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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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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14101-E114103

《濟世閨秀》全3冊

  • 出版日期:2021/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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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逃家投奔自由,卻一路奔到自家夫君麾下?!
姜媛:我要讓全世界瞭解基礎醫療的重要性!
殷子逸:妳先去檢查眼睛吧,夫君都認不出還想救人?


藍海E114101《濟世閨秀》卷一
都說攝政王的後宅是用鮮血鋪就,多少女人豎著進去橫著出來,
姜媛這位王妃卻是唯一活蹦亂跳離開王府的……雖然是婚後出逃,
她本想著離開京城低調活著,一輩子不回去那個吃人的鬼地方,
剛巧碰上好心的義父一家,便跟著他們前往疫區救治,
發現衛生條件和醫療環境都很差,讓她內心的護理師魂忍不住冒頭,
好在她先前6過的大人正是這裡的負責官員,有人撐腰就好辦啦!
於是在他的授意下,她負責傳授基礎醫療的知識,成功將死傷降低,
還因此得到上頭讚賞,要她在新開辦的衛生署擔任職位,
可就在她興致勃勃抵達下一個地區,打算繼續發揮所長時,

突然有一群人氣勢洶洶衝進驛站,指名要抓她去祭河神……

藍海E114102《濟世閨秀》卷二
姜媛實在弄不懂殷子逸在想什麼,他奪走了她保存兩世的初吻,
說要和她一起為她的夢想堅持,這樣已經是告白了吧,
可為何她說要和攝政王夫君和離,暗示想跟他在一起,他卻突然翻臉?
她氣得都不想理他了,偏偏他總是用身體不舒服當藉口拐她心軟,
但這次她發現他是真的有病,胸中卡了刀片,還中了毒,
是她說服幾位大夫冒險替他進行手術,他才得以活命,
偏偏這個病人很不聽話,不好好休養執意要回京城參與政治鬥爭,
而她並不願意同往,只能跟著義父義母回到老家,
誰知沒多久竟傳出她義兄戰死邊關,驚得他們連忙上京確認,
她那素未謀面的夫君也循著消息找上門來,
不,不是素未謀面,她的夫君根本就是、就是……嚇!

藍海E114103《濟世閨秀》卷三(完)
有殷子逸這個攝政王夫君當靠山,姜媛簡直要樂上天了,
尤其他還為了她在京都成立衛生署,
這不就是擺明了任她拋頭露面拚事業,大肆宣導醫療衛生觀念嗎?
再加上大長公主助威,以前欺負原主的林家姜家人就等著被去官削爵吧,
她深感日子越過越好,但殷子逸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
決定要重新正式迎娶她,而且這次他所有身家全都成聘禮給了她,
給了她獨一份的專寵和底氣,
沒想到成親才沒多久,他們就因為某個重要問題發生小小的……不愉快?

九月霜,現居湖南長沙,臨江靠山,
閒暇時會去湘江橘子洲頭發呆,或是去爬一爬岳麓山激發一下寫作的靈感。
我愛幻想愛自由,卻也自律。喜歡音樂中舒緩的節奏,更喜歡小說裡激昂的氣氛;
喜愛在小說裡寫唯美單純的愛情,更喜歡寫的是自強不息,勇往直前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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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教訓繼母和妹妹
烏雲遮月,寒冷的冬夜萬家燈火已熄,淮安伯府的下人房是沒有地龍的,炭爐若是又不夠旺,能冷得人直發抖。
扶華苑的下人房裡,兩個大丫鬟縮在炭盆邊取暖,一邊撥弄炭火,一邊閒話。
冬至縮著手,「今年的冬天也太冷了些,壓根沒法子出門,不正常。」
夏至從袖籠裡摸出兩粒蠶豆往嘴裡塞,「天要變了,人說要變天之前都是不正常的,這不就是?聽聞上個月溧泰那頭雪崩死了好些人。」
冬至伸手將炭火撥弄一番,又迅速縮回來攏著手,「說是什麼上天的警示,攝政王殺人太多了。」
兩個人大剌剌談論著,一點也不避忌,反正這扶華苑裡如今沒剩幾個人了。
夏至咂巴著嘴,「那攝政王是什麼人,心狠手辣好戰兇殘,如今朝政都把持在他手裡,連著削了好幾個王府,這樣依次排下來,遲早咱們伯府也是跑不掉的。」
「興許輪不到呢!」冬至往主屋那邊努努嘴,「咱們小姐也是可憐,原本親事不是她的,無端端要嫁去攝政王府受罪,嘖嘖……都鬧三次了,可又能怎麼辦?總歸還是要嫁過去的。」
夏至眼神往四周打量,聲量小了些,「冬至,妳甘心就這樣跟著姑娘去送死?」
冬至眼神一閃,迅速說了句,「太晚了,歇吧。」
屋內共兩張床,夏至爬上冬至的床,兩個人依偎在一處,小聲說著悄悄話。
外頭的烏雲漸漸散開來,一輪明月映在雪上,明晃晃的散著寒光。
沒多久,常嬤嬤氣喘吁吁跑過來,推開房門喝了聲,「什麼時辰了就睡,小姐呢?」
夏至原本在偷偷跟冬至說話,被這麼一打斷,心裡頭也是極不耐煩的,「小姐自是在屋裡頭,嬤嬤上這兒能尋得到小姐?」
常嬤嬤上前,一巴掌打在夏至臉上,「賤蹄子!頂嘴倒是俐落,快些起來去尋小姐,小姐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妳倆就等著陪葬吧!」
她掀開蓋在兩人身上的厚褥子,凍得兩個人一陣哆嗦,常嬤嬤也不管,扭著身子急急忙忙往外趕。
冬至爬起來,「小姐丟了?」
「都多少回了,小姐還這樣鬧騰,乾脆由得她去,左右嫁入那攝政王府也就是個等死的。」夏至被打了一巴掌,很是不高興,嘀咕一句,把被子給蓋上。
冬至發了會兒呆,更覺冷得不行,連忙披了衣裳,又推推夏至,「起吧,去尋一尋。」
夏至跟著起身,「妳說咱們怎麼就這麼命苦?分在大小姐屋裡做活,平日裡什麼好的都輪不上也就算了,這跟著陪嫁出去也去不得好地兒。」
冬至低聲說:「攝政王已經剋死三個未婚妻了。」
夏至穿好衣裳,踩上繡鞋跺跺腳,「是啊,咱們小姐是第四個,可惜有常嬤嬤在,總是能將小姐給救回來,上個月一次割腕一次上吊還有一次跳河都沒死成,這折騰的還不都是咱們?」
冬至拉著她的手問:「夏至,聽聞那攝政王不好女色,興許小姐嫁過去能安穩?」
夏至嘲弄的看她一眼,「蠢不蠢啊妳?攝政王不喜女人是真,但那攝政王府的內院可是鮮血鋪就的啊。妳沒聽過多少女人豎著進去橫著出來,那能是假的不成?」
冬至一個哆嗦,「咱們小姐到底是太皇太后指定的攝政王妃……」
夏至繼續說:「若攝政王是個念情的,為何二十有八了還沒能娶上正妃側妃,府內甚至連個妾室都不曾有?今年年初高家的事情大街小巷都傳遍了,妳可別說妳不曉得。」
國公府高家是當今太皇太后的母族,高家嫡支一個兒郎犯了點小事,被攝政王當街斬殺,這事兒不僅勳爵官家皆知,連民間百姓都有不少人親眼瞧見,傳得是沸沸揚揚,足以可見攝政王是個怎樣冷酷無情之人。
冬至低頭咬著牙,「那就是說,咱們來來去去都活不成了?」
夏至眼睛一閃,往主院那邊使了使眼色。
冬至的臉立刻就白了。
「妳去不去?不去我自個兒去了,咱們老子娘都在伯府,我才不要跟著去王府受苦,說不準最後連個全屍都沒有。」
冬至咬咬牙,最終跟著夏至一路出了扶華苑,往主院方向去了。

常嬤嬤也出了扶華苑,心急如焚地讓人去主院通稟,可不知是找的婆子不盡心,還是主院那頭不在意,到如今連個消息都沒有。
她連忙往千鯉池方向去,上一回小姐就是在千鯉池邊被找到的,那時候還沒這樣冷,小姐凍得病了一場,可別還沒好全就又出事了。
也怪她,該好好的守在小姐身邊的,可小姐說餓了,她便去廚下弄點吃食,誰知回來小姐就不見了。
常嬤嬤眼淚湧出來,聲音也有些顫抖,一聲聲喊著,「小姐,小姐,您去哪裡了?小姐可莫要拋下老奴啊……」
寒冬臘月的深夜,這一聲聲泣血般的哭喊刺到人心底裡去,可周圍院落沒一個人出來,倒座房的下人們也彷彿都沒聽到一般。
常嬤嬤一個人從千鯉池尋到梅林,從梅林尋到假山,都尋不到小姐的影子,她頹然跪倒在地上,「小姐……」
不遠處風聲颯颯,隱約聽得喊聲,「嬤嬤……」
常嬤嬤豎起耳朵,又聽得斷斷續續的聲音,趕忙爬起來,跌跌撞撞往假山處尋,離得越近那聲音越是清晰,正是她家小姐沒錯!
