛剛喊表妹,這會兒就是陸姑娘了?連聲郡主也不喊?
陸婉凝本來覺得只要將男女主湊作堆,她便無事一身輕。現下看樣子不可能啊,這綠茶婊分明就是衝著她來的。
她只是不想惹事,又不是怕事!
陸婉凝低頭之間,也做出一副驚詫的樣子,不可思議的看著施傲寒,「表姊說什麼呢?我……我何曾要怪罪表妹了?」
施傲寒覺得今天的陸婉凝怎麼哪兒都不太對?若是以前的她,不是早該大鬧一場嗎,怎的這般和顏悅色?
還不等她反應,陸婉凝又帶著委屈說:「而且,表妹為何要替妳出頭?我……剛剛有什麼對不住妳的地方嗎?」
這下所有人都反應過來,是啊,剛剛郡主就對施姑娘說過一句話,還是施姑娘主動喊表妹,她回了一句表姊好,賀嬋又何須替她出頭呢?
賀嬋一把將施傲寒拉到身後,兇狠的瞪著陸婉凝,「妳有什麼事情衝著我來,欺負她算什麼本事?我為什麼替她出頭,妳不知道?哼哼,明明不喜歡她,看她時眉毛都皺起來了,還要裝出一副溫柔模樣,當我們都是瞎子嗎?」
陸婉凝往後退了一步,左右看看,整個人搖搖欲墜,眼淚盈盈欲落。
她本就生得美,今日又沒有穿豔麗張揚的衣裳,更顯得楚楚可憐。
「妳怎麼會這麼想我?我……」陸婉凝歎了口氣,「我的確皺過眉頭,那是因為我有些不解,今日是妳的及笄禮,為何她要穿一身白衣,似乎有些不吉利……但我又覺得,妳們關係好,妳都不介意,我……自然不會說什麼。」
賀嬋一震,下意識往施傲寒身上掃去,眉頭也皺起來。是啊,今日是她的及笄禮,這麼喜慶的日子,表姊為什麼要穿這一身?
施傲寒連連擺手解釋,「不是的,因為我還在孝期……我知道你們守孝都是一年,但我們那裏的習俗需得守孝三年……」
其實守孝是應當的,但既然守孝,就不該參加各種宴請,穿著孝服參宴,對主家是非常無禮的行為。她如果迫不得已要參宴,完全可以選擇穿素服,妝飾簡單素淨些,而不是像這樣明晃晃穿著孝服。
陸婉凝也不給別人反應時間,搶先點頭,像是替施傲寒解圍一般,「原是如此,其實這本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我也……真的沒有做什麼啊。」
她的確無辜,總不能因為看到別人衣衫不合時宜皺了下眉,就要定個不該皺眉的罪名吧?
賀國公夫人心頭煩躁得很,剛好裏頭有嬤嬤出來請,她連忙喝止住還要搶話的賀嬋,帶著大家一起進去了。
廳堂內時不時有人過來請安,各府的小姐、公子先去前廳賀國公那邊拜賀,再來內廳賀國公夫人這邊拜賀,然後便能去外院或者花園、花廳玩耍了。
陸婉凝沒有出去,請過安她便規規矩矩坐在母親身邊。她雖然有一點原主的記憶,又知道原書的一些情節,但著實都不多,只知道開了年之後,太后薨逝,陸家節節敗退,最後落得家破人亡的境地。
她既然替了原主,就要想辦法保住自己和家人,絕不要讓書裏那些淒涼的場景出現。
而她如今跟男女主都不對盤,能想到的辦法就是重新抱個大腿。如果沒有猜錯,今天她想要抱的那個大腿將會出現,她得把握時機,博得他的好感。
陸婉凝的眼神開始往外瞟,這樣子落在旁人眼中,則是認為,她大概迫不及待要見傅榮軒了。
有夫人開口打趣,「咦,剛剛還看到傅國公夫人,現在怎麼沒見著人呢?王妃,你們鎮南王府與傅家馬上就要結親了,恭喜恭喜啊。」
鎮南王府與傅國公府雖都是武將世家,但兩家並不和睦,要不是陸婉凝十分喜愛傅榮軒,巴巴的苦求太后多日,兩家是怎麼樣都不可能結親的。
不過因為陸婉凝喜歡,鎮南王妃對傅榮軒的感覺也不算差,當下只是笑著點點頭,「多謝郝夫人,我家這丫頭被我寵壞了,如今要出嫁了,我可時刻擔著心,到人家家裏去,也不知當不當得好媳婦兒呢。」
郝夫人是個爽朗的性子,加之鎮南王府尊貴,不是她能比擬的,自是撿好聽的話來說:「王妃何須發愁,便說我們做女兒家的時候,不也都是頑皮的嗎?等成了親自然就懂事了。再者,就我看呀,郡主天生是人中之鳳,嫁過去那是傅國公府的福氣呢。」
一席話說得鎮南王妃甚是開懷,連帶著對郝夫人也格外親暱起來。
坐在上首的賀嬋氣得牙癢癢,明明是她的及笄禮,這些夫人貴女都圍著陸婉凝做什麼?回回都是這樣,陸婉凝分明是故意的!
賀國公夫人生怕再出什麼么蛾子,連忙說了聲,「傲寒,妳帶著嬋兒先進去梳妝,一會兒該成禮了。」
賀嬋自然是不樂意的,但施傲寒握住她的手,眼神往陸婉凝身上示意一圈,賀嬋鼓著嘴,咬牙點點頭。
剛準備走,就聽見一個婆子過來通稟,「夫人,瑜王殿下過來了。」
陸婉凝眼睛一亮,立刻坐得端正。她要抱的大腿過來了,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見到本尊,可真讓人激動啊。
瑜王盛瑾瑜,在原書裏是唯一一個沒有被女主的美貌才情所吸引的男子。雖說後來奪嫡失敗,但那是兩年後的事情,如今陸家被皇帝疑心的時日已經快要到了,要想保住家人保住她自己,必須立刻行動。
反正這個大腿目前是抱得的,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陸婉凝兀自開懷,並沒有發現,準備離開的賀嬋在聽到這聲通稟之後,馬上停下腳步,任憑施傲寒怎麼拉扯,她都不肯再走一步,只是直直地看著門口。
大門口,玄衫上繡著金色蟒紋的男人步履沉穩,目不斜視走進來。他劍眉斜飛入鬢,有種不怒自威之感,原是俊逸的相貌,但薄唇輕抿,一看就不是好親近的。那慢條斯理的姿態之中透著些慵懶,無端端叫人覺得這人該是畫中仙,不該站在他們當中才是。
原本各自說笑的女兒家,此刻全都止了聲,更有那春心萌動的少女,只這麼一眼,就已經緋紅了臉色。
他是瑜王,除了鎮南王妃之外,他無須向在場的任何人行禮,故而只是走到鎮南王妃身邊行了常禮。
抬眉間便看見坐在鎮南王妃身後的少女,正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笑盈盈的看向他。
陸婉凝見盛瑾瑜看過來,連忙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脆生生喊著,「表兄金安。」
盛瑾瑜眼中露出些許驚訝神色,陸婉凝時常入宮陪伴太后,他也時常見到她,只是不曾單獨說話。今日她主動說話,他不由得多打量她一眼,覺得她似乎與之前有了許多不一樣的地方,少了些俗氣,多了種空谷幽蘭的氣質。
沒有細想,盛瑾瑜也並沒有應聲,轉身去了賀國公夫人面前,點頭示意,「姨母微恙不能見禮,著本王送來賀喜之禮,還望夫人笑納。」
賀國公夫人哪裏有不應的,當下眉飛色舞的點頭,想要多與他寒暄之時,他卻已轉身翩然離去。
他來得快去得急,在場的人卻沒有一絲詫異。
盛瑾瑜深得皇寵,比起皇后嫡出的太子都要風光幾分,又因彷彿謫仙的風姿,對他心存愛慕之人不在少數。只不過許是隆寵太過,很有些目中無人,走到哪裏都是這麼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叫人望之生畏。
陸婉凝眼見要抱的大腿走了,立馬坐不住了。她才喊了一聲,還沒想法子搭上話呢,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不好說話,還是得想辦法單獨見面。
眼珠子一轉,她捂著肚子,附在鎮南王妃耳邊說:「娘,我有些不太舒坦,先去更衣啦。」
鎮南王妃知道她素來機靈,正要多問幾句,只是這時候來了幾位夫人,不好不搭理,就這麼寒暄幾句的功夫,陸婉凝已經沒了影。
陸婉凝一路小跑,賀國公府是原主的外祖家,從小在這裏橫著走,憑著原主的印象,這裏的路她十分熟識。
順著小路繞過去,在內外廳中間的長廊上,果然見著盛瑾瑜帶著小廝往前行路。
怎麼搭話?跌倒扔帕子?是不是太過俗氣了……
