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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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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16501-E116502

《貴夫幫轉運》全2冊

  • 作者漁潼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2/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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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相遇太晚,今生他獻上富貴權勢與一顆真心,
只求姑娘垂憐,答應成為他的妻……


藍海E116501 《貴夫幫轉運》上
失去雙親後,在繼祖母與叔嬸手下討生活並不容易,
駱鶯為了護住弟妹,只能拿自己的親事當籌碼,
本以為嫁給心智如幼兒的章家公子是未來歸宿,
不料與章家有親、權勢如日中天的攝政都督宋淮竟主動幫她,
給她找了信國公夫人當乾娘,讓她脫離繼祖母掌控,
還主動收她弟弟為徒教他練武,找門路送他上有名書院,
最後更讓姊弟三人搬出吃人的駱府,
如此大恩她實在難以報答,宋淮卻悠悠對她表示──
做這一切是為討一人歡心,我以為妳很清楚……


藍海E116502 《貴夫幫轉運》下
宋淮知道駱鶯有多在意她的弟弟妹妹,
所以小舅子的書院放假時他就把人接到侯府住著,教授文武藝,
小姨子駱燕雖依舊住在信國公府,可每到節日夫妻倆必定帶著她出遊,
可他沒想到幾次出門竟都讓駱燕遇到她前世的夫君,那自稱景公子的皇帝,
想著他們倆上輩子不怎麼圓滿的結局,他心中有些不安,
然而他也沒空多管這兩人的發展,因為有人見不得他和皇帝親近,
不只處處針對構陷,甚至延誤軍情,意圖使皇帝降罪於他,
誰知皇帝沒上當,還讓他兼任吏部尚書,
這可把背後主使者給逼急了,把毒手伸向了他的家人們……
漁潼,出身於江蘇,年少時愛好看書,年紀漸長,卻喜歡上自己編故事,
大抵是因為聽的、看的多了,更喜歡自己去構架一個世界,揮灑想像力。
寫悲歡離合、寫人生五味,雖然煞費心神,卻有極大的成就感,能從中獲得幸福。
業餘時間,愛養花養魚,生活平平靜靜,日復一日,偶爾也渴望一點刺激,
比如突然遇見外星人,或者遭遇穿越!
腦中長存無數幻想,光怪陸離,只願哪日都能付諸筆端,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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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駱老夫人的打算
臨近上元節,為讓百姓盡興過個節,燕京暫時取消宵禁,晚上十分熱鬧,喧囂聲透過破舊的大門傳到裡屋。
駱鶯坐在梳妝檯前,給臉頰上補幾抹紅色。她自幼就有氣血虛的毛病,最近兩年越發嚴重,膚色白得嚇人,為遮掩這種狀況,總是隨時帶著鏡子與胭脂。
梅娘看她補完妝,叮囑道:「等會去章府不知要待多久,姑娘先吃一顆八珍丸吧。」這種藥丸可以提神,服用後不至於短時間露出虛態,顯得十分精神。
駱鶯點點頭,梅娘就從袖中拿出一個小葫蘆,往駱鶯手心倒了顆拇指般大褐色的藥丸。
門口忽然響起小姑娘微惱的聲音,「姊姊,阿棠要跟著去章家,說想跟章大公子一起玩,也不知有什麼好玩的。」
怕妹妹瞧見,駱鶯急忙把藥丸嚥下,而後笑道:「大公子和善可親,也難怪阿棠喜歡。」
一高一矮兩個身影走進來,高的那個是十四歲的駱燕,生得與駱鶯十分相像,只眼睛很是不同。駱鶯是一雙清凌凌的杏眼,駱燕卻是漂亮的桃花眼。
此時她哼了聲,不贊同的道:「姊姊,那叫什麼和善可親,那是傻,明明都十九了,還跟小孩子一樣。」
駱鶯尚未說話,梅娘皺起了眉,「二姑娘,小心言辭!」
駱府雖也是官宦人家,可與燕京的權貴豪門相比卻是十分寒酸,姊妹倆統共就一個丫鬟梅娘,且因是駱老夫人派來的,還總喜歡教訓她們。
駱燕心生不滿,待罵上幾句,卻被駱鶯截住,「章府請的是女眷,阿棠你不能去,等下回祖母請章大公子過來,你們再一起玩可好?」
駱棠忙問:「他何時過來?」態度很是急切。
駱鶯知道弟弟是眼饞章允寧的那些小玩意兒。孩子都貪玩,她笑著道:「至多三五日。」
「真的?」
「嗯。」駱鶯很確定。
駱棠這才不問了。
梅娘叫駱燕也收拾一番,帶著姊妹倆去上房。
路上,駱燕噘著嘴道:「晚上這麼冷,還請我們過去,姊姊可不能著涼。」
「又不是紙糊的,風都吹不得嗎?沒事。」
總是說沒事,可還得時不時吃藥,駱燕知道姊姊身子弱,「都怪祖母答應下來……」他們雙親已不在人世,祖母又是繼祖母,原本就對他們不好,偏偏是身體最為康健的那一個,她咬一咬嘴唇,「氣死我了!」
知道她的心思,駱鶯拍拍手臂安慰。
到了上房,屋內除了駱老夫人外還有二房的許氏跟三姑娘駱箐。
許氏瞧見兩人,笑咪咪道:「不細看,真分不清誰是誰呢,阿燕長得真快,跟阿鶯一樣高了。」
差了兩歲,個子卻差不多,可見小的那個將來必定會後來居上,駱老夫人掃一眼駱鶯的臉道:「明明是姊姊,卻一點長不過阿燕,妳平日得多吃點。」說著吩咐丫鬟雙喜把斗篷取來。
雙喜給駱鶯穿上,「老夫人怕姑娘出門冷,親自挑選料子給姑娘做的。」
一直沒做聲的駱箐微微變了臉色,但很快明白過來,不屑的撇了下唇。
那是一件白底繡梅花寧綢的斗篷,做這樣的斗篷,憑他們的家底已經很是奢侈了,駱鶯微微屈身,「多謝祖母。」
一點沒有推辭,可見她心裡十分清楚,那披風不是可以白收的。駱老夫人笑起來,要不怎麼說這孫女兒聰慧呢?看著柔弱可欺,實則小算盤打得啪啪響,這幾年來為保全住她們大房,在她這繼祖母前面演足了戲。
也罷……原本她是想把駱鶯弄去別的高門大戶,怎麼說也是生得一副好容顏,不過這身子怕是禁不起折騰,到時撐不住死了,駱府也討不到好處,如今嫁這章府的傻兒,怎麼想怎麼合適。
駱老夫人的笑容越發溫和,走過去挽住駱鶯的手臂,「不必謝,家中也只有妳最配。走吧,別讓章老夫人久等。」
看起來真是個慈祥的長輩,駱鶯垂下眼,諷刺的笑了笑。
老夫人的手段她年幼時就已經領教過了,先是用美色勾引祖父,把祖母氣出了病,早早離世,生下兒子後上位,又用各種手段打壓父親。
父親本來就因執意娶不明來歷的母親得罪祖父,父子倆關係就更差了。後來雪上加霜,母親病重去世,父親也跟著走了,終究被駱老夫人得逞,他們三姊弟落得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結果。
無人救他們,只能自己救自己,駱鶯心想,也是難得的運氣,章大公子竟真的很喜歡她。比起那些或心思深沉或輕浮薄情的公子哥兒,顯然章允寧是容易相處的。
正想著,指端被妹妹溫熱的手握住,她側過頭,瞧見駱燕漆黑的頭髮、日漸長開的五官,心想,妹妹這樣率直的性子,長大後倘若沒有什麼後盾,恐怕是很危險的,只有她嫁得好才能護住了,可惜自己身子不爭氣,也不知還能熬幾年……
駱鶯輕輕擰了擰眉,跟隨著駱老夫人,坐上轎子。


章府的垂花門外,有一輛鑲金嵌玉的馬車停著,駱府的女眷下來後目光都被吸引過去,但很快駱老夫人就不看了。京都權貴如雲,這樣的馬車不少,章府應該是另請了什麼賓客。她招呼一聲,領著兒媳孫女往裡走。
她不知,馬車裡的人此時正在暖閣與章老夫人說著話。
章老夫人微微傾著身子,「你竟然會過來,我早知道就不請別家來做客了。」
章府在燕京紮根百年,祖上曾也出過名相,照理說,除非是在天子面前,章老夫人的臉上不該有此等小心翼翼,更何況這還是她外甥。
然而,章老夫人真是不敢有絲毫怠慢,眼前的孩子早已不是兒時的性子了。
兒時生得粉妝玉琢,見到誰都會咧開嘴笑,好像個福娃娃,就是膽子小,一隻螞蚱都能把他嚇得躲起來,螞蚱被趕走了,他又高興的探出頭,憨態可掬。
可惜偏偏有人忍不得,說西平侯府不出懦弱之徒,早早將他帶去沙場,再回來就變成了如今喜怒難辨的模樣,後來甚至做了攝政都督。
章老夫人吩咐丫鬟,「先領她們去別處。」
誰想他道:「無妨,讓她們進來吧,我也正好要走了。」

