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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15601

《霉女喜嫁》

  • 作者裘夢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2/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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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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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伯府嫡女擇婿第一要求:命硬扛揍耐摔打!
沒辦法,誰叫姑娘她霉星附體,誰靠近誰倒楣,
而且人品越差,天譴越重,非誠勿擾!


伯府千金江曉月從小體質特異,誰靠近誰倒楣,
為了日後婚事著想,她到庵裏小住,看能不能改改體質,
結果是天降暴雨土石流,活生生受困庵中……
本來她都要絕望,想著以後給父兄養,桃花卻來了!
從庵中脫困後,她走到哪,哪就出現個俊美書生,
原來是主動上門要跟她相看的荊州都督之子!
她的掃把星體質向來是對方人品越差,災厄越猛,
看他屢屢出現也沒事,可說是過了關,
至於她質疑他是弱雞小白臉,好像沒法承擔災難,
他也直接跟她哥過招證明自己武藝好、身體好,
更別提這人還很會討好姑娘,溫書備考也不忘給她送禮物,
人品有、外貌有、夠用心,這樁婚事大夥兒都覺得沒問題,
可誰知,就在婚禮前夕出了大凶事……
裘夢
又懶又宅,喜歡織夢。
心理年齡永遠十八歲,每天向著太陽活蹦亂跳,
以操控女主禍害各色男主為人生主要目標,與諸君共勉!
^_^歡脫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保有一顆光明的心

我先前看了一本BL漫畫,主角跟人視線相對,就可以讀取對方的心思,他利用這樣的能力在牛郎店裡混得如魚得水,然而一天偶然遇到了他的偶像,發現偶像雖然表現得溫柔有禮,可是實際上是個抖S,基於發現了這個事實,主角跟對方保持了距離,可是後來才發現對方確實有S的興趣,可喜歡主角不勉強主角,為此克制自己,也是他的真心。
主角這才明白讀心術確實為他帶來便利,卻也讓他看見許多人性的醜惡,讓他對人豎起了厚牆,忽略了其實有些事情是要看對方怎麼做,換個方向看,還是可以看到光。
《霉女喜嫁》中的女主角江曉月擁有的特殊能力雖然不是讀心術,卻也是人品的試金石——不僅僅靠近她的人會倒楣,人品越差、壞事做越多的人,倒楣程度就越嚴重,有生命之憂。
這倒楣的威力讓江曉月對自己的婚事很擔憂,簡直都要破罐破摔,想著繼續讓父兄養,而她也看慣了人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黑暗,只是,她從不因此吝惜對旁人付出善意。
她不想平白害人,寧願當個低調的宅女,寧願背個高傲不好靠近的名聲,藉此跟人保持距離;她也願意出手幫助落難的孩子,會為了努力保護他們而負傷的護衛們擔憂。
正因為她的心還是這樣光明,她才會吸引了與她同樣人品優秀的人聚到她身邊,引來男主角對她的一見鍾情。
只是,要娶到江曉月這樣特別的姑娘,總是有許多波折的,想知道兩人的愛情故事,就請繼續閱讀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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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霉星附體的千金
昨夜雨驟風狂,今晨花木凋零,一片狼藉,且山洪爆發,道路被泥石流堵塞——一覺醒來便要面對如此噩耗,江曉月一臉惺忪睡意頃刻間便煙消雲散,無跡可尋。
「這麼慘烈嗎?」她不敢抱持希望地向貼身丫鬟確認消息的真實性。
春柳無比肯定地點頭,「就是這麼慘烈。」
她早晨起來去給姑娘打水,便聽到庵中人都在議論紛紛,原本有打算今日離去下山的香客也因故滯留。
江曉月仰面倒回床榻,拉過被子試圖粉飾太平。
歲月靜好,優雅從容——果然註定是跟她無緣。
都說秀水庵人傑地靈,庵主仙風道骨,凡來此靜養的閨閣千金離去時都自帶一股出塵脫俗的氣質,簡言之,這裏就是閨閣千金提升自我修養氣質的洞天福地。
昨日她來時,果然山花爛漫,草木繁盛,鳥語花香,山林幽遠,宛若世外仙境,誰知,不過一夜光景,聽春柳描述,已是山林傾毀,泥沙俱下,殘枝敗葉、花落成泥……
這前後天差地別的景象,簡直是見者心酸,聞者落淚,人間慘劇,不過如此。
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安慰,鼓足了所有勇氣,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梳妝整齊的江曉月扶著春柳的手,顫顫巍巍地朝門外邁出了迎接現實的第一步。
看到小院中昨日還向陽花木易為春,在枝頭明媚綻放的花朵今日卻花瓣凋零,枝殘、葉敗、花落,江曉月油然而生一股世事無常的感慨。
她——有點兒想放棄治療了!
