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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朝堂官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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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11501-E111504

《願做裙下臣》全4冊

  • 作者北冥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1/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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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040
  • 優惠價:NT$ 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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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閱盡千帆,看似多情,卻最是無情;
他滿心家國,一朝動情,便一生一世。


藍海E111501 《願做裙下臣》卷一
人人都說姜灼華因為未婚夫跟婢女有染,
退婚大受打擊,才自暴自棄買個樂師當男寵,
對此,她只想翻個白眼,說聲「您多想了」,
她只是前輩子遇上了三個渣夫,一朝重生回到出嫁前,
便決心瀟灑一生,不再委屈自己當賢妻良母!
說服了哥哥別再爭權奪利,以免站錯隊新帝又讓他們死一次,
跟乖巧可愛又一心為兄姊著想的庶妹好好相處,
沒事跟那容貌如謫仙,卻純情又愛害羞的男寵一起吃飯,
送個香豔小本子撩撥撩撥,培養感情,這日子不好嗎?
瞧瞧他如今懂得在偶遇她前任未婚夫時,替她出頭顯恩愛,
叫他捏腿按摩,他也做得細緻又體貼,顯然可以更進一步……
可她萬萬沒想到,在進入她期待已久的親熱時刻前,
她卻看見了他頸上掛著的玉佩,上頭刻著噩夢的名諱……


藍海E111502 《願做裙下臣》卷二
為了不讓天真單純的妹妹被渣男哄騙,
姜灼華把自己前世受傷後得到的經驗傳授出去,
誰知,妹妹把她的經驗談記錄下來跟手帕交分享,
一傳十、十傳百,導致有婚姻問題的貴婦們跑來向她求助,
她從沒想過她這個京城毒瘤,會有這麼受歡迎的一天,
就連公主也大駕光臨,一出手便送了三個男人當謝禮……
比起只是利用男寵身分躲避追查,寄居她家圖謀奪位,
只能看不能吃,還一心想升格當她夫君的未來新帝葉適,
她決心趕緊選個新人伺候開心一晚,順便打消他的念頭,
然而這人不負她的猜想,果然跑來搞破壞,
不僅當眾對她表現膩歪,還跑去對三名男寵殺雞儆猴……


藍海E111503 《願做裙下臣》卷三
葉適為了她加快奪位的腳步,即便危險性大大增加也在所不惜,
好在最後有驚無險地成功,而他登基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替她報仇,
叫那欺騙女人感情的渣男到姜府門口長跪不起,恢復她被敗壞的名聲,
同時他也遵守承諾,誠心誠意求娶她,打算封她為皇后,
可是她實在不願意進宮過提心吊膽的日子,決定暫時離開京城散散心,
誰知路上卻冒出個男人死纏爛打,恐怖行徑堪比跟蹤狂,
更讓她無言的是,那人正是她前世的第三任丈夫……


藍海E111504 《願做裙下臣》卷四(完)
葉適對外稱病,獨自溜出宮前往姑蘇,想遠遠看姜灼華一眼就好,
怎料一時不察被扒走了錢和證明身分的私印及令牌,
只能典當寶馬,靠著雙腳一步步走到目的地,
狼狽如災民的他,竟被她認了出來,真的好丟臉= =,
但幸好她信了他微服私訪、調查災民為何會爆增的說法,
又表示要體察民情,在她住的客棧暫做小二掙錢,畢竟不能老是給她養嘛,
她不相信口頭承諾沒關係,他會用行動向她證明他的真心,他只要她一人,
離別前他帶著她到山上散心,卻遇到文宣王和黨羽伏擊,
為了替她爭取逃命時間,他中劍又中箭,
聽到她大聲哭喊只要他活下來,就跟他進宮……
北冥,一個生長於青藏高原的姑娘。從小最愛做的事是爬山,最愛看山巔之上壯闊到無法一眼望盡的美景,還喜歡跟著家人去雪山下的草原上騎馬。喜歡草原上的經幡,喜歡隨風飄散的龍達,更喜歡那彷彿伸手就能碰到雲的蔚藍天空。
青藏高原上聖潔的美景和古老的宗教,總能讓人產生置身於夢境的錯覺,後來這些夢境,都變成了筆下的故事。
從小就被人說是個不切實際的人,愛幻想、愛作夢,但卻很享受作夢的快樂,那就索性做一輩子的造夢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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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任前夫
姜府正廳的香案上,香爐裡檀香燃得正旺,縷縷如雲的青煙從爐頂上升起,悠然地逸散在廳內眾人的頭頂上,徐徐盤旋。
眾人皆閉口不言,目光都聚集於上座的姜灼華身上,她手肘支著黑漆木椅的扶手,斜靠著椅子,目光落在手裡的聘禮禮單,這樣的坐姿,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好似描摹在畫上的仕女,慵懶又嫵媚。
可實際上,姜灼華兩眼發直,壓根沒把禮單上的字看進去,任誰都瞧得出來,姜大小姐,怕是走神了。
陪著宋照和一同前來的奶娘方嬤嬤,方才笑盈盈的對姜灼華說了句「請您過目」後遞上了禮單,可眼下方嬤嬤臉上的肌肉都已笑得發僵抽搐,姜灼華還不見回應。
方嬤嬤瞥了一眼自家公子,公子正襟危坐,明面上笑容得體,手中摺扇卻已經合起來在掌心中輕輕叩打,可見心裡已有些不耐煩。
方嬤嬤無奈,只得再度上前,在姜灼華身前微微俯身,笑著提醒道:「這是宋家聘禮的禮單,還請小姐過目。」
姜灼華依舊沒反應,方嬤嬤提高了音量道:「姜小姐請您過目!」
「啊!」姜灼華似是被驚著般看了方嬤嬤一眼,隨即放下撐著頭的右手,換了個坐姿,方才出神太久,後背有些發酸。
她將身子往後挪挪,直接靠在椅背上,鳳眸在不遠處的宋照和面上掃了一圈,目光轉而落在正廳內滿地的聘禮上。
黑漆的大木箱子,上面是用紅絲綢紮起來的大紅花,一派的富貴喜慶,可此時此刻,這些東西落在姜灼華眼裡,分明就是那千斤重的石頭,將她一個勁兒的往坑裡砸。
姜灼華收回目光,一個沒忍住,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造孽啊!
重生也不重生得早一點,偏生重生在她十六歲這年,且還是上輩子頭一個丈夫宋照和前來送聘禮的時候,唉!
說來慚愧,她上輩子嫁了三回,多年來,憑一己之力,承包了京城男女老少茶餘飯後的所有笑話!
姜灼華又瞥了宋照和一眼,一身雲錦鴨卵青直裾,熨得連一條褶子都覓不見,那把正在他掌心輕輕敲打的玉骨摺扇上,繫著一枚東海黑珍珠吊墜,與那玉色截然不同,卻互相映襯,從頭到腳寫著兩個字——講究!
這般品味不俗的裝扮,再配上他那副與年紀不相符合的得體笑臉,端的是一個風度翩翩的貴公子。
姜灼華心頭不由感慨,他娘的,當初就是這副道貌岸然的模樣,障了她的眼,迷了她的心。
眼前的宋照和不過十七,臉上卻老是掛著禮貌溫和的笑,且他聽別人說話時,總是直視對方的雙眼,時不時緩緩眨動一下眼皮,再點點頭,儀態舉止,顯得十分老練。
這副做派,讓現在的她來評價,那妥妥就是裝模作樣,奈何前世的她單純天真,看不透這廝是個衣冠禽獸,只覺得他成熟穩重。
哎,眼瞎啊。
她記得前世嫂子跟她說過,做生意的人,最看重開張的生意,如果開張生意來的是個胡攪蠻纏的客人,那麼這一整天,絕對都是胡攪蠻纏的人,如果開張生意是個掏錢痛快的,那麼餘下的一整天,基本上都是類似的客人。
所以,她一直覺得,自己前世情路坎坷,諸多不順,大多是因為沒開好張,但凡當初宋照和不要做得那麼難堪,她後來的境遇約莫能好些。
想前世成親後,她每日都會早早起來,為宋照和熨好當天要穿的衣服,精心為他準備將養脾胃的飯菜,每晚他當差回來後,用艾草煮熱水給他泡腳解乏。
他娘親身子不好,她剛嫁過去就擔起了府裡所有事務,即便從前在姜府裡她是個什麼都不用管的大小姐,亦將他母親和宋府照看得妥妥當當。不會的,為了他逼自己學,不能忍受的,為了他逼自己忍受。
可是結果如何?
