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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956

請君入被窩之《相爺房中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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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著了太后黨的暗招,讓他身中劇毒,唯有這年輕寡婦能治,
他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相爺,也不會落得如今這樣憋屈,
這女醫性子沉靜得像個木頭人,問她一句話,她要半晌才有回應,
他火大的愈是催她,她就愈是一步一步慢、慢、來,讓他氣得頻頻吐血,
不想加速毒素竄行死在這裡,他只好按捺急躁性子「請」她醫,
因為他還有很多重要事得做,就像前朝宮變一事,他正查到關鍵證據……
可看看他身上扎了近百針活像隻刺蝟、胸前傷口綑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那一坨比女人胸前還雄偉,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她在整他,但為了傷好他忍,
然而京城傳來他的死訊,為了避免朝中大亂、幼帝被利用,
他讓她以小妾的身分跟著他回京,條件是在京城幫她開醫館,
為了治傷,他夜夜宿在她這「寵妾」房裡,不知是不是被毒素影響,
看著她,他竟開始有些怦然心動,還放下手中朝務,親自陪她去看醫館地點,
見她被府中其他女人欺負,他怒;見她被其他男人覬覦,他妒,
他再遲鈍也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看來該是將這「房中樂」給坐實的時候了……
陽光晴子
阿Q射手,也許無心,也許有意,
以幽默EQ、感恩的心,溫暖加值,
密縷勾勒一個love story,期許,在翻開書頁的剎那——
即能撞進隨身版的快樂氛圍,烘焙愛情,擁抱短暫的喜樂人生。
如是,晴子謝天謝地,謝謝每一個與晴子的文字相遇的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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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雷聲轟隆,一道道白光劃過烏雲密佈的天際。
瞬間,巍峨皇宮籠罩在滂沱暴雨中,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太監踉踉蹌蹌的跑進大雨中,沾著髒泥水的皮靴快步的越過中殿,再抄小路的左彎右拐奔進東宮。
不久,一群大內高手亦腳步迅速的朝東宮而去。
雷雨聲中夾雜著鏘鏘刀劍交擊聲,空氣中,隱約嗅得到濃重的血腥味,沒多久,東宮的階梯上倒臥了一名又一名慘死的護衛,他們濕熱的血濺濕台階,隨即滲入急驟奔流的雨水中。
殿宇後方的陰暗處,一個嬌小身影緊緊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在快步穿過掛著紅絹燈籠的長廊後,她奔入大雨中,不時的回頭看,又是一聲響雷,白光陡地一閃,映亮她那張稚嫩又充滿驚恐的少女臉孔,臉頰上的水已分不清是雨是淚。