別人美好得花見花開,人見人愛,到她這裏的話,文雅一點兒的說法叫「行走的霉運攜帶者」,直白點的說法,便是——掃把星!
此間落差可謂兩極分化,宅在閨閣小院還好,一出門殺傷力便具體呈現出來,且極易造成誤傷。
眼見得她到了婚嫁之年,卻蹉跎歲月,無人問津,原想著到秀水庵這個洞天福地來沾沾福氣仙氣,壓一壓她的無敵霉運,誰知道——結果真是不提也罷。
照現在的發展趨勢來看,大約、可能、也許她註定是要孤獨終老禍害江家上下幾十年,直到她壽終正寢含笑九泉的那一天。
江家堅持得到那一天嗎?
這一想法剛剛冒出頭,就被江曉月毫不遲疑地否決了,她目光堅定地想——江家一定會堅持到成功送走她的那一天,畢竟已經養了她十七年還堅挺著,日子似乎也過得不差,在有她存在的前提下,確實也挺難能可貴的。
她回頭還是多給父母兄長抄些經文祈福吧,善哉善哉,佛祖保佑,天官賜福,大吉大利。
突如其來的一聲「喀嚓」,一截粗壯的斷枝從一大樹上急速砸落,庵中一名拾撿殘枝的女尼一下便被砸倒在樹下,連聲尖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慘是真的慘,全程目睹這一切的江曉月一臉的不忍直視,雙手合十,連連祈禱,春柳倒是已經見怪不怪,淡定從容地跑過去檢查被砸女尼的情況。
果然還活著!倒楣但不致命,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伺候姑娘日久,她對人生已經看淡了,遇上倒楣事,但凡不傷筋動骨,那就算太平無事,而那路過姑娘身邊傷筋動骨,甚至出現血光之災的,那肯定是對方有問題。
這是江家人從無數血淚事實中總結出來的經驗教訓。
姑娘如今在府中已經是「試金石」一樣的存在,要看人品正不正,到姑娘身邊走一走,留一留,保證原形畢露,無跡可逃。
為此,夫人還把府中選人的事都推給了自家姑娘主持。
誠懇地說,這招真是十足真金的好使,唯一的缺點就是,姑娘人緣特別慘,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而她自己更是由於伺候姑娘多年,依舊百毒不侵而被列入江府最為誠信可靠的代表人物,自身形象光輝燦爛得一塌糊塗。
由此可以確定,被斷枝砸暈的女尼人品還行,雖然可能她本人並不想要這樣的肯定,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總還是得往好處想嘛。
想不開為難的還不是自個兒嗎?何苦來哉!
收到丫鬟安全示意的江曉月放下了心,長吁了口氣出來,然後主僕兩個配合默契火速遠離此地,絕不給人將此事與她們主僕產生任何聯想的機會的可能。
「姑娘,咱們估摸著得在山上住些時候了。」春柳有些鬱鬱地說。
「我們本來不就是這麼打算的嗎?」雖然原因可能不同,但結果還是一致的,就某種程度而言,她們此行也還是圓滿的。
春柳想了下,也覺得結果好像是沒差,至於秀水庵這裏的變故——那又與她們這對善良可愛柔弱不能自理的主僕有什麼關係呢?