當初她不僅瞎,還過於單純……不對,說好聽了是單純,說難聽了,就是蠢!現在回頭想想,後來她受的所有傷痛,大抵都是為曾經的蠢付出的代價!
姜灼華心內腹誹一陣兒,這才犯起了愁。
宋照和自是萬萬嫁不得,可麻煩就麻煩在他是太子的表弟,而這個時候哥哥正在努力和太子打好關係。
雖然太子後來沒做成皇帝,皇位被一個叫葉適的先帝遺孤截了胡,但是眼下哥哥並不知道此事,若是她貿然與宋照和解除婚約,哥哥怕是會很傷心為難。
她之所以會重生,就是因為新帝葉適繼位,而她哥哥作為太子的黨羽,眼瞅著要性命不保,在葉適下令前,她和哥哥萬分神傷的一起去了府內清風攬月樓的屋頂上喝酒,喝醉後腳下一滑,摔下了樓,再度睜眼時,就是三天前,她已經回到了十六歲這年。
印象裡,當時哥哥撲上前來救她,也不知哥哥後來有沒有跟她一起摔下樓。
反正不管怎麼說,老天又給了他們兄妹一次機會,她自是不能再嫁宋照和,哥哥也自是不能再依附那個沒命坐龍椅的太子。
前世,姜灼華一心想找個對自己好的人,白首不相離,和和美美的生活;而姜灼風,一心想讓姜家再度繁榮,能成為寶貝妹妹最強的後盾。
可惜老天都不從他們所願,姜灼華一生所遇非人,姜灼風一生的努力隨著葉適登基盡皆化為泡影。
如今姜灼華也算是看開了,什麼白首不相離,什麼一心只愛一人,什麼相夫教子、琴瑟和鳴都是放屁,還有什麼姜家的繁榮也都是扯淡,這一世,只要能和哥哥靠著外祖母懷瑜郡主的餘蔭把日子過舒坦,對她來說就足夠了。
可是,要怎麼說服哥哥放棄朝堂之事呢?
姜灼華滿腦子都在煩心人生大事,自是顧不上宋照和,等得不耐煩的宋照和換了個坐姿,眉心微蹙,有些不解。
前些日子來姜府提親時,姜灼華看見他,明明是羞得小臉緋紅,乖巧得像隻溫順的兔子,讓他心裡極是滿足,怎麼今日會對他這般淡漠?視線從他臉上掃過,跟看陌生人無半分區別,且還一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思及此,宋照和笑著看向姜灼華,開口問道:「姜小姐今日可是身子不適?」
「啊?沒……」姜灼華敷衍的回了一句,順手將聘禮的單子放回桌上,父母不在,哥哥又忙,婚事都得自己出面應付。
她這般回答,叫宋照和有點兒不知道該如何往下接,只得又找了一句話來說:「不知貴府對婚事準備得如何了?」
姜灼華聞言瞥向宋照和,內心做下決定,總之,今兒先把婚事回絕了,等哥哥回來再跟他解釋,就說自己不喜歡了,哥哥素來疼自己,即便有太子的緣故在,想來也會尊重她的決定,反正這一世遲早要讓哥哥疏遠太子。
姜灼華笑道:「沒準備。宋公子,你把聘禮抬回去吧,我們姜家……悔婚了。」
即便姜灼華語氣平靜,這番話卻也宛如平地驚雷,震得廳內眾人齊齊看向她,饒是宋照和的涵養再好,此時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半晌後,笑容重新回到他的臉上,他方才道:「宋某今日才知,姜小姐是個愛調笑的性子。看來今日小姐確實身子不適,無暇過目禮單,不急,就放這兒吧,妳等精神好些再看不遲。」
「誰和你調笑了?」姜灼華不由得嗤笑,鳳眸一瞥,媚色流轉,「呵,你看我像在跟你調笑嗎?」
姜灼華無視宋照和詫異的神色,笑著開口,問出了那句前世就很想問的話,「宋公子,你為什麼娶我?說來聽聽。」
宋照和不曉得姜灼華為何會有此一問,乍聽此言,愣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以他那顆七竅玲瓏心,姜灼華的問題他很快就找到了合適的答案。
宋照和直視著姜灼華的眼睛,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徐徐道來,「姜小姐自幼受教於懷瑜郡主,出身名門,知書達禮,容顏傾城。兄長姜都尉,才能出眾,亦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且姜都尉與太子表哥交好,小姐賢淑懂事的美名,宋某早有耳聞。」
聽罷這話,姜灼華好氣又好笑,兩下相抵,竟不知從哪兒發作,只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曾經懂事,確實也努力在做個賢淑的妻子,可後來發現,女人所謂的懂事,於男人而言是省事,幹什麼缺德事兒都不會抱怨,反而慣得他們越發沒底線,越發不在意女人的感受。
宋照和的行事作風,姜灼華可是親眼見識過,為了避免再將自己陷入那種有口難辯的憋悶裡,她決定先下手為強。
「還請宋公子稍等,我失陪片刻。」姜灼華盈盈起身,轉頭對守在廳外的小廝吩咐道:「給諸位添茶。」
說罷,不顧宋家人詫異的目光,拖著曳地長裙,扶著婢女桂榮的手,轉過屏風走進了內室。
宋照和看著姜灼華離去的背影,眼神變得意味不明。
小廝倒完茶水,便退出了正廳,繼續守在門外。
方嬤嬤掃了一眼,見廳內都是自己人,這才對宋照和小聲兒嘀咕,「這姜小姐今日唱的是哪齣?前些日子瞧著,以為是個乖巧的,怎麼到了送聘這一步卻要悔婚?早就知道她不是個安分的,生得一副妖精相,尤其那雙眼,啥時候都一副睜不大的樣子,看人一眼都是媚氣。不就是有個郡主外祖母嗎?爹都被咱們聖上貶謫死在了外頭,靠著外祖母這點子餘蔭,能得意多久?」
宋照和無奈地看了方嬤嬤一眼,畢竟是自己奶娘,不好呵斥,只能出言叮囑,「嬤嬤慎言。咱們是大戶人家,莫學市井婦人碎嘴。」
方嬤嬤聞言,洩氣的撇撇嘴,不甘心地朝姜灼華離去的方向瞪了一眼。
約莫過了一刻鐘,姜灼華換了身妃色的明豔襦裙,回到廳內。
落坐後,姜灼華再度看向宋照和,接著方才的話,繼續說道:「宋公子,方才問你為何娶我,你回答得不老實。」
宋照和聽出了姜灼華語氣不善,微微一愣,那雙望向他的狹長鳳眼,眼神銳利且澄澈,一時間竟逼得他心頭有些發虛。
宋照和停下了用摺扇輕敲掌心的動作,轉而將扇柄握住,笑問:「如何不老實?」
姜灼華冷嗤一聲,對身旁的桂榮說道:「去,將思弦叫來。」說罷,她不再去看宋照和,端起茶盞,輕刮慢飲,神態沉穩。
然而宋照和卻無法繼續鎮定,聽到思弦此名,他呼吸一窒,手臂有些發麻,心下不由震驚,她如何知道?
