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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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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12501-E112504

《後宮不爭寵》全4冊

  • 作者雁陽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1/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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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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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欣和:皇上,嬪妾想要問個路,到你心裡的路怎麼走?
魏祈:給朕閉嘴,不然妳就去外面雪地裡過夜!


藍海E112501 《後宮不爭寵》卷一
秦欣和沒想到自己入宮後第一次想流淚不是因為想家,
也不是因為宮鬥太難太辛苦,而是因為餓的啊!
一天只有兩頓飯,每次請安都要越過大半個皇宮走斷腿,
狗皇帝到底是怎麼當老闆的,這規章制度不是在逼著人鬥得死去活來嗎?
她其實沒啥上進心,並不想要爭寵上位得聖寵,
可是想念家人的心思與改善生活的渴望逼她不得不上進,
首先就是人設要立好,穿越前她是網路作家,在大晉她還是話本作者,
土味情話那是信手拈來,肉麻情書的攻勢一天一封誰能受得了,
這不,皇上果然被她攻陷為她破例,初一不去皇后宮中而是讓她侍寢……

藍海E112502 《後宮不爭寵》卷二
後宮最近的大事就是秦欣和榮獲聖心獨得恩寵,
從小小美人連連晉位,一躍成嬪,
然而姣嬪本人卻是冷汗連連,因為她終於發現自己穿書的事實,
穿書不可怕,一家人都是下場淒涼的炮灰就麻煩了,
她雖有滿肚子故事跟滿嘴甜言蜜語能哄住魏祈,
卻不知聖心難測,意外總是猝不及防到來,
她還沒想好怎麼扭轉家人的悲慘命運,
就先被身邊人狠打一記悶棍,從小一起長大的丫鬟背主,
不但成了皇帝身邊的才人,還投靠與她有仇的皇后……

藍海E112503 《後宮不爭寵》卷三
秦欣和實在覺得自己好忙,就恨沒個金手指來改寫命運,
不但要小心與討人厭的皇后鬥法,還要提防心機太后挖的坑,
而後宮的風起雲湧及朝堂的變幻莫測,都讓她擔心噩夢裡的結局步步逼近,
就算枕邊人魏祈對她盛寵不斷,甚至越來越沒底線和原則,
她依舊擔心秦家的覆滅和家人的悲慘未來,
更何況現在自己肚子裡揣著個「小反派」,她是絕對不願孩子出事的,
於是她暗暗出手,影響民間輿論保下本該玩完的好友趙通,
更為避險做了離開的準備,但不知是魏祈太在乎她還是什麼,
這計畫尚未完整就已惹來他多次的試探……

藍海E112504 《後宮不爭寵》卷四(完)
既然小說中「流產」是一定會發生的事,
秦欣和趁機假裝流產,離開魏祈,離開後宮只是剛好而已,
然後正大光明跟著她爹一起搬到涼州去,偷偷生下女兒,
恢復單身的她,平時逗逗女兒四處遊玩,
還眼光精準的找到合作夥伴,生意火到賺得盆滿缽滿,讓她走路更有風,
眼見孩子一天天長大,她爹奉旨要回京,她扮成小寡婦先行,
唉,有錢美人是非多,她都窩在小院子裡,還惹來爛桃花就算了,
魏祈突然傻了,想避開眾人耳目躲起來養病,
為何她這個下堂妾得當他專屬保母,還得幫忙解決皇宮裡的兩尊大神?
雁陽
小學文化,農村戶口,家窮人醜,有貓沒狗,
愛好抽煙喝酒,為人奸懶饞油,有三五摯友,常年不碰頭,
並未買車買樓,也並無壯志未酬,不想四海雲遊,只願揮筆寫春秋。
憑藉一腔對寫作的熱愛,在這個荒誕的世界裡橫衝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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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娶妻不娶秦家女
三月暮春,秦府。
赤色霞光裡原本靜謐安寧的小院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百鳥驚起,滿園惶惶。
「你說我兒要進到那宮牆裡去?不成!這絕不成!」
「夫人——夫人——」秦章平拉長了聲的喚王氏,並試圖擺明態度讓怒火中燒的女人平靜下來,「妳以為我就願意嗎?欣和不光是妳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骨肉,那也是我的心肝啊,我就這麼一個女兒,難道我願意讓她進到深宮裡整日的提心吊膽?可太后特地叫身旁的內官來給我遞話,說欣和年紀小,不必急著議親,那意思不就是要等過了國喪讓欣和進宮嗎,咱不能違抗太后的旨意啊。」
他不懂,女人如果能聽得進去道理,那就不是女人了。
「什麼旨意?聖旨在哪呢?違抗了又能怎樣?」
「妳說能怎樣,那可是太后,皇帝的生母,我不過是區區一個衛指揮使,在盛京毫無根基,太后只要動動手指,我們一家三口還有煙陽秦家頃刻就能灰飛煙滅。」
聽聞此言,王氏欲哭無淚,「可欣和的性子怎麼進宮啊,光是那些規矩就能要了她的命!我……我現在就去求見太后,就說欣和已經許了人家,想必太后通情達理,不會為難我這麼一個鄉村野婦。」
秦章平「呦呵」一聲,死死按住自家夫人的手,非常不客氣道:「妳還自知是鄉村野婦,妳還想進宮見太后,妳怎麼不騎大鵝到天上飛一圈去。」
見夫人橫眉豎眼,一副要生吞活剝他的模樣,秦章平嚥了下口水,放柔聲音勸道:「妳現在說這些沒有半點用處,不如想想該如何告知欣和。」
這一句告知欣和,讓王氏頓時失了力氣,她倚在榻上,兩眼茫茫,嘴裡不住的念叨,「怎麼會是欣和呢……」