她們如今也是被困無助的香客之一啊。
昨夜狂風暴雨肆虐,今日庵中各處多有損毀浸泡,庵中眾尼忙碌非常,除了到各處回話探望,又組織人手清理泥濘髒汙,修補遭到破壞的屋舍。
由於昨夜風過大,雨過急,不少房頂的瓦片損毀,屋子漏水,窗戶門扇甚至被吹壞,江曉月到大殿的時候,就看到不少形容狼狽的香客,大多是因為屋子半夜進水,導致衣物被泡,連換洗都沒得的主僕。
除了個別的嬤嬤,一殿基本都是正值妙齡的花季少女,就連在殿中的女尼都是年輕的。
看到其他人的慘狀,江曉月才後知後覺地慶幸起來。
昨晚任憑雨打風吹,她卻是一夜無夢到大天亮的,當然,還有她那個並不警醒的貼身丫鬟,對於睡覺,她們一向是認真的。
事實上做為貼身丫鬟春柳其實並不合格,但矮子裏面挑高個兒,這已經是江家能為她找到最結實能抵抗打擊的丫鬟了。
人得知足是吧。
江曉月到佛像前虔誠地上了三炷香,認真叩拜感謝祂老人家的庇護。
因為昨天狂風掀瓦破屋,許多香客住宿便都成了問題,加上如今山路被泥石流阻塞,大家連走都沒法走,庵主無奈之下,只好將人集中起來,試圖調配一下禪房,讓大家都先安置下來。
秀水庵其實佔地並不是特別大,供給香客們借助的禪房小院也有限得很,而來庵裏上香祈願的又多是閨閣千金貴女,這就讓禪房小院越發顯得珍貴起來。
讓原本擁有單獨小院的閨秀們與他人同居一院,這不得不說真是一個不太好完成的任務,但庵主還是嘗試著將一提議說了出來。
事到如今這也算是死馬當活馬醫,無法可想之下的辦法了。
江曉月當然是拒絕別人借宿的,開玩笑,要是對方人品不佳再弄出個好歹來,她怎麼辦?當然不能鬆這個口,她這是為了對方的生命安全著想,即使這樣會被人說不近人情、跋扈,她都無所謂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嘛。
心地良善大度的閨秀千金總還是有的,如江曉月這般表現的畢竟不多,至少不會明目張膽地表現得這麼不近人情。
畢竟大家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有不好的名聲傳出去,那就是影響一輩子的事——她們不像江曉月,已經決定破罐子破摔,打算在家裏終老了。
大殿上的長明燈突然毫無徵兆地掉了一盞,有一位人美心善的千金不幸雀屏中選,被當頭砸個正著,當場見紅。
殿中頓時尖叫聲四起,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弱質閨閣女流,哪裏見過這般血腥恐怖的場面啊,個個嚇得瑟瑟發抖。
身邊丫鬟嬤嬤啟動保護模式,各自成圈。
江曉月主僕默不作聲地往角落躲了又躲,顯得特別的形單影隻不合群。
意外與她們無關——自我催眠得多了,自己都會覺得那就是真的。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大殿內的人心又開始變得有些浮躁。
從昨夜開始發生的這一系列的驚變,讓大家都變成了驚弓之鳥,有一點兒風吹草動便會膽戰心驚。
山路阻塞,庵堂便猶如變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驚懼、害怕正在人心中滋生增長。
不知山路幾時可通,山中存糧可足?
有太多的問題盤桓在大家心頭,沒有答案。
大家離開大殿,剛才商定了暫時寄居小院的人便回去收拾東西搬過去。
有人還沒走出大殿,腳便扭到了;有人平地摔;有人莫名被門檻擋了下,一下從裏面栽到了外面……
江曉月趕緊朝著佛祖金身連連祈拜,可求您了,我還想平安下山啊。
拜完之後,江曉月主僕趕緊離開了,等平安無事地回到居住的小院,兩人面面相覷。
過了好一會兒,春柳才聽姑娘用一種充滿了夢幻的語氣說:「那些就是外人口中溫婉嫻淑的閨閣貴女嗎?」
春柳點頭,「是呀。」
江曉月抬頭望屋梁,「我覺得自己幻滅了。」
春柳依舊點頭,「婢子也是。」剛才大殿上的光景,她看得真真的,大浪淘沙下來所剩無幾啊,外面的傳言是有多不可信啊。
「突然就對自己有信心了。」江曉月感歎道。
春柳難以置信地看自家姑娘,「姑娘您是驕傲了嗎?」
「有一點點。」江曉月用手指比出一點點的距離。
春柳覺得姑娘這種自我治癒的本事還是挺讓人敬仰的,或許這也是姑娘活蹦亂跳至今為禍人間的真相吧。


不久之後,又有變故發生。
「妳說什麼?」因為難以置信,江曉月的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
春柳便又重複了一遍剛剛聽來的消息,「有士子昨日相約上山遊玩,一時興起相約醉臥山林吟詩賞月,然後一起被困在山上,這會兒互相攙扶著找到庵堂來,想要投宿。」
「這也太找死了。」江曉月自言自語。
「是呀。」聽到姑娘自言自語的春柳十分贊同。
遊山玩水就算了,還玩醉臥山林賞月,結果夜遇狂風暴雨,萬幸是在山上及時找了個山洞躲起來,要不昨天半夜就不知被洪水沖到哪裏去當龍王女婿了。
真真是倒楣!難不成她的功力又深厚了,霉運影響範圍又擴大了?