姜灼華不用看也知道宋照和此刻的情緒不穩,畢竟祕密被戳破了。
思弦,是他們姜府內一名婢女,管家買回來的。
前世姜灼華並不知道她的來歷,以為她只是個普通婢女,思弦此名也是來了姜府後才給她取的,後來作為陪嫁跟她去了宋家。
姜灼華和宋照和成親後,宋照和說公務繁忙,每月宿在她房裡的日子只有幾天,其餘的時日,他都睡在書房。
那時的她傻,雖然夜夜飽受獨守空閨的寂寞折磨,但因為決心要做個懂事的夫人,不想在宋照和公務繁忙之餘還給他添麻煩,她始終沒有在宋照和面前抱怨一句,還將他照料得妥妥當當。
直到兩年後,也不知思弦是故意還是無意,反正她和宋照和之間的事情,被桂榮知曉了,桂榮是個藏不住話的人,且一心為姜灼華好,自是將她聽來的所有事,都原原本本的告知了姜灼華。
姜灼華那時才知道,原來思弦本名喚作林惠然,是曾經的林宗正的女兒,林宗正也和她爹一樣,在皇帝登基後被貶入獄。
他們姜家因為有懷瑜郡主護著,是當初受牽連的家族裡為數不多還過著富貴日子的,但林家就沒這麼好運,林宗正入獄,舉家沒為奴籍。
在林家敗落前,思弦就與宋照和相識,他們是青梅竹馬,宋照和娶自己,正是因為思弦是姜府的婢女。
宋照和許是個長情的人,可惜,這份長情不是對著她。
知道他們之間的事後,姜灼華不禁這麼想,深切的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她一心一意對待的夫君,愛的人根本不是她。
他在和思弦纏綿時,她愚蠢的以為他公務繁忙,體諒著他,給了他一個女人所能給的最大包容。
她不禁想,這兩年間,思弦在他書房裡睡醒的每個清晨,看到她送去的那些熨好的衣服時,心裡該是在如何嘲笑她?
思弦的遭遇,她同情,宋照和想盡辦法要和青梅竹馬在一起,她也能理解,可是她做錯了什麼?憑什麼要拉著她給他們的愛情做擋箭牌?
東窗事發後,宋照和曾找她談過,東拉西扯的說了一堆,具體說了什麼重生一回的她忘了,但是言下之意,就是說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她若能理解,以後也會好好待她,叫她安分守己,不要聲張。
呵,奈何她愛的時候卑微,實際上卻是個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的主,更別提那時的她還期盼找到個一心一意待她的人,怎會荼毒自己,讓自己後半輩子都委屈的活著?
所以,她毅然決然的提出了和離。
她提出後,宋照和先是跟她講道理,見講道理沒用,就朝她發火,但無論宋照和對她如何軟硬皆施,她都鐵了心要跟他和離,最後宋照和同意了她的要求。
那時她還不恨宋照和,因為在她看來,愛不愛一個人這種事不能強求,對於宋照和拉她墊背這件事,她也是自認倒楣,就當浪費兩年時間,能脫離火坑就夠了。
原本以為,和離後他好好和思弦生活,而她也能從夜夜枯等的折磨中解脫出來,然後再覓良人,結果事實告訴她,她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前世的她急著和離回家,委實一刻鐘也不想待在宋家,她離開那日去找宋照和要和離書,但是她去的時候宋照和正在收拾行李,很急的樣子,跟她說要外出公幹幾日,等他回來就把和離書送到姜府。
她沒有多想,反正她都要離開宋家了,也不怕宋照和反悔,便應了下來。
可是幾日後,她沒有等來和離書,而是一封休書,休書上所寫她犯的七出之條是,「淫,為其亂族也」。
不日,京城裡人人都在說她因行為不檢而被宋照和休棄,至於她「淫亂」的對象,有人傳小廝,有人傳男寵,總之,傳什麼的都有,卻始終沒有一個確切對象。
她拿著那封休書,滿心都是困惑,實在不明白宋照和為什麼要這麼做?和離,然後大家相安無事地各走各的路,難道不好嗎?他為何要這般汙蔑她?
哥哥得知此事後,二話沒說拿了休書去找宋照和,打了他一頓,並讓他將休書改成和離書,但是宋照和請來了他的太子表哥撐腰,所以,休書還是那封休書。
不過,哥哥從宋家回來後告訴她,宋照和之所以這麼做,是怕她回家後報復他,將他和思弦的事公諸於眾,讓他背上個苛待髮妻的罵名,影響他日後的前程,所以才倒打一耙,先下手為強。
聽完這話,她的震驚不亞於剛知曉他和思弦有染時。
她指天發誓,別說這麼幹了,如此細緻的報復手段,她連想都沒想到,同時心底滲出無盡的悲哀,做了整整兩年的夫妻,宋照和卻根本不瞭解她是個怎樣的人,而她亦是對這個所謂的夫君,瞭解的太少。
她何其無辜,宋照和對她又是何其殘忍?
這段過往,一直是姜灼華心裡的一個結。
她始終想不明白,宋照和要同別人府裡的一個婢女在一起,有無數的法子。
比如可以讓思弦隨便犯個錯事,被他們府裡發賣出去,他再去買回來,或者乾脆去找太子說項,以太子和哥哥的關係,他們直接跟哥哥講想要買姜府一個婢女,哥哥絕不會不同意,畢竟只是一個婢女而已。
可是,宋照和偏偏選了最麻煩的路,就是娶她為妻。究竟是為什麼?
第二章 只愛自己的男人
姜灼華一直看著門外那一塊四方的天出神,直到桂榮在她耳邊提醒道:「小姐,思弦到了。」
姜灼華「唔」了一聲,抬眼看向思弦。
思弦穿著姜府鵝黃與霜色搭配的婢女服飾,兩手交疊於腹前,垂頭低眉順眼的站在桂榮身後。
姜灼華重生回來三日了,今兒也是頭回見思弦,前世未多做留意,今日再見,才細細看了幾眼。
思弦紮著雙丫髻,水靈靈的大眼睛,一張精巧的小嘴,腹前那雙手,指尖有些泛紅,想來是做粗活的緣故,但她現在十五歲左右,正是最好的時候,這麼一身簡單的丫鬟打扮,反而襯得她像出水芙蓉,叫人望之生憐。
這樣可愛的女孩子,姜灼華前世真正年輕時也喜歡,她自己本身的長相從來與可愛不沾邊兒。
姜灼華眼睛其實挺大,奈何是上挑的鳳眼,怎麼看都像是沒有睜大,半睜不睜,半閉不閉,按姨外祖母的說法,她的眉眼,天生就含著一段風情。
思弦和她,從樣貌叫人聯想,一個是曉夜澗中月,另一個便是紅羅帳中香。
天生就長得嫵媚,姜灼華也沒法子,她還記得前世未成親前,有次去踏春遇上個登徒子,趁哥哥不注意曾試圖摸她的手,被她拒絕後那人不怒反笑,對她道:「小姐一看便是解風情之人,何必佯裝矜持?」
去你娘的解風情,去你娘的佯裝矜持。
姑且不說那時她心思有多單純,就算她是個解風情的女人,也不該被如此侮辱!有些男人自己心裡齷齪,就巴不得全天下的女人都是蕩婦,個個與他有染才好。
那時的她,一度因這個登徒子的話,而萬分困擾。
她一直在想法子讓旁人明白自己其實不是那種人,想讓旁人知道,她其實是個用情專一、賢良淑德的好女子,尤其希望自己心悅之人能明白。
自那之後,她穿衣儘量挑清雅的色彩,比如水綠、月白等,像妃色、海棠紅等這些明豔的顏色,她是萬萬不敢用的,髮飾也是儘量簡單,院中所種亦是蘭草,努力告訴旁人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現在回過頭來想想,當初真是蠢。人人都愛以貌取人,即便她心靈再乾淨,旁人也是看不到的,她壓抑自己,別人也不會明白她的努力。
或許這世上有那種看得懂旁人內在的人,只可惜,她從沒遇上過,不然怎麼說知己難求呢?