秦章平明知她未必能聽懂,還是解釋了,「如今新皇登基,朝廷上下動盪不安,正是用人之際,我雖官從三品,但膝下無子,背景簡單,身後沒有那麼多的關係勢力,太后怕是看準了這點,想要提拔我為皇上分憂解難,叫欣和入宮……算是榮寵吧。」
王氏咬牙切齒,「鬼稀罕這份榮寵,前兒個刑部尚書家的喜宴,鄭國公家的大夫人還同我講話,有意讓我欣兒與她家二公子……」
沒等王氏說完,秦章平就從板凳上跳了起來,「誰!鄭國公家的二公子?那個美名滿盛京的傅少桓?妳別是鼻涕冒泡想美事吧!」
「誰想美事了!不是想要和我攀親家,人家堂堂一品誥命夫人吃飽了撐的主動來找我寒暄客套,還話裡話外的打聽欣兒的婚姻大事?」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這下秦章平也呆了,他與王氏並排癱在榻上,過了良久才回過神來,「若果真如此,或許還有轉機……欣和哪去了?」
王氏一拍大腿,腕上一對玉鐲叮噹直響,「天啊!欣兒說要去廟會給我招女婿!」
「招女……不是說傅二公子嗎?妳就這麼讓她去了?」
「不然我還跟著她去嗎?」


盛京城夜裡比白晝更顯繁華,十里長安街上燈籠高懸,重樓疊閣間是絡繹不絕的百姓,人頭攢動,熱鬧至極。
秦錚伏在欄杆上往下看了一會,感歎道:「盛京果真是夜夜笙歌,少桓兄生在這不夜城,長在這長安街,卻能卯時起戌時息,佩服,佩服!」
「春闈之際,皆是如此。」
「少桓兄太謙虛了,你美名可遠至我煙陽老家,多少待字閨中的……」秦錚忽而停住,視線緊盯著樓臺下方一處小攤,頗為艱難道,「少桓兄稍坐片刻,我方才瞧見小妹一人,想來是和丫鬟走散了,我去將她送回府中,不過一炷香定能回來。」
傅禮看他,目不斜視道:「伯錚兄不必為難,今夜雖款酌慢飲,但談至盡興。」
秦錚心想,我們倆談什麼了就盡興,盛京的公子啊,太會說漂亮話了。不過傅禮的體貼心意他還是領情的,「少桓兄美名不負盛傳,只憾忙於春闈,未能早些結識。」
「來日方長,待伯錚兄金榜題名再相聚也不遲。」說話間兩人出了酒樓。
秦錚朝傅禮報以歉意一笑,便快步走向一個小書攤,那書攤前站著個身穿紅襖白裙,髻綰絨球,耳墜瑪瑙的富貴小姐,正是秦錚的從妹,「欣和!」
秦欣和捧著一本暗藍色封面的線裝書,慢悠悠的轉過身來,瞧見秦錚還沒什麼,目光掃到秦錚身後的傅禮,連忙把書放下了,一雙小手歸攏到身側,微微地屈膝欠身,行了不合時宜又勉強體面的禮,「少桓哥哥好。」
被無視的秦錚有些尷尬的清了清嗓子,「妳這是又作什麼么蛾子呢?」
他雖來盛京不久,但也知道小妹和傅禮不是能叫一聲哥哥的關係,就連傅二公子的書僮都說這兩人見一次吵一次,世上找不到比秦家姑娘更會氣人的。
秦欣和站直身體,圓潤水嫩如剝殼荔枝的臉蛋上顯露出一種極為生硬的做作神情,「大哥不知道吧,前兒個刑部尚書家的喜宴,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傅二……少桓哥哥可是仔細的給我上了一堂課,我回去以後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我回憶半生,我反省自己,我決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這不,禮節到位吧!」
她這陰陽怪氣的,秦錚聽了都覺得刺耳朵,更別提那心高氣傲的傅少桓了,轉頭一看,盛京公子果然是面色不豫,便恨不能找個地縫把秦欣和塞進去,「少桓兄,這……」
沒等秦錚找好措詞為妹妹圓場,傅禮已有些冷硬的開口道:「朝過夕改自然是好,只是我何曾當許多人面,那時妳身旁不過一人而已。」
「那時在我身旁的,定是常與我在一起玩兒的,你無緣無故上來便斥責我不知禮數,可知我要被取笑好久!」
「妳既然是誠心反省,真心改過,又何必在意旁人的取笑,可見妳並非反省改過,剛剛那般行徑只是刻意諷刺我,還有……」傅禮如玉般清華無雙的面容上閃過一絲彆扭,隨即嚴肅鄭重道,「那日我也並非斥責,只是勸誡罷了。」
「才不是!你你你……」
秦錚在旁看這兩個人針鋒相對,腦袋上的霧水才漸漸散去,剛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就察覺妹妹落了下風,連忙跳出來打圓場,對著秦欣和訓道:「妳妳妳,妳什麼妳,出來街上連個丫鬟都不帶,一門心思的看這些破爛話本,妳還有理了不成。」
秦欣和是家中獨女,無兄弟姊妹,外祖王家又因一些事情早就斷了聯繫,唯一關係近的親戚就是煙陽秦家了,煙陽那邊也只有一個大伯,名為章原,字喚守業,大伯母宋氏膝下育有三子,卻沒有女兒,總是心頭大憾,因而秦欣和尚在煙陽時倍受伯父伯母疼愛,自然與三子相處極好,這秦錚同秦欣和年齡最相近,平日裡最能玩到一塊,兄妹倆和和睦睦,做什麼都有商有量,現下為人兄長的卻當街訓了小妹。
這其中緣由秦欣和是知道的。
傅家世代書香,祖父傅太師三度入閣,四朝元老,桃李滿天下,朝廷上下各個恭敬,就連那昏庸無道的宣統帝都不敢輕易得罪他,先皇永昌帝逼宮登基後更是將其封為鄭國公,如今老公爺已有八十歲,是活著的歷史,行走的偉人,傅家受他之影響深遠,家風嚴謹至極,對小輩要求尤為苛刻,娶妻納妾簡直要經歷九九八十一道考核,比科舉出仕還難,這也致使盛京城裡多少顯赫門第,單單傅家如泉水般澄淨,沒有半點骯髒事。
傅禮在這樣的人家裡備受期望的長大,是道德禮數的標竿,加以他兄長年少早夭,雖排行老二,卻是老公爺的嫡長孫,即便將來不為官也有個爵位等他承襲,若是為官必定順風順水,登閣拜相。
別說秦錚惹不起他,就是秦欣和那衛指揮使的爹也得客客氣氣的對他。
秦錚的訓斥實則是給了秦欣和一個臺階下,她都吵輸了,自然不能死乞白賴的非要和人家強,便先偃旗息鼓了,「我怎麼沒有帶丫鬟,他待會就回來了。」
話音未落,前頭人群中跑出一個尚未及冠的小公子,也穿紅衣,一臉憨笑,顛顛兒的就跑到了秦欣和跟前,「買到了!妳要的燒筍鵝我買到了!」
「是東城門那家的嗎?」
「妳要東城門的,我哪敢買西城門的啊。」
秦欣和接過他手裡的油紙包,彎著眼睛笑道,「多謝啦。」
秦錚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道:「誒,妳說的丫鬟就是趙五公子啊。」
要換了尋常男子,被女子稱為丫鬟可是要怒火中燒的,偏趙通半點不惱,還嬉笑著應承,「應該是我了,我和她打賭輸了,得做三日的小丫鬟,這最後一日可得四處轉悠呢,欸!傅二哥好!怎麼又遇見了!」