江曉月忍不住第一時間對自己霉運的厲害程度產生了懷疑,又以光速自我否決掉了。
春柳感慨,「聽說,可狼狽了。」
她點點頭,「完全可以想像。」
參照早上那幫遭遇漏雨的閨秀們就可見一斑,更何況是遭遇大雨、洪水、泥濘三重打擊的士子。豐神俊朗、玉樹臨風、公子如玉都別想了,沒滾一身泥,把自己整到面目全非都算難能可貴了。
「庵主同意了?」江曉月追問。
「還在猶豫。」
估計如今秀水庵是他們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了,畢竟下山的路斷了,在山上缺吃少喝,缺衣少藥,很難撐到山路挖通那一天的。
出家人慈悲為懷,庵主會心軟也正常。
但現在的問題在於,秀水庵內全是女子,還大多是未出閣的閨秀千金,而且住房如今本來就缺乏,讓那些人進來,住哪兒?
雖然庵主之前說會盡快修繕,可很多人心裏都知道這不過是個說辭罷了。
秀水庵一幫老少尼姑,會泥瓦匠手藝的有幾個?搞不好根本一個都沒有,說是暫時合住,怕是要一直住到山路疏通。
這種情況下,再收容一幫男客,這真的很考驗秀水庵的待客能力。
男女七歲不同席,男女有大防,就算事急從權,做事也有底線。
「妳說那些士子會修屋頂嗎?」
「姑娘想得真美。」春柳直言不諱地戳破自家姑娘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總不至於住大殿吧?」江曉月揣測道。
「不至於吧。」
「先前在大殿時妳也聽到了,現在庵裏真沒不漏的屋子給人住了,也就剩幾間殿宇。」
春柳想想也是,邊想邊說:「可是,如果雨停了——」
她的聲音中斷於自家姑娘默默地注視中,這種可能性有姑娘在似乎也不大。
江曉月歎氣,「唉。」
看著姑娘惆悵的神情,春柳也不由得跟著一起惆悵了。
這次的山居生活很不妙啊。

庵主最終還是允了那幫士子入庵,但也與他們約法三章:不可入後殿,不可驚擾庵中嬌客,夜間不可離開所住偏殿。
為防萬一,庵主還指派了庵中弟子值夜。
「這下好了。」春柳放下心來。
「太天真。」
春柳又被姑娘驚到了,「怎……怎麼……了嗎?」
江曉月托腮惆悵地看著門外又開始落下的雨幕,「才子佳人、庵堂雨夜,四下無人時,月移花影動,多少話本裏描述過這樣的豔遇場面。佳人不動心,也難保色膽包天的才子不雨夜跳花牆啊。」
春柳無言,姑娘您成日裏都在看些什麼?
江曉月再歎氣,「這院裏就只有咱們主僕兩個,夜裏要警醒些才是。」
「需要嗎?」這是春柳發自靈魂的疑問。
「當然需要。」江曉月略顯激動地說:「萬一有人在這裏出意外,說得清嗎?」
春柳「喔」了聲,似乎也對。
「算了,愁也沒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咱們還是該吃吃,該睡睡,等山路一通,立馬下山。」江曉月搖搖頭。
春柳在心裡默默說:所以姑娘您之前那一通假想擔憂是為了什麼?純粹是想叫我提心吊膽夜不敢寐嗎?