不過須臾間,陸婉凝想到法子,迅速走到盛瑾瑜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禮,「表兄安好。」
盛瑾瑜眉眼微抬,他眸色漆黑,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井,總是透著一股幽幽寒意。
聽見陸婉凝喊他,他不曾停頓,逕自往前走。
陸婉凝愣了愣,因他腿長,行路又極快,她只得小跑著跟上,「表兄……呃呃,瑜王殿下,你等等我嘛,我有話與你說。」
盛瑾瑜這才停下腳步,面色顯出不耐,「何事?」
剛剛在廳堂裏人多聽不太清,此刻聲音近在咫尺,陸婉凝的心竟不自覺怦怦亂跳起來。
怎麼會有人這麼帥,聲音也這麼好聽?如果不是知道兩年後他就病殤,她簡直要為他尖叫了。
盛瑾瑜見她只是呆愣,不耐煩的神色更濃,抬腳又要走。
陸婉凝回過神,急急開口,「是……是這樣的,表兄,我這幾日身子不適,不曾入宮侍奉太后娘娘,聽聞她病情加重,我心中甚是擔憂,不知表兄……」
「沒有。」
陸婉凝尚未能反應過來,「什麼?」
「本王近日忙碌,不曾入宮。」盛瑾瑜原本在往前走,卻不知為何停下來,好整以暇的側頭去看陸婉凝,微微彎下腰靠近她一些。
他幹麼?陸婉凝驚呆了,此番兩人靠得極近,若遠看,像是要擁抱一樣。
「郡主若是想知道太后娘娘的近況,不如去問問妳真正的表兄,喏,他在那邊!」
陸婉凝一回頭,果然見到不遠處的假山處站著四個男子,為首的正是太子盛辰逸。
盛辰逸是皇后的獨子,皇后與鎮南王妃一樣出自賀家,兩人是嫡親姊妹,故而盛辰逸正是陸婉凝的親表兄。
不過這麼看過去,最顯眼的倒不是俊雅的盛辰逸,而是他身邊站著的另一名男子。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難怪原主會非卿不嫁,不依不饒的糾纏這麼多年,似乎用最美好的語言都無法形容出他的俊逸。
那人正是原書的男主傅榮軒。
陸婉凝有些興致索然,傅榮軒帥則帥矣,毫無靈魂,而且許是自知長相不俗,時刻端著架子,彷彿開屏的公孔雀一般。
其實原書裏面對傅榮軒人神共憤的外表做過詳細的描述,但在陸婉凝看來卻有些太過了,比起盛瑾瑜,傅榮軒只能說是弟弟。
陸婉凝這麼想著,忍不住又看了眼盛瑾瑜,嗯,這才是真正宛若謫仙之人,原主真是個瞎眼的,看上傅榮軒,怎麼就看不上盛瑾瑜呢?
盛瑾瑜眉心微蹙,他不是個有耐心的,眼前這少女若非是皇祖母最在乎的晚輩,他也不會陪她站在這裏這樣久。只是她這一眼是什麼意思?她心心念念的公子來了,她不該盯著傅榮軒瞧嗎,怎麼一個勁兒看他?
陸婉凝拉了拉盛瑾瑜的袖子,繼續說:「可是太子殿下不愛搭理人,我也不喜歡見到他。表兄今日可會入宮?幫我向太后娘娘問好可以嗎?」
這女人有病嗎?太子不愛搭理人,他就喜歡搭理她了?還有,太子才是她親表兄。
「不去。」盛瑾瑜抬腳就走。
陸婉凝看著他的背影,琢磨著在別人面前抱大腿,實在不太好抱啊,還是算了。
她「哼」了一聲,扭頭走了。
然而她的行為在太子那群人眼裏可不是這樣,他們都知道她有多喜歡傅榮軒,喜歡到從來不會與旁的男子有任何親近的態度。雖然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但大概是與瑜王走到一起,怕傅榮軒誤會,這才灰溜溜逃走的。
有公子揶揄的看著傅榮軒,「世子還有兩個月就能抱得美人歸了,昭陽郡主此等身段樣貌,是一等一的美人啊,可真叫人羨慕。」
傅榮軒心中有一股氣,他不喜歡陸婉凝,一向懶得關注她,可今日不知道為什麼,她不像平日那般豔麗,竟然多了種柔情似水的感覺,可那柔情似水不是對著他這個未婚夫婿,而是對別的男人,這讓他非常不開心。
仔細一想,陸婉凝這種虛榮的女子,大抵是發覺瑜王亦是樣貌非凡,身分又在他之上,這便動了旁的心思吧,所以連裝束都換了?果真叫人噁心。
傅榮軒心中的情緒難免露了出來,只淡淡道:「不過爾爾。」
幾個公子便調笑開了,「也就傅世子敢說這句話,可要小心,將來閨房之中美人不願……我們都知道郡主性子烈,哈哈哈。」
傅榮軒更是惱羞成怒,冷笑一聲,「憑她?俗不可耐。」
如此,幾人肆無忌憚地對陸婉凝評頭論足,身為未婚夫婿的傅榮軒再沒有任何表示。
盛辰逸也面無表情,彷彿他們議論的是戲臺上的戲子或青樓裏的妓子。
倒是盛瑾瑜路過的時候,淡淡看他們一眼,冷笑道:「背後議論人豈是君子所為?此舉是不將鎮南王府放在眼裏嗎?」
他為人一向冰冷,眾公子立刻噤聲不敢再說。
盛瑾瑜又看了眼傅榮軒,繼續道:「為人夫當相敬如賓,傅世子文武雙全,京城第一公子,私下竟是這般任由旁人欺辱家眷之徒。」
他的語氣有些嚴厲,但因他是皇帝最疼愛的兒子,便是太子也不得不避其鋒芒,更何況他所言沒有分毫差錯,一時間傅榮軒竟毫無應對之詞。
不知怎的,傅榮軒覺得這冬日裏的暖陽有些灼熱,曬得人後背都冒出汗來,風一吹,更不舒坦了。
他自認為並非是輕薄女人之人,陸婉凝仗著家世高,哄得太后下了賜婚的旨意,他抗拒不得只能接受,可他心中對那樣的女人沒有分毫好感。
友人敢在他面前這樣議論陸婉凝,正是因為他平日的輕縱,他是故意的。
陸婉凝那般庸俗之人如何配得上他?他總會想法子離開她,與自己心愛的女人在一起。他心中的妻另有其人,又怎會在意旁人是如何評價陸婉凝?
傅榮軒心中不服氣,可面上依舊是謙謙君子的模樣,拱手應聲,「瑜王殿下所言甚是,是榮軒錯了。」
「何須與本王認錯,你並非對不住本王。」盛瑾瑜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抬腳走了。
傅榮軒一滯,瑜王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還想他去陸婉凝面前當面致歉?
他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惱怒的回頭去看,但盛瑾瑜早已走遠。
原本大氣都不敢出的眾公子們這才紛紛出言安慰,表示瑜王殿下只是隨口一說罷了。
第二章 渣男賤女
賀嬋是賀國公的么女,及笄禮辦得隆重,許多客人衝著國公爺的面子過來應應景,但實際上及笄宴一般都是請相熟的夫人和密友過來慶賀便可,是以今日的及笄禮設在花廳。
陸婉凝記得,往小路繞過去,會看到池塘邊的一座拱橋,拱橋那頭就是花廳了。
時辰快到了,她琢磨著,那就直接去花廳吧。
過了小路,果然見著拱橋,陸婉凝開開心心的往橋上走,就看見施傲寒從花廳出來,與丫鬟說了句什麼,而後往這邊走過來。
兩人在拱橋上相遇,施傲寒溫溫柔柔行了禮,「陸表妹。」
陸婉凝依舊如之前一樣還了半禮,「施表姊好。」
在原主的記憶裏,施傲寒就是個破落戶,不值得關注,但今日之前的那些交鋒,讓陸婉凝不敢掉以輕心,這個施小姐可不是個簡單的。可記憶沒法給她更多的提示,什麼都只能她自己摸索。
陸婉凝還了禮,並不想與施傲寒多待,立刻便要下橋往花廳去。
施傲寒挪動腳步,剛好就擋在陸婉凝面前,她目光有些悽楚的看著陸婉凝,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陸表妹,我與軒哥哥情投意合,還請陸表妹放過他,成全我們吧。」
陸婉凝臉上滿是錯愕,旋即反應過來,原來就是這一日,原主從丫鬟嘴裏得知傅榮軒的私情,怒氣衝衝在拱橋上找到施傲寒,將她推入水中,從這以後,三人的虐戀情深開始了。
但是現在,因她跑去找盛瑾瑜,沒有聽到丫鬟議論傅榮軒與施傲寒私情的話,繞開了主動找尋施傲寒的路,結果還是陰錯陽差上了拱橋見到施傲寒。
等等,施傲寒主動說出她與傅榮軒的私情?所以原本說出這件事的丫鬟,很有可能也是施傲寒安排的?