秦欣和現在只琢磨著怎麼逗趙通玩,不樂意理會剛罵了她的秦錚,朝傅禮欠了欠身後,便捧著筍燒鵝拖著趙通往前跑去。
秦錚這才對傅禮笑道:「少桓兄見諒,欣和自小在煙陽長大,實在散漫慣了,哪句話說的不對,你千萬別和她一般見識。」
傅禮仍沉著臉,卻是問:「趙五公子日日與你家小妹在一起玩?」
「那倒也沒有,隔三差五吧,他不知怎的與我家欣和很是投緣,總是被欣和指使得團團轉,跟個小狗腿似的。」秦錚想想覺得好笑,「也怪了,榮國公那麼一個征戰沙場的大將軍,竟會生下趙通這般沒脾氣的小公子。」
「你家小妹早已到議親的年齡,這樣整日和外男玩耍,總歸不好。」
秦錚知道傅禮重規矩,不想讓他覺得秦家是窮鄉僻壤裡出來的小門戶,便解釋道:「我叔父嬸母能准許她和趙五公子逛廟會,大概另有思量吧。」
言下之意,兩人八成會訂親,這會就不用太在意男女大防了。
秦錚沒察覺,自己解釋完,傅禮臉色更難看了。


秦欣和在外頭玩到亥時將過,有家僕打著燈籠來尋了才和趙通道別回家。
「小姐,老爺夫人這會還沒睡,讓妳回去之後到書房去一趟。」
「嗯?少爺回去了嗎?」
秦欣和本以為是秦錚不地道,把今天她和傅禮吵架拌嘴的事告訴了她爹。
家僕說:「小人出來的時候還沒,現在就不知道了。」
離了長安街,四周忽而變得幽靜,腳下的路也有些看不大清楚,家僕為著照明便把燈籠線往下放了一寸,卻不知從哪吹來一陣邪風,吹得燈籠不住地晃蕩,兩旁牆壁顯出左搖右擺的黑影,配上鞋底踏在青石階上沉悶的腳步聲,氣氛甚是陰森詭譎。
秦欣和是魂穿到這來的,用古代的說法就是借屍還魂,因而怕鬼怕得要命,一點風吹草動都禁受不起,「你扶穩一些。」
秦府上上下下都知道小姐怕黑,後面不遠不近跟著的幾個奴僕趕忙湊上前把秦欣和圍繞起來,等快到了秦府大門又紛紛低著頭退散開。
這是盛京大戶人家的規矩,外院做粗活的低等奴僕幾乎都是同僚們為秦章平修繕府邸送來的禮物,雖各個有賣身契,但背景不如雇傭的家僕清白,這樣的奴僕不能靠近主家女眷,更不能直視女眷,要是被人看到,告訴府裡管事的,就要被一頓板子打發出去了。
像這樣的階級制度秦欣和初來盛京時非常不適應,雖然她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有十餘年,但前頭八年都是生活在煙陽秦家。
她爹那會在外打仗,整整十年沒歸家,她就跟著她娘在一塊過,她娘是大字不識的鄉下人,因父輩對秦家祖父有救命之恩,為報恩情,秦家祖父提出讓王家女英蓮做他的孫媳婦,秦家是煙陽城裡有名的富商,王家自然樂不可支,可這秦家攏共就兩個孫子,長孫秦章原早已娶妻,就剩叛逆任性的么孫。
秦章平一聽說此事,寧死也不願意娶,又是要上吊又是要跳河,差點把天捅出個窟窿,就這麼僵持了三個來月,秦家祖父忽然生了場急病,不過三兩日就油盡燈枯,再無回天之力,臨了唯一的遺憾便是沒見到秦章平把王氏娶回家。
因此秦家祖父孝期一過,秦章平便遂他遺願與王氏大婚,婚後秦章平算是過上了水深火熱的苦日子,因為王氏實在剽悍,雖沒大智慧但小聰明不斷,把驕縱長大的混世魔王收拾得服服帖帖。
沒多久,平涼王起兵清君側,秦章平急忙去投了軍,跟著平涼王的藩軍從煙陽一路往盛京打,他走後八個月,王氏生下一女,因不識字,王氏並未給急著給女兒取名,就這麼胡亂叫到了三歲,三歲時,這個還沒有名字、從沒見過父親的小姑娘被一場風寒奪走了性命,同時秦欣和穿越到了這具小身子裡。
秦欣和原是以寫網路小說謀生的,即便穿越重生這種橋段沒少寫,輪到自己仍會感到無措恐懼,不過王氏的愛和秦家人的寵,讓她這個育幼院長大的孤兒不由沉浸其中,這裡的夏天是沒有空調Wifi和西瓜,可太陽沒那麼曬,河水總是清清涼涼,樹蔭底下有微風,大伯母做的紅燒肉也特別香。
秦欣和在煙陽無憂無慮的瘋玩了將近七年,那場爭權奪位的漫長戰場終於結束了,升為三品衛指揮使的秦章平風光無限的返鄉來,迎面遇到妻女卻沒被認出,上前相認後,王氏領他回了秦家新宅院,為他做了一頓熱乎飯,待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吃完,又遞了上一紙和離書,秦章平自然大為不解。
王氏只道:「不論你為何投軍,此番去征戰沙場行的都是大義,過的是刀頭舔血的日子,難保不會斷胳膊缺腿的回來,我是大字不識,卻也懂得一個義字,你在外打一天仗,我就給你守一天家,如今你四肢俱全,又做了大官,我也能心安理得的與你別過了。」
秦章平回家是要在悍妻面前揚眉吐氣,萬萬沒料到會有這麼個結果,一時惱怒壓過了心中深深愧意,就同王氏簽了和離書。
秦欣和是被娘帶大的,當然她走哪跟哪,便收拾好行囊,連夜跟著王氏跑了。
秦章平剛回家家就沒了,難免有些不是滋味,偏偏兄嫂非常的「通情達理」,不僅不怪弟媳主動和離,還惦記著給她介紹一個新夫婿,又商量陪送多少嫁妝好。
秦章平聽了氣不打一處來,便揚言也要娶個小媳婦,聘禮是數不清的金銀珠寶,名頭是衛指揮使正室夫人!
他這麼「搖旗吶喊」了好些時日,偌大的煙陽竟沒一個女子要嫁他,反觀王氏那邊,三天兩頭就有媒人上門,簡直要把小木門檻給踩破了。
秦章平背地裡一打聽才知道其中緣由。
打仗這十年,處處民不聊生,看似富庶依舊的煙陽實則也未倖免於難,兩軍交戰最厲害那陣子,好多難民餓極成匪,東衝西闖的打家劫舍,最後盤據在煙陽附近的一座山頭上,時常下山到煙陽搶掠一番,鬧得好些人家都揭不開鍋。
是王氏領著秦家三子外加一群毛頭小子夜裡摸黑上了山,剿了匪,而後又以秦章平的名義給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難民施粥布衣,帶著有力氣能幹活的難民漫山遍野種馬鈴薯紅薯,足足兩年煙陽的日子才好了起來。
這種外能為你撐起半邊天,內能與你同舟共濟生死相依,相貌又秀美的奇女子,哪個男人不想娶,而這樣的妻子都看不上,讓她守了十年寡的男人,哪個女人又敢嫁?
知道了緣由,秦章平心裡更酸澀了,他冷靜下來細細回想新婚之時,只覺得那會王氏訓斥他的每句話都在理,都是為他今後考慮,王氏打他、強迫他圓房的那些本覺得屈辱的記憶也成了閨中情趣,莫名回味甘甜起來。
蹲在冷灶冰屋裡沉思了好幾日,秦章平帶著皇上賞的房屋地契,騎著上過戰場的一匹快馬,殺到王氏租賃的小院二度提親去了。
王氏脾氣不好,自然要打人,秦章平死皮賴臉,任打任罵,不行就一哭二鬧三上吊,對秦欣和更是百般討好千般疼寵,誓言要把妻女迎回家門。