街道上有不少賣花燈的攤子,透過轎簾,依稀能見燈火閃耀,五光十色,只到達章家府內,才發現剛才的燈火與之相比乃是大巫見小巫。
駱燕瞧著府裡的火樹銀花,暗自咋舌。早先就知道章府富貴,此番親眼瞧見,才是大開眼界,也難怪繼祖母會巴結,不過也是因著姊姊的關係結識了章大公子,不然連章府的大門都進不來。
但總感覺不是什麼好事,駱燕隱隱有些擔憂。
章府前來迎接的四位丫鬟引她們去府邸的暖閣,捲簾拉起,有位男子從裡面走出。
駱老夫人定睛一看,嘴巴大張,此人竟是大都督宋淮!
要說宋淮,大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起先是以善戰聞名,後來被先帝臨終前託付匡扶幼帝,地位更是登上頂峰。幾年間以謀逆罪死在他手下的人,例如章國公、靖王等不下百人,誰背地裡不說一句,隻手遮天?
今日並非節日,他竟在章家?駱老夫人急忙道:「老身見過宋都督。」一邊示意兒媳孫女上前。
宋都督的名頭駱鶯當然有所耳聞,只是不曾碰過面,當下拉著妹妹的手請安。
她垂著頭,露出的脖頸十分白皙。
前世他來送節禮,舅母也是請了駱府的女眷來,但怕打攪他便讓丫鬟領著去別處稍候,他沒有阻止。後來再遇到駱鶯時,她跟著章允寧一起叫他「表叔」。
駱箐站在母親身後偷偷打量宋淮,她第一次這麼近的看到這位大都督,但不敢往臉上瞄,只瞧見他寬肩細腰,足蹬一雙紫色滾邊的官靴。
聽說都二十四歲了還沒有成家呢,駱箐暗道,駱鶯要攀上高門,應該勾搭他才對吧?怎麼……想著又撇起唇角,宋淮還真是攀不上的,章允寧要不是頭腦不好,章府也不可能看得上駱鶯。
「大都督這是要走了嗎?」駱老夫人大著膽子問,但聲音謙恭,小心翼翼。
宋淮出乎意料的接了話,「是,妳們進去吧,舅母在等著。」
駱老夫人難免失望,因她很少見到宋淮,早些年他不在燕京,回京後又獨愛清淨,除了皇宮與都督府甚少在別處露面,今日本想套近乎,誰想這就要離開了。
她目送宋淮,宋淮走兩步卻停下來,剛好停在駱鶯的面前。
男子個頭極高,穿著深青色的錦袍,駱鶯瞧見他垂下來的手很白,不像是打過多年仗的人,她一陣緊張。
鼻尖香味漸濃,似苦澀的藥,又似清涼的薄荷、淡雅的花,混雜在一處,是她身上獨有的。前世,他有日忽然注意到,覺得十分好聞,然而見過許多姑娘卻不曾再碰到相似的。
宋淮停頓片刻,往外走去。
駱鶯這才敢抬頭,但也只瞥到一眼側臉。刀斧雕琢般的下頷,高挺的鼻子,又讓她感覺出了這男子身上的冷硬感——這一定不是個好相處的人。
「做大都督不容易,我想留他吃頓飯,如今都難得很。」章老夫人的話把所有人的視線又拉回來。
駱老夫人忙領著小輩們往裡走,章老夫人坐在暖閣中央的高椅上,穿一件石青色繡雲芝瑞草的夾襖,頭戴抹額,正中間一顆紫珠比拇指還大。
在她下首坐著兒媳章夫人孟氏,此番起來對駱老夫人行禮,「天寒地凍的,老夫人不曾受涼吧?」
駱老夫人道:「哪裡哪裡,都是坐轎子過來的,些許寒風算不得什麼。」
章老夫人請她們坐下,叫丫鬟上熱茶,「喝了暖暖身子。」
駱老夫人還沒忘宋淮,「剛才十分榮幸遇到宋都督,有宋都督這樣的好官,真是百姓之福啊。」
「可惜忠義不能兩全,他只顧著我們大魏,顧著百姓,自個兒的終身大事卻不曾解決,我那小姑……」章老夫人頓一頓不再提,看向駱鶯,「駱大姑娘,妳今晚可有想吃的東西?我讓廚子做給妳吃。」
駱鶯哪裡好真的點什麼菜餚,忙道:「老夫人,不用這樣勞煩的。」
章夫人在旁默默打量,心思複雜。她的兒子傻了好些年,原本也沒打算替他娶妻,誰想遇到駱鶯竟開始天天惦念。雖不是男女之情,好歹也算開竅,朝好的一面想,總不是讓人絕望的。
只是這姑娘身體不夠健康……章夫人目光落在她臉上,不過看著倒也不算太差。
思忖時,丫鬟靠近,壓低聲音耳語,章夫人唔了一聲。
雙方寒暄幾句,章老夫人也在意駱鶯的身體,便說她瘦,長胖些更好看。
許氏急忙就道:「因之前在孝期,沒什麼胃口,母親也在勸著她,還花高價請名醫看脈,幫著調養。」大夫確實請過,只是對駱鶯的病弱一籌莫展,說是先天的,想好看運氣。
章老夫人笑了笑,既然要結親,底細都是要打聽清楚的,駱老夫人不是原配,對這三個孩子哪有什麼感情,是這大姑娘到了待嫁之年才重視起來的。
她掃一眼駱鶯身上刻意穿的披風,「阿鶯有這樣慈愛的祖母,委實是好福氣。」
駱老夫人神色微動,「也是阿鶯懂事,惹人疼。」
章夫人中途插話說起水苑的花燈,「小姑娘最是喜歡這些,老夫人不介意的話,我讓丫鬟帶著她們去看看?」
必然少不了吹冷風,駱老夫人心想章夫人還是有些顧慮吧,想看看駱鶯的身子,要是連這個都受不住,肯定就不會結親。
她看向駱鶯,「阿鶯,妳最大,看著兩個妹妹,別到處亂跑。」
駱鶯應一聲,章夫人命丫鬟領她們去水苑。
駱燕拉住駱鶯,「姊姊,妳冷不冷,冷的話我們還是不要去了,還能強迫我們不成?」
「不冷,穿這麼厚呢。」駱鶯搖搖她的手,「我也好奇這水苑是何樣。」
從來都是駱鶯包容她,駱燕哪裡頂得住姊姊的撒嬌,立刻就軟了下來。
水苑建在府內的西邊,穿過兩側種滿青竹的小路,盡頭便看見灑了月輝銀光的水面。湖上的小橋掛著花燈,亭子裡也是,比起在街上看花燈更添幾分雅趣。
「阿鶯。」章允寧已經等在那裡了,快步上來,笑嘻嘻道:「總算見到妳了。這花燈好不好看?我專門叫人掛了給妳看的!」
年輕公子穿著一襲月白色金繡寶相花的錦袍,倘若不開口,當真是如珠玉在側。
駱鶯心頭生出幾分憐憫,那日她難得出門與妹妹在城內的九曲河散步,就遇到了章允寧,他把蹴鞠踢到她跟前。
她驚了一下就要避嫌,但章允寧卻不認生,追著她說話,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她一時憐憫同他說了幾句,誰想到章允寧就記住了她,後來總是來家裡找她。
駱老夫人樂得如此,開大門歡迎,章府就知道這件事了。
駱鶯回過神,「花燈很漂亮。」
章允寧馬上道:「妳喜歡哪一盞,我叫他們取下來。」
駱鶯忙道:「不用。」
「為什麼?」章允寧問。
「掛在橋上有倒影,拿在手裡就沒那麼好看了。」
章允寧想想也是,「妳要喜歡,可以天天來看,我叫他們別撤走。」
「不用,便是要節日看才有意思。」駱鶯勸他,「如果天天看,很快就膩了。」
她說的每句話都對,章允寧乖巧的點頭,「好,那就等明年吧。」
章允寧年幼時在路途染病來不及救治,落下了後遺症,長大後在京都總是闖禍,後來就被送出去了,去年才接回來,就這短短兩個月,竟被駱鶯弄得服服帖帖。
駱箐忍不住暗諷,「大姊與章大公子,宛如一對璧人呢。」
章允寧愣了愣,「什麼叫璧人?」
「璧人是……」駱箐對上章允寧的目光,突然又不太敢解釋。因為兩家還沒有挑明,萬一有變數,這話被祖母知道定是要責罰的,便猶豫起來。
駱燕卻險些跳腳,她是知道章允寧的情況的,這樣的人怎麼就跟姊姊是璧人了?她美眸圓睜,呵斥道:「妳胡說什麼?」
「怎麼,章大公子不知何意,妳也不知嗎?」駱箐挑眉,「我是在誇她。」
駱燕更為氣惱了,她二人年紀相仿,因大房二房長久對立的關係,她們自小也視對方為仇敵。
駱燕狠狠瞪著她,「妳這小人,就敢逞口舌之快,姊姊脾氣好平日裡不追究,我可記著呢,妳別以為仗著祖母就能欺負我們!」
在這裡吵起來可不行,駱鶯拉住駱燕,「別說了,走,我們去橋上看看。」她招呼章允寧一起走。
章允寧的臉色卻不好看,突然上前打了駱箐一耳光,「妳竟敢欺負她們倆!」
這耳光來得又快又恨,駱箐懵住了,捂著臉看向章允寧,但見他盛氣凌人,一時不敢說什麼,哭著跑遠。
丫鬟們看情況不對,急忙求駱鶯,「勞煩大姑娘勸勸大公子。」
實在沒想到會惹出這種事,駱鶯向章允寧解釋,「章公子,你別誤會,妹妹沒有惡意的,她是在打趣呢。」
「她沒欺負妳們?」章允寧問。
「沒有。」駱鶯道:「我得去看看妹妹,過幾日再見,可好?」
倘若真是自己做錯了呢?章允寧想一想,「好,那花燈我先不撤了,等妳再來。」
走出水苑後,駱箐甩開她們倆,飛奔著去找祖母與母親。
駱老夫人聽完卻沒有偏袒她,訓斥道:「大公子會無端端的打妳?」
「都是大姊挑撥,說我欺負她們。」駱箐給祖母看臉上的傷痕。那章允寧的力氣真大,她的臉都腫起來了,還有五根很明顯的手指印,不知要多久才能痊癒。
許氏見女兒受苦,忍不住擦眼淚,「怎麼會這樣?」
駱老夫人當然不信,駱鶯做事謹慎,絕不會主動在章府挑起事端,至於駱燕,這小姑娘的脾氣倒有可能,但駱箐必然是說了什麼才會引起矛盾。
駱老夫人淡淡道:「傷得不重,過幾日就消了。」叮囑許氏,「妳先帶阿箐回去吧,請個大夫看看。」
顯然是要平息下去,許氏雖然心疼也不好反對,她沒有生出兒子本來就理虧,平時也不敢頂撞婆母,只好答應。
駱箐沒得到支持,氣得扭頭就走。
出了此事,始終有損興致,就沒再談結親的事兒,章老夫人關懷駱箐幾句,說自家孫兒不懂事。
駱老夫人自然說是駱箐的錯,隨後就帶著駱鶯駱燕回府,路上,她一句也沒責備姊妹倆。
駱燕見狀更是有點不安了,這繼祖母怕是沒安什麼好心,回去後就跟駱鶯嘀嘀咕咕,讓她小心點。
駱鶯心裡一清二楚,只順著妹妹的話應著。