她交代道:「如今庵裏突然多出了這麼些人,人手定然是不夠的,一會兒妳過去取晚膳回來吧。」
別人家的千金前呼後擁,一個人身邊最少也配置三個人服侍,這還不算雜役僕從。
也只有江曉月身邊只配了一個貼身丫鬟,凡事只能交代春柳做,送她來的僕役把她放下便駕車一溜煙跑了,不給她半點兒後悔在庵前就打道回府的機會——這絕對是親娘事先囑咐過的,經驗怪老道的,服氣了。
春柳點頭,「好。」


雨連續不絕,天色暗沉,遠方山林消去白日的蒼翠變得猶如噬人的猙獰怪獸。
庵堂的齋飯談不上珍饈佳餚,不過是些青菜豆腐清粥小菜。
江曉月對庵堂飲食水準在第一天來的時候就已經清楚,做為一個不計較口腹之慾的人,對今晚的飯卻有些難以忍受,她不由得合理懷疑,今天做飯的人是不是心不在焉,做出一鍋如此讓人一言難盡的齋飯來。
她們主僕沒去質問,但不表示別家金尊玉貴的千金不會派人去詢問,這樣讓人難以下嚥的飯菜,便是她們府中最低等的下人都不會吃的。
因為太多不滿,庵堂後院一時有些人聲嘈雜起來,在這黑沉沉的雨夜中莫名便多了些詭異之感。
別人都去討說法,要求重做,江家主僕沒去,但庵中也派了人過來收走了她們幾乎未動的晚飯,表示一會兒做好新的送過來。
其實,江曉月挺理解那些投訴的千金們的。
人的負面情緒積攢得多了,必定需要一個宣洩口,否則很容易成為壓垮自己心理的最後一根稻草。
夜才剛剛開始啊……
江曉月百無聊賴地拿了些線出來打絡子,打發這段莫名壓抑的時間。
絡子是日常打習慣的,便是閉著眼睛,都不會出錯,夜裏的燭火暗,更不影響什麼,但春柳還是多點了一根蠟燭移到姑娘近前,同她一道做些針線活兒。
閨中女兒的日常左不過便是些說些胭脂水粉、華服美飾,做些針黹女紅之類,江曉月大致也沒跑出這個圈子。
這次做飯的時間用得久了些,許是因為被指責後多加小心的緣故,在江曉月就要餓到前胸貼後背的時候,一名小尼送來了她們主僕的晚飯。
兩碗清粥,一碟青菜,一碟豆皮,兩個饅頭,這是比照普通閨秀的食量搭配的。
江曉月盯著晚飯看了一會兒,長吁短歎,「老天是不是見不得我好。」
春柳無話可說。
她繼續憂傷地說:「我覺得自己還不如剛才閉著眼睛把那些齋飯囫圇嚥下去,至少我還能混個肚飽。」
春柳提議,「要不婢子再去一趟吧。」
「算了,湊合吃點,一會兒妳去送食盒的時候,多拿幾個饅頭晚上好當宵夜。」
「好。」
春柳答應,和主子分別開始用飯。
這次的味道果然比之前好多了,至少粥不再是一股燒糊的味道,菜裏終於放了鹽,不再是白開水煮菜的效果。
「剛才那晚飯的水準,還不如我呢。」
聽主子這麼說,春柳肯定了一下,單就煮白粥、炒青菜而言,自家姑娘的廚藝還是遠超之前的晚飯水準的,就是現在重做的這頓,比姑娘也差上一些。
這次,姑娘可以大聲地鄙視評論,她不攔著。
她們主僕都是很真誠的人。
江曉月也就一開始嘀咕了一句,接下來的用餐時間很安靜,保持著食不言、寢不語的用餐禮儀。
飯後,時間已經很晚,外面的雨似乎又有增大的趨勢。
春柳將碗筷收拾到一起,「婢子把這些送到後廚。」
「路上小心些。」
「曉得。」
春柳將食盒掛在臂彎,一手撐傘,一手打著燈籠緩緩步入雨中。
目送貼身丫鬟離開,江曉月繼續去打絡子,又不禁想,風雨交加、深山庵堂、紅粉佳人、年輕士子,怎麼看都不會是平安無事的樣子啊。
果然,春柳回來的時候順帶給自家姑娘帶來新的小道消息。