她四處張望,藉著月光看到轉彎處的裘氅,連忙奔過去。
白色的兜帽圍了一圈的狐狸毛,襯得少女的臉兒尖尖小小,仙女般的芙蓉面一看便叫人移不開眼,雪膚姿容天成。
少女的眸眼中閃著痛苦與顫抖,見著常嬤嬤如同見著救星一般,「嬤嬤……」
常嬤嬤連忙撲上前去,用力想要把自家小姐扶起來,只是試了幾次都無用,小姐的腿像是傷了,根本不能站起來。
姜媛吐出一口氣,「凍得狠了。」
她醒過來的時候,這具身子已經凍僵了,身上不過一件單衣,薄襖裘氅都扔在一邊,看樣子這身子的主人是存了死志,躲在這裡不叫人尋到,生生要把自己給凍死。
但姜媛不想死,她努力把薄襖裘氅裹到自己身上,發不出聲音就努力吞嚥口水,想要潤潤喉以便求救。
在這個過程裡,她聽見兩個丫鬟路過時說的話,算是大概知道了這身子主人求死的緣由,也幸而原主有個忠僕,面前的老嬤嬤竟鍥而不捨尋到這裡來了。
常嬤嬤半背半拖的將姜媛拖回房間,又連忙生起炭爐,把姜媛擱置在椅子上讓她烤火。
姜媛連忙擺手,「不行,凍傷了可不能烤火,妳且去幫我弄一桶溫水,泡一泡緩和一下。」
常嬤嬤依言弄了溫水進房,替姜媛脫去衣裳,將她扶進桶裡,又去搬了七八個炭爐,圍了浴桶一圈,好叫水溫不至於那麼快變涼。
她坐在浴桶邊上看自家小姐,看著看著眼淚就流出來,「老奴曉得小姐心裡苦,但不論什麼時候,老奴都會陪著小姐的,小姐可莫要再做傻事了啊……」
姜媛眼神閃了閃,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穿越到這裡,但原主顯然是已經死透了,面前這忠僕著實忠心耿耿,即便她並非原主也頗有些感慨。
「嬤嬤放心,我往後不會再做傻事了。」
常嬤嬤見她這麼說,看樣子是真的想通了,略略鬆了一口氣,又瞧著浴桶內,小姐的雙腿依舊不能動彈,她連忙起身,「老奴去請大夫,小姐且先等等。」
姜媛原本想說泡一泡溫水就該無礙了,但常嬤嬤火急火燎,已經跑得不見人影,只能由得她去。
浴房裡頭頗為暖和,不多時她的腿開始有了知覺,便試探著慢慢活動起來。
姜媛上下打量這個陌生的地方,雖然經過那兩個丫鬟的談話,她知道了個大概,但具體細節都還不清楚。
她在現代是個還未畢業的護理系學生,莫名其妙穿越到這個地方,連身分什麼的都不清楚,更不懂為什麼原主連死都敢,怎麼就不敢嫁去那個什麼王府了?
如今這身體的主人換成了她,她不是個信命的人,既來之則安之,在哪裡她都要好好活著。
泡得差不多了,姜媛自己起身穿好衣裳,試了試,已經可以走路了,只是不那麼方便而已,她慢慢往外走,路過門邊的時候頓了頓,想著那個嬤嬤這麼久沒回來,會不會出了什麼事情?
姜媛四下看看,看到桌上的一個茶壺,她拿起來用力往地上一摔,茶壺瞬間碎成好幾片,她拿了一塊帕子撿起地上的碎瓷片,冷著臉往外走。
寒風瑟瑟,姜媛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她一向很健康,並不懼嚴寒,怕冷的是這具身體。
她皺皺眉往院子裡走去,整個院子寂靜無聲,院門口的倒座房裡亮著燈,有個婆子似在張望,見姜媛看過去嚇了一跳,一把將門關上。
姜媛走過去敲敲門,皺眉問:「我身邊的嬤嬤呢?」
婆子不吱聲。
姜媛冷笑一聲,「怎麼,如今我的話也沒人應了是不是?」
婆子打開門,小心翼翼搖搖頭,「小姐,奴婢不知……」
姜媛眼神凌厲,冷冷的看著她,「妳不知?那我要妳何用?」
婆子一愣,再抬頭時,看到大小姐手中拿著一片碎瓷片把玩著,婆子頓時覺得周身寒氣彌漫,甚至比這陰冷的天還叫人難挨些。
「妳知不知道,為什麼在脖子這裡劃上一下,人就沒命了?」姜媛語氣涼涼,帶著森冷寒意,「這裡是人的動脈,只要劃對了地方,血就會噴湧而出……」
婆子面露驚慌,支支吾吾半晌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姜媛繼續說:「我問妳嬤嬤去哪裡了,妳不知道,我這院子也根本不需要人守著,既然妳沒用了,我該拿妳怎麼辦呢?總不能這樣一個無用之人還送到別處去吧,倒不如……」
她手中的瓷片往婆子的脖頸處一伸,婆子受驚的往後一跳。
「小姐,奴婢知道常嬤嬤去哪裡,她去前面請大夫了!」
姜媛面無表情地道:「帶我去。」
扶華苑平日裡上下都是懶散的,總是要常嬤嬤一頓吼罵責罰才會勤快一陣子,左右大小姐是個柔軟的性子,而常嬤嬤只不過是隻紙老虎,扶華苑裡的僕從並不怕她。
只是今日大小姐這咄咄逼人的樣子與平日大相徑庭,甚至眼裡的寒光也叫婆子不寒而慄,她沒來由就覺得如果不聽話,大小姐是真的會殺掉她的。
婆子抖抖索索領著姜媛往外院的方向走,路過一個富麗堂皇的院子,因著冬日,院子裡的紅梅開得豔,白雪攙著梅花香氣撲鼻而來,格外好聞。
姜媛冷聲問:「這是哪裡?」
婆子不敢欺瞞,「這是洛神苑,二小姐的院子。」
姜媛微微挑眉,兩個院子算得上毗鄰,扶華苑不僅小,院子裡連棵正經的樹都沒有,更談不上景致了,洛神苑倒是不愧這個名字,光是立在院外都能知道裡頭是何等的光景。
前頭傳來嘈雜聲,婆子見姜媛要往那聲響處走,連忙勸道:「小姐,估摸著是哪個下人不長眼在受罰呢,往外院是這條路。」
姜媛聽她這麼說,眉頭皺緊,腳步也快了些。
拐角處兩個丫鬟穿著厚厚的冬裝,各自拎著個燈籠,前面坐著個高昂著頭、神情倨傲的嬤嬤,而她們面前還跪著個人。
姜媛一眼就看出跪著的那個人是誰,「常嬤嬤!」
此話一出,其他幾人都是一愣,大小姐一向是膽小溫軟的,何曾這樣大聲說話過?