僵持了三個月,在秦章平要回盛京任職的前一晚,大獲全勝了,主要是二十八歲的王氏著實難以承受他以美色相誘。
就這樣,秦章平攜「新婚」妻子與十一歲的女兒美滋滋的回了盛京。
他是美了沒錯,王氏和秦欣和差點崩潰,原因有三:
一是盛京的夫人小姐們竟然時興一隻手腕上戴一對玉鐲,為的是舉手投足間展現女性的嫻靜柔美,若玉鐲叮噹作響,必然會讓人瞧不起。
二是秦章平上峰家裡送來的邀帖,這種邀帖一般都是女眷出席,且從頭至尾哪哪都是繁瑣的規矩,稍有行差踏錯就要給人笑話。
三是被瞧不起的、被笑話的,不是秦章平的妻女,而是秦章平本人。
在盛京的頭一年,煙陽來的母女倆還夾起尾巴努力的學做人,等秦章平懼內之名傳遍盛京還高高興興的在飯桌上顯擺後,王氏就破罐子破摔,大有一副「我就這樣,愛咋咋地」的作派。
受雙親影響,秦欣和也沒那麼在意旁人眼光了,只要不當面吐槽她,她就當自己是耳聾眼瞎,至於說高門顯貴間私下流傳的那句「娶妻不娶秦家女」,秦欣和也是毫不在意的,她壓根沒圖高嫁,就想找一溫柔體貼的大帥哥入贅。
所以當秦章平說她可能會入宮時,她真的想死的心都有,這種感覺就像到嘴的鴨子不僅飛了,還掉過頭來把她吃了。
「欣兒,妳放心,這件事肯定還有轉圜的餘地,明日我就給榮國公遞拜帖,妳和他家五公子素來要好,或許他會幫忙。」
「幫什麼忙啊……」秦欣和咬了一口筍燒鵝,鼓著腮幫子含含糊糊道,「我和趙通根本就沒那回事,而且太后提拔你是想要制衡誰啊,還不是居功自傲的榮國公,現在朝廷上文官有傅、蕭兩家分庭抗禮,武將裡榮國公一家獨大,先帝又是尊文崇武,給了榮國公大把實權,輪到承安帝想往回收,卻礙於先帝的體面收不回來,自然要找人分權,你無子又懼內,我還和趙通要好,讓我進宮不僅可以用來鉗制你,還能拆了你歸於榮國公一派的重要橋梁。」
王氏只有小聰明,看不清朝廷之間的激流暗湧,有些天真的說:「那找榮國公幫忙不是正合適嗎?」
秦欣和飲了大半杯茶,清去滿口油膩,這才不緊不慢的晃了晃腦袋,「榮國公又不是傻子,他再怎麼樣跋扈也不能明目張膽的和太后叫板,爹爹去找他,反而是暴露了太后的籌畫,榮國公要知道爹爹將來會和他作對,還不提前一步將威脅扼殺在襁褓裡。」
秦章平聽到此番話是又欣慰又惋惜,他雖喜歡嬌憨可愛的女兒,但如此通透聰明的女兒若是男兒身,定能在官場上混出一番天地來,「可如今只能冒險一試了。」
秦欣和還是晃腦袋,「不值當,不值當。」
王氏眼睛一亮,又提議,「不如去找鄭國公!」見父女倆都看著她不說話,她有點著急了,「我說真的,傅大夫人前兒個真的主動向我打聽了欣兒的婚事,要是欣兒能和傅家二公子訂親,有鄭國公相護,太后就算氣惱了也不能動秦家絲毫。」
秦欣和歎了口氣,「娘啊,前兒個傅禮剛罵了我沒規矩,今兒個在廟會上我又因為這事和他拌了嘴,他是打心眼裡看不慣我,妳真覺得傅大夫人和傅家那些人能看得上我?」
「妳這丫頭,怎麼直呼人家的名字。」
「我叫他表字會起雞皮疙瘩,什麼少桓哥哥,肉麻死了,都不如爹的字好聽,秦步高,你看,你註定是要步步高升的,太后要真打定主意提拔你,怎麼著也是個都指揮使吧!」
秦章平苦著臉,活像是要被流放。
秦欣和笑咪咪的安慰道:「也不必杞人憂天,太后那邊只一句話,離國喪期滿還有六個月,說不準會有什麼變動,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好……筍燒鵝也給我來一塊,晚上犯愁這事都沒怎麼吃。」
父女倆都吃上鵝了,王氏還坐在那糾結,「可傅大夫人好好的為什麼要問我欣兒訂親了沒?」
第二章 宸王府赴宴
秦欣和是丑時回屋睡下的,按理說不到日上三竿不會起,可她有心事,一覺很不安穩,辰時剛到就醒了。
守夜的丫鬟紫菀聽到動靜,趕忙起身去倒了杯水,瞧秦欣和喝完了還舔唇咂嘴的,便笑嘻嘻的問道:「小姐可還要?」
「不了,嗯……妳派個人去三少爺院裡問問他起沒起。」
紫苑點點頭,拿著茶杯退了出去,不一會的功夫就來回稟,「真是巧了,羌活剛走到夾道裡就碰到三少爺往後院來,說是有事要找小姐商議,現下已經在外廳等著了。」
秦欣和一愣,邊繫中衣的帶子邊問:「那我爹呢?什麼時候走的?」
「小姐忘了,大人今兒個休沐呀,這會應該正睡著呢,夫人也沒起。」
嗯?那秦錚不該知道她要進宮的事啊,為什麼大清早的來,不會又有什麼壞消息吧?
秦欣和急迫的想知道三哥來意,速速梳洗後便跑到了外廳,跨門檻的時候還絆了一踉蹌,把端坐在那的秦錚給嚇了一跳,手裡端著的茶杯差點甩飛出去。
「妳就不能穩當一點嗎……」
「還說我,你這時候來幹麼?」
「昨晚妳走之後沒多久,我和少桓兄就碰到了宸王世子,雖說國喪已過三月有餘,可以操辦喜宴了,但世子畢竟是皇親國戚,總要低調一些的好,小公子的抓周禮就只關起門來在府裡辦一辦。」
「重點重點。」
「急什麼,這正要說呢!重點就是世子知道三日後科舉放榜,便叫我和少桓兄今兒也一同到宸王府去吃個喜氣,討個吉利,世子妃還讓我給妳帶了張邀帖,昨天回來的太晚沒來得及和妳說,幸而這會也來得及,妳趕緊去裝扮裝扮。」
秦錚剛入盛京沒幾個月,春闈前還是藉藉無名的,這才多少時日,他不僅結交了萬般貴重的傅二公子,還能到宸王府去吃喜宴,不由得神氣自得。
秦欣和卻因著太后的籌畫,未免多想一些,「那你是沾了傅禮的光,為什麼也讓我去?」
秦錚道:「又不好好說話,可知妳也是沾了人家的光。」
「我沾他光?」
「算塞翁失馬吧,昨兒個世子妃見少桓兄面色不好,就問其緣由,少桓兄大抵是被妳氣糊塗了,竟直接同世子妃說妳是如何諷刺於他,世子妃非但不惱,還好一通的笑,笑過立馬下了邀帖給我。」
宸王世子妃是傅禮的表姊,想看表弟熱鬧倒也在情理之中,「這樣啊,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
秦欣和歎了口氣,把外廳裡候著的丫鬟們揮退到院裡,將那糟心事通通說與三哥聽,說完又解釋道:「我還以為宸王那邊得了太后的信兒,這會起就要給我們秦家體面了。」
秦錚怔在那,久久才回過神,「……照這麼說,倒也可能,先帝剛登基時有許多受景仁帝蔭庇的世家對他頗有微詞,認為先帝並非景仁帝血脈,繼承大統乃名不正言不順,這些世家在盛京根深蒂固,先帝卻是初來乍到,他的改革與變法皆被內閣所阻,為了儘快打破這種窘境,先帝先是封傅閣老為鄭國公,賜蕭閣老享用太廟,隨後又讓公主嫁入鄭國公府,把蕭閣老的嫡孫女指為太子妃,一番下來,才成就了如今局勢。」