轟隆一聲,又是一聲巨雷。
「哇!」懷中的嬰兒哭啼出聲。
少女臉色慘白,一手急急的摀住嬰兒的唇,不敢再回頭望,她腳步不歇的奔過後方院落,來到假山旁,她跪了下來,瑟瑟顫抖的手在泥濘的地上拚命的摸索,終於,她按到一個機關鈕,假山開了一個小縫,她跌跌撞撞的奔進去,假山的門再度關閉,也為她跟嬰兒尋得一線生機。
暗夜中,冬風凜冽,雨勢未歇,東宮被血洗,明亮燈火下,雕梁玉柱被鮮血抹紅,宮奴、僕佣倒臥血泊中,太子、太子妃及他們剛出生的男娃都遭遇死劫。
再一個月後,臥病在榻的皇帝駕崩,年僅五歲的二皇子繼承帝位,是為神烈元年。
第1章
神烈五年
春寒料峭,一輪皎潔白月高懸天際,柔柔月光照亮繁榮的南城。
夜已深沉,環繞南城的長長運河上,船隻靜靜停泊,街道上,商家關門,不見行人,而一棟古色古香的清幽宅第就靜靜的矗立在巷弄間,黑瓦土牆的大門上方掛著一面寫著「仁醫堂」的匾額,厚實門板上,還貼著亮澄澄的大紅春聯,透露出年味仍在,其實,元宵節慶也只過幾日,大街小巷熱鬧了好幾個晝夜,直至今晚才恢復寂靜,但這個夜晚,又要不平靜了。
雜沓的馬蹄聲打破寂靜,由遠而近,接著是好幾聲馬匹的嘶鳴聲。
「砰砰砰……開門!開門啊!」
大門被敲得砰砰作響,還有幾聲吼叫。
「誰啊?大半夜的吵人啊。」
老管家頻打哈欠,撐著濃濃睡意,一手拿著燈籠,另一手才拉開門栓,大門就被撞開了,他一個退後不及,踉蹌跌坐地上,連手上燈籠都落地著火了。
「唉呀,誰這麼粗—」
話還沒說完,就見到幾名黑衣人攙扶著一名高大的男子衝進來,接著,一名約二十多歲的男子又緊跟在後,老管家呆若木雞的看著這幾人,還沒反應過來,另一名黑衣人竟駕著馬車強行闖入,他嚇得屁股連連往後挪,就怕被撞到了。
沒想到,還有呢!馬車後方,又跟進三名騎馬的黑衣人,每一人又各拉一匹駿馬進門,就這麼一會兒功夫,他們這中藥堂拿來曬藥材的大前院便被佔去了大半位置,老管家目瞪口呆,都傻了。
「大夫!大夫呢!」
一群人兇神惡煞般的推門進入偌大的廳堂,還逕自點燃燈火,一見這充滿藥香味的廳堂,一大櫃面的各式藥材、拿藥處、診脈處,還有一間針灸室後,兩名黑衣人立即走針灸室,將裡面的一張單人床鋪拉到廳堂,再將受重傷的主子放上去。
老管家這時才回了神,跌跌撞撞的跑進來,正要衝到後頭去喊人時—
傅耕民已經走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名胖胖的小廝。
老管家連忙跑到他身邊,「老爺,他們這一大群人就這麼闖進來,連馬車、馬兒都拉進院子了!」
「無妨。」傅耕民年約五旬,有一張斯文的臉孔,看病的藥堂突然闖進近十個人,但他看來相當鎮定,目光一一看過眾人,「我就是仁醫堂的大夫傅耕民,這位就是病人吧。」他直接走到躺臥在床榻的男子身邊,回頭喊了一聲,「小煜。」
這一喊,那名小廝立即俐落的端來椅子,讓傅耕民坐下,再拿脈枕將傷者的手腕放在其上,讓傅耕民把脈。
傅耕民這一聽脈,心陡地一沉,臉色凝重的道:「快將他上衣脫了。」
小煜明白上前,但幾名黑衣人動作更快,將男子的上衣脫掉,幾人齊齊倒抽了口涼氣。
傅耕民雖然已猜中幾分,但這一看,也不由得變臉。
男子赤裸結實的右胸上方有兩片勾子狀的刀片沒入胸肌,卻因為這暗器淬了毒,所以,此時在皮下呈現一團凸起的烏紫外,還有蛛網狀的黑線緩緩的往左胸及腹部蔓延。
狼蛛毒!傅耕民抿緊了唇,狼蛛是多年前外族進貢的毒物,色彩斑斕,毒性極強,還曾有幾名宮奴在不知情下被咬,中毒身亡,另有兩名被咬的嬪妃,他雖然盡心治療,還是回天乏術,這名男子怎麼會中此毒?