姜媛走到常嬤嬤面前,問了句,「常嬤嬤,妳在這裡跪了多久?」
那坐著的嬤嬤並未起身行禮,顯然沒將姜媛放在眼裡,只解釋了句,「常嬤嬤衝撞了二小姐,二小姐罰她跪一個時辰。」
姜媛伸出手指著她,對身邊的婆子說:「掌嘴。」
婆子目瞪口呆,刁嬤嬤也嚇了一跳,下意識站起來呵斥,「妳敢!」
姜媛冷笑一聲,「笑話,我是主子,妳是僕人,我如何不敢?」
刁嬤嬤支支吾吾,「我是二小姐的人,便是有錯,也該是二小姐來罰……」
姜媛不理她,看著身邊的婆子,「讓妳去掌嘴,聽不到嗎?」
婆子連連後退,並不敢去。
姜媛挽起袖子,「如此只能我親自動手了。」
常嬤嬤連忙爬起來,「小姐,小姐,不可啊,小姐怎麼能親自動手呢?」
姜媛面無表情,「常嬤嬤,妳跪了多久?」
常嬤嬤深吸一口氣,「一刻鐘。」
姜媛指著刁嬤嬤,「好,妳去給我掌她的嘴,打到我滿意為止,妳若不去,我便親自動手了。」
常嬤嬤哪裡肯讓小姐動手,咬咬牙自去搧了刁嬤嬤一耳光。
刁嬤嬤尖叫一聲,「反了天了妳!」
常嬤嬤平日裡就是夠兇悍才能勉強護住自己和姜媛的安穩,當下又連著搧了好幾下,冷笑連連,「妳衝撞大小姐就該罰!」
刁嬤嬤想反擊,但她是二小姐的貼身嬤嬤,平日裡養尊處優,哪裡是慣常勞作的常嬤嬤的對手,連著受了十數下耳光,她才嚷嚷出聲,「妳們都是瞎子嗎?」
旁邊兩個丫鬟也是目瞪口呆,待得回過神將常嬤嬤拉開時,刁嬤嬤的臉已經腫得老高,一口血噴出來,連帶著吐了兩顆牙。
刁嬤嬤捂著臉,指著姜媛的手指直發抖。
姜媛上前一步,「怎麼,妳不服?」
刁嬤嬤心中便是再不服,這會兒也忌憚著,她憤恨不平瞪著姜媛,咬著牙說道:「且看大小姐明日要如何跟二小姐交代!」
說完,她帶著兩個丫鬟急匆匆從後面繞道跑了。
姜媛淡淡的回過頭,對常嬤嬤說:「嬤嬤的腿還好嗎?」
常嬤嬤熱淚盈眶,扶著姜媛往回走,一邊說:「小姐,老奴已經習慣了,這麼點小事無礙,小姐又何必為了老奴去得罪二小姐呢?」
姜媛並未回應,帶著常嬤嬤與婆子往回走,走到兩個院子中間的時候,她指著牆角一棵樹,「常嬤嬤,妳看那棵樹,如此寒冬之中竟還有嫩葉未曾凋落。」
常嬤嬤嘴唇輕咬,小姐這是話裡有話,看樣子小姐果真是想通了,明白逆境中也要努力生存的道理。
姜媛緩步走到那棵矮樹面前,掏出帕子來,小心翼翼將樹上僅剩的兩片葉子包裹在帕子當中。
常嬤嬤好奇的問:「小姐,這是要做什麼?」
姜媛神祕一笑,「回去給我找個木臼來。」
回房後,姜媛也不假常嬤嬤之手,親自把葉子放入木臼裡研磨,磨碎了又將一方綠色絹帕放進去,叫帕子都沾染上汁液。
常嬤嬤坐在旁邊繼續勸,「明兒二小姐或是夫人過來,小姐只管將老奴推出去便是,莫要硬撐著知道嗎?小姐好歹是主子,馬上又要嫁去攝政王府了,總不好跟家裡撕破臉,否則將來要有什麼事兒,連個替小姐撐腰的人都沒有。」
姜媛抬頭看她,「常嬤嬤,我父親明日可在?」
常嬤嬤一頓,有些心虛,「小姐是想讓老爺撐腰?老爺……一向是不管後院事兒的。」
姜媛微笑起來,「常嬤嬤,父親不管,那是因為與他無關所以懶得管。明日一早妳就去尋他,只說我想通了,會安安分分嫁入攝政王府,只是沒幾日就要大婚了,我想在出嫁前見一見他,他肯定會來的。」
常嬤嬤呆呆的看著小姐,她知道小姐容貌妍麗,莫說淮安伯府,便是整個京城怕也尋不出比小姐更好看的,可這是第一回她發現小姐不僅美麗,還有些動人心魄的東西在裡頭,彷彿一夕間長大了。


第二天天剛剛亮,淮安伯夫人林新芙就帶著二小姐姜洛過來了,扶華苑守門的不過是擺設,她們自然是暢通無阻,來勢洶洶。
推開門,姜媛正坐在妝檯面前,長髮尚未挽起,從肩部披散下來,襯得一張臉兒越發精緻動人。
姜洛因著自己的貼身嬤嬤被姜媛打了,心氣不平,這會兒見到未施粉黛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姜媛,更是恨不能上前去刮花她那張臉。
姜媛見著來人,沒有任何表情,語氣也是淡淡的,「夫人和妹妹可真是稀客呀。」
姜洛指著她怒罵,「姜媛,妳個賤人好大的膽子,憑什麼打我的嬤嬤?」
姜媛掩嘴笑起來,「妹妹太不講究了,開口閉口就是賤人長賤人短的,傳出去可要叫人笑話呢。」
姜洛氣急敗壞的要衝上去,被林新芙拉了一把,委委屈屈地噘著嘴,「娘,您看她!」
林新芙走到桌前,略有些嫌棄的看看座椅,勉強坐下,咳嗽一聲方道:「姜媛,昨夜妳打了妳妹妹身邊的刁嬤嬤?」
姜媛搖搖頭,「夫人這是哪裡的話?我好歹是嫡出的大小姐,怎麼著也犯不著對一個嬤嬤動手吧?」
姜洛瞪圓眼,「明明是妳讓常嬤嬤打的,竟然還不承認!」
姜媛挑挑眉看著她,「妹妹可要搞清楚,常嬤嬤依我的意動手,與我親自動手大不相同,我可不會作踐自己,跟妳的嬤嬤動手。」
她說的是嬤嬤,可姜洛就是覺得她話裡話外說的都是自己,恨得牙癢癢。
林新芙繼續說:「常嬤嬤動手打人,妳把常嬤嬤交出來吧。」
「常嬤嬤忠心不二,做錯了什麼?」
林新芙見她關心常嬤嬤,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這府內的下人便是犯錯了,要受罰也自有規矩,不是妳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何況那是妳妹妹的貼身嬤嬤,豈能容得妳胡亂動用私刑?」
姜媛撫掌笑起來,「既然如此,夫人且把妹妹手底下那些個嬤嬤丫鬟都抓起來吧。」
林新芙一愣,手撐在桌角,「妳這是何意?」
姜媛取過桌上一方翠綠的絹帕擦手,慢條斯理的看著她,眉眼裡都是譏笑,「我的人妳們說罰就罰,她的人衝撞了我,妳們卻如此勞師動眾來尋我的不快?夫人,妳真當我是泥捏的是不是!」
「姜媛,妳竟敢這麼跟我娘說話,看我今日怎麼教訓妳!」姜洛起身衝到姜媛面前,揚手就要打下去。
姜媛可不是原主,當然不可能由得她打,她一手握住姜洛的手,另一隻手極快的「啪啪」兩巴掌過去,姜洛左右兩邊臉頰立刻紅腫起來,倒是對稱得很。
林新芙驚得站起來,厲聲喝道:「姜媛,妳幹什麼?」
姜媛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重新取了一方絹帕繼續擦手,彷彿是嫌棄姜洛的臉髒了一般。「如夫人所見,自保!」
林新芙一口血都要嘔出來了,她怒目圓睜,恨不得扯住姜媛的頭髮,狠狠的往旁邊的桌角上砸。
只是她還沒行動,姜洛就捂著臉驚叫一聲,「娘……我的臉怎麼啦?」
不知道什麼原因,她臉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紅疹子,又癢又疼。
林新芙驚怒不已,「姜媛,妳對洛兒做了什麼?」
姜媛一臉無辜的看著她,「我能做什麼?妳們真是可笑得很,這是什麼事兒都要賴在我身上的意思?」
眼見姜洛熬不住,伸手要去抓臉上的疹子,林新芙連忙按住她的手,一邊衝著身邊的人喝道:「把這孽畜給我抓住往死裡打,打到她說實話為止!」
姜媛站起來冷冷笑著,「誰敢!我可是將來的攝政王妃,誰敢動我一根毫毛?」
林新芙輕蔑一笑,「若非是我好心,給妳選了這麼一門好親事,這會兒妳能這樣猖狂?姜媛,我能讓妳當上攝政王妃,自然也能讓妳當不得!左右那攝政王已經死了三個未過門的妻子,多一個也不多。」
她眼裡閃著寒光,被姜媛她娘壓了一輩子,她早就受夠了!
兩個面色陰沉的嬤嬤剛剛上前,預備去抓姜媛的時候,聽得身後一聲呵斥。
「誰敢動她!」
林新芙一回頭,就看見夫君姜拓臉色萬分難看的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常嬤嬤。
姜拓不耐煩的環顧四周,走到桌前坐好,眼神裡的不滿不言而喻,「妳就是這麼替我打理內院的嗎?」
姜洛哇的一聲哭出來,「爹爹,您瞧瞧女兒的臉,女兒的臉都被她害成這個樣子了,您怎麼還為她說話!」
姜拓的目光從姜洛臉上轉到姜媛臉上,目光中帶著疑惑與詢問。
姜媛滿不在乎,「反正她們誣陷我也不是一日兩日了,現在估計是怕我嫁去攝政王府對她們不利,索性尋個由頭打發我了唄。」
姜洛怒道:「妳血口噴人!」
姜媛理都沒理她,只對著姜拓笑起來,「父親勿怪,我這裡之前倒還有兩個丫鬟,昨夜不知道跑去了哪裡,尋常的事務都是常嬤嬤來做,這熱水呢得等常嬤嬤得了空去打水生火才有,茶葉……從來也沒有。」
林新芙肩膀一縮,此前她一直將姜媛拘在院子裡,只有年節時才讓她與家裡人見個面。而姜媛又是個沉悶的性子,不愛說話,就是遇著人也不會訴苦,沒想到如今竟然也會在伯爺面前告狀了。
「胡鬧!」姜拓的手在桌上重重一拍,本要斥責林新芙辦事沒有章法,誰知一掌下去,那桌面竟然轟然倒塌,將立在一旁的姜洛的腳給砸了。
姜洛疼得嚎啕大哭起來,讓林新芙心疼得不行。
姜拓只覺得氣得心口發疼,怒不可遏,「林新芙,這就是妳生為當家主母做的事?」
林新芙眼神閃躲,「不是的,老爺,媛媛好歹是姜家的嫡女,又是姊姊的女兒,我怎麼會苛責她?若是苛責了,平日她遇著你怎麼不說?今日……今日這分明是媛媛故意陷害的啊!」
姜媛哈哈笑起來,「夫人不去當戲子可真是浪費了,妳儘管分辯,只消一會兒叫父親去妹妹院子裡瞅瞅便一清二楚了。」
姜拓不怎麼管女兒,但他偶爾也會去姜洛的院子,當然知道姜洛的院子是什麼樣子。
聽了姜媛的話,他眉頭皺得更緊了,起身甩了袖子,「今日起,媛媛這裡的一應事物都得比照洛神苑,若是差了分毫,我唯妳是問!」 
他認真打量著這個平日乖乖巧巧,總是沒有半絲聲響的長女,因著太過沉悶,他平日不甚喜歡,可現下看來,這個女兒眼裡似乎多了些東西,即便這樣半點妝飾都無的樣子,也有種嫵媚之感。
他不由得想起常嬤嬤尋他時說的話,「小姐說了,她想通了,將來嫁去攝政王府定會好好聽話,一心一意相夫教子。」
姜拓又打量姜媛一番,那攝政王隻手遮天,便是高家都要避其鋒芒,但俗話說英雄難過美人關,怎知姜媛便不是那個能讓男人成為繞指柔的美人呢?