「姑娘,您說巧不巧,這些士子中有一個還是來庵中上香的姑娘的哥哥,妹妹心疼哥哥,於是便想兄妹兩個同住一個小院,庵主卻是不許。」
江曉月嗤之以鼻,「許了才是腦子有坑,非出事不可。」
春柳點頭,「誰說不是,心疼自家兄長,只管貼補些吃用過去,派人過去照顧也使得的。哪裏有讓人到後院來的,讓別家姑娘怎麼辦。」
「自私罷了。」所以才不會設身處地替他人著想只想自家。
「那哥哥也不是個好的,哪有一個大男人硬往女人堆裏鑽的,輕浮。」這樣的男人連她這樣的下人都高看不起來。
江曉月笑了笑,沒接這個話頭。
「今天有些涼,姑娘洗漱還是加些熱水才好。等一會兒,庵中師傅送熱水來,婢子再服侍姑娘洗漱,婢子現在先幫您把床鋪好吧。」
「嗯。」
江曉月站在窗前,隱隱還能聽到雨中傳來的人語,那邊的官司且還沒完呢。
過了一會兒,庵中雜役果然提了桶熱水過來,春柳道了謝,又給了對方一串小錢打賞。
送走師傅,關閉了院門,春柳這才折身回屋伺候自家姑娘洗漱。
摘掉珠釵,拆掉頭上的髮髻,江曉月一頭如瀑青絲便披散在了身後。
收拾停當,主僕倆便準備歇了,只留一盞油燈起夜用,然而兩人躺下還沒一刻,甚至都還沒睡著,外面便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春柳一下便驚坐而起,聽到床上傳來動靜,出聲道:「姑娘莫起了,婢子去看看情況。」
春柳匆匆挽了髮,披了件衣服起身,站在屋門口隔著院子喊了聲,「誰呀?」
一個女聲說:「施主,方才庵中又有房屋損壞了,實是沒地方安置人了,還請施主善心讓出院中空房吧。」
「妳們知不知道禮儀,大晚上的,我家姑娘都已歇下了,哪有這黑燈瞎火擾人清靜的。我們府上若非為了清靜,何至於為我們姑娘訂下獨院靜養。客人是妳家客人,有了事情主家不尋法子,反倒是讓同樣身為客人的人幫著解決,哪有妳家這般做事的?」
春柳小嘴巴巴地一通講,講得院門外的人登時歇了聲,暗想著,好潑辣的丫鬟!
「也不必拿菩薩心腸來說事,我家姑娘素日也和善,但為人處事有各家的底線,斷沒有被人這樣按頭強逼的,我們江府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人家。門我是不會開的,妳們走吧,另尋他處菩薩施捨善心去。」
院門外靜悄悄,唯有「砰」的一聲,屋門關上的聲響在雨夜中分外響亮,院門外的幾個披著蓑衣的人彼此看看,無奈只能再去別處相求。
春柳一進屋,便聽到姑娘的輕笑聲。
「姑娘……」
江曉月笑道:「沒事,回得好。庵主自己的雲房不肯讓出來,偏要來叫旁人發善心,哪裏像個心懷慈悲的出家人,自家都做不到的事,如何強求旁人做到?」
春柳放心下來,狠狠點頭,「就是。」再說了,深夜雨大,黑燈瞎火的,她們主僕獨身在此間,自是要千萬加小心的。
「睡吧,只怕明日還有情況。」說著,江曉月躺下。
春柳輕應了聲,「嗯。」


翌日,江曉月主僕起得比較早。
如今庵中情況複雜,春柳沒敢像昨天一樣早早起來到外面打聽消息,然後再回來伺候姑娘起身,而是老實等姑娘睡醒了,服侍她梳妝整齊,這才出門去。
春柳這趟出去倒沒花費多長時間。
大雨又下了一夜,庵裏的情況又變得惡劣了些,平時庵中香火也還旺盛,怎麼房屋如此不禁風雨?平日難道都不及時修繕維護房屋的嗎?