他按下心中的震驚,看向小煜,「快到我房裡,將彩御丸拿來。」
小煜一愣,那是傅大夫曠日廢時、煉製幾年才成功,堪稱可以起死回生的救命丸。
「快去!」傅耕民催道。
小煜回了神,很快的跑開。
此時,一名袍服打扮的二十幾歲男子愧疚的開了口,「我明明替爺把了脈,竟然不知道爺已經中毒了。」
爺?傅耕民看了他一眼,再看著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年輕男子,他相貌俊美,但面容隱約蒼白外,臉上確實看不出有中毒跡象,但這也是狼蛛毒能殺人於無形的主因。
「咱們都跟著爺的,爺是什麼時候中了暗器?怎麼我們都不知道?!」
「咱們還讓爺一路帶著我們,我們算什麼下屬?!」
幾人懊惱自責聲不斷,小煜已快步返回,手上多了一只小小黑瓷瓶。
傅耕民立即倒出兩粒,眾人隨即聞到一股濃郁的藥香味,看著他將黑色藥丸塞入主子口中,再略微抬高脖頸讓主子嚥下後,吁了口氣,才直視著他們道:「你們這位爺身受重傷、毒入內腑,應該不是三、五天的事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卻無人開口。
他們跟隨主子南下查緝一樁牽連極廣的皇室祕案,沒想到遭人埋伏,一路被追殺,折損不少人,主子帶著他們奮力反擊,直到昨日將那些人徹底殲滅,主子也昏厥了過去,他們才知道主子受傷,算算,已有七日。
「是我的錯,爺受傷已有多日,但我只察覺到爺臉色蒼白,即使把了脈,卻察覺不出脈象有何異狀。」潘伯彥很是自責。
「不能怪你,狼蛛毒非一般毒,潛伏在體內,沿著血流緩慢毒發,外觀不會有異狀,直到形成蜘蛛網狀時,才會脈象浮動,但也意謂必死無疑。」傅耕民沉重的說著。
必死無疑?!眾人臉色丕變,除了潘伯彥外,他怔愣半晌才道:「傅大夫說的是天下奇毒狼蛛毒?!這毒我聽說過,也曾在太醫院看—」他倏地住口,驚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太醫院?!傅耕民心裡暗驚,這些人果真與皇宮有關,想起自己刻意隱瞞的身分,下意識的,他不想與他們有太多接觸,他將手上的黑瓷藥瓶交給潘伯彥,「這藥是我親自研製的解毒丸,只能延緩毒性繼續蔓延,卻無法解狼蛛毒,各位還得再另覓良醫。」
但沒人伸手去拿,這一行人互看一眼後,一名外貌粗獷的男子開口。
「實不相瞞,咱們在來到仁醫堂之前,已找了多名大夫,但沒人看出我家爺中毒,就連—」鄧風火大的瞪了潘伯彥一眼,「自稱醫術過人的那傢伙,也一樣。」
「是啊,請傅大夫幫忙救命吧。」潘伯彥不介意被譏刺,只希望能治好主子。
傅耕民面露為難,「這爺的毒傷得外敷內服外,更重要的是得扎針驅毒,但我的手曾受過傷,能替人看病,卻無法替人針灸。」
「胡說!我們打聽過了,你被人稱做神醫善針灸,下針神準,在南城可是遠近馳名。」鄧風忍不住怒聲咆哮。
「你跟那些大夫都一樣,怕遭了池魚之殃,不敢幫忙吧!」高瘦黝黑的段宇惱火的忿忿出聲,幾名黑衣人也激昂變臉,鏘鏘鏘的同時拔刀,將一把把森冷刀刃架在傅耕民的脖子上。
「傅大夫不醫咱們的爺,咱們就拿你這條命陪葬!」鄧風撂下狠話。
氣氛僵滯,所有人站立不動。
老管家跟小煜嚇得瑟瑟發抖,惶惶不安的看著自家主子。
潘伯彥雖然也是大夫,但他沒有制止鄧風等人的行為,因為此刻在場的都是主子的心腹,大夥全讓主子救過命,主子若死了,他們自然也不會苟活。
這群人看來是豁出去了。傅耕民看著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幾把長刀,額冒冷汗,不得不屈服,「這麼吧,這位應該也是大夫,我口述,就由他扎針吧。」
他看著潘伯彥,沒想到,潘伯彥卻搖頭了,「不是我不願意,只是,若我沒記錯,狼蛛毒要下針驅毒,得以循經取穴的針灸手法,補瀉得當的調整體內血之陰陽、虛實、寒熱,手法相當複雜,並非可以一人口述一人扎針。」