此時宋淮剛剛踏入西平侯府,到書房後,一坐下他就給護衛翁鶴下了一道命令,讓他明日請一位夫人去清和酒樓會面。
這命令十分突然,就算翁鶴極為瞭解宋淮,一時也難以窺測其中的心思,他愣了愣道:「屬下馬上去辦。」
他快步離開後,宋淮將窗打開,外面傳來淡淡的梅花香氣。
月光傾瀉,清冷冷的。他想起前世在章府時,好幾次見駱鶯坐在園中,托著腮安安靜靜的看月亮,她的神色總是很平靜,像無波無瀾的湖面,也不知她是否後悔過。
他不曾問,但駱鶯嫁入章府,顯然是想改變他們三姊弟的命運。
那這次,就由他來替她改命吧。


前兩日下了一場雪,此時已經消融的差不多,天氣日漸暖和,光禿禿的樹枝都冒出了新芽。
駱鶯喝完藥之後指點弟弟跟妹妹寫字,她自小身體就不好,學的東西不多,但一手字極為秀美。
梅娘瞧這三人很是專注,微微皺一皺眉,「姑娘應該讓二姑娘練練女紅,字有什麼好學的?姑娘做不動繡活,總不能讓二姑娘也跟著荒廢了吧?」
駱燕嫌她煩,「女紅學了做什麼?我也不見駱箐學!」
梅娘一貫不喜歡駱燕,覺得她性子太衝,嗤笑一聲,「您跟三姑娘比?」三姑娘好歹有個做官的父親,大房還有什麼?「我是好心提醒你們,技多不壓身。」
「等天氣再暖些。」駱鶯知道梅娘的意思,女紅是應該學一點,然而她願意嫁去章府,本就是為妹妹跟弟弟的前途,若妹妹學女紅是為了將來討好夫家,那還有什麼意義?她一定要給妹妹謀劃一門頂頂好的婚事,讓妹妹不受一點委屈。
她挽袖繼續磨墨。
上房的一個婆子突然來傳話,「大姑娘、二姑娘,明日早些起身收拾,宣德侯夫人請姑娘們去做客。」
梅娘大為吃驚,「宣德侯夫人怎麼會……」那些個權貴家族慣喜歡聚會的,可駱府從來不在名單上,難道說是看在章府的面子?可兩家尚未定下也不至於吧?她百思不得其解,只督促駱鶯,「一定不能失禮,您可要管好二姑娘!」
駱燕翻了一個白眼,暗道還不如管好駱箐呢,要不是駱箐總惹人嫌,她才懶得理!
第二日,姊妹倆早早就起來了。
見駱燕換了好幾次裙衫,駱鶯心裡未免難過,要是父親母親還在世,駱燕也不會一件拿得出手的裙衫都沒有。她暗歎一聲,把自己一條繡玉蘭花的棉裙遞給去,「阿燕,妳穿著比我好看,配那件藍色的襖子最合適。」
她待嫁之齡,又因為章允寧的緣故,老夫人難得給她多做了幾件新衣。
駱燕連連搖頭,「我不要……」她胡亂穿了一件,「還不是怕那些貴族小姐看不起我們,等會指指點點!真不知道宣德侯夫人為何相請?」
就算駱府不曾沒落,在權貴圈也排不上號,外出遊玩,富貴家的小姐都是在一處,她們從小錦衣玉食,穿的用的都不一樣,不過駱燕也不羨慕,加上駱鶯身子不好,她總在家陪著,久而久之連個朋友也沒有,只跟駱鶯親熱了。
駱鶯見她不肯也就罷了,心想,等以後她一定要給妹妹買好多好多漂亮的裙衫。
兩人收拾完去給駱老夫人請安,屋內,駱箐穿得光鮮亮麗,一張臉如桃花般嬌美,不過胭脂抹得厚了些,有些過於豔麗。
可能是為了遮掩上次被章允寧打的那一邊臉,駱燕好笑,伸手撩撩頭髮,把下頷微微揚起,還未及笄的年紀,就已經處處在比了。
駱老夫人都看在眼裡,三個孫女長得出色,這就是很好的籌碼,女子不能出仕,又不能拋頭露面去做生意,除了找一門好姻緣,還能做什麼?
駱老夫人露出笑容,「宣德侯夫人心血來潮,突然想辦宴會熱鬧一番,請了好多家的小姐去做客,不止我們家,還有隔壁的許家吳家等等。妳們去了切莫闖禍,多結交幾個朋友才是正理。」
許氏也跟著叮囑幾句。
馬車已經準備好了,三人很快便去往宣德侯府。
第二章 穆夫人的邀請
等到了宣德侯府的垂花門口,有丫鬟來相迎,知道她們是駱府的姑娘後,就領著去暖和的花廳。
不像那兩個常待在家裡,駱箐是喜歡交朋友的,只是不能如願交到合意的那種。與駱府差不離的,她懶得太花心思;比駱府富貴的,她又不想卑躬屈膝,高不成低不就。
廳內四角都有炭盆,用的炭沒有一絲的煙氣。
駱燕在鋪著錦墊的椅子坐下後道:「難道我們是來得最早的?別家一個都沒來嗎?」
駱鶯也覺得奇怪。
駱箐則環顧著花廳,打量牆上名貴的畫,各色傢俱、花瓶,想著等會找些什麼話題與那些姑娘閒談。
過不得多久,外面有了腳步聲,三個人都朝門口看,不料進來的並不是什麼姑娘,而是由丫鬟領著的一位髮色斑駁的中年貴婦。那貴婦五官生得很是秀美,然而神色憔悴,毫無生氣,嘴角略微下垂,還有點苦相。
駱鶯三個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怎麼稱呼,她們都不認識這位婦人。
丫鬟見狀介紹道:「這是信國公夫人穆夫人。」
信國公穆易的名字是誰聽了都如雷震耳的,駱箐瞪圓了眼睛,搶先一步上前行禮,「小女子見過穆夫人,小女子名駱箐,這兩位是小女子的族姊,今日蒙宣德侯夫人相請,三生有幸得見穆夫人。」
穆易在十幾年前被先帝調派去臨安任總兵,去年年底才重回京都,雖聲名顯赫,但像駱鶯三個這般大的年輕姑娘,從未曾見其真人。
駱鶯也忙拉著駱燕行禮,誰想她才一出聲,對面的穆夫人竟失態了,呼喚道:「悅兒!」
緊接著駱鶯的手就被握住了,她發現穆夫人的眼神極其的驚喜,甚至還有些狂熱,眼角的皮肉顫抖著,盯著她,而後有一行淚落下,順著臉頰,滴在手背上。
駱鶯吃驚道:「穆夫人?」
她聲音很柔和,也很弱,像是中氣不足。
穆夫人身邊的丫鬟急忙道:「夫人,這是駱府的姑娘,夫人。」
穆夫人的手抖了下,但又像不死心的樣子,反覆看了駱鶯好幾眼,才把手慢慢鬆開。
丫鬟解釋道:「駱姑娘,夫人身體不適,請別放在心上。」
「無妨,夫人既然不適,快些坐著歇息吧。」駱鶯看她也是不太舒服的樣子,剛才的狀態彷彿是認錯人,她好像聽到什麼「悅兒」。
駱鶯往後退幾步讓開路,駱箐卻疾步上去,與穆夫人的丫鬟一同扶住她,「是不是跟宣德侯夫人說一聲,請大夫來看看?」
「不用。」穆夫人低聲道:「多謝。」說著慢慢坐下。
到底怎麼回事?是跟駱鶯有關嗎?駱箐覺察出不對,目光在那兩人身上來回巡視。
這時,門口響起一個管事的聲音,「怎麼把三位姑娘領到這兒來了?是隔壁的花廳!」
弄錯了嗎?領路的丫鬟嘀咕著,明明記得說的是這間啊?她皺著眉,「勞煩姑娘們跟奴婢走吧。」
駱鶯三個告別了穆夫人,方才離開。
看著那清瘦的背影,穆夫人顫聲低語,「怎麼可能是悅兒,我竟認錯……可怎麼會……」她又潸然淚下。
另外一個花廳果然有許多小姑娘,像吳家的兩姊妹吳琳吳琦都在,駱箐很快就融入其中了,駱鶯姊妹倆卻沒怎麼交際,坐在角落裡小聲閒談。
宣德侯夫人過了一會才出現的,說穆夫人不舒服先行回府了,她頗為擔憂,心情不佳,讓姑娘們自行畫畫寫字玩。
駱燕小聲道:「把人請來做這些,還不如在自個兒家裡寫字呢,這些權貴真是閒的。」
「既來之則安之,寫吧。」駱鶯提起筆。
女管事之後看了一圈,竟然請駱鶯去裡間,說宣德侯夫人喜歡字寫得好的小姑娘,要單獨見一見。
駱鶯不疑有他,跟著過去。穿過鑲著玉石的屏風,正要行禮,卻發現正中的椅子上坐著的並不是宣德侯夫人,而是一位男子。
難道管事走錯了地方?不可能吧?
靜默中,駱鶯大著膽子仔細看了男子一眼。
那一眼,叫她的心頭突地一跳,她猶豫著問:「莫非是宋都督?」
「是。」宋淮很高興她能認出自己。
駱鶯急忙見禮,「小女子見過都督,不知宣德侯夫人在何處?小女子是來見……」她不明白為何宋淮在此?
「她是聽我吩咐把妳請來的。」宋淮做了個手勢,「坐下吧。」
「是。」駱鶯的心更是七上八下了,待坐好後她捏了捏手指,打算問宋淮想幹什麼,但到底沒問出來。
眼下這人可是輔助天子的,連宣德侯夫人都要聽他吩咐,她何必多嘴?乖乖等著就是。
果然宋淮又開口了,「妳不用怕,我是有事與妳商談。」
他是大魏的攝政都督,出身侯府之家,她是普通的閨中女子,他們之間有什麼好談的?
駱鶯越發覺得怪異,低聲道:「都督請說。」
宋淮也不拐彎抹角,「如果我有辦法讓妳脫離駱老夫人,且還不用嫁入章府,妳可願意聽從?」
駱鶯愣住了,仔細一想之後,她忽然有點難堪。若非有所圖謀,誰願意嫁給傻子呢?雖然這傻子很可愛,但做夫婿到底是不成的,宋淮這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駱鶯的睫毛微顫,「我不知都督是何意思……」還未說完,就聽到宋淮平靜的聲音——
「妳不用與我打馬虎眼,我不讓妳嫁給我表侄,是怕章府因此被人詬病,舅父已經致仕,一生清白,我不想到頭來得個仗勢欺人的名頭。」前世章老夫人事情辦得極快,也不知是如何說服章老爺子的,二月就定下了親事。
世人都是長眼的,還能看不出來兩家結親的目的嗎?章府是用權勢給章允寧換來妻子,駱府是用自家姑娘換取利益,名聲都不會好聽。
只這也是平常事,駱府光是一個小家都藏了多少齷齪,何況是一整個燕京。每個角落,每個縫隙,為了一點利益,多少人絞盡腦汁。
想過好,太難,尤其是她們這些姑娘家。
駱鶯歎了口氣,「都督不是應該勸一勸章老夫人嗎?」章府沒有此意的話,駱府再如何也無用。
宋淮唔一聲,「當然還有第二個原因。」
他講了穆夫人家裡的事,駱鶯認真聽完,對宋淮的想法很有些震驚。
倘若一切順利的話,確實對她極為有利,比嫁入章府不知好上多少,可他為什麼要幫她呢,世上有這樣的好事嗎?
駱鶯斟酌著言辭,「小女子恐怕難以報答都督之恩。」
憑她的聰明,自然是有辦法的,只他不想要她報恩。
他要的是什麼,駱鶯將來自會知道。
「妳能記著就行。」
這麼容易嗎?駱鶯詫異的看向宋淮,但見他一雙星眸中竟含著幾分柔和,幾分笑意,她莫名的覺得一陣恐懼,即便在深閨,她也是聽說了他的各色傳聞。
他哪裡是個和善的人?這一定是她的錯覺。
可這建議她膽敢不聽嗎?他其實有的是辦法拆散這樁婚事,眼下這條路算是好的,那還不如搏一搏。