書裏的那一段是——寒冬臘月,池水冰涼刺骨,但陸婉凝怒火中燒,伸手便將施傲寒推落水中……
陸婉凝心中咯噔一下,就聽見施傲寒大叫一聲,整個人快要越過圍欄往池塘跌去。
電光石火之間,陸婉凝伸手用力將施傲寒一拉,施傲寒跌在地上,而她自己因為救人沒有站穩,身子有大半翻過圍欄,就要掉下去了。
原主會功夫,這會兒多少有點用,只是陸婉凝反應沒有那麼靈敏,等她用手撐住圍欄之後,雖然沒有掉下去,但頭重重的撞到圍欄上,登時劃開一道長長的血口子,她頭暈目眩,在貴女的尖叫聲中暈了過去。
昭陽郡主為了救不小心落水的施姑娘,撞到圍欄暈厥過去的事情,很快就傳到前後院,鎮南王妃和大兒媳衛氏嚇得魂飛魄散,急急忙忙趕去陸婉凝暫歇的院落。


院子裏,施傲寒衣衫單薄,看起來悽楚可憐,跪在那裏彷彿被寒風摧殘的花朵,此刻哭得完全不能自抑。
賀國公等人趕過來,有不少公子跟在後頭前來瞧熱鬧。
傅榮軒也來了,但他不是來瞧熱鬧,而是擔心心愛的姑娘受委屈。
如今一瞧,果然傲寒受了委屈,竟被人責罰跪在院子裏,寒風瑟瑟,她連個外氅都沒有披,就這樣跪著。
定是陸婉凝跋扈囂張,將一切過錯推到傲寒身上,還說什麼救了傲寒,陸婉凝那樣的人,不害傲寒就已經了不得了,怎可能救她。
可是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傅榮軒心急如焚,偏生這裏人太多,他根本就不能衝過去,抱著心愛的女人勸慰,只能生生忍著,等著事情儘快水落石出。
鎮南王妃急匆匆趕來,壓根就沒看見跪在地上的施傲寒,急不可耐的詢問,「凝兒呢?發生了什麼事情,怎的那麼危險的拱橋,竟然沒有丫鬟僕婦看守?我兒若出了什麼事情,我定要你們好看!」
她並不是對著施傲寒說的,但施傲寒卻膝行上前,匍匐在地哭訴著,「都是我不好,王妃莫要怪她們,若非是我……郡主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王妃要怪就怪我吧,我甘願受罰……」
哭哭啼啼,就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還是一旁的貴女七嘴八舌,說是施傲寒要落水,陸婉凝將她救上了,但自己撞到圍欄才會這樣。
鎮南王妃可沒空去追究施傲寒為什麼會落水,心急火燎進了房,瞧見床上面色蒼白的女兒,心疼得無以復加,轉頭斥責跟在一旁的兒媳,「讓妳看好她的,妳怎的讓她跑出去了?」
衛氏今日也跟著一起過來賀喜,她嫁入府內已有四年,最知道婆母的性子,當下連忙問旁邊守著的丫鬟,「大夫怎麼說?郡主可無事了?」
丫鬟支支吾吾半晌,才說還沒來得及請大夫。
鎮南王妃勃然大怒,「國公府什麼時候破落成這個樣子?連個大夫都請不起了嗎?這般不曉得事,實在是可惡至極!昭昭,我們現在就回府,妳讓人拿著我的牌子入宮請太醫!」
衛氏也氣惱不已,她們得了消息趕過來,前後總有一炷香的功夫,竟然連大夫都沒有請,這豈不是可笑得很?
院子裏一團亂,傅榮軒尋著機會走過來,要將施傲寒扶起。
他滿臉心疼,恨不能立刻就將她擁入懷中,「傲寒,妳受苦了,快起來,地上涼。」
施傲寒哭得臉都紅了,搖搖頭說:「若郡主不原諒,我便不起來。」
傅榮軒心中忿忿,「她……又不是妳讓她受傷的,她怎能如此苛責於妳,此等惡女,實在是……」
施傲寒哭得更厲害了,「是我的錯,她都受傷了,我卻在這裏安然無恙,你不可以這樣說她。」
傅榮軒只覺得施傲寒是天下間最美好的女子,她這樣大方善良,受了委屈卻隱忍不說,只是不想別人為難罷了。
此時賀國公夫人抵達,狠狠的剜了還在拉扯不清的兩人一眼,又急急忙忙往房間裏去。
屋內更是一團亂,鎮南王妃執意要走,旁邊兩個賀家的婦人正在勸慰著,說是傷病之人不好挪動云云。
「王妃……小姑,都是我的不是,是我沒有安排好,今日來的人太多了,是我疏忽。大夫已經去請了,小姑還請給嫂嫂一點顏面,今兒是嬋兒的及笄禮啊。」
到底是自己的娘家,鎮南王妃忍了忍,想著陸婉凝身體不適的確不好挪動,勉強點了頭,還是忍不住說了句,「嫂嫂也不是頭幾年掌家了,怎的這麼點小事都處理不好?若是精神頭不好,倒不如將事情交給旁人主理。」
賀國公夫人臉色微沉,勉強打起精神點了頭。
衛氏替陸婉凝擦擦汗,雖說心疼她,到底心中鬆了口氣。小姑子受了傷,他們王府就在理,至少不會像從前那樣,小姑子惹了禍事,要她拉下臉面去給人賠禮道歉。
陸婉凝在睡夢中似乎極其難受,手動了動,嬌嬌柔柔的喊了聲,「疼……」
衛氏連忙招呼丫鬟遞水過來,小心翼翼的握著陸婉凝的手,「凝兒?好些了嗎?」
陸婉凝悠悠轉醒,看著面前的衛氏,遲鈍了會兒才反應過來,腦子也慢慢清醒了,「好疼……」
衛氏見她想要起來,連忙按住她,勸著,「凝兒莫動,妳傷著了,大夫一會兒就來。妳先喝點水。」
陸婉凝喝了水,剛剛發生的事情總算一一出現在腦海裏。
書裏原主也受了傷,但因為施傲寒落水了,國公府人仰馬翻,鬧得不可開交。而且因大夫都去照料施傲寒了,王妃將原主帶回府才有人診視,此時已經誤了時辰,原主的額頭最終留了疤。
陸婉凝可不想重蹈覆轍,她問:「娘呢?」
衛氏解釋,「母親與舅母出去詢問當時的情況去了,凝兒莫慌,母親一定會替妳主持公道,不會讓妳白白受傷的。」
說話間,大夫過來了,給陸婉凝診視一番,便又將傷口包紮好,只說是小傷沒事。
衛氏皺眉問:「這麼大的傷口,當真只是小事嗎?」
大夫頷首,「對,無事。」
衛氏又問:「可會留疤?女兒家的肌膚最是要緊,這可不能留了疤。」
大夫眼神閃爍,開了服藥說:「按時喝便無事。」
衛氏這才放心下來,讓人送走大夫,細細端詳著陸婉凝,安撫道:「不會留疤,無事,凝兒莫怕。」
陸婉凝沒說話,原主是回王府診視的,按道理說王府的大夫怎麼著都不會差,若真的是小傷,怎麼會留疤呢?剛剛那個大夫的形色也奇奇怪怪的。
反正賀國公府可不像書裏表現得那麼簡單良善,也只有原主那個天真的姑娘,才會認為這是她外祖家,肯定都是疼愛她的。
外頭傳來紛爭聲,陸婉凝下床要出去。
衛氏連忙攔著,「凝兒,母親在外面,有什麼事情,母親都會護著妳的。這裏是外祖家,凝兒莫要擔心。」
就因為這是外祖家,陸婉凝才擔心,執意出去。
衛氏攔不住她,只得跟著。
待出了門,就見施傲寒跪在地上瑟縮成一團,又委屈又可憐。
傅榮軒站在一旁,怒目看著鎮南王妃,眼裏滿是不服。
鎮南王妃怒喝,「妳的意思是我兒要推妳入水?」
施傲寒連連搖頭,「並不是,並不是,王妃,是我的錯,是我不好,郡主未曾傷我半分……傅世子,嬋兒,謝謝你們的好意,請你們不要再說了!」
賀嬋叫嚷著,「怎麼,她要推妳,還不讓人說了?若不是她推妳,她緣何要去救妳?分明是心有愧疚!」
「嬋兒!」
「娘。」
鎮南王妃一回頭,就看見陸婉凝額頭包紮著,因著失血過多,面色蒼白得幾近透明,整個人圍在銀白的狐裘裏頭,格外楚楚動人。
「凝兒,妳怎的跑出來了,怎麼不歇著?」