「那,太后是把先帝現成的套……計策直接拿來用了?」
「皇家心思,難以揣測,不好就此斷定。」
秦欣和心裡其實非常清楚,自己進宮這件事已經是板上釘釘,即便她能想辦法逃避,秦家也避不開謀劃落空的太后一怒,她不能對不起疼她一場的秦家,也不願雙親兄長陪著她愁眉喪臉,緩了緩,笑道:「哎,只皇家一句話,叫我們這般驚惶地揣測,算了算了,所謂目光放遠,萬事皆悲,不如過好當下!紫菀,吃飯!」
後面兩句秦欣和是喊出來的,那叫一個中氣十足,半點沒有躁鬱之感。
秦錚見小妹如此,稍稍安心了些,但又怕她是硬撐,回頭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會難過,便想帶她出去玩耍一番,正好有由頭在,「那宸王府小公子的抓周禮還去嗎?」
「去呀,拒絕宸王府的邀帖,我瘋了不成?」
宸王雖為景仁帝血脈,但出身卑賤,生母乃後宮裡一名小小的宮女,母家毫無背景可言,且他本人天資愚鈍,每日只顧著吃喝享樂,這才逃過了宣統帝對血親兄弟的殘害,宸王自詡忍辱負重,委頓於盛京十餘年,其世子卻私下裡投靠了彼時還是平涼王的永昌帝,在「賢魏中興」中與永昌帝裡應外合,使得藩軍進京當晚城門大開,兵不血刃的殺入皇宮。
這樣萬分合時宜的做法保住了宸王府的安富尊榮,如今在偌大的盛京城,這些個皇親國戚裡,除了和皇上同根生的幾位王爺公主,就數宸王世子最尊貴了,世子妃下的邀帖,秦欣和就是腿斷了也要爬去。
吃過早膳又梳妝打扮,到權貴家作客梳洗打扮不能像平時一般隨意,光是最基本的流程就要沐浴、通髮、塗脂、焚香,再整個妝容、髮型、穿搭、暗藏小心機的佩飾,一番下來,沒有一兩個時辰是搞不定的,不然秦錚怎會大早上匆匆趕來。
收拾妥當後,只剩半條命的秦欣和領著丫鬟小丁香從夾道出去,在側門外上了馬車,簾子一放下,騎馬跟在旁邊的秦錚就聽裡面吵鬧不停。
「哎呀,小姐不能這麼靠著,這件短襖蹭了會起絲的,毛躁就沒法穿了!」
「我只靠一會兒。」
「一會兒也不行,這料子忒貴——」
「好吧好吧,我起來……」
秦錚忍不住笑道:「妳倒是懂得勤儉持家了。」
他聲音不大不小,剛好秦欣和能聽到,於是撩起小窗上的簾子,瞪了外頭一眼,「這腕上戴著對鐲,腰上纏著禁步,本就活像套了一副能叮噹作響的枷鎖,即便鞋底子平平的,想快些走也是作夢,現在衣裳又嬌氣,倚不能倚靠不能靠,出趟門真是要累死人,你還取笑我!」
秦錚心知她這是累得一時難過,在和自己這個當哥的撒嬌,便哄道:「我怎麼會取笑妳,妳可是我蓋了章的親妹妹。」
兩人雖為從兄妹,但有位置形狀極其相似的胎記,王氏與宋氏就戲言秦欣和是秦錚蓋了章的親妹妹,後來這話成了煙陽秦家人常掛在嘴邊的玩笑,直至秦欣和長大,需要避諱了才漸漸沒人再說,秦錚舊事重提,讓秦欣和懷念起在煙陽的日子,立即忘卻了身心疲憊,興沖沖道:「眼看著就要放榜了,三哥是能攀蟾折桂的,肯定要回煙陽去光宗耀祖!」
「妳想同我一起回去?」
「是啊是啊,就是這個意思。」她頓了頓,忽然趴在小窗框上裝可憐,「以後有沒有機會還未可知……」
秦欣和年方十四,在這盛京城裡不算極為出挑的模樣,可那張甜淨白嫩的小圓臉實在討喜極了,她就是不賣慘秦錚都難以拒絕,何況這次是真慘,「我自然是樂意帶妳回去,可得先問過叔父嬸母才行,所以今日去宸王府妳要好好表現,千萬別出什麼岔子。」
「一言為定!」
秦錚五歲熟詩書,七歲通文墨,十二歲中舉人,如今才十八卻已是第二次參加春闈,不敢說是狀元,但金殿傳臚可是十拿九穩,秦欣和對他充滿信心,想著再過幾日就能回煙陽,便不覺得疲累了。
盛京乃是出了名的不夜城,夜裡總人聲鼎沸,到白晝卻清淨得很,馬車在寬敞乾淨的長安街上暢通無阻,沒多久就到了宸王府。
王府正門只能走皇家人或有爵位在身者,管事的將秦家兄妹引到側門,讓馬車停在兩座口裡含珠的石獅子前,接著有個身穿藏青色長襖的老嬤嬤從門裡走出來,後面跟著兩個王府丫鬟,專門負責接女眷去拜見宸王妃與世子妃。
秦錚見小妹穩穩當當的和老嬤嬤走了,才轉過身和管事的往前廳去,他初次造訪這般王孫貴戚的府邸,略微緊張之下向管事問道:「傅家二公子可在?」
管事的回說,「傅公子早早就來了,與世子及眾門客在前廳聊了會,又跟嘉興長公主一同去看小公子了。」
嘉興長公主是承安帝的胞妹,雖年幼尊榮乖張跋扈,但和盛京這些官爵家的夫人小姐都很是親厚,她會來小公子的抓周宴一點不稀奇,秦錚出門時還擔憂自家小妹見著長公主會被欺負,現下一聽傅禮在,便只踏實地在心裡盤算待會見了宸王世子該如何說話了。
而秦欣和被老嬤嬤領到辦喜宴的院裡才知道傅禮和嘉興長公主也在此處,忍不住懊惱,怎就這麼趕巧,一個是恨不能揪著她後脖頸痛斥一頓解氣的貴公子,一個是見面就要取笑她的小公主,外加一個要拿她尋樂子的世子妃,這不借兩張厚臉皮來,哪敢走進門啊。
不等秦欣和借來臉皮,老嬤嬤已經站在廳前聲音洪亮的稟告了,「秦府女眷到——」
正屋裡傳出年輕女子的笑聲,「快快進來吧。」
這年輕女子正是世子妃,宸王府奇特之處就在於老王爺和老王妃是一對軟弱性子,當家做主的是世子夫妻,因此世子妃在府裡很能說得上話,許多要晨昏定省立規矩的小媳婦都羨慕慘了她。
秦欣和壓了壓裙上的禁步,盡力放慢動作的邁過了門檻,往裡面走是一面百馬奔騰的十二扇絨繡折屏,紫檀雕鏤做架子,翡翠象牙鑲嵌著,極顯奢靡富貴,一看便知是深受皇恩之家。
屏風後就是待客的廳房了,秦欣和進去,按照禮數依次拜見了王妃、長公主、世子妃以及兩個別府夫人,最後才轉過身對女兒國裡的唐僧行禮,「傅二哥好。」
「婆母瞧她,像從年畫裡跑出來似的。」
「可不是嘛,讓人瞧了心裡就歡喜。」
秦欣和正琢磨著自己要不要稍微裝一下嬌羞,忽被世子妃拉到了身旁,坐在了嘉興長公主對面,「聞名不如一見,秦姑娘果然有福相。」
福相二字一出口,秦欣和就覺得不妙,果然,嘉興一派天真地說道:「嫂嫂怕是不知,她最聽不得旁人說她有福相,以為是暗諷她胖呢。」
秦欣和真是倍兒想給嘉興長公主安個螺旋槳讓她螺旋升天,奈何人家高高在上,又和宸王府是親戚,當著王妃和世子妃的面,她沒辦法澄清「福相等於胖」的出處是在嘉興長公主那,便笑笑不說話,並用寵溺縱容的目光看著嘉興長公主,直到把小公主看噁心了,主動避開視線為止。
世子妃很通人情世故,一眼就看出她們倆不投機,按理說該轉移話題,避免口角之爭才是,可秦欣和的處理方式不卑不亢,實在有趣,世子妃本就有玩樂的心,便問嘉興,「我竟也不知妳們相熟,連秦姑娘的喜好妳也一清二楚。」