穆夫人是在宣德侯府受了刺激,宣德侯夫人當然要親自去探望,信國公夫婦感情深厚,穆易今日甚至告了假在家陪伴妻子,不過宣德侯夫人到的時候,穆易是站在外間。
「宋夫人在裡面。」穆易請宣德侯夫人坐下,「瑞蓉說得不清不楚的,只提到一個姑娘……說是生得像悅兒。」
宣德侯夫人歎息一聲,「都是我的錯,原是想請她出來散散心,誰知道會這樣。不過像不像悅兒我真不知,悅兒我只記得她五歲時的模樣。」
穆易夫婦誰也離不開誰,穆易被先帝調任臨安,穆夫人也帶著兒子女兒一同前往。
「不過說起來,那位駱大姑娘的眼睛確實是很漂亮,跟杏子似的。」
穆易的眼前就浮現出女兒的臉,後來瘦得很了,但一雙眼睛仍是大大的,水汪汪的,清澈無比,他不由心痛。
但男人始終更堅強一些,不像他的妻子,這三年來被折磨得厲害,總是說著要去陪女兒的傻話,頭髮也一片片的白了,倘若那姑娘真的相像,也許不是壞事,穆易心頭忽地一動。
宣德侯夫人走入裡屋,第一眼看見的竟然是一隻色彩斑斕的鸚哥,她忍不住道:「玉姝,妳怎麼還帶著鳥來了?哪裡有這樣探病的人?」
宋夫人,也就是宋淮的母親章玉姝,喜歡養鳥,養了八隻,鳥籠在她的屋簷下整整齊齊一排掛著。早上,黃鸝輕啼,畫眉婉轉,鸚哥唱曲,她每每都是在這種悅耳的鳥聲中起床的,白日晚上她都要抽空逗一逗她的這些心肝寶貝,這不,連出門都帶一隻。
章玉姝嗔怪道:「專程帶來給瑞蓉解悶的,剛才就是因為重明,瑞蓉才笑了的。」她給這鸚哥取了《山海經》裡面瑞獸的名字。
宣德侯夫人噗哧一聲,在床邊坐下,「玉姝還是老樣子,從來不變的。」她拉拉穆夫人的手,臉色又變得難過,「都怪我,昨日我不該請妳過來,叫妳又想起傷心事。」她雖與章玉姝穆夫人是閨友,但宣德侯是聽令於宋淮的,早先甚至還欠下一個人情。
此次她幫著宋淮安排了這齣,確實有愧於穆夫人,不過宋淮是怎麼知道駱鶯與穆悅相像的?她百思不得其解。
穆夫人急忙道:「瞧妳說的什麼話,我回京後妳跟玉姝怕我苦悶,總是想著辦法讓我高興,怎麼能怪妳?再說我也沒有病倒,是相公大驚小怪非要我躺著,我只是……」她深吸了口氣,「那位姑娘到底是哪個駱府的?」
自己有一雙獨特的杏眼,瞳孔是淺色的,眼角微勾,女兒生下來便隨了她,誰想這姑娘竟也有這樣的眼睛,且也十分清瘦,所以她才認錯了。
可明明知道錯了,卻有種莫名的牽掛。
宣德侯夫人早有準備,「在九曲河西邊的一條街上,我聽說三姊妹生得貌美,就請過來瞧瞧。妳們也知我表侄年歲不小了,他們家想我幫著張羅婚事,那小子喜愛美人,娶妻不需賢,好容色一定得有。」
章玉姝嘖嘖兩聲,「也不怕將來把家敗了,還得來妳宣德侯府打秋風……罷了罷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宣德侯夫人搖搖頭,歎一聲,「可不是嗎?就沒有十全十美的日子,不過那駱大姑娘確實不錯,寫得一手好字,我那表侄若瞧見了想必會很滿意。」
仔細聽著的穆夫人心頭突然一緊,一個男子娶妻別的都不顧,單只看臉,那這家風就很不好。待女子年華逝去,必然得納美妾。想起如嬌弱的花兒般的小姑娘,穆夫人於心不忍。
發現她神情不對,章玉姝嗔怪宣德侯夫人,「怎麼打那姑娘的主意?妳表侄看上,人家家裡未必肯呢。」
宣德侯夫人就露出一臉「妳們不知」的表情,「她父母雙亡,家裡是繼祖母掌家,叔父是繼祖母所生,乃小小一個知縣,當真會不肯嗎?」
那兩人立馬了然,這小姑娘恐怕是要受人擺佈的。

從信國公府回來已是傍晚,章玉姝把鳥籠叫丫鬟提著掛去屋簷下。
一個婆子稟告道:「都督在等夫人一起用飯呢。」
這孩子是真的轉性了嗎?以前別說陪她時常用飯,就是連人都看不到的,總是早出晚歸,偶爾請個安也是匆匆就走了。
但前陣子他風寒痊癒後突然變得很是孝順,她說什麼他都願意聽,就算是不對的,他也沒有生氣。
雖然狐疑,章玉姝還是極為欣慰。
走入屋內,她看到宋淮坐在桌邊,桌上的佳餚冒著熱氣,每樣都是她喜歡吃的,章玉姝忍不住笑道:「淮兒,你現在真像小時候的樣子。」
小時候他可乖了,總是賴在她身邊,很黏人也很聽話,可惜她的相公受不了,非得要把宋淮帶去沙場。
宋崢是個殺神、戰神,威風凜凜,她也很仰慕他,但在教育孩子的事情上,兩人從來都沒有融洽過。
宋淮給母親夾菜,「是去信國公府了嗎?」
提到穆夫人,章玉姝胃口又不行了,「瑞蓉真可憐,我都不知道怎麼勸她!她看見一個小姑娘長得悅兒……那時候我應該去臨安看看她跟悅兒的,我都不知悅兒長大後的樣子。」
「母親何必自責?父親當時也要您照顧,您如何分身?」父親當時受了重傷,難以癒合。
章玉姝歎氣。
「之前母親說穆夫人有求死之心,孩兒覺得假使真有這樣的姑娘,或許能成為一種寄託。」
章玉姝愣住。
宋淮又給她夾了菜,「母親好好想想吧。」
章玉姝是聰明人,意會到他的意思,展顏一笑,「我怎麼沒想到呢,難怪她與那姑娘只見了一面就很心疼了。」她低頭吃菜,「過幾日,我再去看看她,興許真是好事。」
瑞蓉的兒女心太重了,但天下母親多是如此,是得有個人來讓她寄託這種深厚的感情,不然恐怕是難以支撐。
燭火下,母親的髮髻裡有銀絲閃動,始終是年過四十的人了,母親也開始變老了。
但母親是很樂觀的,父親去世後她雖然痛苦,卻還是會做很多有樂趣的事情,沒有沉溺其中。
見到他時也總是笑著,可這樣的母親,前世卻因為他,從高樓跳了下來。
只為了不連累他。
宋淮的眼角有些發酸,他又給母親夾了一塊羊肉。