陸婉凝微微一笑,「我若是不出來,還不知旁人是怎麼編排我的呢。」
賀嬋一滯,「什麼編排,我說的本就是實情。」
陸婉凝按住鎮南王妃的手,讓她安定下來,挑眉看著賀嬋,「妳硬要說妳說的是實情,我且問問妳,當時妳在拱橋上?」
賀嬋搶白道:「我不用在拱橋上,想都能想到。」
「原來只用想一想就可以想出來實情,賀家小姐可真是厲害,比那萬佛寺的高僧還要厲害呢。」陸婉凝冷冷一笑,轉頭看向鎮南王妃,「母親,好端端的,您讓施姑娘跪著做什麼?」
鎮南王妃詫異的搖頭,「我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跪在這裏了。」
施傲寒連忙解釋,「是我讓妳受傷,我心中有愧,才跪在這裏請求妳的原諒。」
傅榮軒愣了愣,不是陸婉凝跋扈讓施傲寒跪下的嗎?不過此刻,他也沒來得及去思索這些細節。
陸婉凝繼續說:「妳的確該跪,我是堂堂昭陽郡主,可妳不知廉恥,不將本郡主放在眼裏,區區跪兩炷香的時辰,跪得還少了,繼續跪著吧。」
施傲寒不敢置信的抬頭看陸婉凝,整個人搖搖欲墜。
傅榮軒再忍不住了,喝道:「陸婉凝,妳說什麼?」
陸婉凝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繼續說:「我說什麼,傅世子心中沒數嗎?傅世子就不想知道施傲寒為什麼會去拱橋上?她與我說了什麼,又為什麼要故意歪向圍欄,險些落水?」
她將「故意」兩個字咬得極重,也將拱橋上的事情說得明明白白。
賀國公夫人開口說道:「凝兒,妳施表姊不是故意的,妳怎能這般汙衊她。」
陸婉凝勾了勾唇,「還真是好笑,事情的原委都不清楚,一個兩個都在這裏給我扣帽子,說是我汙衊她,可真是我的好舅母和好表妹啊。」
賀國公夫人心中一慌,陸婉凝這孩子衝動易怒,但平時與她算是親近,對長輩也頗為有禮,今日怎麼這副樣子?
鎮南王妃是個一心護犢子的,當下便不高興的說:「是呢,嫂嫂一來便與施傲寒妳一句我一句,非要把這件事情說成是我兒的錯,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兒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呢。」
賀國公夫人額上的汗滾落下來,訕笑一聲,「這是哪裏的話,我也不過是……寒兒那丫頭一向乖巧聽話,從不惹是生非……」
「妳的意思是我兒就處處惹是生非了?」鎮南王妃生氣的瞪圓了眼,「真是好笑了,我兒來舅父家弄得一身傷,還被人說成這副樣子。明兒我便進宮面見太后,與太后好生說道說道。」
她咄咄逼人,賀國公夫人只好行禮道歉,表示自己不是那個意思。
陸婉凝一雙眼只盯著施傲寒看,這人見人愛的傢伙根本不是聖母白蓮花,而是喜歡噁心人的綠茶。
她見施傲寒又要開口攬錯,搶先說道:「母親,我不想待在這裏了。」
鎮南王妃心疼她,連連點頭,「好,他們這樣欺辱妳,不留也罷!」
陸婉凝卻沒急著走,只是又說:「還有,母親回去便派人去傅家將兩家的庚帖換回來吧,我也不想做那個惡人,平白無故惹人嫌。」
她語氣低沉,又因剛剛受了傷,整個樣子更是可憐至極。
傅國公夫人正在傅榮軒身邊,努力想把他拉回去,不讓他替那個孤女出頭,聽到這麼一句,整個人如遭雷劈,「不是,郡主……不,這是發生了什麼事兒?好端端的,郡主……」
陸婉凝平靜的說:「在拱橋之上,施傲寒已經坦白了,她與傅榮軒情意相通。從前我不知道,如今既然知曉了,我也不是那等巧取豪奪之人,換回庚帖便罷。」
傅榮軒不敢相信的看著陸婉凝,又看看施傲寒,完全不明白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傅國公夫人自不敢依,連忙說道:「這事兒一定是有什麼誤會,軒兒,你說句話啊,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傅榮軒如鯁在喉,他說什麼?否認嗎?他的確愛的是施傲寒。可承認嗎?這親事是太后賜下的,如若親事沒了,太后大怒,他們傅家吃不了兜著走。
陸婉凝譏諷一笑,「誤會?沒有誤會的,就算剛剛在拱橋上我還是半信半疑,這會兒見著傅世子站在施姑娘身邊的樣子,我也全都明白了,不是嗎?」
傅國公夫人的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狠狠揪著兒子的手臂,要他去給陸婉凝道歉。
陸婉凝繼續說:「只是我非常好奇,當初我向太后娘娘求賜婚之前,不是沒有問過傅家的意思。傅世子既然不樂意,緣何要應下這門親事?」
衛氏已經收拾好了,陸婉凝也不理會其他人,跟著鎮南王妃往外走,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突然覺得很噁心。
她原本想趕緊讓位,讓男女主湊到一起去,沒想到今日見了男女主,才發現原來是渣男賤女啊,再細細的想,什麼狗屁,他倆做的事情,憑啥要她來替他倆背鍋?
陸婉凝頓了頓腳步,反正仇怨結下了,她不能光自己噁心。
「還有一事,我十分好奇。施姑娘看來是個孝順之人,又與妳娘相依為命,可至今妳母喪不足十六個月吧?」說完便走了。
在場的人立時察覺陸婉凝言下之意,京城裏的習俗是守孝十二個月,若施姑娘是在四個月之前與傅世子有了感情,那便是孝期失貞;若在之後才有了感情……傅世子與郡主訂親已經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她一向可都是喊郡主一聲表妹的呢。
更何況今日在國公府門口,施姑娘自己說了,她要替母守孝三年。
施傲寒如墜冰窟,她百口莫辯,剛剛陸婉凝的話是在告訴所有人,她不要臉,勾引別人的未婚夫婿,還如此不孝,孝期失貞,這樣的大帽子扣下來,她怎能承受得住?
周圍那樣多的人,全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施傲寒,她眼前一花,暈了過去。
賀嬋一聲驚呼,「表姊,表姊,妳怎麼了?來人啊,快請大夫,表姊暈過去了!娘……快去讓人請太醫啊。」
及笄禮是一個女兒家最要緊的日子,及笄意味著長大了,可以訂親了,宴請親朋好友的意思也是告訴大家,有合適的兒郎,可以考慮自家女兒了。
只是賀嬋這麼一呼喊,卻讓在場的夫人們都有了計較。
剛剛鎮南王府的郡主受傷暈厥,人家還是賀國公的親外甥女呢,可沒見著賀家上下多麼緊張,大夫都是等鎮南王妃來了才請的。如今這寄居的施家女丟了臉子自己不好意思暈厥過去,賀姑娘竟這般大呼小叫,足可見是個拎不清的。這樣的女兒家,身分再是高貴,娶回家可是個麻煩。
賀國公臉色鐵青,狠狠的瞪了自家夫人一眼,喝了聲,「還不快讓人將她扶下去,丟人現眼!」
除了賀國公,傅國公的臉色也著實不好看,那樣一個破落戶一般的女人,自家兒子竟跟失了魂似的巴巴上趕著,甚至還想要去抱她?真是氣煞人也!