姜媛乖順地低下頭,「父親放心,女兒想通了,自不會做傻事,就是這身子骨有些差,還請父親給女兒安排個靠得住的大夫,叫我這幾日好生補養補養。」
姜拓眼皮子抽了抽,勉強應聲後走了。
姜媛坐回椅子上,看著面前壞了的桌子,對林新芙道:「桌子得換,其他的就算了,不用那麼麻煩。至於丫鬟,昨日那兩個去妳那兒投誠的我不要了,給我安排幾個伶俐勤快些的,粗使的選調教好的過來。」
林新芙氣得不行,拖著姜洛就走,是片刻都不想待在這裡了。
姜媛繼續喊,「對了,可別給我整什麼稀粥饅頭了,我不喜歡,我要吃肉,什麼燒豬蹄燉烏雞來不來得及做呀?來不及就弄點別的,反正得是肉!」
林新芙腳步頓住,回頭不耐煩地看著姜媛。
姜媛聳聳肩,「夫人瞧我這身子骨,瘦弱得不像話,這幾日再不補,回頭嫁去攝政王府,人家還以為咱們伯府過得是什麼破爛日子呢。」
林新芙冷哼一聲,甩頭離開了。
常嬤嬤趕緊上來把屋裡大概收拾一番,小心的問:「小姐,二小姐的臉……」
姜媛指著綠色絹帕,「只不過是漆樹的汁液,也是她臉蛋太嫩了才會過敏,過不了多久便會好了,把這帕子洗一洗吧。」
常嬤嬤心中琢磨著,過敏是什麼意思?她雖然不敢問,但自覺那帕子是罪證,麻利的去洗淨了。
安撫好女兒回到院落,林新芙一口銀牙都要咬碎了,她握著茶杯的手直顫抖,眼中閃著寒光,「姜媛,妳想安穩的嫁入攝政王府?欺我兒至斯,我怎會讓妳如願!」
第二章 設局誣陷私奔
白雪皚皚,考州山的半山腰上有個普通的茅草棚,草棚普通,可屋裡坐著的人看起來並不普通。
西面一個瘦削頭髮花白的老者,手中執著一柄蒲扇,這嚴寒天裡不怕冷似的慢慢搧著,頗有些仙風道骨姿態。
「今日朝會王爺不曾去,那些道貌岸然之徒可算是在太皇太后面前好生的參了王爺一本呢!」
東面主位上的鳳眼男人眼眉間全是冷漠,「給他們個機會而已。」
王大人連忙繼續說:「溧泰雪崩瞞報一事鬧得有些大,他們分明是故意的。王爺,高家的手伸得實在是太長了些。」
殷子逸「嗯」了聲,不置可否。
王大人接著又說:「不過,今日我打聽到一點旁的事情,溧泰臨近的全興新下縣發生了瘟疫,不過具體消息並不清楚。」
殷子逸抬眼看看天,瞇了瞇眼,「還有不足半月便要過年了。王大人,你說本王這一回能將全興收下嗎?」
王大人連忙搖頭,收起扇子,小心翼翼說:「王爺,我懷疑此事乃高家設的局,便是要請君入甕,王爺萬不可掉以輕心。」
殷子逸冷笑,「你覺得本王有得選?」
王大人頓了頓,高家這一次是佔盡上風,溧泰官員瞞報,連帶著全興出了事,若王爺不去,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把王爺給淹沒了。
「瘟疫的事還探聽到什麼了?」
「說是打算……封城。」
殷子逸靠在椅子上,眉心蹙起,暴露他的一絲情緒。
王大人繼續說:「王爺,不如暫且按兵不動,高家是不敢放任事態擴大的,等一等再去,於王爺更有利。」
殷子逸睜開眼,「布置了這麼久,是時候該收網了,明日啟程,讓老楊跟我去。」
王大人心內一驚,連忙站起來,「王爺,後日便是王爺大婚之日,王爺怎能不出面?」
淮安伯府雖已沒落,到底也是世家勳爵,要是讓那群人抓住把柄,還不將王爺給參個百八十遍?
殷子逸回身,目光清冷,「本王不出面,不是正如了太皇太后的意?」


姜媛淡淡的看著桌上的信,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夏至。
林新芙當了十多年的當家主母,辦事功力見長,給扶華苑送來的丫鬟婆子都是頂頂得力的,連一向空置的小廚房都安頓好,並安排兩個廚娘過來。
至於姜媛說了不要的夏至冬至,林新芙還是差人送過來了,說到底是陪著姜媛長大的,做個粗使的小丫鬟也好。
左右也沒剩兩天功夫了,姜媛也懶得再把人送走,沒想夏至倒是個機靈的,尋著機會就捧著信上來表忠心。
按照夏至的說法,這信是林家表兄送過來的,那林家表兄與原主情投意合,早在賜婚之前兩家就有意再結兩姓之好。
夏至聲聲哀歎,又小聲勸道:「小姐,奴婢所言句句屬實,宮裡下了懿旨之後,表少爺相思不得見,書信也傳不過來,恰好奴婢做了粗使的丫鬟,前後院行走得多,才叫表少爺得了機會,能將這些信送到小姐面前。」
十二封信,語句懇切自然,從聽聞原主被皇家點選之後的絕望,到平日無事寄相思的哀愁,再到現在為了情不顧一切的決絕,全都展現得淋漓盡致。
姜媛摩挲著那些信,眼神裡閃過意味不明的光。
夏至繼續道:「小姐,明日就是大婚之日了,小姐只有一次機會,能夠不嫁去那吃人的地方,還能跟表少爺雙宿雙飛——」
「妳不是早就不想伺候我了嗎?」姜媛冷冷的打斷她的話。
夏至一愣,旋即磕頭不迭,「小姐,先前全都是奴婢的錯,奴婢是豬油蒙了心才會做出那等背主之事,也正因為如此,奴婢才想要將功折罪。」
姜媛挑眉,「這是將功折罪?」
夏至遲疑的停下動作,抬頭看了看姜媛,「小姐這是何意?」
姜媛收回目光,瞥了眼桌上的信,「明日跟著我去攝政王府,妳也不怕?」
夏至覺得自己的心快要從胸膛裡跳出來了,什麼時候小姐的目光變得這樣凌厲?這還是她自幼服侍的小姐嗎?
額上的汗珠滾落下來,她下意識想求饒,就在這時她想起夫人的話,趕緊咬了咬舌尖讓自己清醒些,「奴婢不怕,小姐去哪兒,奴婢自然是要跟著去的。」
姜媛伸出手撿起最上面那封信,情深意切字字珠璣,約了今晚亥時三刻在東街亭相聚,雖沒有明著寫私奔的話,但意思是再明顯不過了。
夏至繼續進言,「小姐,表少爺都已經打點好了,到時候奴婢帶小姐過去便可。」
姜媛揚揚手,「妳且先出去吧。」
夏至頓了頓,看著那些信,小心翼翼地說:「小姐可是要回信給表少爺?」
姜媛輕笑一聲,「晚上就要見面了,還寫什麼回信呀?」
「那這些信交給奴婢處理吧,若是回頭被人發現可就不好了。」
待得夏至出去了,姜媛靠在椅背上發了許久的呆,方藉口餓了,也不要旁人服侍,只要常嬤嬤一人過來。
常嬤嬤煮了碗雞絲麵端過來,笑盈盈的說:「小姐胃口好就好,萬事不要想太多了,別人不是常說船到橋頭自然直嗎,沒什麼比眼下的日子更要緊的。」
姜媛沒動筷子,直截了當地問:「林家表兄是誰?」
常嬤嬤微瞪眼睛,這兩日她也發現了,以前的事情小姐好多都不記得,大抵是那夜受了凍傷了腦袋,她不敢提,生怕提多了讓小姐記起從前,又有的鬧騰。
「小姐怎麼突然……提起林家少爺?」
「他給我寫來幾封信,說是與我情投意合,想要帶我私奔。」
常嬤嬤驚得整個人都站起來,怒不可遏,「實在是太過分了,竟欺辱小姐至此!小姐,信呢?老奴立刻將信送到老爺面前,讓老爺好生看一看。」
姜媛眉眼淡淡的,「信不在我這裡,我只是好奇,我以前跟這林家表兄是有多深的情誼?為何我訂親之初他未曾來尋我,現在才跑來說什麼念念不忘?」
常嬤嬤瞧著小姐冷漠的眼神,到底還是吐露了事情,「林家少爺與小姐的確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只是宮內定了小姐做攝政王妃之後,林家少爺再不曾上門,更不曾差人來遞過隻字片語……」
姜媛恍然大悟,按道理說這宮裡點選的事情年初發生,如今都年底了,為何這兩個月原主才鬧著要死要活的,想來那位林少爺在其中也起到了關鍵作用。
「常嬤嬤,這位林家少爺到底是我的表兄,還是姜洛的表兄?」
常嬤嬤愣怔許久,小心翼翼的問:「小姐都不記得了?」
姜媛笑起來,「不記得也好,沒那麼多事。不過不記得也有不好的地方,好多事情一頭霧水,只能仰仗嬤嬤了。」
常嬤嬤眼眶紅紅,覺得自家小姐著實是可憐,複又覺得小姐說得對,傷心的往事,何必記得那樣清楚。
「小姐的娘親是平陽侯林家的嫡女林新月,如今的淮安伯夫人林新芙是林家的庶出女,平陽侯林新立則是是林新芙的同胞弟弟,這林家少爺雖也是小姐的表兄,但其實論親疏跟那邊是要更近些。」
姜媛皺皺眉,也沒見著原主的那位父親是多了不得的人物,怎麼林家就把一雙女兒都給嫁過來了?