念及此,姜灼華不由得歎了一口氣,對思弦笑著說道:「這麼多年讓妳在我院裡灑掃庭院,難為妳了。」畢竟曾經也是高官門楣家的嫡出大小姐。
思弦聞言一愣,不由自主的瞥了宋照和一眼,雖然收回得很快,但姜灼華還是看到了。
她笑著將目光移走,斜倚在椅子上,看著宋照和跟思弦說話,「妳的青梅竹馬就在那兒坐著。他為了妳,費勁心思要跟我成親,為的就是能和妳天長地久、花好月圓。實不相瞞,這份心,我瞧著都感動。」
說罷,她莞爾一笑,從兩人臉上收回目光。
不必多看,她也能想像此時他們的神情有多詫異。
一時間,原本安靜的廳內響起竊竊私語,似乎都在思量著這驚人的消息。
姜灼華等了一會兒,卻始終不見宋照和或者思弦說話,再度抬起了頭,不解道:「怎麼?你們那般濃情密意,這會兒見了面沒話說嗎?」
思弦垂頭不語,緊抿著雙唇,臉色青白,方才還泛紅的指尖,此時擰得發白,而宋照和,亦是被姜灼華逼得臉上沒了那標誌性的笑容,神情轉為嚴肅,捏緊了摺扇。
姜灼華嗤笑一聲,感慨地搖搖頭,「宋公子,思弦只是我姜府的一個婢女,你若喜歡,大可以開口要,我姜府還不至於吝嗇到連一個粗使婢女都不給。何必弄得這般麻煩,娶我夾在你們中間礙事?」
說罷,姜灼華轉而看向思弦,儘量讓笑容看起來和善些,好讓思弦明白她是真心要成全他們的,「思弦,我和宋公子的婚事就此作罷,妳跟他走吧。既成全了你們,也省得我日日看妳身在曹營心在漢。」
思弦倏地抬起了頭,依然不大相信姜灼華會這麼輕易的成全她,畢竟自說親開始,小姐日日的歡喜之色,她都是看在眼裡的。
這其中莫不是有詐?
念及此,即便她心裡恨不得飛到情郎身邊,仍舊不敢匆匆應下姜灼華的提議,只佯裝悲切的開口,「小姐說笑了,思弦已進了姜家,姜家待思弦不薄,生便是姜家的人,死便是姜家的鬼。宋公子如此身分,思弦哪兒敢高攀?哪怕曾經相識,如今也不過是前塵往事,一筆勾銷了。」
喲,這是跟她玩起了以退為進?
姜灼華不屑的哼了聲,心道:小賤人,我還治不了妳?
她眼皮抬也不抬一下,順水推舟道:「行吧,那妳就在姜府裡待著吧。」
思弦愕然,她自不是真的要對姜家生死不離,不過就是裝模作樣推辭試探兩句,小姐她、她怎麼能真的應下?這個時候,正常人不該是表明真的願意讓她走,然後她再順水推舟的離開嗎?
姜灼華這一句話,委實折磨得思弦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應下不是,不應也不是,畢竟她打從心底想跟宋照和在一起,可是、可是她真的怕姜灼華是在詐她。
思弦到底年紀小,藏不住神色,滿心的狐疑寫在臉上,姜灼華見了,笑得越發不屑,「妳怕我還有什麼後招在等著妳?實不相瞞,我姜灼華還犯不上和妳爭男人,我眼裡揉不得沙子……」
說著,她瞥了宋照和一眼,接著道:「再中意一個人,若他與我在一起時心有旁騖,便也同那掉進恭桶裡的金錠子毫無區別。這樣的男人,我巴不得直接從我記憶裡抹得乾乾淨淨。放心,我絕不會恨他,我可捨不得將我的大好年華浪費在這種人身上。誰愛撿撿去,不怕熏著自個兒就成。」
一席話落,思弦臉羞得赤紅,按姜灼華剛才的說法,她可不就是那個不怕熏著自個兒的人?而宋照和如同被一個壯漢打了大嘴巴子,整個人直發懵。
他們倆這反應算是正常,然而聽完這番話最驚訝的卻不是他倆,而是姜灼華身邊的桂榮。
桂榮站在姜灼華身邊,驚得半口微張。
她沒讀過什麼書,做事欠考慮,說話一向心直口快,從來不考慮別人感受,還常常遇到什麼看不順眼的事情就開口罵,也不管言詞到底惡不惡毒,就只為了一時爽快。
五六天前,小姐還因此事跟她說:「若是以後旁人做了什麼妳不喜歡的事兒,記得先站在對方的角度想一想,肯定有背後的原因,能諒解便諒解,這樣妳也能輕鬆些,心裡總憋著氣兒多累啊?」
她當時沒忍住問了句,「可是小姐,換做是您聽著也會生氣吧?」
小姐卻回答她道:「氣歸氣,可是想想我若是捱罵的人,心裡定會很難受,我便不忍心。」
這麼個善良到連一句傷人言語都不願說的小姐,今日卻不疾不徐地將宋公子和思弦說得臉色青白,怎麼能不叫她驚愕?
可桂榮哪裡知道,如今的姜灼華一顆心早就被前世經歷給打磨得堅硬,也自是明白了有的人不是你對他善良,他就會領情的。
重生的姜灼華別無所求,就想痛痛快快的隨自己心意活一回。
想穿什麼就穿什麼,想吃什麼就吃什麼,面對敵人,能嗆得就嗆回去,嗆不過的就叫哥哥打回去,反正絕不再委屈自己。
至於嗆完、打完之後,會不會帶來什麼不好的後果……到時候再說,反正這一世,她要做個瀟灑的人,只看當下!
被罵了一番,思弦那張櫻桃唇抿得更緊,滿臉寫滿了委屈。
姜灼華見了,不耐煩道:「勞煩妳直說,到底走是不走?要走趕緊走,不走滾回院裡幹活去。」
思弦臉漲得通紅,指尖擰得更緊,踟躕好半晌,方厚著臉皮,細不可聞地憋出一個字,「走。」
說罷,她忙抬眼去看宋照和的神色,卻不見宋照和招手讓她過去,登時不安起來,又有些猶豫著不敢上前。
姜灼華委實不想再多看宋照和一眼,只對思弦道:「還杵這兒幹什麼?等我給妳備份嫁妝風光大嫁嗎?」
思弦聞言,頭垂得更低,下巴都貼上了衣襟,強撐著向姜灼華行了個禮,轉身踩著小碎步朝宋照和走去。
她雖然被姜灼華說得委實掛不住臉面,但是一想到馬上就能和宋照和在一起,這點子不適,很快被喜悅取代。
走到他面前時,她終於按捺不住心頭的愛意和激動,羞紅著臉,細若蚊聲地開口喚道:「宋哥哥……」
姜灼華見此,便覺這段孽緣算是了結了,實在不想多跟他們周旋,扶著桂榮的手站起身,對門外的小廝吩咐道:「幫宋公子將聘禮抬出門。」
說罷,她轉身便往內室走去,多一眼都不想再看宋照和。
眼看著姜灼華就要繞過屏風了,方嬤嬤焦急地看了宋照和一眼,無法多想地朝姜灼華喊道:「姜小姐,您這是什麼意思?塞個婢女給我們家公子,就想把婚退了?再說了,男人三妻四妾有什麼了不起,做女人就不能氣度大些?跟個丫鬟置什麼氣?」
姜灼華尚未來得及轉過身,桂榮便扭頭一針見血的嗆道:「妳這瘋狗不要亂咬人,是妳家公子先幹骯髒事。拿我們小姐當什麼人?他和思弦姦情的擋箭牌嗎?不退婚等著和一個婢女共事一夫嗎?宋公子什麼身分的人都吃得下,我們小姐可不會作踐自己。寶子哥你快些,趕緊將這些礙眼的東西都丟出去,多放一會兒都嫌髒。小姐,我們走。」
姜灼華展顏一笑,罵得痛快!
方嬤嬤是宋照和乳母,在宋府頗有資歷地位,多少年沒被人這麼嗆過,登時怒目圓睜,指向桂榮的手氣得發顫:「妳、妳、妳……」
然而,桂榮那厲害的嘴皮子豈會給她狡辯的機會,接著道:「妳什麼妳?說妳還不服氣了是不是?怎麼著,覺得妳家公子做的有理了?我今兒回去就給妳燒炷高香,盼著妳家老頭子改明兒也讓妳當個擋姦情的,看妳還能不能像今天這麼理直氣壯?」
姜灼華一笑,未曾轉身,開口接道:「桂榮妳說得這是什麼話?像方嬤嬤這般的人物,氣度大的很,對人家來說男人三妻四妾沒什麼了不起。別說理直氣壯了,想來人家歡好的時候,她還能給她家那口子守門兒呢。」
桂榮聞言一怔,小姐說頭一句話的時候,還以為是要訓斥她呢,沒想到居然是和她一起嗆了回去,想來真是氣急了。
桂榮心頭一喜,越發得意,看著姜灼華燦爛的一笑,「小姐說的是,確實是這麼個理兒。能說出這種話的女人,心如海寬,怕是能裝得下百八十個小妾呢。」
主僕倆一唱一和,氣得方嬤嬤險些暈厥過去,她卯足了勁兒,正欲罵姜灼華身為世家小姐說話難聽,卻見宋照和滿臉的嫌棄,蹙眉不耐煩道:「嬤嬤妳少說兩句吧?還嫌不夠丟人嗎?」
姜灼華不屑的一笑,頭都沒回,扶了桂榮的手繼續往回走。
宋照和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只覺心口悶得慌,他站起身,看了一眼面前低眉順眼、滿臉嬌羞的思弦,更覺得煩悶。
思弦雖說曾經也是高官之女,可現在卻實實在在身在奴籍,這個節骨眼讓他帶著聘禮和思弦離府,無疑就是坐實了他因與未婚妻婢女有染而被退婚。這要傳出去,旁人該怎麼看他?日後他還如何在京城立足?