嘉興受那些名門貴女影響,十分不喜秦欣和,聽世子妃這麼說,不由皺起柳葉眉,脫口而出道,「只是見過幾次面罷了,一個沒規矩鄉下丫頭,我哪裡會熟。」
嘉興在這種場合說出如此難聽的話,讓王妃和夫人們都大為吃驚,一直笑盈盈的王妃察覺形勢不對,隨意找了個藉口,起身與兩位別府夫人一同離去,秦欣和見狀不由在心裡歎氣,看來宣統帝在位的那些年真是嚇破了他弟媳的膽子,好歹也是堂堂王妃,竟連公主耍威風也受不得。
而世子妃等長輩們都走了才端起長輩的架子,「嘉興,妳若再這般無禮,別怪嫂嫂去和太后娘娘告狀,讓她禁妳的足。」
「我怎麼無禮了,本來就是呀,盛京的官爵人家誰不知道她沒規矩……」
話音未落,下方坐著的傅禮將手中杯盞重重的擱在了桌上,聲音脆響,驚堂木般把腰背挺直的嘉興嚇得不自覺縮了縮脖子,又聽傅禮冷冷道,「長公主慎言。」
先帝在位時將長公主嫁到了鄭國公府,嘉興的姑母便成了傅禮的嬸母,世子妃是嘉興的從嫂,也是傅禮的表姊,這三人從哪條道上算都是親戚,丁點小打小鬧壓根不會往心裡去,秦欣和一個外人就倒楣了,坐針尖上吃瓜落兒,躺著也中槍。
嘉興接連被訓斥,怒從心生,浮於面上,卻也不敢駁了向來正色規矩的表哥,只忍著火氣狠狠剜秦欣和一眼,顯然是把仇都記在了她身上。
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再想裝啞巴躲過去是不成了,左右太后這事一出,她也沒啥可顧忌的,思及此,秦欣和甜笑道:「其實比起在背後議論,長公主這般直言不諱倒更好些,我便可以明明白白的說清楚。家父曾言,帶我來這世上走一遭,是要叫我痛快些的活著,想跑就跑,想跳就跳,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不必顧忌旁人的看法,我也自知有得必有失,去綠春山谷捉了兔子,就品不著撫琴作畫之趣味,到鴻鵠瀑布賞了奇觀,就來往不了花宴茶會,要輕快自在,就得接受旁人的看法和成見。」
世子妃愣了半晌,醒過神來道:「話雖如此,可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秦指揮使難道不為妳婚嫁大事做考慮嗎?」
別的地方都是一家有女百家求,鮮花開一朵被人摘一朵,唯有盛京不同,盛京城裡數不清的名門望族,組成了巍峨險峻的金字塔,低位的閨閣女子大部分都求往高了嫁,憋著勁要向上攀爬,然而如傅禮這般位於塔尖的男子,可供他們挑選的對象實在太多了,要想從中脫穎而出,必定相貌、身姿、名聲、烹茶插花、琴棋書畫、管家等十八般武藝樣樣出挑,不成的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嫁給那些夫君不上進的,婆母不好相處的,妯娌勾心鬥角的,還不成就再退。
所以,嫁人關乎女子一生,名聲不好通常很難嫁到好人家去,世子妃這樣苦口婆心並無不妥。
秦欣和到底是未出閣的姑娘,還有外男在場,不好談論自己的婚嫁,只道:「命由天定,運由己生。」
這八個字的意思猛一聽彷彿是說不管嫁好嫁壞,日子都是自己過出來的,可唯有秦欣和自己清楚,何為命,何為天。
世子妃正欲再開口,廳後側門忽然快步走出一個嬤嬤來,眉頭緊鎖著到她跟前附耳說了幾句話,說完就見她變了臉色,似是驚訝又似驚喜。
嘉興問:「嫂嫂,出什麼事了?」
世子妃很快就恢復如常,笑容滿面的回道:「沒事,全哥兒在後頭哭鬧罷了,我去哄哄,讓他多多睡會,省得正宴時沒精神了,梨園裡擺了戲臺,那的花也都開了,妳同欣和去逛一逛吧,可不興再那般孩子氣了,冤家宜解不宜結,妳們倆年紀相仿,往後可要好好的在一塊玩。」
「知道了知道了。」嘉興應得不耐煩。
世子妃也不放心,就叫一個名喚錦霜的侍女跟著一起。
看穿著打扮,錦霜應是世子妃的心腹,多少能壓著嘉興些,這讓秦欣和稍稍鬆了口氣,她已經有預感,出了這道門公主定要找她麻煩。
她們都要走了,世子妃又突然叫住了打算一同跟出去的傅禮,「少桓,你且留一步。」
嘉興嘟起嘴巴抱怨道:「什麼事啊,嫂嫂還要避著我。」
傅禮道:「妳先出去。」
他今日態度著實不算好,嘉興哼了一聲,扭頭就走,秦欣和超怕聽到什麼不該聽的話,連忙跟上,一眾丫鬟嬤嬤們也呼啦啦的跟了出去,廳房裡便只剩傅禮和世子妃與兩個眼觀鼻鼻觀心的老嬤嬤。
靜默片刻,傅禮催道:「表姊有什麼事嗎?」
世子妃慢條斯理的抿了口茶,「怎麼,急著要出去找誰呀?人家在這坐了小半個時辰,一眼都沒看你,我瞧著啊,她對你丁點心思都沒有,秦指揮使把閨女當心肝寶貝看,多少體面人家去提親,只要閨女不願意都是乾乾脆脆的打發掉……」
「表姊,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傅禮脊背挺直的端坐在椅子上,乍看紋絲未動,可世子妃注意到他暗暗攥緊了手指,又忍不住笑,「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哪會和個小丫頭吵架拌嘴,受了氣還來跟我告狀,見天把背後莫論人是非掛嘴邊,虧你做得出來,昨兒個你一張口提秦家姑娘我就猜到怎麼回事了,是不是算計著讓我給她下邀帖呢?」
傅禮仍不開口,一抹赤紅卻爬上了他的耳根,襯得那張俊臉更為雪白。
世子妃又道:「哎,你總這麼端著可不行,秦步高雖然只是個三品衛指揮使,但他的衛指揮使司駐紮在盛京,手下掌管三千鐵騎,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他步步高升是遲早的事,膝下獨女,惦記的人可多了,你別叫人搶了先再來哭。」
說到這,傅禮才抿著嘴唇,剝開自己沉穩內斂的外殼,露出那青澀稚嫩的少年情懷,「放榜後,我自有主意。」
世子妃聽後笑得合不攏嘴,「有主意就好,不管旁的人,表姊絕對支持你,傅家沉悶悶的,你也沉悶悶的,就須得是欣和這般鮮活的姑娘來添點人氣才好呢!」
第三章 作客不安生
秦欣和就說嘉興長公主會找她的碴,果不其然,沒走幾步,只見嘉興鳳眸微動,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道:「國喪之期尚未過,妳怎敢做這副豔俗打扮,是活膩了?」