因之前說過等她去看花燈,章允寧很快就派小廝前來請駱鶯去章府。以前她自然就去了,但現在情況有變,駱鶯不得不小心行事,推說身體不舒服,不好出門。
她心裡是很忌憚宋淮的,既然答應他了,怎麼敢做出違背的事情?
假如被宋淮曉得她去見章允寧,定會覺得她不守信,到時候他用別的手段來解決,她就要面對更大的困難——嫁不了章允寧,又沒有依靠,誰知道老夫人會把她嫁給哪個?
太危險了!
那小廝請不到人就回了章府,駱老夫人得知後過來探望駱鶯。
「怎麼回事?」
駱鶯躺在床上,輕聲道:「身子無力,許是著涼了。」
最近連著出去,吹到冷風了吧?駱老夫人皺眉,叫梅娘趕緊去請大夫,「天氣很快就暖了,過幾日再去章府吧。」
離三月還遠著呢,怎麼會那麼快就回暖?是怕章府怪罪吧?駱鶯如何怎麼不清楚駱老夫人的心思?駱老夫人沒把他們三姊弟餓死,就是等著這一天,她也是委曲求全到今日。
「讓祖母擔心了。」她垂下眼。
駱老夫人道:「正好讓大夫給阿箐也看看,她的臉還未好透。」駱箐有幾分像她,那是她的親孫女,豈有不心疼的道理?只是家族利益當先,她沒辦法因此事去責罵章允寧罷了,「好好歇著。」
駱燕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啐了一口,「駱箐的臉爛了才好!」
「阿燕,別這樣說。」駱鶯道:「好歹也是族姊妹。」
駱燕一向沒有姊姊的隱忍功夫,「我罵兩句都不行嗎?她不知道罵了我們多少次!」尤其是小時候,駱箐的嘴跟刀子似的,長大了才好些,可能也是要裝出一派大家閨秀的風範。
可惜她學得不像,沒一會就露餡了,也就一張臉尚可。
駱鶯搖頭,「妳不要跟她學,學好的,不要學壞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駱燕趴在床邊,「姊姊別生氣,等會病更重了。」她最擔心她的身體。
等大夫來過後,駱燕看駱鶯吃完藥,給她掖一掖被子,「姊姊睡吧,我去看阿棠念書,省得妳惦記。」
「好。」駱鶯笑起來,「妳要總是這麼聽話就好了。」
她最怕自己不在後駱燕會過得不好,妹妹有點任性,也有點倔,偏偏沒有父母護著,在這樣的人世間,女子本就活得艱難,何況她生得如此好看。
紅顏多薄命。
看姊姊目光充滿擔憂,駱燕保證道:「我以後一定聽話!不聽話,妳打我就是。」
唉,她怎麼捨得打?駱鶯無奈,「快去看阿棠吧。」
駱燕點點頭,跑了出去。


幾日後,信國公府的小廝來送帖子,請駱鶯三姊妹做客。
駱老夫人不敢置信的翻來覆去看了一遍,與兒媳道:「真是那個信國公府嗎,怎麼可能!」
許氏提醒,「阿箐不是說在宣德侯府見過信國公夫人嗎?」
「是嗎……」駱老夫人沉吟片刻,隨即一笑,「可能是喜歡阿箐呢。」駱箐在外面是很懂禮貌的。
許氏心花怒放,「我去給阿箐好好裝扮下。」
駱老夫人捏著帖子,「不知阿鶯身子如何,不行就不用去了。」
她讓丫鬟去看,丫鬟很快來稟告,「大姑娘說無妨,已經在打扮了呢。」
是嗎?駱老夫人心想,前日還躺著,不過也好,既然無事,下回就可以去章府了,得快點把婚事定下來!

雖是只見了一面,穆夫人卻對駱鶯念念不忘。她嘴裡沒說,心裡很惦記那個小姑娘,但她並沒有跟穆易提,始終是別家的孩子,再怎麼樣又跟她有什麼關係呢?
然而穆易卻看出來了,昨晚就跟她說,不如認這個姑娘做乾女兒。
「也是有緣,不然怎麼偏偏生得跟悅兒相像?」穆易攬著妻子肩膀,瞧著已然花白的髮頂,心想再這麼下去,早晚一條命給折磨沒了,所以得給她一個念想,「我調查過駱府了,這姑娘命苦,父母雙亡不說,還得照顧比她小的弟弟妹妹。倘若沒有人幫她,恐怕是要嫁給貪色之徒或是哪家的紈褲子弟。」
事實上,甚至更差,他其實已經打聽到駱府可能要與章府結親。那章府的傻公子燕京眾人皆知,誰家願意把女兒嫁過去?也只有像駱鶯這樣走投無路的小姑娘才有可能。
說起來,穆易也是愛打抱不平的,平生很厭惡仗勢欺人之輩,章府擺明了是欺負駱鶯無父無母,沒人護著。
穆夫人詫異道:「我以為你不在意的,都是我自己胡思亂想。」
穆易輕歎口氣,揉揉她瘦削的肩頭,「只要能讓妳好過些,我什麼都願意做……再說,我也很想念悅兒。明日請那駱姑娘來府裡一趟吧,適合的話,我們就收她做乾女兒,幫幫這姑娘,也是功德一樁。」
穆夫人很感動,眼角濕潤了,「好。」
之後,就有了送去駱府的請帖。

馬車上,駱箐也不搭理那兩姊妹,她的臉已經好了,可還是很惱火,她長那麼大第一次被人打耳光,還是被一個傻子!
以後駱鶯真嫁給章允寧了,她一定得提防著點,再者她也不能靠章府。
她跟那兩姊妹關係不好,以後兩家結親,興許章府會在父親的仕途上有點助益,可她的終身大事還能去求著章府嗎?她得靠自己,今日的信國公府就是第一步。
從車上下來,駱箐整理裙衫,調整髮釵。
駱燕斜眼相看,上次駱箐對穆夫人的態度很是熱心,要不是她看慣了駱箐的另一副嘴臉,真要被她騙過去,等會她肯定又要討好。
倒不是駱燕覺得熱心有什麼不對,而是駱箐對她們姊妹倆太差,但凡有一點好,她也不至於那麼討厭駱箐。他們的父母已經不在,同是姊妹,何苦還欺負她們呢?但駱箐必然不會改,若哪一日讓駱箐攀上高枝,定是要把他們踩在腳底下羞辱的。
倒是一邊的駱鶯心思不同,之前她已經從宋淮那裡瞭解了穆家,她在意的是,此事是否是真。
有丫鬟過來領著她們去暖閣,甬道很寬敞,兩邊種著許多梅花,有一些已經開了,深粉色和白色,風中隱隱夾著香氣,透過梅樹枝可以看到遠處的遊廊,假山。
穆易是特意選了休沐日邀請三姊妹,等到駱鶯出現在門口時,他感覺自己的心跳稍許停頓了下——也難怪妻子會這樣牽掛,這小姑娘乍一看真的很像女兒,漂亮瘦弱,眼睛跟妻子跟女兒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穆夫人的目中已經含淚。
穆易握住她的手,「別太激動了。」
上回已經哭過一次把小姑娘驚到了,穆夫人急忙擦擦眼角,招呼道:「都快進來坐吧。」
比起穆夫人的憔悴,穆易身上的將帥氣息是很濃重的,從不曾消減,三姊妹都被他的氣勢鎮住了,未免有點束手束腳。
穆夫人見狀道:「不用拘束,相公他是很和善的人,別被他的外表唬住。」
駱箐行一禮,「國公爺戰功赫赫,令人敬仰,第一次見,實在覺得好像天神呢,都不敢開口說話。」
穆夫人笑起來,暗道這駱家三姑娘倒是能說會道,人也活絡,不似駱鶯比較沉穩。不過駱鶯是嫡長女,還有兩個弟弟妹妹要照顧,不穩重如何能成,反倒更添了一份心疼。
她看向駱鶯,「今日沒打攪妳們吧?平日可跟先生學些什麼,寫字畫畫之類?」
家裡哪裡有錢請先生,駱鶯只道:「回穆夫人,我與妹妹自小是跟著父親學字學畫的,而今又把學到的教給弟弟。」
看來駱府很是貧寒了,穆夫人叫她們坐下喝茶,「我聽宣德侯夫人說妳字寫得不錯,也是難得。」
幾句話都是對著她說的,駱鶯回想起初見時穆夫人的反應,已經不再懷疑宋淮,她微微頷首,「哪裡,宣德侯夫人謬讚,只勘勘能入眼罷了。」
垂眸時,一排長翹的睫毛清晰可見。
穆夫人越看她越喜歡,喜歡中又帶著心痛,滋味是說不清楚的,但她心裡明白她很期望這小姑娘能待在自己身邊,「等會寫來看看,我少時也愛書法,有很多臨摹的範本呢。」
駱鶯笑一笑,「到時請穆夫人指點。」
駱箐又不傻,都看在眼裡,她忽然覺得穆夫人其實想請的只有駱鶯……這是為什麼?明明她表現的不差!
看駱箐不如姊姊得穆夫人喜歡,駱燕樂得如此,高高興興的吃著一早擺在桌上的可口點心。
後來穆夫人真把三姊妹領去了書房,案上香墨、澄泥硯臺、宣筆等等一應俱全,駱鶯寫了篇前朝詩人思念母親的《烏夜歌》。
穆夫人的心忍不住一揪,失去女兒她痛苦難當,這小姑娘可是失去了雙親呢,心裡的難受必然比她還要來得深刻,一時更是同病相憐。