他是喜歡思弦,若換做是往常,帶走也就帶走了,但是今日偏逢姜灼華退婚,一邊兒被退了婚,一邊兒帶個婢女回去,任誰都能猜到這其中的緣故,怕是會徹底毀了他的名聲。
如今做官全靠舉薦,一個男人的名聲威望,與前程緊密掛鉤,何其要緊?
且昌順帝忌諱強強聯手,他身為太子表弟,自是不能娶高官家的小姐,但是太低的門楣又與他身分不符。遍觀京城,身為懷瑜郡主外孫女,家中男丁手中又無實權的姜灼華,是最合適做他妻子的人選,若是這樁親事不成,還能到哪裡去找?
這個婚,無論如何不能退!
即便心頭喜愛思弦,但這點兒喜歡與自己的前程相比,委實微不足道。
念及此,他狠下心,目光從思弦面上移開,恢復氣定神閒的模樣,對著姜灼華的背影朗聲道:「姜小姐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姜灼華站住腳步,側頭問道:「哦?我誤會了什麼?」
宋照和微微一笑,坦然道:「小姐方才說思弦是我青梅竹馬?這話聽得宋某一頭霧水,姜府的婢女,宋某能從何處識得?怕不是這婢子故意編造謊言說與小姐聽,企圖壞妳我婚事?」
左右他和思弦的事沒有證據,今日抵死不認,旁人又能說什麼?
此話一出,思弦咻地抬起了頭,看向宋照和,方才還羞紅著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尤其那雙大眼睛,瞪得宛如見了鬼。
姜灼華聞言,轉過了身子,重新上下打量宋照和一番,她果然還是低估了宋照和的臉皮,居然能厚到如此地步。
當初將鍋甩給她,今日又將鍋甩給思弦,這事情做得倒是順手,呵,是他的行事作風。
不等姜灼華開口說話,思弦率先開了口,難以置信的問道:「宋哥哥,你方才說什麼?」
聽思弦又說話,宋照和心頭一陣煩悶,她將他害得還不夠苦嗎?居然還敢問。
宋照和耐著性子,維持著那副不知情受害者的模樣,對思弦道:「這位姑娘,在下與妳素不相識,妳何故要壞我姻緣?在下聽聞,有不少如姑娘身分的女子,想盡一切辦法要飛上枝頭做鳳凰,在下能理解姑娘做婢女的辛苦,但恕在下直言,在我這裡,姑娘需得收了這心思。在下心悅之人乃是姜小姐,非她不娶。」
思弦頹然一笑,這回似是真的接受了宋照和所言,大眼睛裡的失望之色,叫人望之心碎。
她忍耐了片刻,終是難以自抑的落下了淚水,心裡莫大的痛楚叫她忘記了身在何處,恍如這廳裡只有他們兩人,她自顧自的向宋照和質問道:「我與你自幼相識,十四便委身於你,你口口聲聲答應要拉我出苦海,口口聲聲說娶姜灼華是迫於父母之命,你真愛的人是我!可是為何今日,你不必再娶她,可以正大光明的帶我走了,你卻要說這種話?甚至否認你我相識,這麼多年的情意,你怎能說否認就否認?」
宋照和聞言越發氣惱,真是個不開竅的女人,見識短淺!
他語氣微含怒意,話裡有話道:「妳莫要再瞎編亂造,難道想看著我前程盡毀?」
眼前的變故,姜灼華都看愣了,心潮不由得澎湃起來,狗咬狗欸,須得快快坐下看戲。
她扶了桂榮的手,走回原先的位置坐下,端起茶盞,喝茶接著看這兩人之間的愛恨情仇,誰知茶盞抬至胸口,尚未來得及喝呢,就見宋照和與思弦齊齊向她看來,皆用一副不明所以的眼神打量著她。
她看戲的心思那麼明顯嗎?
六目相對,尷尬片刻,姜灼華抿唇嬌媚的一笑,「啊,你們繼續,別理我。」
思弦確實無心理旁人,她有一肚子的疑問等著問宋照和,轉頭繼續與他理論。
一個滿心疑惑,苦苦糾纏;一個百般搪塞,避之不及,到最後,思弦的質問變作了怨懟,宋照和的搪塞也越來越理直氣壯。
這期間,叫姜灼華看明白了一件事。
前世她一直在疑惑,宋照和既然喜歡思弦,明明有無數的法子可以得到,為何偏偏要娶她做得這般麻煩,甚至到剛才宋照和說心悅之人是她時,她還在疑惑,她都成全他們了,他又何必繼續惺惺作態?
這個問題,她終於在這對昔日濃情密意、今日針鋒相對的愛侶的爭吵中,找到了答案——原來宋照和,自始至終在乎的,只有他的前程。這個男人,自私到只愛自己,女人與他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的玩物,可有可無罷了。
男人在乎前程是對的,可是真不該為了自己,將旁人拖下煉獄。
既然在乎前程,就該好好維護,做好自己的言行舉止,而不是一邊立著高潔之士的牌子,一邊做著見不得人的事情。
只可惜,宋照和在乎的東西,這輩子,怕是要失去了。
明白了這點,姜灼華心裡卻又出現了旁的疑惑。
看來,無論是當初還是如今,宋照和都是真的想娶她,理由不是因為愛,而是她的身分可以為他妝點門面。
既然如此,前世宋照和大可以兩個女人都好好對待,為何卻偏偏讓她夜夜枯等?
那些求而不得的日夜,那些望眼欲穿的日夜,那兩年間,等待將她折磨到近乎疲憊的、看不到希望……
一點一滴,都清晰的在她心裡留下揮之不去的烙印,這麼多年來,隨時都會甦醒,提醒著她——這就是她愛一個人,然後束手就擒的代價!
想到這些,姜灼華忽地沒了看戲的心情,耳畔兩人的爭論只覺得聒噪,她不耐煩的看向兩人道:「行了,別聒噪了。」
聲音不大,但語氣中那發自內心的嫌惡,讓他們不由自主的閉了嘴。
姜灼華對思弦道:「此時此刻,妳還是姜府的人,所以,我還有權力處置妳。」說罷,她轉而對桂榮道:「妳去思弦房裡,找一個珍珠掛飾。是白珍珠,個頭極大,上面的配飾和宋公子摺扇上那枚黑珍珠一模一樣,妳去取來。」
桂榮行個禮,依言去尋。
聽得此物,思弦一愣,此物是宋照和予她的,她藏得極好,保證姜府中無第二人識得,小姐怎會知道?