這不是一句「年久失修」就可以解釋的,只怕其中少不了某些骯髒之事。
昨晚來叩她們小院門的人,有一個在離開時在雨中摔了一跤,腳受了傷。
春柳趁著擺飯的當口快速地把情況跟姑娘講了一遍,江曉月沒說什麼,只在她擺好飯後便安靜用飯,她也端了自己的飯到一邊去吃。
吃完自己那份早餐,江曉月放下筷子,春柳急忙將準備好的溫手巾遞過去。
江曉月擦了擦手,這才道:「這裏如今是個是非之地,咱們儘量避免出去與外人接觸。」
「是。」
原本家裏是準備讓江曉月在庵裏待半個月的,東西也就相應準備得很充足。怕她在庵中無聊,筆墨紙硯,外加話本詩集若干,讓她可以拿來打發時間。
她讓春柳給自己鋪紙研墨,準備練會兒字。
這會兒雨停了,打開窗戶,山裏的涼意便進了屋子,此時看遠山,又是層巒疊嶂,猶如仙境。
遠山景色不錯,江曉月遂改主意,不寫字改畫畫了。
江曉月的字還好,畫就差些,但湊合也能看,並非見不得見人,隨著時間過去,一幅雨後山林漸漸在宣紙上呈現出來。
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江曉月放下手中筆,自言自語道:「勉強還能看。」
「姑娘畫得很好啊。」
「妳的水準就別點評我了。」江曉月忍不住笑。
春柳也笑。
一作畫時間過得很快,一不小心大半個時辰就這麼過去了。
春柳將沏好的茶水遞過去。
江曉月接過呷了一口,往書案後椅中坐了,撩了眼皮朝桌旁的人看了一眼,「困在庵裏人多,山下的人肯定會想法子,咱們大約困不了多久。」
春柳面露遲疑。
江曉月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勾唇一笑,「若沒有那群士子,許可能還會久些,但他們是臨時聚會遊山,不像庵裏這些人多是原本就要在此住些日子的,他們長時間不見人,家中自會有人來尋。」
春柳恍然,「然後就會發現山路阻塞,自然會找人疏通,我們就可以離開。」
「孺子可教。」
春柳笑嘻嘻,「是姑娘調教得好。」
「客氣客氣。」
主僕兩個不由得相視而笑,這時院門傳來被人輕叩的聲響。
門其實並沒有關,來人叩門也只是禮貌提醒院裏人有客人到,春柳扭身出門去看。
江曉月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盞,轉出了書案,往中堂去。
有客來,主人自當待客。
見到一個嬤嬤站在院門口,春柳幾步上前。
「昨日不知是忠勇伯府的姑娘,今日我家姑娘差了老奴前來告罪,還望江姑娘海涵。」
「嬤嬤多禮了,出門在外難免遇到麻煩,若非我家姑娘實無法與他人同住,原該是搭把手的。」
嬤嬤連忙說:「不敢不敢。」
「嬤嬤既來了,便隨我去見見姑娘吧。」
「應該的,應該的。」這正是嬤嬤來的目的。
挽著低髻,只簪了銀簪花釵的藍衣嬤嬤隨著春柳走進了屋子。
單看穿衣打扮便知主家是什麼來歷,江曉月心中有數,端坐椅中只淡淡看過去。
「老奴是光祿寺署正趙大人府上四姑娘身邊伺候的,昨夜因房屋漏雨,才請庵主幫忙,不想因此惹了江姑娘不悅,故而我家姑娘派老奴過來給江姑娘陪不是。」
江曉月語氣平靜地說:「倒也不必因此事道歉,各人有各人的難處,罷了,東西拿回去,也替我向妳家姑娘道個不是,幫不到她我也抱歉。」
「江姑娘仁厚。」
「去吧。」
「老奴告退。」
春柳將人送了出去,之後折返回來。
「這趙四姑娘倒也是個知禮的。」
江曉月只是笑了笑,未予置評。
不好出院子,她便起身到院中小站。
大紅衫子,粉白襦裙,腰背挺直,儀態端莊,一手在前,一手負手,嘴角輕揚,眼望遠方,光讓看著就能感覺到對方心情不錯。
春桃心中一歎,她家姑娘明明如此美好,婚事卻不太順遂。
外面倒沒對姑娘太過不利的流言,但隱晦不明,半說不說的反而讓外面的人對姑娘多有猜測,什麼身有隱疾,不善與人交流,內向,孤僻……總之吧,婚事就不順遂。