他顧不得給賀家面子,一甩袖子喝了聲,「傅榮軒,給老子滾回去!」
如此,還未到及笄禮的時辰,整個賀家已經亂成一團了,眾位客人都藉口有旁的事情,紛紛起身告辭。


賀國公府的某座亭子裏,盛瑾瑜與對面的男人相對飲茶。
男人是賀家長房的獨子賀南風,賀家長房夫妻過世時,他尚且年幼,如今十餘年過去了,他早已長大成人,只是自祖父過世之後,他在賀家便成了邊緣人物。
盛瑾瑜挑挑眉,「出了這樣的事情,你不用去管管?」
賀南風給盛瑾瑜斟茶,「與我何干?」
盛瑾瑜輕笑一聲,見著鎮南王府的人浩浩蕩蕩的離去,他慢條斯理看了一眼,忽而笑起來,「今日瞧來,你家這個表妹倒是有意思得很。」說的是陸婉凝。
賀南風抬頭看過去,眉眼瞇了瞇,這個表妹年幼時他倒是常常見著,是個天真又刁蠻的小丫頭,兩人關係還不錯,她常常纏著他買糖葫蘆,倒是比隔房的族妹要有趣得多。不過後來他出外遊學,兩人生疏許多,前幾日回京給她送禮,她也只是不鹹不淡的,如此便更疏遠了些。
盛瑾瑜見賀南風不應聲,斂眉笑起來,「怎麼,你也覺得傅榮軒擇選得當?那施家孤女更配他?」
賀南風輕輕勾唇,「施家孤女?瑜兄莫要瞎說,那一位可不是孤女,他們打的什麼主意,你我都清楚。陸婉凝那丫頭若是真的藉由此事認清傅榮軒的本心,那倒是她的福氣,可只怕是……難啊!」
京城眾人皆知,陸婉凝對傅榮軒是如何癡心一片,沒有人相信今日陸婉凝說要退親的話是真心的,大抵等到明日,她便又死死追在傅榮軒的後面跑了。
盛瑾瑜也不知為什麼,想起今日那小丫頭偷偷摸摸去尋他,扯些莫名其妙的話套近乎,就覺得有意思,彷彿是想要偷吃東西的小貓,對著小魚乾饞嘴……
不對,他可不是什麼小魚乾。
盛瑾瑜繃了繃嘴角,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傢伙,平日眼高於頂,眼裏只有傅榮軒那道貌岸然空有皮囊之人,今日倒不知為何,竟會主動找尋他。
莫非是看膩了傅榮軒,起了別的心思?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他覺得自己會很討厭那個刁蠻的丫頭,可此刻察覺那丫頭的心思,他竟沒有覺得反感,還有一絲隱約的開懷?
這不可能,他的開懷只可能是因舊友回京,難得相聚。


陸婉凝可不知盛瑾瑜對她的想法,她回了家立刻纏著鎮南王妃入宮請太醫過來替她瞧傷,說是頭疼得要命,還口口聲聲嚷著,說賀國公府的大夫定然是個庸醫。
鎮南王妃最是疼愛女兒,哪裏會不應?當下命人拿著她的牌子入宮去了。
陸婉凝拉住她的手,「娘,要太后娘娘身邊的太醫,我可不看旁的太醫,只要太后娘娘身邊的。」
鎮南王妃瞋了女兒一眼,「太后娘娘身子骨不舒坦,何必去麻煩她。」
皇后是她的親妹妹,請太醫這點小事,只用去跟皇后宮裏的人說一聲就成,哪裏需要勞師動眾驚動太后。
然後陸婉凝不依不饒,「我不,就要太后娘娘身邊的太醫,我就要嘛!」
鎮南王妃沒辦法,只好讓人去請。
太醫來得倒是快,跟著太醫一起的,還有太后身邊的桂嬤嬤。
「太后聽聞郡主受了重傷,心中憂思,命奴婢跑一趟,要看著郡主無恙才能安心。」
鎮南王妃過意不去,「讓娘娘掛念了,其實也不大要緊,國公府的大夫瞧過了,不過是些小傷,是這孩子不聽話,非要驚動太后娘娘。」
陸婉凝及笄之前,一年總有半年住在宮裏,桂嬤嬤是看著她長大的,哪裏會覺得她不聽話?等細細看過,見她精神尚好,這才放心。
陸婉凝拉著桂嬤嬤的手,嘟囔著,「桂嬤嬤,我這陣子沒有入宮瞧太后娘娘,也不知道她好不好。桂嬤嬤可有伺候好太后娘娘?娘娘可睡得好吃得香?」
桂嬤嬤眼睛都笑瞇了,連聲答了幾個好,像哄小孩子一般哄著陸婉凝瞧傷。
太醫認真診斷陸婉凝額上的傷痕,臉色越來越嚴峻。
鎮南王妃瞧得心驚肉跳,「太醫,可是我兒的傷有什麼不妥當不成?」
太醫搖搖頭,「郡主的傷口有些深,須得好好照顧。這藥膏是誰開的?又是誰給她上的?可還有開其他藥方?」
衛氏連忙拿著藥方過來,遞給太醫,說:「藥膏和藥方是賀國公府的大夫開的,上藥的手法是大夫教我的,我親手給郡主上的。」
太醫摸了摸長長的鬍鬚,認真檢視一番,「這藥膏沒什麼問題,只是用的不是活血化瘀的藥,若是夏日用能讓傷口好得快一些,冬日裏用,傷倒是能好得快,可只怕會留疤。而且這個藥方與藥膏相沖,若塗抹這種藥膏,配上這藥方,怕是傷不僅好不快,疤痕還會越來越嚴重。」
鎮南王妃眼神凝重,因賀國公府是她的娘家,她從來不曾疑心,可這樣聽下來,卻是心驚膽顫,她自幼生在高門內宅,深知內宅陰私何等可怕。
她不由自主的抬起頭看向女兒,凝兒今日這般鬧騰,難道也是有所察覺?
陸婉凝已經叫嚷起來,「娘,嫂嫂,我就說了吧,那大夫就是個庸醫,哼,妳們還不信我。」
鎮南王妃無奈的看著凝兒,這孩子自幼天真,哪裏會有這樣縝密的心思?
太醫是個圓滑的,見狀連忙又說:「若是尋常大夫,恐不知這兩種藥物相剋,一時失察也是有的。王妃莫要擔心,待我重新開藥,不過幾天,郡主的額頭便能恢復如初。」
陸婉凝待太醫開好了藥,又拉著太醫詢問太后的情況,還叮囑桂嬤嬤,「過些日子我爹爹回來了,我就與爹爹一起入宮去看望太后,嬤嬤回去要照顧好太后,莫要讓她憂心旁的事情,我們一切都好。」
桂嬤嬤眼神閃爍,知道陸婉凝的意思是,今日不過一點小事,不必鬧到太后跟前去。
待得鎮南王妃帶著人都出去了,陸婉凝連忙起身,在房間四處翻找著。
吉月端著藥碗走進來,好奇的問:「郡主在找什麼?趕緊來喝藥吧,奴婢替您找。」
陸婉凝撓撓頭,想了想,問:「我記得我有一支玉笛,據說是和闐玉所製,觸之升溫,音色絕佳,那支玉笛在哪裏?」
吉月想了想,去後面的小庫房,將放玉笛的盒子拿出來擦拭一番,才送到陸婉凝面前,「郡主怎麼想起這支玉笛了?奴婢記得這玉笛是前幾日賀家表少爺歸京的時候送來的。」
陸婉凝不記得什麼賀家表少爺,只是知道這枚玉笛通體不凡,後來大婚時,傅榮軒看中玉笛,她送給了他,他卻轉頭送到施傲寒的手中。
施傲寒就是憑藉這枚玉笛,在人前吹了一曲,得了什麼京城才女的稱號,甚至這玉笛成了施傲寒和傅榮軒感情繾綣的證明。
她的笛子,又是這般名貴的東西,送那渣男賤女做什麼?倒不如送給要抱的新大腿,嘿嘿!
吉月好奇的看著笛子,她家主子不會吹笛,這是要做什麼?