回到駱府已是申時,駱老夫人向她們打探信國公府的事情。
駱箐沒得到想要的結果,興致缺缺,「也就比章府好上一點,沒什麼可說的,穆夫人光是叫我們寫字賞畫。」
這穆夫人十句話有九句話都離不開駱鶯,也不知道是被駱鶯灌了什麼迷魂湯!
「信國公與老西平侯以前是先帝的左臂右膀,雖說攝政之職是交給了宋都督,可信國公現在回燕京任兵部尚書,顯然是得了天子重用。妳們能讓穆夫人請去信國公府做客,就這一點都不知道多少人家羨慕!」
那又怎麼樣?穆夫人喜歡的又不是她,駱箐道:「祖母,孫女兒累了,想歇息會。」
駱老夫人看她是有點疲倦,「那妳們下去吧。」
三人遂行禮告辭。
第三章 成為乾女兒
隔了一日,章允寧在家裡耐不住,跑來駱府找駱鶯。他帶了好幾樣小玩意兒,有琉璃馬、彩燈籠、瑪瑙小算盤,都拿出來給駱棠玩兒,他雖然自己長不大,但也把駱棠當弟弟。
年輕男子的側顏很俊俏,沐浴在窗外透入的陽光裡,好似白玉雕刻的一般。
假若不傻該多好啊?定然是年輕有為的公子,也不至於叫別人同情,但這樣也不可能與她有什麼關係了。
駱鶯輕歎口氣,暗想事情若跟宋淮預計的一樣,那她就不能嫁給章允寧,但章允寧要還是黏著她,其實她也可以把她當弟弟一般,就怕章家不肯,非要給他娶個妻子,好後繼有人。
「阿鶯,妳身體好了吧?」章允寧轉過頭瞧她,「我燈籠還沒有叫人撤走呢,妳要不等會跟我回去?」
「上元節都已經過了,再看花燈就沒意思了,等明年吧。」
是這樣嗎?章允寧覺得奇怪,但駱鶯不想看就算了。不知為何,他第一次看到駱鶯,心裡就有種莫名的熟悉感,這感覺促使他很信任她,很依賴她。
「好吧,明年妳一定要跟我看。」
駱鶯嗯一聲,明年他不一定記著。既然像個孩子,也不會真的那麼固執的,孩子玩性大,變得也快。
為留章允寧吃飯,駱老夫人特意叫廚子去集市買了隻大羊腿,燉羊肉湯喝。湯燉好後,她又念起在荷田縣當差的兒子,讓小廝裝了二十來塊羊肉並羊湯送去。
荷田縣離燕京不過二十來里路程,到的時候恐怕還熱著。
不過那縣甚是窮苦,兒子俸祿也少,大冷天是捨不得買羊肉吃的,以後與章家結親了,兒子能離開這鬼地方就好了!
羊肉湯的香氣很快彌漫了整個駱府。
章允寧在吃飯的時候,另一邊,章老夫人跟兒媳婦在自家商談。
「駱家能有什麼好廚子,這孩子居然願意留下用飯,可見很喜歡駱鶯,我是想早點定下來……駱家不至於獅子大開口吧?」章老夫人並不想被駱府以此要脅。
「急的也不是我們,母親,駱家都做到這分上了,想來也不敢生什麼么蛾子。我是擔心這姑娘的身體,瞧瞧這幾天,又病了一回。」
「我看她臉色不錯,許是虛了些,他們駱家又請不起名醫,以後到我們家來,讓淮兒幫忙請個太醫就是。」
「兒媳也是這麼想的,但還是有點……兒媳覺得再觀察一陣子也不晚。」
章老夫人見此就點了點頭,其實她也沒想好怎麼說服丈夫,她的丈夫是個正直的人,不一定會願意給章允寧娶妻。但這是他的嫡長孫,他真的忍心嗎,叫章允寧孤獨一生連個陪伴的人都沒有?少不得她得在丈夫面前痛哭一場。
然而章老夫人沒料到,就這麼一耽擱,幾天的功夫傳來一個消息——信國公夫婦認駱鶯做乾女兒了。
這件事,駱老夫人也是萬分震驚,一開始她真以為穆夫人是喜歡駱箐的,怎麼突然就認駱鶯做乾女兒了?她百思不得其解。
穆夫人是有過一個女兒,三年前去世了,就算如此,與駱鶯又有何關係?但這樣的好事,駱老夫人不可能拒絕,信國公府可是比章府還要顯赫的。
說起來,章府也是沾了西平侯府的光,章老爺子已經致仕,唯一一個兒子在濟州任知府。如今在燕京如此有地位,還不是因為與西平侯府結親的緣故嗎?而西平侯府又出了一個攝政都督。
駱老夫人現在是極其的興奮,駱鶯成了穆夫人的乾女兒,將來還是章府的少夫人,那駱府還用發愁什麼前途?
信國公府那邊一提出此事,駱老夫人馬上就答應下來,並催著兒媳婦去置辦物什,認乾親的儀式是要在駱家辦的。
許氏心裡不太舒服,駱鶯嫁給章允寧她毫不替女兒嫉妒,但給穆夫人做乾女兒她忍不住有點失落。
「母親可知道穆夫人為何要認阿鶯?」許氏昨日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說難聽點,駱鶯就是個不祥之人,剋死自己父親母親就算了,自己的身子也不好,不知道能活到什麼時候呢,穆夫人到底是看上她哪一點?自家女兒健健康康也挺漂亮的,穆夫人怎麼就看不見?
駱老夫人不耐煩道:「妳管她什麼緣由,能認就是好事,快些出去吧,今兒就要備好。」
許氏咬咬唇,「那相公可用回來?」
「當然!」駱老夫人道:「我已經派小廝去說了,他是阿鶯的叔父,肯定要互相見見的。」這不借此就與信國公認識了嗎?
此乃好事,可到底是憑著駱鶯得來的,許氏忍不住歎了口氣。
另一邊,狹窄的廂房內,駱燕卻是心花怒放,駱箐肯定要氣死了!
「姊姊,以後她不敢欺負我們了。」她笑咪咪的給駱鶯整理裙衫,這幾日老夫人又送來了兩套新的,「難怪我看穆夫人很順眼,果然是個好人。」
「穆夫人還需要妳看得順眼?」駱鶯好笑,一邊做著針線活,「阿燕,既然她不敢了,妳也不要在她面前提,省得惹她生氣。」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駱燕跟駱鶯挨在一起坐,「不過姊姊,穆夫人怎麼會見了兩面就認姊姊了?」她對權貴向來沒多少好感,覺得他們會看不起普通的人家。
按照宋淮所說,她長得像穆夫人去世的女兒,駱鶯只道:「許是有緣。」
駱燕伸手摸摸她的臉,「一定是姊姊長得太好看了!」
駱鶯笑起來,「那穆夫人該認妳啊。」她總覺得妹妹更漂亮,妹妹還健康,總是生機勃勃的。
駱燕抬起下巴,驕傲的道:「不不,那她該認我們兩個才是。」說起來,還是母親生得太過出色,可惜母親走得太早,她的記憶都模糊不清了。


拜乾親禮就在今日,駱老夫人恨不得將燕京所有的權貴都請到家裡來,好從此能踏入這道富貴門,奈何力不從心,在燕京多年,交往的皆是低微品級的官宦家族,唯一的高門大戶還是因駱鶯才結識的章家。
但這章家又還沒有與他們訂親,她倒也不敢冒然發請帖,最終請了幾戶家世還不錯,與他們走得近的人家,比如吳家朱家。
此消息已經傳了幾日,那些人家來到駱府,少不得要恭維巴結駱老夫人幾句,駱老夫人心裡還是受用的。
駱紹安是在巳時到的,他擦著汗一臉震驚的問:「竟是真的?母親,穆夫人怎麼會認識阿鶯?」
「在宣德侯府看到的。」
「阿鶯怎麼會去宣德侯府?」他們家何時能跟這些家族走動了?
說來話長,再說她也覺得莫名其妙,可能駱鶯就是轉運了。駱老夫人擺擺手,「你別管這些,反正就是認了,等會信國公夫婦就要到了,你先把想說的話打個腹稿,別說錯。難得有機會與信國公交談,你得給他留個好印象才是!」
「兒子曉得。」駱紹安連連點頭。
他沒什麼天賦,三十來歲才考上舉人,母親花了些錢財給他謀了個知縣的職位,如果今兒能得信國公青睞,往後的路就好走了,他低頭默默背著昨夜寫好的東西。
許氏也在叮囑駱箐,叫她做出好姊妹的樣子,千萬不要跟駱鶯駱燕鬧彆扭。
駱箐憋了一肚子的氣,也不好反駁。比起章家,信國公府顯然更不好惹,她可不想像上次那樣挨章允寧的耳光。
「她是不是偷偷去拜了什麼菩薩?」駱箐抹著口脂道:「怎麼盡碰到好事呢?」
許氏也奇怪,但拜菩薩是不可能的,「白馬寺那麼遠她怎麼去?她哪次出門我們不知?可能……是她父母在地下保佑她吧。」
會是這樣嗎?駱箐瞧一眼母親,這個倒不好要求自家父母去做的。不過也罷了,只是乾女兒,怎麼也比不上親女兒,穆夫人心血來潮而已,可能過陣子就不把駱鶯放在眼裡了。
這些富貴人家就是花樣多。
她拿起眉筆開始描眉,儘管如此,等她再大一些,還是得想辦法與這些人家來往呢。