宋照和的臉色,此時此刻更是黑得沒法兒看。
姜灼華笑笑,「你不是不承認嗎?我這就拿證據給你看。」
前世,桂榮告訴她真相後,她曾去找過思弦。思弦跪在地上苦苦求她成全,並拿出了此物,說是幾年前尚在姜府時,宋照和便以此物與她定了情,證明自己絕非橫插一腳,所以她記得很清楚。
不消片刻,桂榮便找來了那枚與宋照和摺扇上相同的珍珠掛墜。
比對之下,除了珍珠一黑一白顏色不同,個頭大小、繩子顏色、花結的編法、以及珍珠下那赤金鏤空雕花的裝飾都一模一樣。
方才還理直氣壯的宋照和,此刻徹底沒了聲音,心裡更是惱怒思弦,認為定是此女,為了阻他娶姜灼華,故意叫她知曉的。
姜灼華一雙眉微挑,「宋公子,你還有何話說?這樣貴重的東西,若非你所贈,思弦一個婢女能從哪裡得來?我自認不是那麼大方的人。你我婚事就此作罷,你可還有異議?」
宋照和立在廳中,胸膛起伏不定,手裡的扇柄攥得極緊,半晌後,對宋府眾人撂下一字,「走!」說罷,行步帶風地走出了正廳。
其餘人面面相覷,隨後便抬了聘禮,跟在宋照和身後一同離去。
姜灼華長長吁出一口氣,似是卸下了什麼重擔,按著椅子扶手站起身,和桂榮一起回了內院。
獨留思弦一人,惶恐的站在廳中,去留不定。
出了這件事,姜府不可能再留她,如果不跟宋照和走,她恐怕就要流落街頭。
念頭剛落,思弦腦海中便出現了自己寒冬臘月流落在外,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模樣,深切的恐懼漫上心頭。
忽地,她抬眼看向正廳門外,求生的本能迫使她提裙朝宋照和離開的方向追去。
第三章 重新認識姨外祖母
即便方才已撕破臉皮,可思弦卻不得不將所有希望都寄託於宋照和身上。
他們好了那麼久,跟他求求情,想來會原諒她……現在她不求能夠與他和好,只盼著他能收留自己,哪怕繼續做粗使也無所謂。
巷子裡,思弦跑得髮髻凌亂,額邊汗珠順著臉頰顆顆滾落,追上宋照和等人時,她早已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卻還是急急喚道:「宋哥哥,你不能留下我一個人,姜府我再也回不去了,我不求其他,只求你能給我安身之地。」
這般楚楚可憐的聲音,叫宋照和心頭一軟,然而,也只軟了那麼一下而已。他和姜灼華的婚事,因思弦被退,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和她有任何瓜葛。
念及此,宋照和對身旁小廝耳語了幾句,便帶著人自顧自的走了,連頭都沒有回,思弦還想再追,奈何得了宋照和吩咐的小廝,將她攔了下來。
她一介弱女子,如何能抵得過身強體健的小廝?只能眼睜睜看著宋照和的身影,消失在小巷的盡頭。
淚水漸漸模糊了雙眼,往事一幕幕的浮現,她曾是宗正大人家嫡出的大小姐,沒入奴籍後,這樣大的落差,叫她每一日都生不如死。
她天生乖巧,又因自小的教養,不會與人惡言相向,受了欺負也不知該如何為自己討回公道,被賣入姜府前就受盡了打罵,來到姜府後,雖無人再打罵她,可是旁人言語上瑣碎的折磨,她沒少受。
那年,陪小姐外出踏春時,她找機會落單,準備尋個地方了斷自己這無望的生命。就在那時,她再次見到了同樣外出踏春的幼時玩伴,她的宋哥哥。
這些年,她能撐下來,都是因為心裡想著他、念著他,他一遍遍給她活下去的希望,有了和他之間的感情,為奴為婢的日子,似乎也變得不再那麼難熬。
後來他告訴她,他要娶小姐為妻,娶了小姐就能和她在一起。
雖然她心裡很難受他要娶別人,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的身分,也感激他為了自己能做到這一步。
她清楚這對小姐不公,可是她已經失去了太多太多,宋哥哥是她畢生唯一能抓住,也是唯一想抓住的人,她還是想要爭取,畢竟,同是當初因為昌順帝登基失勢的官員家族,姜灼華還有優渥的生活,庇護她的郡主,疼愛她的哥哥,但她卻只剩一個宋照和……
可是,事到如今,她的夢都碎了,渣都不剩。
而她曾經身為宗正大人嫡出大小姐的最後一點尊嚴,也在方才追出來的剎那,被她自己拋棄,扔在宋照和腳下,徹底踩得粉碎。
五月的天,日頭在頭頂高高地曬著,思弦卻一點也感覺不到溫暖,心寒猶勝三九天,孤零零的身影,在空蕩蕩的巷子裡,更顯單薄。


姜灼華回到她所居的耀華堂,府裡的園丁,正在院裡修剪她曾經種下的那一院蘭花。
蘭花素有花中君子之稱,曾是她最喜愛的,可此時此刻,姜灼華看著這一院的素淡的蘭草,心頭只覺厭煩。
她鬆開桂榮的手,自顧自地提裙走向正室,忽地,她在門口駐足,轉過頭來,對那園丁朗聲道:「將這一院的蘭草全給我掘了!改種牡丹,全要上品,越豔麗越好!」
吩咐罷,不顧園丁和桂榮萬分詫異的神色,回了屋。
這一世,她要自己的生命綻放,再也不要像前世那般克制自己,就像牡丹一樣,熱烈濃郁,豔絕京城。
姜灼華本欲回臥房,將那些顏色素淡的衣裙也全收拾出來,奈何才剛進去,就見一名婢女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行了個禮,遞上燙金的帖子,「小姐,康定郡主遞來了請帖,邀您參加郡主府的端午宴。」
「姨外祖母?」姜灼華接過帖子,在梳妝台前的椅子上坐下。
康定郡主,是姜灼華外祖母懷瑜郡主的親妹妹。
雖說是姊妹,但是兩人之間年齡差距極大,安陽公主過世後,康定郡主基本就是姊姊帶大的,和姜灼華的娘親,情同姊妹。
康定郡主出生時,懷瑜郡主的長女,也就是姜灼華她娘都十一了。
娘親十五歲那年嫁給爹,十七生了她哥,二十時生了她。所以說,姜灼華的這位姨外祖母,比她也就大九歲而已,如今二十五的年紀。
外祖母在四年前過世,之後一直是康定郡主扶持著他們姜家,但是前世,姜灼華和她這位姨外祖母的關係,並不親近。
在姜灼華十一、二歲的時候,康定郡主的丈夫白司農丞外出公幹,在外遇到了當年昌順帝登基時,被貶官員之一的劉大人。
劉大人在當地做一名小小縣丞,因上頭的授意,劉大人的日子並不好過,但卻是個一心為民的好官。
白司農丞在按供糧帳目查驗糧食數目時,發現帳目做得一絲不苟,半點假帳錯帳都沒有,且還在帳尾標注了近年來當地百姓的總收成。
白司農丞心下欽佩之餘,前去拜會劉大人,才知劉大人不服當地水土,上頭又苛刻他的俸祿,身染重病而無錢醫治,白司農丞心下不忍,自掏腰包請醫救治,奈何劉大人年事已高,病痛纏綿又久,沒多久便過世了。
白司農丞感歎劉大人的境遇,寫下了一首悼亡詩:鵝毛雖輕可做衣,三九寒冬知民意。桀詐趙高鄰金虎,卻金伯律何展翼?
這詩的前兩句,將劉大人比作鵝毛,鵝毛雖輕,但是卻可以做成衣服為人保暖。後兩句是說,桀詐的貪官趙高始終待在離皇帝近的地方,享受著榮華,不貪金錢的伯律等清官,到何時才能一展宏圖?
詩的內容,是古往今來官場上的老毛病,寫詩抨擊此現象的詩人,多如牛毛,白司農丞絕不是頭一個,亦不是最後一個。
奈何他讚揚的對象,是曾在皇位之爭中遭昌順帝貶謫的劉大人,落在有心人眼裡便是在罵昌順帝。
昌順帝本來沒有證據,畢竟詩裡沒有指名道姓,正準備找個旁的藉口收拾了白司農丞,就在此時,康定郡主拿著該詩的原稿呈給了皇帝,坐實了白司農丞的罪名。
在白司農丞被押入大牢的那一日,皇帝下旨給康定郡主,讚她大義滅親有功,不僅保住了她和孩子的性命,且還賜了她一座郡主府,並得了一筆豐厚的賞賜。
自此,京城裡的人,明面上不敢說什麼,但暗地裡無人不唾罵康定郡主為了保全自己出賣丈夫。
白司農丞過世後,康定郡主沒有再嫁,而是過上了紙醉金迷的生活,郡主府夜夜笙歌,何時路過都能聽到高牆內傳出的朗朗歡笑。
前世的姜灼華沒有足夠的閱歷,看事情總是片面,知曉了姨外祖母的這些事,便漸漸與她疏遠了,然而此時此刻的姜灼華看著手裡這封燙金的帖子,卻已經理解了她。
昌順帝要辦白司農丞,無論有沒有康定郡主呈上的原稿,白司農丞落罪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如果康定郡主不那麼做,家中所有人怕是都要一同陪葬。
若是全家遭殃,難道就是一件好事嗎?