常嬤嬤也不多解釋,叮囑著,「小姐萬萬莫要被林家少爺三言兩語給騙了,他之前騙小姐的還不夠多嗎?若非是他,小姐何至於……小姐若是拉不下臉子拒絕就告訴老爺,叫老爺替小姐您做主吧,下午宮裡的內侍與嬤嬤就要來了,可不能出任何岔子呀。」
「宮裡有內侍和嬤嬤要來?」
常嬤嬤點頭,「是啊,攝政王年已二十有八,太皇太后對這門親事格外看重,特意安排了內侍與嬤嬤,明日隨小姐一道去攝政王府呢。」
姜媛皺皺眉,話說得好聽,可她怎麼覺得更像是監督呢?
除此之外,這位林家表兄特意選在今天約她私奔,是不是有些太奇怪了?大婚前夜為免出岔子,府內的守衛該是最森嚴的才是。
常嬤嬤激動得恨不能立刻就去尋姜拓,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姜媛卻按住她,搖搖頭。
「府內守衛森嚴,林家表兄便是有通天的本事,如何能在今日將我弄出去?若當真有這般本事,之前怎不見他有所動作?」
常嬤嬤頓了頓,待想得其中關竅時已是遍體身寒,「小姐的意思是,今日之事是有人故意為之?是了,定是夫人見不得小姐好,生怕小姐安安穩穩嫁入攝政王府,當真籠絡住攝政王的心,日後找她們麻煩!」
姜媛不置可否,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常嬤嬤見一碗雞絲麵動都沒有動,頗有些心疼的問:「小姐可是為了那起子小人傷懷,飯食都進不香?」
姜媛搖搖頭,「並不是,只是這雞絲麵沒什麼味道。」
常嬤嬤躊躇著,「小姐想吃什麼跟老奴說,老奴自去做。」
姜媛覺得言多必失,現下常嬤嬤只知她忘了許多往事,回頭若發現她連芯子都換了,那可不大妥當。
「無事,我只是想到從前看的一本書上的酸辣粉兒,頗有些想吃罷了。」
常嬤嬤犯了難,這酸辣粉兒她連聽都不曾聽過,更別提做了,大抵是不能滿足小姐的口腹之慾了。
思及此,常嬤嬤又悲從中來,覺得自家小姐實在是可憐,從小沒了娘,爹不疼後母不管,還有個處處刁難的妹妹,如今馬上就要嫁去那種地兒了,竟然連想吃的東西都沒有辦法吃到。

到了晚上,夏至偷偷摸摸溜進來,拿來一套丫鬟的衣裳,還煞有介事背著一個小包袱。
姜媛也沒廢話,麻利的換了衣裳,跟著夏至一路出了內院角門,果真未曾見著守門的婆子。
夏至小聲解釋,「小姐,守門的婆子已經被奴婢打點好了,此時正好是換班的時候,無人發覺。」
「哦?妳倒是有本事。」
聽著這話,夏至無端端打了個寒顫,怎麼覺得小姐好似話裡有話一般,解釋道:「不是奴婢,是表少爺……不是,打點的是奴婢,但銀錢是表少爺給的……」
眼看怎麼解釋都有種欲蓋彌彰的感覺,她咬咬唇,閉上了嘴。
兩人一路走到北門邊的院牆處,夏至四下看看,撥開前面的雜草,露出一個洞口。
「小姐,門口的守衛森嚴,這兒是奴婢尋到的好地方,從這個小門出去,小姐就可以見著表少爺了。」
姜媛冷冷的看著那個小門,說是小門,其實就是個狗洞。
林新芙母女可真是厲害,設計陷害她也就罷了,還想讓她鑽狗洞?作夢吧!
下一瞬,她突然彎腰捂著肚子,「我……不行,我肚子痛!」
夏至慌了,一臉著急地說:「怎麼突然就肚子痛了呢?小姐忍一忍,我們出去後再找個地方解決。」
姜媛臉色一白,「我……我怎麼可以隨地解決……啊!肚子好痛,一定是今晚湯喝多了,也不知道常嬤嬤怎麼回事,知道我虛不受補還……」
夏至哪裡聽得下去她的絮絮叨叨,連忙說著,「小姐,事急從權,先出去吧!」
姜媛擺擺手,「不行不行,我真的忍不住了,得先解決了再說。夏至,妳先去跟表兄解釋,說我有事耽擱了,去去就來。」
說罷,她一溜煙跑了。
夏至呆呆地看著姜媛的背影,遲疑著到底是否該回主院稟報這突發事件……算了,回主院的話免不得一頓責罰,還是先去東街亭讓那頭的人等一等吧。


姜媛悄悄回到扶華苑,又悄沒聲息的進了小廚房。
常嬤嬤獨自一人候在小廚房裡頭,見小姐進來,服侍她換了正常的衣裳,又將那套丫鬟服飾拿到後頭埋了。
姜媛換好了衣裳,便走到灶台邊上的小凳子坐下。
常嬤嬤回來後,連忙舀了一碗雞湯遞送過來,「小姐,已經撇了油,用一點吧。」
姜媛接過來喝了一口,又將碗擱下搖搖頭,「不大想喝。」
常嬤嬤本來心裡藏著事兒,待得見著小姐安然無恙,才覺得心裡頭安穩了些,「哼,夫人與二小姐當真是膽子肥,竟想出這樣的法子來噁心小姐,等林家少爺等不到人,可要惹人笑話了。」
姜媛看她一眼,「林家表兄可不會真的去。」
常嬤嬤一愣,挨著她坐下問:「小姐這是何意?」
姜媛笑了起來,「嬤嬤可知我為何要妳在廚房等著我,而不是房裡?妳以為林新芙真的那麼好心,想要把我送出去?」
常嬤嬤這才後知後覺的想通一切,「小姐的意思是她早就算計好了,只等小姐出去?是啊,奴婢怎麼沒想到,若是小姐私奔了,毀了名聲的可不只您,還有府裡其他的小姐,而且首當其衝的便是二小姐,夫人怎麼可能那麼好心!」
姜媛點頭,「不錯,她當然不會那麼好心,這只是一場針對我的局罷了,只怕一會兒便會有人發現我不見了,四處去尋時恰恰好府內有人去了東街亭,瞧見我與某人的私情,那人不會是林家表兄,大抵是隨意給我安排的一個人吧。」
常嬤嬤恨得牙癢癢,「好狠毒的心思,若小姐當真惦念著與林少爺的情誼,豈不是真要中了她下的套?奴婢就說那林少爺絕非真心,不過是愛慕小姐的皮囊罷了。」
姜媛心裡頭想著,愛慕皮囊很正常,她自己就喜好英俊美貌之人,她介意的是和那林家少爺表兄妹,近親她可接受不了。
常嬤嬤踱步轉悠一圈,又問:「小姐,那咱們現在做什麼?」
姜媛想了想,舔舔嘴唇,「如果我告訴妳方子,妳能做出酸辣粉兒嗎?」
做不做得出另說,難得小姐想吃,常嬤嬤自然是要想法子辦到的,當下就去喊兩個廚娘過來生火、蒸紅薯切紅薯,常嬤嬤則預備做紅薯粉。
兩個廚娘見著大小姐先是詫異,後面便也覺得是正常的,大小姐明日要出嫁,一大早便得起來,今日歇不著覺也很自然。
三個人手腳麻利,倒是很快就將紅薯粉做好了,依著姜媛的方法燙熟加上調料,香噴噴的酸辣粉兒呈上來,看得人食指大動。
姜媛讓常嬤嬤盛了四小碗,一人一碗。
兩個廚娘驚得眼睛都要掉下來,沒想到大小姐這般親和,竟願意與她們同食,待得用了一口那什麼酸辣粉兒,兩個人只覺得舌頭要跟著掉了。
用料這麼普通的東西竟然這樣好吃,用紅薯就能做出這樣美味的東西嗎?