「這自然是下下策,但我無法下針亦是事實。」傅耕民沒有否認。
「該死的,潘伯彥,你拖拖拉拉幹啥?!什麼循經補瀉的,爺現在昏迷不醒的躺在那裡,你就照傅大夫說的做就是!」鄧風這個脾氣火爆的都快氣瘋了。
「不行,《黃帝內經》中提及針灸補瀉原則虛則補之,寒則溫之,菀陳則除之,邪盛則虛之。補瀉得當,事半功倍,要是相反,火上加油,豈能輕率為之。」一向斯文的潘伯彥難得動怒,攸關主子的生命,怎能不慎重。
兩人大眼瞪小眼,沒人妥協,氣氛再度陷於緊繃。
只是,在場明明有兩個大夫,卻沒一個能下針,這是老天要爺死嗎?!眾人一時之間,還真的欲哭無淚,不知所措了。
「他奶奶的!既有針灸室,怎麼可能無人扎針!」鄧風又悶又氣的大爆粗口,他將手上的刀直接頂在傅耕民的心臟位置,臉上鐵青的咬牙道:「傅大夫,我鄧風一向就不是個斯文人,我跟我家主子在戰場上殺敵,砍了多少頭顱,眼眨都不眨一下,可我這條命是我家爺救的,今兒我救不了他,你跟我就一起陪他下黃泉,不對,還有那抖個不停的一老一小。」他嗜血的黑眸掃向老管家跟小煜。
「老爺……」老管家跟小煜面露乞求,他們還不想死啊。
「沒錯,鄧風說的對,既有針灸室,肯定有下針之人,何況,那裡看來並未被棄置不用。」潘伯彥也氣憤的看向傅耕民。
傅耕民見所有人都冒火瞪視著他,一副你不下針,咱們一群人便一起陪葬的模樣……難道還是無法避開?這群人代表的就是麻煩,他一點都不想讓女兒陷入這團麻煩中啊。
他輕嘆一聲,不得不坦承,「好吧,下針的其實是我的女兒,只是,她男人早逝,只留下一個女娃兒,但我女兒有一張惹眼的面孔,想要將她納為妾的男子太多,若是再加上高明醫術,怕是會增加更多不必要的困擾,所以我會跟病患拜託,別讓他人知道是她扎的針。」
呿!美人兒,他們主子在宮中看過多少?主子府中的妻妾哪個不是美人?!這該死的大夫拖拖拉拉的,竟然只是怕女兒的美色曝了光,他們會強搶民女還是對她如何嗎?他們又不是禽獸,當然,也非長舌公一族!
鄧風跟段宇互看一眼,眼裡的不屑透露兩人有相同的心思。
「請她扎針,我們對外絕不會說什麼的。」潘伯彥急急的請求。
「可是,除了胸口上的傷,光這狼蛛毒要完全拔除,至少要扎針半年,而且,你家爺胸口的傷一旦切開,就不好移動,否則,體內的毒會走得更快—」
「夠了!別再囉里囉唆了,叫你女兒出來,不然,我們自己進去抓人!」鄧風抽回刀子就要往後方闖。
「不必麻煩了。」
一道清脆嗓音突然響起。
聞聲,眾人齊齊朝聲音來處看過去,乍見從竹簾後方走出來的美人,個個怔愣,她身穿素雅的月牙色裙服,柔美嬌小的身姿步步生蓮,身上有股天生的優雅氣質,膚白似雪,粉唇如櫻,那雙澄清如靜水的黑白眼眸不見畏懼。
幾個人驚為天人的目光,傅雨柔早已習慣,所以,她只是走到床榻旁,她身後還跟著眼眶泛紅的丫鬟中玉,亦步亦趨的,都快貼到她後背了。
她好笑的回頭看她一眼,示意要她退後一步。
中玉長得圓潤,乾乾淨淨的一張臉是色如土灰,她就是害怕嘛,但還是乖乖的後退一步。
傅雨柔趨近,看著年輕男子的傷口,再抬頭看向父親,「爹,我知道怎麼處理。」
傅耕民也只能點頭,而且,從她淡定的神情中看出,她應當在後面已聽到不少了,這孩子,一向能忍,也比他人沉得住氣,是個慢郎中,就不知這個性是好是壞。
「中玉,把我的藥箱拿來。」傅雨柔又說。
中玉吞嚥了口口水,害怕的穿過那些黑衣人,從針灸室裡拿出一只黑色藥箱,再顫抖著走回主子身邊,看著主子沉穩的從藥箱裡一一拿出紗布、針線、夾子及一支利刃。
其實,她們主僕在竹簾後面偷看也偷聽好久了,她是冷汗直冒,但比她大沒幾歲的主子卻是冷靜聆聽,神情偶而擰眉,但與尋常一樣,沒有太大波動。
「小姐,妳小心啊。」中玉還是忍不住顫抖的開口。
傅雨柔神情沉靜的點頭,開口說的卻是,「請你們按住他的手腳。」
這一柔聲下令,不少人才從她驚人的美貌中清醒過來,尷尬的上前,只是心裡不免疑惑,主子都陷入昏迷了,她還要他們按住他的手腳?