這世間的事,黑白哪兒有那麼清楚?不僅僅各有各的苦楚,身處的位置不同,所見到的事情的模樣也就不同,如何能輕易論斷是非?
姜灼華低眉笑笑,將帖子放回桌上,對遞帖的婢女吩咐道:「妳去跟送帖的人說,我提前一晚去郡主府給姨外祖母作伴。」
婢女依言下去傳話。
婢女下去後,姜灼華喊來了桂榮,取了私庫的鑰匙遞給她,「妳去庫裡,將那些我收起來的貴重頭飾、衣衫,全部都取出來曬曬。郡主府端午宴我要用。出去的時候再喊個人進來,幫我收拾下屋裡的衣服。」
聽到這兒,桂榮實在是忍不住了,將心頭的疑惑問了出來,「小姐,您從前不是最不喜歡那些豔麗的服飾嗎?而且,您還要將院裡的蘭草掘了,那可是您精心養護了許久的。還有今日您說宋公子和思弦的時候……雖然我喜歡您這樣兒,但是小姐,您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可是宋公子所為讓您受了刺激?」
說罷,她一副極擔憂的模樣看著姜灼華。
姜灼華聞言失笑,「就憑宋照和,他有刺激我的能耐嗎?怎麼,妳以前不是總勸我穿鮮豔點兒嗎?現在如了妳的願,妳不喜歡?」
「喜歡,自然喜歡,只是、只是……就是覺得哪裡怪怪的。」說著,桂榮不解地撓撓頭。
姜灼華無奈的轉了個身子,耐著性子解釋道:「別覺得怪了。妳家小姐我既沒有被人刺激,也沒有撞邪,就是覺得以前浪費了上天給我的這副容貌,以後我都會是現在這樣,妳慢慢習慣吧。」
桂榮聽完,用她那本來就不大會轉彎的腦子想了半晌。
眼前的小姐,確實還是那個小姐,氣色這麼好,總不至於會是鬼附身一類的,看來小姐確實是想開了。
笑容再度回到了桂榮臉上,道一聲「好」,飛一般的跑出了姜灼華的臥室。
姜灼華看著小雀一般的桂榮,心頭不由感歎,年輕就是好啊。
不多時,姜灼華讓桂榮喊的婢女進來,同她去整理箱子裡的衣裙,她手裡挑揀著衣服,心裡卻想著姜灼風。
哥哥在軍中任都尉,前世此時,哥哥去了外地督辦一批箭矢,一直到她和宋照和成親的前兩天才回來,算算時間,怎麼也還有兩個多月。
好吧,慢慢等吧。
一切收拾完畢,姜灼華將那些以後再也不穿的衣服,都讓桂榮拿出去分給了耀華堂的婢女們,然後沐了浴,早早便歇下了。


兩天後,帶了日常用物,攜了幾名婢女,姜灼華於傍晚時分前往康定郡主府。
姜灼華到達康定郡主府,拖著曳地的裙襬,踩著傍晚最後一縷斜暉,走上蜿蜒在荷花池上的石橋。
橋的那端,一眾婢女簇擁著一位衣著華貴的婦人,她從身旁婢女手中端著的小玉碗裡,捏出一點魚食,撒進池中。
她一手攬過遮擋視線的衣袖,身子微微前傾,低眉去瞧眼前那一群爭搶魚食的紅鯉魚,迎著夕陽的餘暉,髮髻上純金的頭飾越發明豔生輝,唇角緩緩綻開一個溫軟的笑意。
見此景象,姜灼華尚未走進,便笑著開口道:「一來就賞著一幅美人侍魚圖,姨外祖母的日子,過得越發怡然啦。」
康定郡主聞聲抬頭,便見姜灼華扶著侍女的手走下橋來。
乍見她今日這一身海棠紅的齊胸襦裙,康定郡主眸子一亮,笑著上前迎接,「這些魚見著我都沒沉到水底去,一個個鬧得歡騰,可見我算不得什麼美人。倒是妳,少見穿得這般明豔,當真是好看,往日裡委實太素淡了些,就該這樣穿,方不負上天給妳的容貌。」
姜灼華在康定郡主面前駐足,恭敬的行了個禮,「給姨外祖母請安。」
康定郡主拉了她手,叫她起來,免了禮,笑著說道:「妳可算來了,一直等著妳,我都沒傳飯。走吧,回屋一起用飯。」
聽得此話,康定郡主身邊的婢女,不等她吩咐,便伶俐的下去傳飯。
姜灼華跟在康定郡主身後,一起進了屋,在窗邊圍桌坐下。
康定郡主關懷道:「想喝什麼茶?」
姜灼華笑笑:「還未到盛夏,一路過來卻覺悶得慌。知道姨外祖母好酒,府裡必定釀了錯認水吧,我今日可要一飽口福。」
康定郡主聞言,遞了個眼神給身邊的婢女,示意去取酒,轉而對姜灼華道:「妳倒是嘴刁。妳記得我好酒,我可是記得妳往日只好茶。這兩日,妳和宋家公子的事我聽說了,莫不是心情不大好,才來我這兒躲躲?平時請妳都不來,這回反倒提前一天來陪我。」
姜灼華聞言,頗有些不好意思,「往日是我不對,以後常來給姨外祖母作伴。姨外祖母放心,我與那宋公子並無什麼感情,不至於為他借酒澆愁。」
這話答得康定郡主頗為滿意,「我之前還擔心妳來著,現下倒是放心了,咱們家的女子,就該這樣。妳要是為他尋死覓活,我怕是還要說妳幾句。不過這宋公子,做得委實過分,竟與妳的婢女有私情,退婚當天就在京城裡傳得沸沸揚揚。」
姜灼華微微出神,退婚那日,她怕宋照和回去後又倒打一耙,於是借更衣離開,將退婚的來龍去脈,命府裡的小廝去城裡的酒館說了,這一回,宋照和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把髒水潑給她了吧,且他看重的名聲,怕是到此也徹底壞了。
康定郡主見她如此,以為她是心裡難受,不免歎息,唉,說來也是,即將要成婚,忽然出了這種事害婚事作罷,即便沒感情,心裡也很難好受。
想著,康定郡主出言安撫道:「妳別難過,這是好事,所幸發現的早,若是成婚後才發現,那才是真的毀妳半生。不打緊,我這些日子也給妳瞧著,再給妳說門好親事。」
「可別啊!」姜灼華連忙打斷,「姨外祖母,我可不想再成婚。」
婢女端來了錯認水,康定郡主示意婢女斟酒,與此同時不解道:「這是什麼話?女孩子遲早要走這一步的,若耽誤了,和妳年紀相仿的好男兒就都成家了。」
姜灼華前世嫁了三回,這一世,她真是一點兒也不想成親,但是直說又不行,要不然,就說宋照和這次所為傷了她,賣賣慘,以此作為不婚的藉口?
「不瞞姨外祖母說,經歷這麼一遭,我也算是看開了。您瞧那思弦,之前和宋公子多好,宋公子還不是說棄就棄,男子都薄倖。我現在也沒了成親的心思。就盼著能和姨外祖母一樣,將自個兒的日子過舒坦。」說著,抬起酒盞,「我敬姨外祖母一杯。」
康定郡主亦是抬起酒盞,兩人輕碰後飲下。
放下酒盞,康定郡主憂心道:「可妳不能一直不成婚吧?」
姜灼華目光看向窗外的荷花池,「我還真就這麼打算的。實在不行,買幾個清俊的公子回府養著唄。」
雖然她對感情沒了什麼期待,但是她也是個正常女人,且上輩子又嘗過滋味兒,總不能一直旱著。
能不嫁人就讓自己過舒坦的最好法子,就是買男寵,反正京城裡這樣的女子又不是沒有,她姨外祖母不就是其中之一嗎?怕什麼?