陸婉凝想一想,招手讓吉月過來,「我有個事情,妳幫我安排一下,讓人跟著施傲寒和傅榮軒。」
吉月遲疑片刻,今日的事情她都知道,郡主不甘心也在意料之中,但是幹麼要跟著傅世子,解決施傲寒不就得了?其實依著她的看法,郡主壓根不用在意這些,就施傲寒那個身分,怎麼可能對郡主產生威脅,哪怕嫁給傅世子,施傲寒也只能是個妾呀。
「跟著他們?這……要不要告訴王妃?」
陸婉凝搖搖頭,「別告訴我娘,但我大嫂若是發現了,不用避開。」
吉月不明所以,但也只當是她不甘心,老老實實的點頭,下去安排了。


桂嬤嬤回了宮,的確沒有將陸婉凝被國公府庸醫誤診的事情告訴太后,只細細說了郡主一切都好,傷得不重。
太后臉色潮紅,精神頭非常不好,靠在榻上許久才緩過來,微笑著說:「凝兒那孩子最是怕疼了,這一遭可夠她受了,可憐見的。阿桂,妳去哀家的庫房給她多尋些玩意兒,哄哄她開心。」
桂嬤嬤笑得開懷,「娘娘記掛郡主,但郡主不是小孩子了,娘娘可知為什麼郡主一點小傷就鬧騰著要驚動您?」
太后疑惑的抬起頭,她太瞭解陸婉凝那孩子了,嬌氣得很,一點小傷要她的太醫親自過去診視,也只有那孩子這麼大膽。
桂嬤嬤繼續說:「郡主長大了,奴婢原先也以為郡主嬌氣,去了才知,她是記掛著娘娘,問奴婢好些娘娘好不好的話,還說等過幾日王爺回來,要跟著王爺一起入宮來看娘娘呢。」
太后的臉笑成一朵雛菊,「當真這麼說?是誰說凝兒嬌慣壞了的,這般可心人兒,怎會是嬌慣壞的孩子。」
「就是。」桂嬤嬤又道:「王爺打了勝仗,太后可莫要再憂心了。」
只是她這麼勸,太后臉上的笑容反而凝固,眼中的擔憂神色反而更重了,「功高震主……也不知熙兒那孩子什麼時候才能懂啊。」
第三章 百姓跪迎有蹊蹺
第二天一早,陸婉凝興奮的帶著吉月和祥雲,拿著準備好的禮物出門了。
她要去找盛瑾瑜送禮,都說禮多人不怪,她想過了,只是單純的寒暄不好拉近距離,如果送禮的話,更能得到別人的好感。
聽說盛瑾瑜是個全才之人,只不過為人太過冷淡不好相與,所以名聲不如太子那麼好。但不要緊,她對自己很有信心,她長得好看,如果嘴再甜一點,就更討人喜歡啦。
盛瑾瑜一直在禮部當值,年關將至,許多與大周交好的小國都派大使前來覲見,他需得替皇上出面接見。
陸婉凝乘坐馬車,兩個丫鬟則戰戰兢兢,實在不明白為什麼這個節骨眼上郡主要出門,竟然還是要去禮部找尋瑜王殿下。瑜王可是見了誰都沒個好臉色的男人,據說連皇上都要讓他三分。
郡主還是這樣大張旗鼓的去,回頭要是傳出什麼不好聽的來,豈不是不太好?
陸婉凝也不是沒想過避著人,但實在是沒辦法,盛瑾瑜神龍見首不見尾,她總不能去瑜王府逮他吧?思來想去,還是頂著致謝的名義,光明正大去找他好了。
到了禮部,陸婉凝帶著兩個丫鬟進了禮部大門,禮貌的問小吏,「瑜王殿下今日當值嗎?」
小吏驚訝的看著眼前的姑娘,他自是不曾見過,只覺得若是天仙也不為過吧。不過這個姑娘怎麼找瑜王找到這裏來了?
他支支吾吾許久,實在無法開口拒絕,只紅著臉點頭,「我這就去……替您通稟。」
陸婉凝微微一笑,微笑擊中小吏的心,他一顆心怦怦跳了許久,走到裏面才想起,還未曾問那姑娘是哪一家的,不知該如何通稟。
待得盛瑾瑜聽到小吏來報,頗有些好奇,這小吏什麼都說不出來,漲紅著臉只說有個天仙來找他,問是哪家的姑娘,小吏也說不出來。
倒是與盛瑾瑜對坐的禮部尚書,臉上露出曖昧笑容,「殿下既然忙,下官不打擾殿下,且先去安排大魚使臣一事,待得殿下歸來再做定奪吧。」
盛瑾瑜沒說什麼,去了外頭的客室,就見陸婉凝坐在桌前,正好奇的盯著桌上的花餅。
客室不在禮部院內,這花餅大概是小吏們費盡心思才買來的零嘴,可眼前這位郡主哪裏是吃這些粗食之人?
他輕咳一聲,「昭陽郡主尋我,所為何事?」
陸婉凝聽到他的聲音,立刻抬頭展眉一笑,只笑得那身後的小吏覺得自己的魂魄都要升天,激動得不能自已。
盛瑾瑜不知怎麼,心有不悅,揚揚手示意小吏退去,這才慢條斯理端坐在陸婉凝對面,餘光輕輕打量她。
比起昨日,今日的陸婉凝裝束更簡單,沒有隆重的飾物與妝容,倒讓他想到一句話——濃妝淡抹總相宜。
陸婉凝拿起茶壺給盛瑾瑜奉茶,笑咪咪的說:「是這樣的,思及幼時有一次在宮內混玩,從樹上跌落,幸而表兄路過救我,讓我倖免於難。年幼不知事,竟一直未曾報答,每每想到,心中甚是有愧。」
盛瑾瑜狐疑的看著她,她是瘋了嗎?救她的時候,她也不過七八歲的樣子,如今過了九年才來說什麼報答,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而且從昨日到今天,他一直搞不明白,為什麼她一口一個表兄喊得這麼自然?的確,太后娘娘出自鎮南王府,若論這樣的親緣,喊一聲表兄也未嘗不可,但眼前這女娃娃從小就是個高傲的,宮內的皇子,除了太子,她可沒把任何一位放在眼裏,平日喊一聲王爺或者殿下,那已經很了不得了。
陸婉凝示意吉月將玉笛的匣子放在桌上,又道:「表兄,從前是我不懂事,如今我長大了,曉得分辨是非黑白,這玉笛我不會吹奏,不妨贈給懂它之人。」
盛瑾瑜沉了臉,這玉笛他如何不知?那是他去鄰國巡遊時,賀南風特意託他尋到的好物,說要送給幼妹,他還以為是送賀嬋,沒想到送到鎮南王府了,更沒想到如今竟還物歸原主了。
昭陽郡主是什麼人?她可不是大方到什麼東西都會拿去送人的,若此刻與她對坐的是傅榮軒,他倒是一點都不好奇,但此刻是自己坐在這裏……
這女人還真是,見一個愛一個,光看皮囊,難道他與傅榮軒一樣,會被這些俗物所迷惑?
盛瑾瑜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要走。
陸婉凝一臉茫然,連忙攔住他,「唉,表兄,你怎的……」
盛瑾瑜回頭看著她,冷笑一聲,「本王忙得很,沒空跟妳玩這些沒用的遊戲。」
走到門口,他想了想,那玉笛是他好不容易尋到的,給陸婉凝可真是暴殄天物。
他回頭拿過盛裝玉笛的盒子,轉身就走。
陸婉凝被他這番舉措弄得雲裏霧裏,拉著身邊的吉月問:「他這是怎麼了?看起來冷冷冰冰,但為什麼又把我送的謝禮收了?」
吉月撓撓頭,試探的說:「許是……郡主,王爺一向冷冰,對誰都是那副樣子,何況最近京城裏的事情多,王爺不也說了嘛,他忙得很。至於那玉笛……奴婢覺得王爺是接受了您的道謝,所以才把玉笛拿走的。」
陸婉凝一拍腦袋,「妳說得沒錯,一定是這樣,嘿嘿,完成,走吧,我們回家!」
這麼敷衍嗎?吉月認真想了一圈,又覺得有些自豪,以前郡主只知道追在傅世子後面,現在肯聽旁人的話了,是件好事。以後她一定多多思考,好好替郡主分憂解難。


臘月十八,鎮南王凱旋,京城上下無不歡喜,百姓們出外相迎,一直排到城外十幾里。
陸婉凝帶著吉月坐在馬車上慢悠悠的往城外駛去,原本鎮南王妃是不樂意的,但拗不住女兒的苦求,只好勉強答應,安排了侍衛護送她去。
陸婉凝好奇的撩開車簾往外看了一圈,問:「今天難不成是什麼大日子?寒冬臘月這麼冷,都不貓冬,跑出來做什麼?」
吉月笑盈盈說:「郡主,他們出來是為了迎接王爺回京。王爺這次大敗漠北,立了大功,漠北已經送上大批的美人珍寶投降呢。」
陸婉凝雖然不知道具體過程,但原書中有這麼一段,鎮南王大敗漠北之後,居功自傲,將所有人都不放在眼裏,從這時候開始,皇上對他就有隱隱不滿之態。
如今看來,光是凱旋就有這麼大的陣仗,瞧起來總歸是不太正常的啊。
陸婉凝想了想,喊了停車,徒步前行了一陣子,瞧著這些百姓雖然部分人臉上帶著歡愉,但大部分對於一早就要爬起來排成幾排的行為多少都有些不滿,甚至還有幼童被凍得滿臉通紅,忍不住縮在婦人懷裏哭。
陸婉凝走過去,拿起帕子要替那幼童擦臉。
婦人連忙笑著擺手,「貴人,使不得使不得,我們怎配用貴人的帕子。」
說罷,她受驚一般,抱著孩子跑遠了。
陸婉凝眉眼微蹙,她不是這裏的人,沒有什麼高低貴賤的感覺,只覺得那婦人戰戰兢兢的樣子讓她非常不舒服。
路邊一個老漢捶了捶背,跟旁邊的男人說:「耽擱一天,我這就少一天的工錢,唉!」
陸婉凝趕緊走過去,跟在兩人後面排隊,一邊問:「你們這是排什麼隊啊?有東西領?」