潘伯彥、段宇、鄧風及另一名黑衣人分別按住主子的四肢後,就見她以藥水沾上紗布擦拭刀身後,一手拿刀,一手拿著準備吸血的白棉布,俯身就要下刀—
「姑娘不必先塗些麻沸散以減輕爺的痛楚?」同為大夫的潘伯彥忍不住開口提醒。
傅雨柔動作一頓,擰眉看向他,似在思考什麼?久久,久久,久到潘伯彥等人都不懂她為何不動,但也只能耐著性子看著她,等著她要說什麼?
只有傅耕民、老管家、小煜跟中玉明白,這是她多年來的習慣,碰到一些需要思索的事就直盯著某人細想,可眼裡並不是真的看著這個人。
但潘伯彥可不知,且他也就二十四歲,還沒娶媳婦兒,一個粉雕玉琢的美人兒瞅著自個兒看得目不轉睛,他被看得臉紅心跳,也說不出話來了。
「咳,雨柔,大家都在等著妳開口呢。」傅耕民不得不開口喚她。
她緩緩的直起身,將刀遞給潘伯彥,心平氣和的說:「那就潘大夫來處理吧,這屋裡的任何藥材都可以任意使用。」
潘伯彥錯愕的看著那柄小刀,都不知該不該接過手。
她想這麼久就丟這句話?鄧風一呆一愣,差點沒飆粗口了,只是,面對這張清豔絕倫的娘兒們,莫名的,他還真的不好爆粗口,只能轉個對象,粗魯的拍了潘伯彥的肩膀一下,「我說潘伯彥,你別打岔行吧?爺忍得住的!在戰場上,比這更可怕的傷爺都受過了,俺也沒看過爺哼過一聲。」
「狼蛛毒的痛非比尋常,爺可能是痛昏過去的—」潘伯彥憂心忡忡的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什麼,他再度看向眸光瑩潤的傅雨柔,口氣有不滿但也有形容不出的尷尬,該是剛剛被她的美麗攝去魂魄似的困窘吧,「傅姑娘既知道我姓潘,還是名大夫,顯然已聽了不少,然而,人命關天,竟遲不出面,姑娘的心也太狠了。」
「是嗎?我剛剛也一直在想著,一群拿著刀子恐嚇不醫治病患就要大夫陪葬的兇神惡煞,他們的主子會是個好人嗎?」她神情平靜的說著,「我若救了他,日後要是因為他而死了更多好人,請問,我到底是救了一個人還是幫忙他殺了更多人?」
一席話竟讓潘伯彥無言以對,的確,他們一群人闖進來也沒表明身分,就拿刀逼迫,怎麼也站不在理字上,他澀聲道:「是我們魯莽了,但事有輕重緩急,還請姑娘見諒,快醫治我家爺吧。」
潘雨柔沒有再說話,只以沉靜明眸一一巡視過眾人,似在確定無人再有異議後,她看向父親,他朝她點點頭。
她暗暗的做了個深呼吸後,持刀俯身輕輕劃過男子胸口腫脹發黑的皮肉,黑血湧出,她以白布微壓,一次又一次的,一團一團沾染黑血的布被棄置在地上的鐵盆裡,待血不再湧現後,她洗淨手,以布擦拭雙手,再拿起夾子,夾住傷口內那薄薄的勾子,「將他按好,別讓他亂動。」她再次叮嚀後,才略微施勁,緩緩的要拉出卡在胸膛內的勾子。
「呼呼呼……」年輕男子發出痛苦的急喘聲。