信國公夫婦稍後就到了,駱家請的賓客們紛紛迎上去,眾星拱月一般。
奈何穆易金剛怒目似的,這些人話到嘴邊都不敢說出口,只好去親近穆夫人,可穆夫人又是弱不禁風的模樣,看起來像是遭受了很大折磨似的,弄得他們也不敢造次。
駱老夫人忙朝駱紹安使眼色,駱紹安擠上前去,「卑職參見國公爺,國公爺夫人。」
穆易知道他是誰,略一挑眉,「竟特意從荷田縣趕來,看來駱知縣你很疼愛你的大侄女。」
此話叫駱紹安有點難堪,他微紅了臉,訥訥道:「阿鶯的大事,卑職肯定要在場的。」
穆易對駱家的事早已瞭解,唔一聲沒再開口。
本來駱紹安已經準備好了,打算跟穆易說下荷田縣的事,順帶引出穆易在臨安任職創下的政績,從而拍馬一番,誰想到兩人交談從一開始就不順,他就不知道怎麼打破僵局。
穆易懶得理會,攜穆夫人走入正堂。
駱老夫人看兒子太過拘束,忍不住皺眉,跟在後面道:「我已經派丫鬟去請阿鶯。」
廳內早已擺好飯菜,院子裡也有兩桌,人並不多。
穆夫人笑一笑,「不著急,正好我也有事與老夫人商量一下。」
駱老夫人忙道:「商量談不上,穆夫人儘管說。」
駱鶯很快就跟駱燕駱棠一起來了。
駱老夫人看時辰差不多,吩咐許氏,「開始準備吧。」
像是趕著一般,但穆夫人也不介意,就跟穆易並排坐在高椅上。
梅娘把棉墊鋪在地上,駱鶯端端正正的跪著,把才做好的手帕雙手呈上去,「時間來不及,不然我定會做兩雙鞋的。」
小姑娘穿著海棠色夾金線繡芍藥的裙衫,美眸中滿是感激之色,穆夫人鼻尖驀地一酸。假如女兒能平安長大,應該也能穿到她做的鞋了。
穆夫人接過手帕,「這個就夠了,妳身子弱,鞋子還是讓繡娘做吧。」
駱鶯忙道:「做鞋是分內之事,應當的。」而後認真磕了三個頭,再抬起時認真叫道:「乾爹,乾娘。」
「好好。」穆夫人聲音微顫,「乖女兒。」
穆易面上仍是平靜的表情,把之前準備好的木匣送給駱鶯,「妳乾娘考慮了好幾日,妳應該會喜歡。」
駱鶯謝過,把木匣摟在懷裡,那木匣看著小,卻是檀木所製,沉甸甸的。
駱老夫人示意她看,駱鶯就把木匣打開,發現裡面躺著一條瓔珞項鍊,墜子搭配著小巧的平安鎖,碧玉枝,還有鶯鳥,十分精緻,底下墜著三顆羊脂玉珠子,正是她這個年紀合適佩戴的。
想起小時候母親常提醒她戴上平安鎖,駱鶯忍不住落下了眼淚。
看她哭了,駱老夫人皺眉道:「傻孩子,大喜事哭什麼?快別這樣了,叫別人笑話。」
駱鶯擦擦眼睛,「我很喜歡,謝謝乾爹乾娘。」
穆夫人招招手,「過來。」
駱鶯依言過去,穆夫人拉住她的手同她說話。
吳家的兩位姑娘吳琳吳琦羨慕的瞧著,吳琳悄聲問駱箐,「怎麼會突然認乾親?」
她也很奇怪,駱箐道:「誰知道呢,跟中邪似的。」
兩姊妹聽了面面相覷。
吃飯的時候,駱鶯也坐在穆夫人身邊,穆夫人忽然道:「妳是用了什麼香?我上回就發現了,竟辨不出。」
駱鶯怔了一下,「不曾用香……」
駱燕嘴快,「穆夫人,姊姊跟我們娘親一樣,身上很香的,現在是跟吃的藥混味了。」
穆夫人點點頭,沒再問,可忍不住又嗅了嗅。不知為何,她越聞越有種熟悉之感,可又不知這感覺從何而來。
席後賓客散去,駱老夫人忽然叮囑梅娘,「妳給阿鶯收拾一下行李。」
駱鶯奇怪道:「為何?」
「剛才穆夫人說了,讓妳去穆府住一陣子。」
看得出來穆夫人十分喜歡她,駱老夫人心想,這是真的轉運了,竟然攀上了信國公府這個高枝。現在正兒八經辦了拜親禮儀,那穆夫人又沒有女兒,駱鶯此後地位怕是真的不同。
可駱鶯想的是,她住去穆家了,妹妹跟弟弟怎麼辦!
見她有猶豫之色,駱老夫人道:「多少人作夢都夢不到的事,妳還愣著幹什麼?信國公府這麼大的宅院,怕委屈妳不成?」
「不是。」駱鶯垂眸,「我擔心阿燕……」
「阿燕能有什麼事?她也不小了,等過兩年也該嫁人,難道還得要妳天天在身邊照顧?放心吧,我會讓梅娘看著她。」
駱燕很討厭梅娘,她不在之後,梅娘可能會盯著駱燕教訓,兩個人指不定鬧成怎樣。不過她現在做了穆易夫婦的乾女兒,梅娘應該會有所收斂吧?
駱鶯雖然捨不得駱燕,但眼下她最該做的是跟穆夫人打好關係,只有穆夫人更喜歡她,弟弟妹妹的將來才有指望。
駱鶯答應一聲,回去叮囑駱燕,「妳忍一忍,我會想辦法的。」
駱燕道:「我不用忍什麼,姊姊還沒看出來嗎,他們都不敢得罪信國公府,所以他們也不敢欺負我。姊姊儘管去吧,信國公府多好啊,姊姊一定要在那裡把身子養好!」
駱鶯眼睛一紅,抱住她,「我知道,我會……」
旁邊的駱棠表情懵懵,摸不太清狀況。
駱鶯揉揉他的小腦袋,「阿棠,我不在家,妳要聽阿燕的話,好好跟她學字。」
「嗯,」駱棠點點頭,「姊姊何時回來?」
駱鶯難以確定,不好回答。
駱燕將弟弟拉到身邊,「該教的我會教你,不用惦記姊姊。」
駱棠呆住。
這時梅娘過來,把家中剩餘的八珍丸塞給駱鶯,催促道:「一腳踏入高門了,還不趕緊走,到穆府後記得好好孝順國公爺跟夫人,別白去了。」她心想自己也看走眼了,本以為駱鶯只是要嫁給章府的傻子,誰想卻成了穆夫人的乾女兒,還要搬去信國公府住。
「姑娘有今日,都是老夫人的栽培啊。」梅娘不忘給駱老夫人臉上貼金。
駱燕眼睛恨不得翻到天上,駱鶯倒不想為一句話引起矛盾,「是該多謝祖母。」隨後她就帶著行李去坐馬車。
到了信國公府,穆夫人給她安排了兩個貼身丫鬟,一叫雪芝,一叫蘇葉。
兩人領著駱鶯去住處,是離正房不遠的一處院子,門口有海棠樹,此時枝椏上剛剛冒出新芽,嫩綠嫩綠的,樹下有茵茵草地,青草短短。屋內傢俱齊全,有姑娘家喜歡的妝檯、琴桌,也有可寫字畫畫的寬大書案。
雪芝道:「都是新買的,原本這屋是空的。」
駱鶯驚訝,「這麼大的院子沒人住嗎?」
雪芝笑了,「空的院子好多呢,」隨即又歎口氣,「國公爺和夫人之前一直在臨安,本來回來後家裡就熱鬧了,可誰想……如今公子也不在燕京,自然就更冷清了。」
中間含糊的話約是說穆姑娘去世了。
駱鶯心頭升起一絲悲涼,穆姑娘很可憐,年紀輕輕就走了,可她呢,也不知道能活多久,假如哪日也去了,或許兩人會見到面吧?
「穆公子現在何處,他好似不在燕京?」駱鶯詢問,她想瞭解下這個家。
蘇葉搶著道:「他是欽州衛的千戶,公子是子承父業。」
聽起來是個很出色的人,駱鶯心想,這樣穆老爺穆夫人總算還是有些安慰。
她坐下來解包袱。
雪芝道:「都由奴婢們做吧,姑娘歇著。」
大戶人家丫鬟多,也習慣如此,但駱鶯簡單的事兒都願意自己做,只是兩個丫鬟搶著就做去了。她的行李不多,即便駱老夫人盡力置辦,也就寥寥幾件好的裙衫,那兩個丫鬟都看不過眼。
雪芝嫌棄的放在衣櫃裡,小聲跟蘇葉道:「真是委屈姑娘了,這般好的容色,穿的什麼東西。」
雪芝的父母是世僕,自小就在穆家長大的,看多了好物再看駱家,自然會瞧不上。
蘇葉揶揄,「難怪說六品官的家眷還不如權貴家的一個奴僕呢,姊姊眼光是高。」
雪芝啐了一口,拍打她,「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國公爺一向清廉,是祖上富裕罷了,我也是替姑娘可惜。」
蘇葉嘻嘻笑,「曉得,這不就上穆家來了嗎?姑娘也真是跟夫人有緣呢。」
雖然同在燕京,可要不是那日在宣德侯府遇見,夫人怎麼也不可能見到駱家的這位姑娘。
駱鶯坐了會兒,與她們說:「我得去給乾爹乾娘請安。」
「好。」禮數上是應該的,兩個丫鬟放下手裡活,陪她去正房。
穆易出門去了,穆夫人看到駱鶯,笑著道:「不著急過來的,妳那邊需要好好整理吧。」又問:「可缺什麼?」
這樣的閨房她只覺得奢侈,駱鶯忙道:「勞煩乾娘添置這麼多東西,好些我都用不上,又怎麼會缺呢。」
「請妳過來,自然是不能委屈妳的。」穆夫人叫她一同坐在鋪著軟毛墊的榻上,打趣,「我怕妳住不慣想回去。」
要不是她無能為力,怎麼肯跟弟弟妹妹住在駱府像寄人籬下似的,只駱鶯也不好露出嫌棄駱府的樣子,那畢竟是她的家。
駱鶯斟酌言辭,「憑我何德何能得乾娘青睞,這份恩情我永生難忘。」
其中的小心翼翼穆夫人自然聽得出來,她拉起駱鶯的手看了看,「妳別覺得承了什麼情,我反倒過意不去……瞧瞧妳這手,真漂亮。」又瘦又白,手指細長,真適合彈琴。
駱鶯一時不知說什麼。
穆夫人仍握著她的手,「我也是貪圖熱鬧罷了,妳別多想。」
「嗯。」駱鶯點點頭。
穆夫人打量她,「之前聽駱二姑娘說妳在吃藥?」
幼時第一次去看病,大夫偷偷一句「這孩子活不長久」叫她涼透了心,後來父母相繼離世,導致駱鶯對自己的身子狀況十分悲觀,但她沒在穆夫人面前說喪氣話,也不想一來穆家穆夫人就要請大夫,「已經好很多了,乾娘不用擔心。」
臉色瞧起來是紅潤的,就是人很瘦,穆夫人心想會不會是駱老夫人苛待她,用膳上面太過粗糙,來這兒讓廚子多弄些補湯,指不定就好了。
「等會同我一起吃晚飯。」穆夫人邀請。
駱鶯當然答應,穆夫人又問她可會彈琴,聽說不會之後,穆夫人手把手教她。
穆易傍晚回來,站在門口就看到這一幕場景,瞬間腦中浮現出以前夫人教女兒彈琴的畫面。現在看來,認駱鶯當乾女兒沒認錯,妻子有她陪伴,總是可以移情的,時間一久就可以走出來了。以後等兒子成親生子,她有孫女孫兒逗弄,也就不會再跟以前一樣那麼痛苦。
晚膳也是難得的有一滿桌的佳餚,駱鶯看穆夫人總是讓她多吃些,她也給穆夫人好好佈菜了一番,穆夫人比平時多吃了半碗飯,穆易看在眼裡很是高興。
倒是駱鶯真的吃多了,從上房出來,在園子裡走了一圈消食。
雪芝道:「夫人今兒心情不錯,多謝姑娘。」
駱鶯停住腳步,空中佈滿星辰,每顆星子都一閃一閃的,她抬頭看了一眼道:「應當的,妳怎麼還向我道謝?我都不知怎麼回報乾娘呢。」
雖然是因宋淮之故,她配合了此事,但也不能不說確實利用了穆夫人。她心裡有愧疚,自然對穆夫人願意多多付出。駱鶯心想,假使哪日穆夫人還能幫一下弟弟跟妹妹,她願意付出所有。
「回去吧。」駱鶯道:「明日早些叫我起來。」她得做到晨昏定省。
雪芝跟蘇葉領著她回住處。