胖廚娘燙得吐吐舌頭,吹了幾下繼續把酸辣粉兒往嘴裡送,一邊說:「小姐真厲害,奴婢長這麼大還沒吃過這樣好吃的東西呢!」
姜媛吃了一小碗,覺得酸和麻的味道夠了,辣的味道卻不夠,可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現如今沒有辣椒一類的東西,能做成這樣實屬難得。
常嬤嬤擱下筷子,要再幫姜媛盛一碗。
姜媛搖搖頭,「我吃不下了,妳們分了吧。」
胖廚娘得了這話,不客氣的又去盛了一碗。
因著是頭一回做,常嬤嬤怕弄得不好吃,做得不多,瘦廚娘怕燙吃得慢,吃完後看了下,鍋裡的酸辣粉兒都被常嬤嬤和胖廚娘吃光了,只剩下一點湯水。
她眼巴巴看著姜媛,想要姜媛開口再做一鍋。
姜媛笑了起來,「又不是什麼矜貴東西,回頭讓常嬤嬤把方子記好給妳們便是。」
兩個廚娘大喜過望,自是千恩萬謝,謝過了又有些傷感,她們原是大廚房的幫廚,臨時被調過來伺候大小姐幾日,等明日大小姐出嫁了她們還是要回去的,卻沒想到大小姐是這麼個親和的性子。
說話間,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喧囂聲,似乎有不少人走進扶華苑,還能聽到罵罵咧咧的吵鬧聲。
「快點快點,你們是怎麼看人的?明兒就是大喜的日子,人都能弄丟?還不快四處尋一尋,看看大小姐是不是貪玩,去哪兒躲起來了!」
這是林新芙身邊鄒嬤嬤的聲音。
兩個廚娘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看大小姐和常嬤嬤沒動,她們索性裝作沒聽到,分工去灶台上刷洗碗筷。
常嬤嬤下意識把姜媛往身後藏,說了句,「小姐莫怕。」
姜媛撣撣在灶房裡頭沾染上的灰塵,整個人精神都來了,「吃飽了,該是打仗的時候了,走吧。」
此時,外頭的姜拓咬著牙,氣急敗壞地道:「若尋不到大小姐,這院子裡的丫鬟婆子全都拉出去杖斃!」
「老爺……奴婢知道小姐的去處……」這是冬至的聲音。
姜拓一腳踹在她身上,「賤婢,先前怎麼不開口?快說,大小姐去了哪裡?」
冬至哭喪著臉,跪直了身子,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說了出來,「奴婢……奴婢是聽夏至說的!小姐她不想嫁去攝政王府,原本鬧騰著請林家表少爺帶她走,但林家表少爺不肯做這等忤逆皇室之事,嚴辭拒絕了。沒想到……小姐竟……竟勾搭上表少爺身邊的小廝,就……就是那叫王盼的小子……」
姜拓一口血險些要吐出來,當著宮裡內侍與嬤嬤的面,這個丫鬟竟然說姜媛不樂意去王府,寧願勾引一個小廝私奔?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啊,攝政王若是知道如何能忍受得了?姜媛那個不孝女,表面上說會聽話,結果竟然早就與一個賤奴私相授受!
內侍冷冷的聲音響起,「伯爺,府上的陰私奴才們管不著,可奴才們奉太皇太后之命來送貴府大小姐出嫁,總不能在這個關口把人丟了吧?這樣咱們不好交差,伯爺也不好交代不是?」
姜拓略微冷靜了些,太皇太后與攝政王不合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這門親事是太皇太后定下的,中途林新芙把洛兒換成媛媛,太皇太后都沒注意到,想來太皇太后在意的只是攝政王年歲大了,該娶個王妃而已。
至於名聲……內侍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他們要交差,自不是多事的人,他只需要把媛媛找回來,封住其他人的口就行了。
林新芙見姜拓在發呆,回頭便呵斥了聲,「冬至,妳既然知道大小姐私相授受,緣何不稟告?大小姐現下在何處?」
冬至連忙繼續說:「奴婢們不是不報,是被大小姐以性命脅迫,尋不到機會報給老爺夫人啊,只奴婢今日聽夏至說,大小姐迫著夏至帶她去東街亭與王盼相見……」
姜拓大喝一聲,「還不快去東街亭尋!」
「慢著!」林新芙上前握住姜拓的手,「老爺不要這樣著急,讓護院帶幾個下人悄悄的過去就成了,何必如此興師動眾,惹得人盡皆知?」
姜拓點點頭,「還是夫人想得周到。」
他走到內侍面前,預備說些好聽的話,再塞一塞銀錢,把這事兒按下去,只是他剛走兩步,就聽到身後清脆嬌俏的聲音。
「咦,父親、夫人,你們怎麼來了,還帶這樣多的人?現下不過子時初,還沒到要梳妝的時辰吧?」
第三章 大婚之日有變數
林新芙猛地回頭,赫然瞧見從小廚房走出來的姜媛,一雙眼瞪得圓圓的,「妳妳妳……妳怎麼在這裡?」
姜媛一臉無辜,「夫人這是何意?這裡是我的扶華苑,我不在這裡應該在哪裡?」
她目光往下望了望,看到冬至,眉眼露出笑意,「冬至,妳跪在這裡做什麼?妳今日犯了錯,我不過是斥責兩句,可不曾罰妳呢。」
姜拓看看姜媛,又瞧瞧林新芙,接著望向宮裡的內侍與嬤嬤,最後一腳踹向冬至,惡狠狠的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冬至顧不得胸口的劇痛,爬起來跪在地上不停磕頭,「奴婢……奴婢不知,奴婢所言句句屬實,句句屬實啊!」
就這麼會兒功夫,外面傳來聲音,說大小姐尋到了。
姜拓便是再蠢,也明白這是有人故意做的局,姜媛好端端在這裡,外頭找到哪門子大小姐了?
待得那婆子進來稟報,說是尋到大小姐的貼身丫鬟夏至,還說今夜有人瞧著夏至領著大小姐出了內院。
婆子回完話一抬頭,狠命揉揉眼睛,站在老爺身邊的分明是大小姐啊!
大小姐樣貌出眾,她見過一次就不能忘,是絕不會弄錯的,可是……可是……
林新芙恨得牙癢癢,這些人做事情就不知道用心去想一想嗎?沒尋著姜媛,帶個丫鬟回來有什麼用?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搧在那婆子臉上,「瞎了妳的狗眼了!大小姐好好的待在院子裡,妳是哪隻眼瞧見大小姐出去的?」
婆子原本是個守院子的,不甚伶俐,猶自辯解,「是……是真的,大小姐今日扮作丫鬟模樣跟夏至一起出去的……他們說在東街亭抓到了大小姐要與人私奔……」
常嬤嬤冷笑一聲,「來,妳說,是誰瞎得不行,看到大小姐出門的?」
婆子瑟縮一下,並不敢出聲。
姜媛聲音清脆,「父親,因著明日大婚,寅時中便該起,我這心裡頭有事,睡不著又有些餓,琢磨著明日晨起不能進食,索性拉著常嬤嬤替我做吃食。若說常嬤嬤是我的心腹不可信,那兩位廚娘呢?」
兩個廚娘糊裡糊塗,天兒冷,她們歇得早,是後來才被常嬤嬤拉起來的,等到了灶房就見著大小姐端端正正坐在裡頭,倒是不知道大小姐什麼時候來的,但想來若是出去一趟,怕是回來也趕不及吧。
胖廚娘先點了點頭,「是,因為沒什麼食材,小姐覺得吃的不夠味,還讓常嬤嬤做了道新菜。」
瘦廚娘嚥了口口水,跟著點頭,「是酸辣粉兒,很好吃。」
姜拓眉頭整個皺起來,冷喝了聲,「一個賤婢也鬧得這樣大,夫人平日就是這麼管家的嗎?」
林新芙臉色發白,時日太短,是她安排得不夠縝密,主要是她壓根沒想到姜媛竟然會不上套,什麼時候那個蠢笨的賤蹄子變得這樣機敏了?
姜媛臉上仍是淡漠的,用清脆的聲音繼續說:「父親,無緣無故被扣上這麼個罪名,若就這麼不明不白的了結,往後女兒還不知道會被人怎麼說呢!正好,父親在這裡,宮裡派來的內侍和嬤嬤也在,且讓夏至進來好好分辯一通。」
想要息事寧人?作夢!
姜拓頓了頓,有些不情願,可又覺得要是將來傳出不好的風聲,總歸是對長女不利,連帶著姜家在攝政王面前也落不的好。
林新芙慢慢冷靜下來,本來覺得這事兒就這麼定了,現在只要那個夏至過來,將事情全說出來,再拿出那幾封情信,姜媛定然亂了套,便是無錯也該鬧得有錯了。
她讓人搬了椅子過來,還特意給內侍和嬤嬤也搬了凳子,扶著姜拓坐好,緩聲說著,「老爺,媛媛說得也對,這等大事於名聲有礙,我們伯府也丟不起這個人,不如將那賤婢和小廝拉進來,好生責打一番,叫他們說出實話。」
夏至知道小姐沒去東街亭,進來的時候早已嚇得屁滾尿流,被林新芙身邊的鄒嬤嬤一番恐嚇,總算是微微定神,抽噎著開了口。
「是大小姐……大小姐與表少爺寫信,被表少爺嚴辭拒絕之後,就想法子勾搭上了王盼……大小姐貌美,王盼哪裡受得住,就答應帶大小姐逃離苦海……」
常嬤嬤聽了氣不過,上去劈頭蓋臉對著夏至一通打。
鄒嬤嬤連忙拉開她,呵斥道:「常嬤嬤這是做什麼?想殺人滅口不成?還是說妳怕妳家小姐的醜事被抖落個乾淨?」
常嬤嬤一聽,放開夏至,撲到鄒嬤嬤身上就是一頓揍,「笑話!這人吃裡扒外汙衊主子,我不打她,難道容她繼續汙衊我家小姐?倒是鄒嬤嬤有意思得很,老爺夫人都還沒說話妳就滿嘴噴糞,胡亂攀咬我家小姐,是何居心?」
鄒嬤嬤哪裡是常嬤嬤的對手,被打得連聲告饒。
常嬤嬤心中想著,明日她就要跟著小姐嫁去王府了,再也不必受妳這老虔婆的鳥氣,從前的欺辱總算是能收回一點利息錢,哪裡肯就此罷手,趁著姜拓和林新芙不及反應,下手反而更兇狠了些。
「虧得妳是咱們伯府的下人,瞧著卻像是恨不能將莫須有的罪名按在咱們小姐頭上一般,這等不堪的事情做出來,對妳有什麼好處?對咱們伯府有什麼好處?妳倒是說話呀!」
鄒嬤嬤被她壓在身下揍,臉疼脖子疼,哪裡還能說出半句話?