這次從秀水庵回去,估計名聲會更不佳,夫人這次好心辦壞事,不知道會不會懊惱大悔……十之八九會的吧。
有人從院外走過,勞師動眾的,連丫鬟帶嬤嬤四五個人簇擁著一位華服少女走了過去。
春柳看了咋舌。
江曉月也看見了,也有點兒好奇,問丫鬟,「她這是去前面?」
「好像是。」
「庵堂、才子佳人、大殿偶遇。」江曉月陡生感慨。
姑娘圍觀八卦的語氣簡直太明顯。
春柳無奈詢問:「我們要去看嗎?」
「不去。」江曉月拒絕得直接又乾脆。
「那姑娘不好奇啊?」
「想像有時候比現實還刺激呢。」江曉月一副「妳不懂」的表情。
很難想像您都腦補了些啥,總感覺可能也許大概會有點兒叫人臉紅。
不過江曉月主僕雖然不去,但還是有其他喜歡八卦的人,在她們不知道的時候,有其他人也去了前殿。
來庵堂禮佛是很正常的事,而且青天白日,身邊丫鬟嬤嬤相伴,就算男女遇見也不會有什麼不好的話傳出。
哪個少女不懷春啊,紛紛想著光明正大遇上如玉公子。
那些到庵堂借宿的士子們也都有書僮侍從在側,初來時的狼狽早已清理乾淨,如今又是衣冠楚楚的青年才俊模樣。
珠圍翠繞的少女們如枝頭花朵嬌豔綻放,儀表堂堂的書生溫文儒雅,可不是能上演些才子佳人的話本故事。
「少爺,您真不出去?」扒在門邊偷看了半天的書僮石墨,忍不住跑回殿角打坐的少爺身前壓低了聲音問。
「君子不取。」
少年修眉朗目,玉冠束髮,身著一件藍衫,寬肩窄腰,即使在蒲團上盤膝而坐,依舊腰背挺直,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明朗英氣。
年不過十七八,真是俊俏少年郎,風流不自知的年紀。
「夫人可是很著急少爺婚事的。」
「多嘴。」
「這天好不容易放晴了,出去透口氣也好啊。」石墨繼續鍥而不捨地遊說。
「自己去。」
石墨認輸,自顧自又跑到門邊看熱鬧,後來又跑出了庵裏供士子們暫時借居的偏殿,去跟別家書僮一起八卦看戲。
待在偏殿未出去的不止溫子智一人,還有幾個正坐在一塊談詩論文。
早在被困山上時,溫子智就已經後悔了,他就不該一時興起答應跟這幫士子一起行動,簡直傻透了,就像妹妹說的那樣,又胡鬧又愚蠢,整體腦子都堪憂。
真正知書達禮的閨閣千金此時必然不會出現在前殿,她們避嫌尚且不及,而勳貴女眷又哪是那麼容易讓人接近的,身邊三尺不知會有多少阻礙,遇到個剽悍的,直接能抽飛登徒子。
想到妹妹的英姿,溫子智不自覺柔和了眉眼,滿含笑意。
女孩子嘛,剽悍一點兒才不會受委屈。
溫子智閉目養神,不知山路幾時才能疏通,一群男人寄居庵堂,到底是有些不合適。
石墨從外面跑了回來,揣了滿肚的八卦。
似乎是察覺到了書僮強烈的傾吐慾,溫子智笑了聲,「說吧。」
「少爺,您是不知道啊,這兩天庵裏一點兒都不安生,後面有不少傷患呢。」
「哦?」
「困在庵裏的閨閣千金傷了一半有餘,連她們隨身的僕從都有不少跟著倒楣。」
溫子智睜開了眼睛,示意書僮詳說,石墨便眉飛色舞地將從外面聽到的講了一遍,不知不覺便引得偏殿裏的另幾個士子也停止了交談傾聽了起來。
「……庵裏人也覺得最近很邪性,這兩天往佛前上香都多了。」石墨用這話作為結尾。
「為人不做虧心事,夜半敲門心不驚。」溫子智一語評價。
石墨很無語。
「哥哥,你們便住在這裏嗎?」
偏殿外突然響起一個嬌俏的聲音,帶著一點兒撒嬌,溫子智聽得蹙眉,當那人領著自己衣錦華飾的妹妹入殿時,他便起身領著石墨避了出去。
旁人不知禮,他需知禮。
見院中有女眷走動,溫子智眼神不移的直朝庵外走去——站在山門外看看雨後初晴的層巒疊嶂,也別有一番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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