今日剛認親,下午就搬去了信國公府,章夫人聽說此事後大為意外,「這也太快了吧?沒想到穆夫人那麼喜歡她……那以後允寧要見她,難道還得去信國公府不成?」
「應該不會住多久的。」章老夫人老神在在,「又不是親生女兒,怎能當做家了?駱老夫人也不會答應。」始終是別人家的孩子。
章夫人也就沒放在心裡了。
誰想到駱鶯這一住就住了十來日,期間章允寧跑去章府沒見到人,就在家裡鬧。
章夫人未免著急,向章老夫人求助,「看樣子不會那麼快回來,允寧這孩子可急死了,非得見她。我真不知道這孩子是喝了什麼迷魂湯,怎麼一天到晚就惦記這駱姑娘呢!」
章老夫人看向章允寧,「允寧,駱姑娘在信國公府,你多等等吧。」
章允寧不聽,「我昨兒夢到她……我就要見她!我可以去信國公府,阿鶯知道是我,一定會出來。」
章夫人伸手揉額角,章老夫人也覺得頭疼,駱府可以隨意進出,可信國公府是什麼人家?就算是宋淮都得看幾分面子。
然而這孫兒是因幼時隨她去遊玩,途中染病耽於治療才變成今日這個樣子,章老夫人沉吟好一會兒,跟章夫人道:「玉姝是穆夫人的閨中好友,不如妳把事情同她講一講,這樣允寧去見駱姑娘,穆夫人也不會覺得唐突。」
章玉姝是章家的姑奶奶,二十多年前嫁給了西平侯宋崢,與宋崢夫妻恩愛,但生下宋淮後卻沒少因兒子的事情起衝突,時常氣得跑回娘家,但宋崢重傷去世後,章玉姝再沒說過他一句壞話,也很少回娘家了。
章夫人發現這個辦法不錯,忙道:「兒媳現在就去。」
章玉姝沒想到章夫人會突然來家中拜訪,她往後看了看,「允寧跟允懷沒一起過來?」
「允懷在念書。」說起小兒子,章夫人是慶幸的,幸好她不只章允寧一個孩子,不然真的難以承受,「姑母,我是因為允寧的事情來求您。」
「求我?」章玉姝詫異,急得站起,「允寧怎麼了?生病了嗎?」
「不不不,不是生病。」章夫人歎氣,「可比生病還麻煩。」病了能請太醫,只要不是重病即可。
章玉姝鬆一口氣,叫章夫人坐下,「既然不是生病,妳慢慢道來。」
章夫人心頭火旺,口乾舌燥,先喝了幾口茶,「有一件事,還沒有跟姑姑提過。」她正襟危坐,「其實年前,母親本打算給允寧訂親。」
章玉姝怔住,在她心裡,允寧跟七八歲的孩子似的,怎麼突然就要訂親了?他這樣子如何娶妻?又是娶哪家的姑娘?
章玉姝一肚子的疑問,章夫人把事情細細說了一遍。
一開始他們也沒想給章允寧娶妻,是章允寧先結識了駱鶯,對這小姑娘格外喜歡,有些開竅的樣子,才覺得可以試試,也許能開枝散葉呢,那麼這一房以後也不至於斷子絕孫。
「允寧小時候很聰明,姑姑是知道他為何變成這樣的,假使有孩子,那孩子一定也是聰明的孩子。」章夫人抹著眼角,「正好駱府也有此意,就是那姑娘身子有些弱,我一時猶豫了,誰想到被穆夫人認作乾女兒,前段時間又搬到穆家住,允寧想見都見不到。母親就說,是不是姑姑您可以跟穆夫人商量一下,讓允寧跟駱姑娘見一面。」
章玉姝聽得目瞪口呆,這也太多巧合了吧!
「妳們應該早些告訴我的,」她有些不滿,「我若知道,在瑞蓉認親之前就會跟她說了。」
章夫人支支吾吾,又不是什麼光彩的喜事,就算真的成親也不會隆重操辦。
看她神情,章玉姝也了然了,允寧始終是個傻兒,在外人眼裡,指不定覺得章府怎麼逼迫駱府呢,要不然就是一場交易,自然不會怎麼聲張。
她想了會兒,「我明日去見瑞蓉。」
「多謝姑母。」章夫人急忙道謝,「我讓允寧多忍幾日。」
章玉姝詫異,「這駱姑娘真有什麼獨到之處嗎,允寧就這麼喜歡?」
章夫人長歎口氣,「我若知道就好了!」在她看來,駱鶯也就是生得不錯,性子也比較溫柔罷了,她隨後告辭。
晚上等宋淮請安的時候,章玉姝把此事講給他聽。
「你舅母居然瞞著我們,聽說年前就有意向。」
前世他是知道的,但沒往心裡去,後來聽說兩家訂親了,他也不過是覺得駱府想借此討要些什麼,所以初次見駱鶯並沒有一點好感。
他生性高傲,從不需要委曲求全,哪裡知道一個小姑娘為了家人所做出的犧牲。
是哪次,改觀了呢?
宋淮摩挲著手裡的茶盅,慢慢道:「上次我去舅父家,舅母正好請了哪家的女眷,想必便是駱府。」
章玉姝道:「你怎麼不與我講?」
「又不是第一次請女眷,他們家近幾年是門庭若市。」
這倒也是……自從兒子攝政之後,有些官員想著辦法討好,可他身上無一絲縫隙好入手,章府就變成另一道門了。
章玉姝點點頭,「駱府願意把姑娘嫁給允寧,應該是有所圖謀。不過燕京哪家是全都清清白白的?假使駱府貪求不多也無可厚非,小戶人家在燕京日子不好過。」
「比百姓還難過不成?」宋淮挑眉。
章玉姝語塞,「這……你別太計較,也是為允寧好。」
允寧是天真無邪,即便有錯也非故意,他哪裡知道長輩們的心思,而且這樣的事在燕京確實不少,兩廂情願,就算他身為都督也管不著,之所以出手全是因為私心。
「明日我去找瑞蓉,瑞蓉應該會同意的。」章玉姝覺得她才認識駱鶯沒多久,不至於有太深的感情。
宋淮沒有反對,他知道母親辦不成。
假使只是乾女兒,也許還有轉圜的餘地,但偏偏不只是。
前世就是晚了一步,穆夫人看見駱鶯時,駱鶯已經是章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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