林新芙有心想開口,可聽得常嬤嬤這麼說,若此刻她出口救了自己的嬤嬤,豈不像是她故意要汙衊姜媛一般,她恨得牙癢癢,卻只能不動聲色的皺眉。
姜拓不耐煩,「妳這家掌得越來越不像話了,下人打成這個樣子妳都不管?」
姜媛搶在前頭開口,「常嬤嬤,我時常與妳說,清者自清,妳都忘了嗎?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沒做過的事情,她們要汙衊那也是不能的,何況父親在這裡,總會還我一個公道。」
常嬤嬤鬆了手,轉身跪在地上,衝著姜拓磕了三個頭,「老爺,老奴實在是氣不過,這些人心懷不軌啊!」
夏至又哭開了,「不是!老爺,奴婢沒有撒謊,奴婢……帶著大小姐出去的時候,是大小姐說肚子疼,讓奴婢先過去,叫王盼等等!」
王盼跟著磕頭,「是是是,姑老爺,奴才也沒撒謊,的確是表小姐先勾引奴才的。」
眾人目光看向王盼,見他不僅矮矬,還滿臉痤瘡,長得著實難看,又看看姜媛,覺得這事兒若是真的,那大小姐為了逃離嫁入攝政王府的命運,實在是有些不挑呀。
姜媛冷冷的看著他,「就憑你?」
王盼一個瑟縮,旋即歎道:「奴才明白,表小姐對奴才並無半分真情,不過是想利用奴才逃出去罷了,但奴才不在乎,只要能幫到大小姐,便是刀山火海奴才也樂意去闖!」
姜媛面無表情地問:「證據呢?」
王盼一愣。
姜媛冷笑著道:「說了這麼多,證據呢?我是寫信給你還是約你見面了?若是寫信,信呢?若是見面,敢問我淮安伯府守衛森嚴,你是如何進來的?我又是如何出去的?」
王盼正遲疑著,夏至立刻接話,「是奴婢!小姐讓奴婢從中穿針引線……奴婢是小姐的貼身丫鬟呀!」
姜媛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一直嫌棄我不得寵的不是妳?前夜說了不肯伺候的不是妳?這樣妳還好意思說是我的貼身丫鬟?父親讓夫人給我重新準備僕從的時候我就說了,這種背信棄義之徒不要再放進來,若非夫人求情,妳覺得我還容得下妳跟冬至?」
夏至身子往後縮了縮,囁嚅道:「那是……那是之前發生的,之前奴婢還是您的貼身丫鬟呀。」
姜媛手一攤,「父親也看到了,所謂的證據不過是空口白話罷了,要是這麼一說就能定誰的罪,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說,與這個難看小廝私奔的是妹妹呢?」
她說著指向洛神苑,見林新芙的眼睛瞪得老大,不由得噗嗤一笑。
林新芙騰的站起來,「一派胡言!」
姜媛拍拍手,「可不就是一派胡言,偏偏這沒有任何證據的一派胡言就是有人相信,且還要興師動眾的汙衊於我!」
夏至還要分辯,姜媛走到她身邊,從她懷裡扯出幾張紙,又拍拍她的臉,「至於妳想要拿出來的那小廝寫給我的信……夏至,下次汙衊我的時候記得細心一點,這哪可能是幾個月前的信,上頭的油墨都還未乾呢!」
姜媛將信灑了一地,跪在姜拓面前,「父親,在女兒大婚前夕鬧出這樣大的陣仗,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有人故意汙衊。女兒懇請父親,將這兩個丫鬟並這個小廝交由大理寺查辦,相信大理寺定能從這三人口中問出真相來,還我一個清白!」
林新芙後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若交由官府查辦,夏至定會供出她來……
可是姜媛為什麼這樣冷靜?彷彿這事兒不是她在主導,而是姜媛主動牽引著事態發展一般。
姜拓大手用力拍在椅子扶手上,「今夜的笑話鬧得還不夠嗎?不嫌丟人嗎?把這兩個賤婢杖斃,平陽侯府的小廝關起來,明日我親自去林家要個說法!」
他警告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姜媛,卻是看也不看身邊的林新芙。
宮裡的內侍連忙站起來,用不陰不陽的聲音道:「這是貴府家事,與奴才們無關,明日還要操持婚儀,奴才們先退下了。」
姜媛的聲音平靜,「女兒恭送父親。」
姜拓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了。
頃刻間,院子裡安靜下來,幾個丫鬟茫然片刻,上前想要扶起姜媛進房,被姜媛一個眼神給嚇退了。
常嬤嬤揮揮手讓她們退下,自己上前去扶,咬著牙道:「小姐,他們欺人太甚!」
姜媛平靜的站起來,淡淡的說:「無所謂,這裡本就不是我的家。」
常嬤嬤紅了眼眶,覺得小姐這話說得甚是傷感,這裡明明是小姐的家,可夫人歹毒,老爺又壓根不護著小姐……
「小姐,老奴明日偷偷出去,去衙門處擊鼓鳴冤。」
姜媛搖搖頭,「不用了,這事兒父親既然要按下來,就不可能再翻盤,更何況即便翻盤了,也不過得到幾個頂罪的人罷了,沒啥用。」
常嬤嬤不服氣,「這樣大的委屈,難道小姐只能忍下?」
姜媛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我以前委屈難道受的還少嗎?」
常嬤嬤頓了頓,心想從前的委屈哪裡能跟這一次相比,那些人心腸歹毒,是要讓小姐婚前失貞,讓小姐再無生的希望啊!

主院裡頭,屋內傳來摔打的聲音,外面丫鬟婆子跪了一地,大氣不敢喘一聲,更不敢上前一步。
林新芙跪在地上泣不成聲,一邊的臉頰高高腫起,顯然被打得不輕。
姜拓坐在塌上,惡狠狠的盯著她。
「老爺,是我的錯,我恨她害了洛兒,洛兒的臉到現在都沒好呢!可我只是想要給她一個教訓,並沒有旁的意思。」
姜拓冷笑連連,「沒有旁的意思?林新芙,妳好大的狗膽,敢毀姜媛的名聲,若我們送一個失貞失節的女兒去攝政王府,妳想過後果沒有?」
林新芙拚命搖頭,「我只是想嚇唬她,沒想真的毀她的名節……老爺,她是長女,她的名節沒了,洛兒和其他姑娘也沒了閨譽,我怎麼會做這種事情呢?」
姜拓又一巴掌搧過去,「庶女就是庶女,即便長在嫡母身邊,也是個上不得檯面的!當初若非是看在安康郡主的面子上,我是絕不會扶妳做正室的。」
林新芙倒吸一口涼氣,顧不得臉上的疼痛,上前抱住他的腿,「老爺,老爺,我這麼多年操持伯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姜拓站起來將她踢開,冷笑著道:「妳算什麼東西?林新芙,這一次我放過妳,不是因為我多看重妳,只是不想伯府丟臉而已,等姜媛出嫁後,妳就待在院子裡思過吧!」
他大步流星的走出去,留下林新芙一個人趴在地上哭得傷心。


第二日是大喜的日子,但攝政王可怖的名聲在外,淮安伯又是沒落勳爵,來賀喜的客人少之又少,如此瞧下來,這婚儀還不如尋常富貴人家的。
常嬤嬤忙碌完了,進房裡偷偷抱怨著,「夫人可真是狠得下心,小姐的嫁妝只得三十二抬,其中大半都是虛的,便是先夫人的嫁妝也不該只有這麼點兒。」
可惜嫁妝什物早早的送了嫁妝單子去王府,小姐都沒見著,何況是她,如今才知剋扣了那樣多,她心裡再是不舒服也無可奈何。
姜媛不在意那些,撐著重重的鳳冠皺眉問:「不是說夫人小氣嗎?這嫁衣鳳冠為什麼這麼重啊?」
常嬤嬤連忙過來幫她正了正鳳冠,解釋道:「皇家不同於普通人家,這嫁衣鳳冠都是內務府準備的,按著攝政王妃的規制,僅次於皇后鳳冠,因此全是純金打造,上頭嵌著的是難得一見的玉石,越重越能代表身分尊貴呢。」
姜媛歎了口氣,完全不想要這種尊貴。
這時喜娘進來,說吉時快到了,替姜媛把蓋頭蓋上,就只等著接親的人過來。
姜媛略略鬆了口氣,穿越過來的這幾日她也想了很多,原主是個勳爵之女,不管娘家內裡怎麼樣,面子總該是有的,她又是太皇太后定下的攝政王妃,那位攝政王再怎麼殘暴也該是給她幾分薄面才是。
當然,衝著這幾分薄面,她也是肯讓步的,王爺嘛,什麼玩女人之類的惡習她都是懂的,玩啥她都不會阻止,由得他去,她會乖乖待在王府做個吉祥物。
今夜她會好生與攝政王說說,左右沒感情基礎,吃醋什麼的她做不出來,至於房裡頭的那些事情,他若不樂意碰她那是最好的,萬一看中她的美色,她恐怕也只能忍著噁心接受了。
丫鬟喜氣洋洋跑進來,「來了來了,接親的來了!」
喜娘並丫鬟們一窩蜂全都跑出去湊熱鬧,房內瞬間就安靜下來。
姜媛沒什麼感覺,常嬤嬤卻又紅了眼。
尋常女兒家出嫁,一定是有許多姊妹送添妝作陪的,自家小姐要嫁的是攝政王,過來賀喜的人家不多,從前還能說得上話的那幾位小姐也一個都沒有來。
不說旁人家,就是府裡也只有三小姐昨日來了一回,替其他小姐把添妝送過來……小姐實在是太可憐了!