秦欣和心想罵我豔俗不就得了,扯什麼國喪啊,對先皇不敬這麼大一頂帽子,可不能隨便就戴上,她停下腳步,慢條斯理的跪下,「回長公主,是當今聖上仁孝,願穿布餐素為先皇守孝一年,為避免有人小題大做,聖上也曾特地言明,文武百官及盛京百姓只需循著舊例即可,一月內不可婚嫁,四十九天內不可屠宰,百天之內不可作樂,如今國喪期已過百天,我穿些有顏色的衣服,應該不是什麼罪過吧。」
嘉興長公主年僅十三歲,自小金尊玉貴的長大,線條比較單一,發難不成就不知道再說什麼好,重重的哼一聲後快步的朝前走去了。
秦欣和等她領著那群隨從走遠了才緩緩站起身。
一旁的小丁香連忙用手帕為她拂去裙襬上的塵土,止不住的心疼道:「這可是用孔雀絲線織造而成的浮光錦啊,一匹價值百兩黃金,是在煙陽的大夫人攢了好久的體己錢才買給小姐的,怎麼禁得住在這種石頭路上跪一下。」
「噫——」秦欣和只知道這身衣裳是她櫃子裡最體面的,卻不知造價如此昂貴,「早說啊,早說我就不跪了!這還真他娘的是膝下有黃金。」
「小姐!」小丁香四下掃了一圈,鬆口氣道,「好在王府的下人們都跟公主走了,不然聽到小姐妳這般粗俗……」
秦欣和打斷她,「她們要不走我能這麼說嗎,我又不傻。」
小丁香遠遠望著眾星捧月離開的嘉興長公主,愁容滿面的攥緊了手帕,「可她們為什麼都走了啊,怎麼說小姐也是世子妃請來的客人,也太怠慢了……」
「丁啊,那位是長公主,公主妳曉得不?隨手打賞下人的金豆子都能頂妳一年的伙食費了,她明擺著對我不滿,誰傻呀還人前人後的跟著我,得一個金豆子和得罪長公主妳選哪個?」
小丁香斬釘截鐵,「我選金豆子。」
「所以啊,妳都這麼選,何況旁的人呢。」
「那咱們還去梨園嗎?」
「當然要去了,妳聽沒聽過一句詩,叫柳色黃金嫩,梨花白雪香。」
「黃金白雪,好詩啊!果然!小姐在學識上半點不比三少爺差呢!」
這通無腦彩虹屁真是讓人身心舒暢,秦欣和不自覺的扠起腰,洋洋得意道:「還行吧,這種程度完全就是信手拈來,我再來一個啊,咳!漠漠梨花爛漫,紛紛柳絮飛殘!」
沒等小丁香鼓掌歡呼,就聽有人道:「此處既無梨花又無柳樹,妳這兩句詩從何而來?」
秦欣和轉過頭,見一座名為照妝的小燈樓後走出來一個約莫二十歲的男子,他長身玉立,相貌俊雅,穿著一身再樸素不過的青布長衫,右側腰間繫穗子和玉佩,左側腰間懸掛繡了竹葉的驅邪香囊,髮冠則是平涼盛產的暖玉,上頭似乎雕刻著什麼,距離稍遠,秦欣和也看不太清楚,只覺得有幾分像魏氏皇族的圖騰紋路。
宸王府小公子抓周宴當天,這副樸素到一看就是在守孝的打扮出現在王府,怎麼也不會是賓客門客,搞不好是哪個王爺,皇上四個弟弟裡,拋去最小的皇太弟,剩下三個都差不多這麼大……秦欣和這會後悔沒留個王府嬤嬤了,她實在不知道怎麼稱呼對方,只得規規矩矩行個啞巴禮。
素衫男子盯著她看了片刻,又問:「為何不回話。」
他明明挺橫的,卻一點也不惹人討厭,想要俏一身孝,這話果然不錯。
秦欣和該看的都看得差不多了,便低下頭,輕聲解釋道:「那兩句詩是我從雜書上看來的,因要去梨園賞花,便隨口念來給侍女聽。」
「念給侍女聽?」
雖沒看到男子表情,但他的口氣裡莫名有種質疑和諷刺的感覺。
秦欣和愣了一瞬,忽然回過味來,自己身在王府,小公子的抓周宴長公主王爺各路貴人都會前來,站在這裡抽風似的念幾句膚淺閒詩,按羅曼史裡的設定,這就是早有預謀!是蓄意勾引!是很沒腦子那種!
以她寫網文那麼多年的經驗,一旦遭遇「鑒婊」,要再過多解釋一定會被看做糾纏,那就勢必會被人以某種形式教訓一番。
秦欣和可不想被教做人,她微微偏頭,給身旁的小丁香遞了個眼神。
小丁香本就覺得自家小姐待字閨中,在這種四下無人的地方和外男往來不好,看到秦欣和給自己使眼色,便機靈道:「小姐,長公主已經走遠了,我們還是快些跟上吧。」
「嗯。」秦欣和就當是沒聽見素衫男子的那句質疑,虛虛行了一個禮,和小丁香一起朝著梨園的方向離去了。
反正閨閣女子和外男不方便待在一塊,她這麼抬腳走掉也不怕旁人說她什麼。
王府宅院占地面積足足有一百五十多畝,實在是很大,這會丫鬟家僕們都前呼後擁的跟在貴人身旁,以至於通往梨園的遊廊內外連個引路的都沒有。
秦欣和繞了半天,終於聽到咿咿呀呀的唱戲聲,沒走幾步又看見題著「梨緣」二字的紅牆灰瓦樓,再往前就是開滿雪白梨花的園子。
「長公主在那呢。」
秦欣和拉住小丁香,「妳傻啊,還真要去找她,跪來跪去舒服啊,走,咱們看戲去。」
「這樣好嗎……」
「我聽說裡面的戲班是王府特地在外面請的,就唱李生那個戲班。」
「李生」算得上是盛京戲子裡的頂流,他憑藉一齣《春遲來》火遍了大江南北,戲園子天天爆滿,可以說一座難求,小丁香就是他的忠實戲迷,自己窮得叮噹響也要隔三差五去看戲,手頭寬裕了還往戲臺上扔小銀錠子,正兒八經的古代追星少女,一說要看「李生」,兩個眼珠子都直了,「真的假的,小姐妳不要騙我啊!」
「真的假的進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秦欣和能聽到裡頭的在唱《春遲來》,可小丁香卻聽不見,她幼時被繼母虐待,兩邊耳朵都有所損傷,就是想和她說話也得離她很近才行,在通訊全靠吼的古代,她被賣到秦府只能在內院做做淘洗的粗活,王氏見她瘦小得可憐,便把她安排到了秦欣和屋裡做貼身丫鬟。
初到秦欣和身邊那幾年,小丁香都極其自卑,她長著一張尖尖的瓜子臉,細長眼睛,天生皮膚有些黑,在以白皙為美的盛京是個名副其實的醜丫頭了,加上聽力不好,小姑娘走到哪都抬不起頭,總是蔫了吧唧的沒精神。
秦欣和為了逗她開心,便以她的形象寫了話本《狐狸仙》,四千多字的小短篇,講的是名為丁香的狐狸仙和李姓書生的愛恨情仇,瞎寫的零碎故事其實沒啥意思,小丁香自己看了都覺得尷尬,拿到外面去也只有書迷會買來收藏,沒想到「李生」截取其中一部分改成了戲曲《春遲來》,成功塑造出一個情深似海的書生形象,讓小丁香沉迷其中不可自拔,甚至以此為精神食糧,倒是一天比一天有活力了。
「小姐小姐小姐,真的是他啊——」
「我又不瞎,妳鎮靜點行嗎?」
也不怪小丁香這麼激動,這個社會的階級制度太他娘的罪惡了,在外面人氣爆棚的「李生」到王府竟然成了漂亮擺設,戲臺下只有婢女成群和各種果子糕點。
這可真是小丁香的天堂。
秦欣和估摸著一會外面的王妃長公主賞了梨花會過來看戲,就坐到了最邊上,雖然是邊上,但要拿演唱會打比方,這絕對是VVIP席,戲園子裡一擲千金也沒有這麼近的,秦欣和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李生」又細又長又白的手指。
媽耶,小丁香不會一激動就昏過去吧?