饒是這些年康定郡主過慣了聲色犬馬的日子,姜灼華這話還是讓她愣了一下,旋即狐疑地說:「喲,我沒聽錯吧?前些日子,誰還跟我說,要找個一心一意的人,白首不相離來著?」
此話一出,姜灼華是狠狠地被打了臉,乾笑兩下,忙搪塞道:「哎喲,我那不是無知嗎?姨外祖母,您閱歷比我廣,就說您這些年識得的男子,可有這樣的人?」
康定郡主細細想了想這些接觸過的男子,眉心一蹙,「還真沒有。不過啊,我這薄情寡義的名聲早就在外了,怕是也不會有人肯對我付出真心,所以我也不想這些了,確實如妳所言,自個兒過開心了就成。」
康定郡主身子微微前傾,再次問道:「妳真要買男寵啊?妳可想好了?若是真買了,這輩子怕是就沒機會再嫁人了。」
姜灼華忙道:「想好了想好了,想得透透的了。」前世嫁了三回還不夠嗎?於嫁人一事上,她可不想講什麼屢敗屢戰、越挫越勇這勞什子毅力。
姜灼華又同康定郡主對飲一杯,忽地想起一樁事來,示意婢女迴避,等她們都退出了房間,方問道:「姨外祖母,問您個事兒。男寵怎麼選?萬一買回去的在床上很快就結束,又或是……小呢?這事兒怎麼解決?」
康定郡主聞言,剛喝下去的酒險些嗆著自個兒,詫異的看向姜灼華,神色裡又隱隱透露擔憂,「聽這話,妳像是過來人。妳老實跟姨外祖母說,宋公子之前有沒有哄著妳跟他成了事?」
這回換姜灼華險些被剛入口的錯認水嗆著,忙將桌上的帕子取過,捏在指尖,邊擦拭唇上的酒漬,邊挖空心思的想搪塞康定郡主的法子。
她不能告訴姨外祖母自己是重生回來的,她不僅是過來人,還能三人對比,辨出個好壞高低來。然而她也不能說自己是個未經人事的少女,一是剛剛話說得太快太篤定,現在改口太假了,二是一旦否認,還怎麼痛痛快快的選男寵?
姨外祖母雖然風流,卻也不會樂見一個清白的姑娘做出這樣驚世駭俗之舉。
想了片刻,姜灼華心頭有了主意,放下帕子,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姨外祖母果然火眼金睛,什麼事兒都瞞不過您,還真被您猜準了。」
只能把事情推給宋照和了,雖說接下來姨外祖母少不了說她不矜持,不自愛,但忍過去就好了。
康定郡主見姜灼華認下,眉宇間漫上濃郁的嫌惡之色,意味深長的諷刺道:「就知這宋照和不是好貨色。這種男人,我見得多了,見色起意,猴急的不得了,想要妳時,什麼話都說得出口,等將人哄到手,扭頭就又惦記上旁人。」
編排了宋照和一通,康定郡主歎了口氣,看向姜灼華的神色裡滿是心疼,「我剛還奇怪,不就一次婚事失敗了,妳怎就心灰意冷到連嫁人都不想了,原來背後還有這等原因,怕是傷妳不淺。
「妳聽姨外祖母一句勸,既然已經發生了,就不要讓此事成為妳的負擔。雖說男人都在意女人的第一次,但那也只是為了滿足他們的私慾,為了那點不值錢的自尊心罷了,也不想想自己還三妻四妾的呢。我素來不齒什麼三從四德,咱女人也有自個兒的生活,何必總圍著男人轉?」
雖然康定郡主心疼的神色讓姜灼華微有些無奈,但這一席話讓她越聽越意外,因為康定郡主居然沒斥責她,且還說出這麼一番見解獨到的話來。
她不由得鳳眼一挑,媚色流轉,笑著說道:「我還以為,您會嫌我不矜持,不自愛,狠狠說我一通呢。」
康定郡主佯裝嫌棄的白了姜灼華一眼,「我是那麼不明事理的人嗎?妳這樣的事放在旁人眼裡,少不得會這般說妳,畢竟在他們看來,一個巴掌拍不響,男人能得逞就是女人不矜持不自愛的緣故。可又有誰知,男人若嘴上說著甜言蜜語,存心哄騙,又或者蠻橫暴力,女人又如何能夠抵擋?」
說到這兒,康定郡主神色有些悲哀,「前些年,我聽說了一樁事,一個不滿三歲的小姑娘,叫一個成年男子欺負了,這莫非也是那三歲小姑娘不矜持不自愛的緣故?宋照和若是個負責任的,自會等到成親後才與妳相好,可他存心要騙妳成事,妳豈能防得住?所以,不怪妳,妳只是識人不明罷了。」
一席話聽畢,姜灼華心裡,對康定郡主生起濃郁的好感。
她前世真是眼皮子淺,居然沒看出來姨外祖母是這般心有丘壑的人,以後定要與她多親近才好。
傾慕的同時,姜灼華心裡還惦記著那個小姑娘,問道:「那當年那個三歲的小姑娘,後來怎樣了?只盼著她年紀小,能將此事忘了。」
康定郡主聞言,輕歎一聲,「她確實記得不怎麼清了。那男子得逞後,喝醉酒在外頭炫耀,被人聽去報了官,被廷尉拿了,在牢裡蹲了幾年,放出來時,那姑娘也七八歲了。只可惜她父母覺得自家女兒髒了身子,又受不住外人的閒言碎語,竟將她許了那男子做童養媳。童養媳,也就對外這般說說而已……」
說到這兒,康定郡主停下不語,姜灼華卻聽得心口窒悶,喘不過氣。
那姑娘小小年紀本已忘了傷痛,可是她身邊的人,卻將再次將她推進煉獄,於此事上,那男子,她的父母,以及那些每一個說過閒話的人,都有一份罪過。
如果那男子不那般喪心病狂,這種慘劇壓根不會發生;如果小姑娘的父母能夠不過度看重那枷鎖般的清白,又如何會逼迫女兒;如果外頭那些人嘴別賤,她的父母未必會做到那麼過分。
見姜灼華沉默不語,康定郡主笑笑,「有些事,我們也是有心無力,這個世間就是這樣,對女人永遠缺些寬容。現在妳也知道旁人的閒話有多厲害了,還要養男寵嗎?」
姜灼華聞言一笑,自斟了錯認水來飲,「養,怎麼不養?就許男人三妻四妾的風流,不許女人過痛快日子嗎?閒言碎語有什麼了不起,還能殺了我不成?到時候府門一關,我自在裡頭逍遙,旁人管得著嗎?」
她前世承包了京城那麼多年的笑話,閒言碎語的威力自是領教過的,早就練厚了臉皮。這一世,怕是還要接著做笑話了,不過無妨,前世是被迫,這回她是自己選的,她壓根不在乎。
話到此處,侍女們陸續端上了飯菜,便停了閒話,一起用飯。
飯後,兩人屏退了一眾婢女,叫她們遠遠跟著,並肩在花園裡信步遊走。
姜灼華還惦記著選男寵的事,邊散步邊問:「姨外祖母,您還沒告訴我,該怎麼選男寵呢?」
康定郡主曖昧的笑笑,攜著姜灼華的手,道出了經驗,「個頭高的,鼻子挺的,喉結明顯的,還有……」
姜灼華忙問:「還有什麼?」
康定郡主將她的手拉起來,展開,指著虎口到食指之間的長度,脖頸微側,低聲道:「這長度,就是男子起反應後的長度。」
說罷,康定郡主曖昧的一笑,將她的手放下,自顧自的往前走了。
姜灼華來回看看自己的手,感覺耳目一新,對著康定郡主的背影道:「姨外祖母,您可真是咱女人的好榜樣啊。」
康定郡主聞言失笑,「還榜樣呢?我可是旁人眼裡的毒瘤。」
姜灼華走快兩步追上她:「以後,我陪您做毒瘤!您想想,日後那些迂腐的夫子,說起咱們,還不知如何咬牙切齒呢。能給他們添些不痛快,實乃我之榮幸。」
兩人就這般說笑著,在院裡散步到暮色初臨,方回房裡去,又聊到深夜,姜灼華沒去客房,直接和康定郡主在一張床上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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