這些話常嬤嬤埋在心裡,怕說出來讓小姐難過,她走到窗前巴巴的看著,看是哪一位少爺過來背小姐出去。
伯府內的少爺都還年少,估摸著是旁支的少爺過來,只是這麼一眼看過去,見到一個矮矮胖胖,呆頭呆腦的男人過來,常嬤嬤的心又涼了半截。
這位少爺她有幸見過一面,但連名字都不記得了,不曉得還在不在五服內,光是看那一身打扮就知這位少爺家中光景並不好。
新娘子要先去偏廳拜別父母,姜媛不認識原主的哥哥弟弟,由著這個不知道哪位的哥哥背著,心裡頭想著原主是個美人,姜洛雖然沒有原主美,但也是清秀之人,怎麼有這麼矮胖的哥哥?
胡思亂想之際,已經到了偏廳,那位少爺聲音宛如公鴨嗓般,帶著小心翼翼,「妹妹……去拜別父母吧。」
姜媛被喜娘和丫鬟扶著,覺得氣氛有些不大對,就算這門親事不是什麼好的,早上也還算是熱鬧,怎麼這會兒冷清成這個樣子?
姜拓先開的口,「今日起媛媛就是皇家的人了,要記得爹爹的話,去了王府相夫教子,伺候好王爺,明白嗎?」
姜媛艱難的應了,實在是頭冠太重,原主細瘦的脖子怎麼撐得住啊!
姜拓咳嗽一聲,繼續說:「王爺……日理萬機,不常在王府裡是正常的,媛媛切莫因此就鬧小性子,明白嗎?」
姜媛覺得莫名其妙,她巴不得攝政王不在府內,她一個人還快活些呢。
林新芙也訓了話,倒都是正常的,說攝政王不小了,膝下還不曾有孩兒,讓姜媛努力些,早日替攝政王開枝散葉。
姜媛琢磨著,為什麼林新芙今日說話嘴裡像裹了個肉丸子?
等上了花轎,姜媛心裡頭更是忐忑不安,正常的大婚不該是鑼鼓喧天人聲鼎沸嗎?怎麼這裡的鑼鼓倒是有,周遭卻連個人聲都聽不到,她像是在聽純音樂劇一樣,難道這個時代跟她以為的不一樣,大婚都是不能說話的?
很快到了攝政王府,姜媛等著人來踢轎門,出去後是跨火盆,然後等拜完堂就可以送入洞房了,這些喜娘都有教。
等進了新房,雖然還要等掀蓋頭,不能拆下重重的鳳冠,但沒人在的時候頭可以靠著,就不必這麼累了。
這麼想著,姜媛伸手扶住鳳冠,讓僵硬的脖子緩一緩。
她左等右等,許久才聽得喜娘敲轎門,語氣猶猶豫豫,似乎有話不敢說的樣子。「新娘子出來吧。」
姜媛詫異,轎門踢過了?她怎麼沒聽到啊?
常嬤嬤的聲音陡然響起,「這就是攝政王府的規矩嗎?大喜的日子,王爺不能親自迎親也就罷了,連新嫁娘下轎也是自個兒下?迎進門是讓一個侍衛來迎?可莫要說一會兒拜堂王爺也是不得空的!」
前面傳來一個蒼老的,並不恭敬的聲音,「王爺有要事,暫時不得歸,還請王妃原諒一二,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喜轎停在外頭也不像話,且讓王妃先進來吧。」
姜媛總算是明白,為什麼在拜別父母的時候姜拓要說那麼一番話了,敢情她今天成親連個新郎都沒有?
那蒼老的聲音繼續說:「國家大事為重,王妃不肯下轎,可當真是讓老奴為難,回頭王爺歸府若是怪罪,老奴可擔當不起。」
攝政王是個什麼樣的人,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王爺心中就沒有什麼禮教規矩可言,若是誰惹了他,只怕項上人頭都要不保了。
淮安伯府送親的幾個人紛紛露出不滿神色,皺眉看著常嬤嬤。
「嬤嬤真是不識大體,王爺日理萬機,哪能因這等小事耽擱了王爺的大事?」
「就是就是,王爺體恤,讓侍衛請王妃進門,已經表示了看重,嬤嬤怎的還如此不依不饒?」
常嬤嬤氣得幾欲吐血,攝政王府的人不看重小姐也就罷了,自家人不僅不管,還倒打一耙,言說她的不是?
若今日讓小姐這麼委委屈屈的進門,往後小姐在王府哪裡有立足之地?便是一個小小侍衛也能對小姐蹬鼻子上臉的呀!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轎門掀開,姜媛走出來,將蓋頭一把扯下來,冷冷的抬頭,對上台階上面的那個人。
常嬤嬤一驚,連忙迎上來,「小姐怎麼自己下了轎?小姐莫怕,有老奴在呢!」
姜媛對她笑了笑,繼續打量正門口的那個人,一如他的聲音,面貌看上去有些蒼老,眉目裡頭帶著凌厲,目光如炬,彷彿能看透人心,這人該是王府管事一類的人,看起來並不好相與。
喜娘已經急得不行,上來要把蓋頭拿過來繼續給姜媛蓋上,一邊說著,「新娘子這是做什麼?新郎沒挑蓋頭,新娘子自己掀蓋頭可是不吉利的呀。」
「不吉利?」姜媛冷冷一笑,挑眉看著那個管家,「新郎不在,既不能拜堂也不能挑蓋頭,談什麼吉利不吉利?我從前只知新郎官病重不能起,方要旁人替他拜堂,這還是頭一回聽說大活人竟然不能自個兒成婚的呢。」
那管家的目光更凌厲了些,她這是明晃晃的詛咒王爺,好大的膽子!
他尚且還能沉住氣,一旁的侍衛早就忍不住了,喝了聲,「姜小姐,妳還未曾進門,尚不算是攝政王府的王妃,就敢如此擺架子詛咒咱們王爺?」
姜媛挑眉一笑,「這位將要替王爺成親的侍衛說得倒是不錯,我還不算攝政王妃,不僅不算,我這成親了都不知道自己是跟王爺成親,還是跟你這個侍衛成親呢。」
她轉回頭掃了眼,尋到送嫁的姜家人,最前面是個比淮安伯還要年長的男人,拉長著臉不甚高興的模樣。
「還請伯父備馬車。」她衝他一笑。
那人愣了愣,上前壓低聲音,「媛媛聽話,進去吧,進去了啥事都沒有,回頭讓妳父親來攝政王府賠個禮,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賠禮?伯父是覺得我在這攝政王府的地位不夠低是吧?」
那人連忙說:「等成了親,妳自然是王妃。出來的時候妳父親說過的,要妳聽話,不能因著一點小事就使小性子……」
「備車,我要入宮。」她說著回過頭正視王府管家,「怎麼說我都是太皇太后點選的攝政王妃,王府辱我至斯,我姜家懼怕王爺權勢滔天,不敢反抗,我也無可奈何,只能入宮求見太皇太后,求太皇太后替我做主!」
王府管事聽到這裡,面上露出一絲鬱色,到底也是鬆了口,親自走過來帶著府內眾人下拜行大禮,「王妃,此次是奴才管理不善,失了禮數,還請王妃原諒,只是婚儀之日早已選定,而王爺確實是有要事不得歸,並非故意怠慢王妃。」
姜媛面色微緩,攝政王府要是當真那麼傲氣,就該拒了這門親才是,何必在這裡刁難她這個弱女子,剛剛她之所以敢鬧大,就是知道王府的下人再怎麼看不起她,也不得不規規矩矩把她迎進門。
「所以你待如何?」
管事微鬆一口氣,心中暗想,之前調查得知這姜府的大小姐一向不得寵,是個軟弱悶不吭聲的性子,他想著既然是太皇太后選的人,順著王爺的性子打壓一番總是沒錯的,沒想到查到的消息竟不屬實,這姜大小姐居然是個受不得委屈的。
不過不要緊,等進了王府,有得是法子調教她!
「事急從權,還請王妃體諒,請王妃先行入府,待得過幾日王爺歸府,再行大禮如何?」管家提議道。
姜媛腦中迅速分析,若是進了王府,大門一關還不知道會怎麼樣,但她寧願面對未知的情況,也懶得回去見姜家那些虛偽的人。
「你是誰?」
這人之所以能當王府的管事,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不弱,當下笑了起來,「奴才乃王府須管事,幸得王爺看中,府內大小事務均是奴才打點。」
姜媛點點頭,讓陪嫁的丫鬟拎著禮服,踏步上前,逕自進了攝政王府大門。
須管事連忙起身,帶著其他人一起進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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