兩人瞧著陸婉凝一身綾羅綢緞,對看一眼,都有些猶豫。
但見陸婉凝生得好看,一雙眼裏全是純淨與天真,老漢還是解釋給她聽,「哪有什麼東西領,我們都是被迫的,是京衛所要求,說今天將軍凱旋,要我們所有人出來相迎……」
男人推了老漢一把,老漢連連擺手,「小姐,您莫要問了,你們這些人又不用這個天兒排隊,您也莫要混玩,回頭家裏人要擔心了,快回家吧。」
陸婉凝心潮起伏,回到車裏就把頭上的飾物全都拆下來,逼著吉月跟她換了衣服,又下車找地方排隊去了。
吉月急得不行,「郡主,好歹把皮裘披上啊,這麼冷,凍壞了怎麼好?」
凍壞了?陸婉凝搖頭,她身上是吉月的羊毛襖袍,怎麼會凍著?倒是街上排隊的那些人,不論大人小孩都是粗布衣裳,厚一點的無非是多幾層布,裏頭塞著一點點棉絮,一點都不保暖。
她跺著腳好不容易排到一條隊伍後頭,就有羽林衛拿著鞭子過來喊,「你們哪條街上的?快走,去城郊。」
有主事的男人開口,「昨兒官爺讓咱們就在這等著,如果去了城郊,這裏要怎麼辦?」
羽林衛兇巴巴的,「讓你們去你們就去,這麼多廢話!一會兒迎接了王爺,記得再回來,聽到沒!」
陸婉凝的鞋襪打濕了,非常不舒服,她磨磨蹭蹭想找什麼東西擦一下,羽林衛的鞭子就過來了。
男人趕緊攔住,「誒誒,官爺有話好好說,這麼冷的天,小丫頭可禁不起這一鞭子啊!」
前頭有人催,羽林衛罵罵咧咧的走了。
男人這才細細打量陸婉凝,瞧著她瓷白臉兒,長得十分貌美,心下好奇問:「妳是哪家的閨女?以前怎麼沒見過?」
陸婉凝左看右看,做出眼神慌亂的樣子,彷彿是跑錯了地方。
男人見狀歎了口氣,「妳不是咱們街上的吧,瞧妳穿得矜貴,是朝宗街上的吧,唉,妳排錯了。算了算了,今兒亂,妳就跟著咱們,別亂跑了哈。」
陸婉凝千恩萬謝,跟在男人後面,又問:「大叔,一個將軍凱旋就這麼大陣仗,不好吧?」
男人無奈的說:「上頭發話,我們能怎麼著?將軍以前是真的好,為國為民,但征戰這麼多年,唉……不好說。算了小姑娘,那些事也不是咱們平頭百姓該想的,好好聽話就是了。」
陸婉凝又問:「是將軍讓咱們排隊的嗎?可是將軍都不在京城,怎麼能讓人做這些事呢?」
男人笑起來,「傻姑娘,不是將軍是誰?將軍不在,其他人都不在嗎?哎呀,說著說著,我也說漏了,上頭不讓喊將軍,要喊王爺呢。」
陸婉凝見打聽不出來什麼,尋著機會溜走了。
回到車裏,她久久不能平靜,拉著吉月問:「妳說,今天這陣仗到底是誰安排的呢?我爹只是個將軍,有必要全京城的人都去迎接嗎?這是勞民傷財啊。」
「王爺厲害呢,所有人迎接表示隆重,許是皇上安排的。」吉月不在意這些,她低著頭替郡主解了鞋襪擦拭,著急不已,恨不能立刻回府讓郡主好好洗個熱水澡驅寒。
馬車一路前行,這是鎮南王府的馬車,自然沒有人阻攔。
到了京郊護城河處,馬車停下來,靜靜等著鎮南王陸鴻熙帶著副將等人的歸來。
從一早候到午時過了,終於見前面有羽林衛大喊,「王爺歸京,王爺歸京,請放下護城橋!」
所有百姓聽到這話,立刻跪下高呼,「王爺威武!王爺威武!」
這樣震撼的場景,陸婉凝只在電視劇裏看過,她驚愕的掀開車簾往外看,就見那些已經冷得不行的百姓跪得瑟瑟發抖,卻依舊大聲高呼,而他們身後是羽林衛的身影。
陸婉凝心下大驚,書裏說鎮南王功高震主,是當真如此嗎?
她咬咬牙,下了馬車,走到隨侍的侍衛面前拉過馬匹便要上馬。
侍衛們哪裏敢讓,連忙勸說:「郡主,冰天雪地,王爺將要歸來,郡主莫要著急。」
陸婉凝回頭看著白雪皚皚的京郊,百姓們全都跪在這樣的冰雪之中。她之前不過是行走了一陣子,鞋襪就全濕了,他們跪在那裏,也不知身上濕了多少。那裏有普通百姓,還有老人小孩,他們就活該要受這樣的罪嗎?
「走開,我爹爹與兄長歸來,我自要親去相迎。」
陸婉凝一向囂張,她說的話無人敢不聽,侍從們只能跟在她周圍策馬前行,怕她摔著。
所幸原主武將世家出生,騎射不在話下,陸婉凝適應了一下便知道怎麼騎馬了。
待得見到前面一眾百人兵將,陸婉凝便知是自家爹爹回來了,她一路高喊,「爹爹,兄長,凝兒來迎你們啦!」
陸鴻熙耳力甚好,聽得聲音大喜過望,回頭與兩個兒子對視一眼,高興道:「聽到沒,是凝兒來了。」
他連忙甩鞭讓馬兒跑快些,果然見著前面馬背上,穿著銀色皮裘的少女正迎著風雪過來。
陸婉凝見了他,勒住韁繩,一下子翻身下馬,歡快的跑上前去。
陸鴻熙也下了馬,將女兒摟入懷中,待摸得她小臉被風吹得冰涼,連忙將自己的大氅脫下來,把女兒罩了個嚴嚴實實,方問:「凝兒過來做什麼?爹爹與妳兄長馬上就回去了,妳該在家裏等著才是。冷不冷?瞧妳的手都凍紅了。」
陸婉凝一派天真模樣,指著後面的護城河笑道:「爹爹,城中百姓不顧風雪,跪迎爹爹歸京,我身為爹爹的親女兒,又怎能不過來呢?」
陸鴻熙聽了這話,眉頭蹙起問道:「跪迎?」
陸婉凝詫異問:「不是爹爹安排的嗎?剛剛女兒問過了,他們也是被迫的。畢竟寒冬臘月,風雪交加,便是有心人願意來迎,也不至於全城百姓都過來呀,還有好多婦孺呢。」
陸鴻熙的眼神凝住,面上不悅神色更濃,但礙著女兒,他並沒有說什麼。
陸婉凝點到即止,伸手去摸陸鴻熙的臉,又咯咯笑著,「爹爹的臉也好冰啊,把衣裳給我了,爹爹要怎麼辦?」
陸鴻熙笑起來,點了點陸婉凝的鼻子,應道:「凝兒莫要擔心爹爹,走吧,回京啦。」
他也不要女兒這麼冷的天還騎馬,將她放在自己身後,策馬前行。
待過了護城河,果然見成群的百姓跪在地上,高呼「王爺威武」。
陸鴻熙身為大周將領,每每凱旋都有百姓迎接,他早習慣了這樣的場景,只是今日聽女兒這麼一說,便多長了個心眼,打量著人群,果然有不少穿著單衣的老弱婦孺,凍得瑟瑟發抖,卻還跪在那裏。
他心裏一酸,翻身下馬,讓女兒站好之後,自己對著百姓跪下高呼,「我乃大周將軍陸鴻熙,保家衛國是我陸家本分,爾等無須如此多禮,陸某受之有愧!」
呼喊完畢,他對著每個方向的百姓都磕了三個頭。
百姓們本來凍得不行,心中難免抱怨,可見著這高高在上的王爺,大周最厲害驍勇的將軍竟對著他們磕頭,當下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倒是有伶俐些的百姓又磕起頭來,「恭賀王爺凱旋,我們是自願的。」
一個帶頭,其他的連忙跟著磕頭,如此兩邊磕來磕去,倒是沒完沒了了。
陸鴻熙沉吟片刻,起身解開衣裳,脫了外衣,走到最近的那個老嫗面前,將衣裳給她披上,關切的說:「阿婆莫要跪在冰雪之中,小心傷了身子。」
老嫗哪裏肯接受他的衣裳,搖頭不應。
陸鴻熙力氣大,由不得她不應,只冷聲道:「我陸鴻熙身為陸家人,本就是為民而生,又豈能受此等大禮。阿婆莫要推辭,你們也快快起來,天氣太冷莫要凍著身子,快回去熬製薑湯,好生休養才是正經。」
他帶回來的將士們見狀,也紛紛脫下大氅解了外衣,送給人群裏的老幼,勸說他們回家去。
百姓們見著這般親和的王爺與將士們,哪裏還有一絲怨氣,全都熱淚盈眶,一步三回頭的離去。
而羽林衛則尷尬的跪在旁邊,留住百姓不是,跟著走也不是。
陸鴻熙倒是沒說什麼,回頭跟長子使了個眼色,又準備抱著女兒上馬。
陸婉凝想了想,如今歸來的將士們都沒有大氅和外衣,只著單薄的衣衫,如果她執意要將大氅還給父親,他恐怕也不會接受。
她便只嬌柔的輕呼一聲,彎腰捂著腿,淚眼汪汪看著陸鴻熙,「疼……」
陸鴻熙連忙扶住陸婉凝,「凝兒是怎麼了?快上馬,爹爹帶妳去瞧大夫。」
陸婉凝搖搖頭,「可能是見了爹爹與兄長太激動了,急著下馬就把腳弄傷了,剛剛凍得腳麻了沒感覺,這會兒穿著爹爹的大氅暖和過來,就覺得疼極了。」
跟在後面的副將低頭一看,「咦,將軍,郡主的鞋子都是濕的呢。」
陸鴻熙心疼壞了,連忙扶著女兒去了馬車邊上,招呼候在車邊的吉月,「還不快將郡主扶上去。」
陸婉凝不依,衝著陸鴻熙撒嬌,「我好久沒見著爹爹了,我要爹爹陪。」
陸鴻熙常年在外,跟兩個兒子親近,與這個自幼養在宮裏頭的女兒不甚親密。女兒幼時嫌棄他粗鄙,後來長大了又處處守禮,更不親近,這會兒撒嬌,他自覺心裏像是抹了蜜一般,哪裏會拒絕?