為了避免這種尷尬的情況發生,秦欣和悄悄從桌上拿了一小碟玉露團兒從底下遞給她,「嘗嘗。」
精神得到滿足的同時能一飽口福就更爽了,小丁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了一塊到嘴裡,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看得兩隻眼睛晶晶亮亮。
《春遲來》這段是狐狸仙離開後,書生在雪地裡的內心獨白,大多數詞都是「李生」後改的,只一句「此經別墜隆冬,丁香不來是春遲來」照搬了原作《狐狸仙》,可以說是相當優秀的同人作品了,秦欣和自己也看得津津有味。
只可惜一齣戲很短,轉眼就到了末尾,「李生」要謝幕了,小丁香難受得直搓手心,「咻咻咻」的,感覺再快點都能冒火星子。
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秦欣和滿臉肉疼的從腰帶裡翻出一枚刻著德治年號的金餅給她,咬著牙說:「丁啊,可得記住了,你倆本無緣,全靠我花錢。」
小姐夫人們打賞戲子很正常,秦欣和每次看戲或多或少都會賞幾吊錢,只是這銅幣大小的金餅是永昌帝登基後特地敕命工部製出來賞給有功之臣的,過年時秦章平才拿出來給她壓歲,攏共就十二枚,她平常都很珍惜的用,連秦錚要也沒給過,現下小丁香得了,又能轉手給偶像,快樂得簡直要飛起來,連道謝都顧不上,接了金餅就大步流星的往臺側走。
小姑娘很努力的踮著腳尖,用雙手舉著金餅,一個勁的往上送。
臺上「李生」略微一怔,隨即撩袍跪下,小心接過了那枚帶有年號的金餅。
下一齣戲是《永昌帝智破將相門》,丫鬟早早出去報了,鑼鼓聲剛剛敲響,宸王妃和嘉興長公主以及一眾夫人們便都進了戲樓。
嘉興大概是和這幾個中年婦女待在一起太無聊了,不計前嫌的坐到了秦欣和身旁,小女孩嘛,即便身分尊貴也難免貪玩,只要能給她找樂子,她也不會找麻煩,只要她不找麻煩,秦欣和抽風了才會去和公主叫板。
不過臺上唱的是歌頌嘉興親爹的故事,秦欣和怕被抓小辮子,坐在那裡一本正經的聽,連侍女送上來的御品醉桃花也不敢碰一碰。
倒是嘉興對永昌帝如何兵不血刃殺進將相門沒有絲毫的興趣,她微微偏著身子,湊到秦欣和耳邊小聲問:「剛才那齣戲叫什麼名兒?」
像《春遲來》這般講小情小愛的戲碼在宮裡是很忌諱,嘉興就是想聽身邊的教養嬤嬤也會阻攔,她不知道情有可原。
秦欣和也不會跟她說就是了,「我很少聽戲,不大曉得。」
嘉興又問:「前幾日榮國公夫人帶趙五入宮覲見我母后,趙五說等踏青時節跟妳去滑草,什麼是滑草啊?」
嘉興話音落地的那一瞬間秦欣和真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嚥下那句「果然如此」。
智障兒童狗趙通!他難道不知深閨女子找對象除了道觀敬香、元宵賞燈以外就是開春踏青?這種日子裡年紀相仿的男女相約外出,那不就是板上釘釘要訂親!她爹秦章平手下三千駐守盛京的鐵騎軍,膝下獨女與榮國公府結了姻親那還得了!永昌帝的皇位本就是靠著平涼兵強馬壯造反得來的,永昌帝一撒手,承安帝尚年幼,太后怎能不忌諱武將抱團!
她命運的一大轉折,竟是因趙通一句戲言!
秦欣和氣得要死,卻還要忍著脾氣回嘉興的話,實在憋屈,便將桌上的醉桃花一飲而盡了。
這醉桃花是宮廷御品,專供後宮妃嬪和官爵人家,因惶恐貴人們醉後失態,酒勁並不是很足,入口時稍有一絲絲辛辣,更多是清冽回味和甘甜餘香。
秦欣和貪食,配著香脆的鹽焗桃仁不知不覺便喝光了整整一壺,等嘉興叫她一塊去逛園子時,她的臉已經有點漲紅了。
嘉興一邊往外走一邊道:「那你們下回也帶我去滑草吧,綠春山谷有些遠,最好是在京郊附近找個地方。」
秦欣和喝完酒膽子就大了,哼哼的笑了兩聲道:「長公主是千金貴體,怎麼能跟我一個沒規矩的鄉下丫頭四處去野。」
她這麼陰陽怪氣,長公主身旁的侍女立馬翻臉呵斥,「大膽!」
秦欣和那會跪下是怕被扣上對先皇大不敬的帽子,可現下她沒說錯什麼,世子妃也不會為女孩子之間的一點小矛盾怪罪於她,便拉住小丁香的手朝梨樹林的方向跑去了。
其實秦欣和敢這樣,也是因為幾次相處下來深知嘉興是跋扈刻薄了些,可並沒有什麼壞心眼,加上在宮裡教養嬤嬤管得嚴厲,撈不著什麼機會痛痛快快的玩,早就憋著勁要找人鬧了,偌大的盛京城哪個有秦欣和會鬧。
「妳跑什麼呀!」
「好肥的兔子,逮一隻來玩兒。」
「等等我!」嘉興拎起裙襬追了上去。
身後的一眾侍女們也趕忙跟上,「長公主慢點,當心腳下啊公主!」
腳下是剛破土而出的青草,許是前兩日灑了水,踩在上面軟綿綿的,幾乎不會發出聲音,倒是秦欣和跟嘉興的禁步和手鐲叮叮噹噹響個不停,那聲音像是風鈴,在雪白和嫩綠相間的梨樹林裡穿梭跳躍。
此刻就必須要慶幸,這世界裡沒有女人裹小腳的風俗。
秦欣和當初也是觀察了小半年才發覺,她所在的大晉王朝是唐、宋、元、明、清等朝代編織而成的架空世界,很像有些不嚴謹的速食網文,夏天穿大袖襦裙,春天穿交領明服,至於鞋那就更五花八門了,比如盛京這兩年時興穿翹頭履,前兩年時興穿小花靴,據說景仁帝那會也曾有人穿過花盆底,這讓秦欣和一度懷疑自己並非穿越,而是穿書。
可問題在於,她看過的古代羅曼史有成百上千,除了文學經典《紅樓夢》,能清清楚楚記在腦子裡的真沒多少,更何況朝代、都城、國姓、男女主名字這類關鍵資訊大多都是看過就會忘的,她只能惋惜自己沒有通過小說劇情預知未來改變命運的金手指,順便時常感慨一番這個神奇的架空世界。
秦欣和哄小孩似的陪著嘉興瘋玩了一會,世子妃那邊的嬤嬤便來知會她們去吃正宴了,錦霜吩咐侍女們服侍她們倆重新梳妝。
嘉興年幼,身分貴重,梳的是稍微繁瑣一些的垂掛髻,已經亂得不成體統了,秦欣和還好,她為了配合自己的略有些圓潤臉型,讓小丁香給她綁了一個擰旋的丱髮,小丁香又說這樣不能簪釵,太素淨了,怕王府貴人們覺得她窮酸,硬是給她盤了名貴的紫金瑞寶紅珊瑚串,胸前還戴了墜金鎖的金項圈,乍一看就跟哪吒沒兩樣。
雖然這個世界的神話人物也有哪吒,但比哪吒更深入人心的是觀音座下的童女,觀音畫像上幾乎都有這麼個女娃娃,所以她一進門世子妃才笑她有福相。
不過秦欣和喜歡,覺得自己超級可愛。
現代那二十幾年養成的審美早已鑽入她的骨血裡了,她覺得「十四歲」一米五出頭穿得嫩點完全OK,反到是嘉興小小年紀往成熟了打扮才奇怪,她也清楚這樣容易成為異類,可比起別人怎麼想,自己舒坦更重要一點。
收拾妥當後,抓周宴正式開始了,按規矩男女不同席,且得隔著一堵牆,女眷這邊人少,上一張八仙桌就足夠了,牆那頭卻賓客門客的一大幫,乾脆擺了散座,小公子抓周是在那邊,在宸王和宸王世子眼皮底下,至於宸王妃和世子妃就只能眼巴巴的等著下人來報信了。
秦欣和瞧她們倆心不在焉的,估計手心裡都捏了一把汗。
官爵之家的男孩抓周是非常重要而又可怕的一件事,長輩們會看他抓的東西來斷定他一生的志向,抓得不好很容易失去長輩們的疼愛。
因此母親們都愛在抓周的物件上做些小手腳,如果小孩平時喜歡捉紅色的東西,便除了官印以外都不要紅色,要生在書香門第,就找紅封皮的書來。女孩就輕鬆多了,管妳是抓算盤綢緞還是胭脂水粉,長輩們都會說一說吉利話。
膽戰心驚了好一會,有下人來報喜了,說小公子頭回抓了金元寶,二回抓了綠如意,將來一準財源滾滾富貴無邊。
秦欣和想,聖上估計也希望這些個王爺世子公子們不走仕途,不做學問,只當個富貴閒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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