只跟身後的長子與副將叮嚀,讓他們先帶著將士們,該回家的回家,該去驛站歇息的去驛站。他是要先入宮覲見才能回府的,不過也不妨礙跟女兒同路一陣子。
上了車,陸婉凝便嘰嘰喳喳與陸鴻熙說著閒話,一邊抱怨母親管她管得嚴,一邊又說有一陣子沒入宮了,甚是想念太后娘娘。
陸鴻熙哈哈笑,點點女兒的鼻子,「妳個小嬌氣,之前覺得宮裏束縛多,太后娘娘宣召妳也不樂意去,如今怎的長了良心?」
陸婉凝翹起嘴巴露出不滿的樣子。
父女倆在車內其樂融融,外頭的鎮南王世子陸翰池與弟弟陸翰年對視一眼,相視而笑。
這個妹妹長大之後成天只知道跟在那傅榮軒後頭跑,父親與傅家老頭關係不甚好,訓斥過妹妹兩次,妹妹反倒生了氣,這兩年沒回來,連個隻字片語也不給父親捎去。如今倒是好了,妹妹如兒時那般機靈可愛起來。
陸婉凝彩衣娛親了一番,便又好奇問:「爹爹,你是王爺,他們做什麼喊你將軍呢?」
陸鴻熙解釋,「在戰場上不論爵位,只論真功夫,我是帶兵打仗的,當然是將軍了。至於王爺,那不過是先帝給你祖父的賞賜,原也算不得什麼。」
陸婉凝撫掌,「我便知道,我爹爹是最頂天立地之人。不過剛剛在路上,我聽得百姓說什麼不能喊將軍,得要喊王爺,這又是為什麼呢?」
陸鴻熙的臉色微沉,瞧著女兒天真的樣子,他心裏頭有了些計較,只是這計較自不好在女兒面前展現,便隨意說了句,「王爺是勳爵,非同一般,為了顯示尊重才稱呼一聲。不過是稱呼罷了,王爺也好,將軍也罷,都是無所謂的。」
陸婉凝做出興致缺缺的樣子,靠在陸鴻熙腿上,纏著要他講戰場上的事情。
陸鴻熙撿了兩樣小事說與她聽,瞧著離得皇城近了,便要起身下車,騎馬去往皇城。
陸婉凝攔著他,「爹爹,我之前讓人給太后娘娘遞過話,說是今日與爹爹一同入宮,去見太后娘娘呢。」
陸鴻熙誇她懂事,便一直到了皇宮門口才下車前行。
陸婉凝自幼嬌氣,太后是她的姑祖母,皇后又是她的姨母,她平日裏可比宮裏的公主還要矜貴許多,回回入宮都會有關雎宮裏皇后派來的轎輦將她抬進去。
不過今日她沒有等關雎宮的人,自己跟著宮娥一路往壽康宮走去。
皇宮果真十分的大,陸婉凝足足走了近半時辰才到壽康宮。
早已有人進去通稟,桂嬤嬤候在壽康宮門口,見著她連忙迎上來,「郡主來了也不先著人來說一聲,奴婢好安排人去接應。」
陸婉凝走得累,整個臉都紅撲撲的,大大的眼睛滿是笑,「嬤嬤說哪裏的話,人家想要見太后娘娘,怎的還要人去接?娘娘可還安好?」
桂嬤嬤笑著點頭,「好,娘娘就盼著郡主過來呢。」
太后是老鎮南王的親妹妹,當年先帝奪嫡,數次困於危難之中,都是老鎮南王捨身救之,後來先帝登位,封其為異姓王,類比親王,還娶了他妹妹做皇后。
原書裏太后去得早,原主對太后的印象不深,待陸婉凝見著榻上的老婦,心裏竟無端端生出敬畏之感。
這就是上位者的威嚴嗎?
太后倒是一臉親和,招手喚她,「凝兒快到哀家這裏來,上回見著凝兒還是中秋宮宴上,也就一晃眼,還沒認真看呢,現在一瞧,凝兒竟然長高了這麼多,不過瘦了,是不是在家裏沒吃好?」
那倒不是,這一點陸婉凝清楚得很,原主身材甚好,但時下少女多追求瘦弱,傅榮軒與友人作詩時曾拿柳枝形容女子身姿,於是原主便嫌棄自己太胖,拚命減肥,想要有那弱不禁風的模樣。
真是蠢,瘦成一道光,難道不會硌得慌嗎?
陸婉凝發揮自己插科打諢的本事,討了壽康宮不少的零嘴,逗得宮裏從太后到小宮娥都笑得前合後仰。
陸鴻熙得了皇命過來看望太后的時候,便見著宮內一派喜氣洋洋的樣子。
宮娥進來回稟,說是鎮南王到了,太后眼睛立刻就紅了。
當年她嫁入宮內做了皇后,而哥哥娶妻後不過得了陸鴻熙這麼一子,便因隨著先皇出行遇刺,為救先皇身亡。而鴻熙這孩子,自幼在戰場上長大,是刀尖上舔血熬過來的,她為了陸家這麼一丁點血脈,不知道擔了多少的心。
如今好不容易盼著盼著,總算聽得侄子回來,她怎能不激動?當下起身,由宮娥扶著速速去了門口,見著陸鴻熙就淚水漣漣,「熙兒可回來了,來,讓哀家好好瞧瞧。」
陸鴻熙守著禮,先行跪下叩拜,「陸鴻熙拜見太后娘娘,望娘娘萬壽金安。」
太后將他拉扯起來,上上下下看著,感歎的摸著他的臉,「熙兒老了,你比皇帝大不了幾歲,可瞧瞧你這臉,黑了皺了。」
陸鴻熙嘿嘿一笑,「娘娘說笑了,下官年長皇上六歲,何況下官怎能與皇上相比?皇上是天子,當得永生才是啊。」
太后不再說,只緊緊握著陸鴻熙的手,又往後張望著,「池兒和年兒怎的不曾入宮?」
陸鴻熙連忙回答,「娘娘,下官是大將軍,回京得當面向皇上述職,池兒年兒並無入宮資格,今日便沒有入宮。」
太后不悅,「你這孩子從來都是如此,哀家是你的姑母,想見見孩兒們,怎的還有這樣多的講究?」
陸鴻熙便又笑著,「娘娘,過些日子宮宴,他們自該面見娘娘的。」
宮宴上草草見上一面,只有女眷可以到後宮各位娘娘宮中敘話,可太后想見的又不是王府的女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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