鄧風等人見主子一張俊臉扭曲蒼白,額冒薄汗,雙手握拳,似乎正極力的忍著劇痛,但昏迷的他下意識的要掙脫箝制,不時的掙扎著,他們愈壓愈使力,卻也更感覺到他的痛苦。
「姑娘快點!我家主子一定很痛。」鄧風還是按捺不住的吼了動作慢條斯理的她。
「不行硬拉!這勾子抓得很深,而且,看來並不只是一把勾子。」傅耕民也在一旁幫忙看著。
「沒錯,千萬別硬拉。」潘伯彥看得更清楚。
在一旁的幾名黑衣人也發現到了,這只薄片雙勾暗器比他們預料中的都還長,而且兩個尾端呈齒列狀,嵌進骨肉內相當的深。
黑色的血液隨著拉出的勾子愈流愈多,傅雨柔甚至得以刀片切挖進血肉,才能將後方刀片拉出,她可以清楚的感覺到男子的痛苦,她突然覺得很不忍心,若知道這暗器扎得這麼深,她絕對會先使用麻沸散,但為時已晚,她只能盡力縮短時間,終於,她瞬間拉扯出這只齒勾暗器後,男子突然痛吼一聲,整個人彈身坐起,黑眸瞬間睜開—
只差咫尺,男人猙獰痛楚的俊臉幾乎要撞上傅雨柔的臉龐,「呼呼呼……」溫熱的氣息噴呼在她臉上,她倒抽口涼氣,直覺的往後拉開距離,一雙沉靜明眸也略顯慌亂,好震懾人的殺氣!
「爺!」幾個人用力的扣住梅城桓的手腳,他再度跌回床榻。
「呼呼呼……」他痛得喘氣,嘴角逸出黑色血絲,黑色血泉不斷從他受傷的胸口湧出,看來相當可怖,但一雙犀利黑眸緊緊的鎖住傅雨柔那張陌生而美麗的臉龐。
傅雨柔已回過神,神情鎮定的以乾淨白布一再擦拭他染血的胸膛,一邊開口道:「我要下針止血,才能處理他的傷口。」
「止血?不是應該讓毒血全流出?」鄧風又開口了。
她習慣性的再看向他,也不說話,也不動作,到底誰才是大夫?
鄧風是個粗人,跟傅雨柔一雙明亮星眸直勾勾的相望,不自在的撓耳搔頭。
「一定要先止血,不然,爺大量失血下去會有生命危險。」潘伯彥著急開口。
「大夫……妳……妳是大夫?該死……只找到娘兒們,你們這些飯、飯桶……呼呼呼……還不放手!」梅城桓的胸口充塞著一股被沉沉壓迫的劇烈痛楚,像是被壓了千斤萬斤的石塊,他痛得都要窒息,喘的讓他連一句話都無法說得完整,這幾個該死的下屬還硬壓著他四肢不放!
潘伯彥等人臉色丕變,急急鬆開壓制的雙手,愧疚低頭。
梅城桓全身更不舒服了,胸口的痛楚像有人拿了火焰在燒他的五臟六腑,這發燙的燒痛感還一路往腰腹蔓延,痛得讓他幾乎要昏厥過去,他不得不咬緊牙關,也逼自己維持清醒。
只是,他痛楚的眼眸對上娘兒們那雙沉靜得不見波動的明眸,忍不住暴喝出聲,「看什麼?不是要下針止血!」
傅雨柔定定的看著面色蒼白的他,卻是將手上的白布交到潘伯彥手上,但話還是對著他說的,「爺要是看不起娘兒們,現在就可以命令你的人把你抬出去,我跟我爹原本就不想救你的。」這一席話的口吻沒帶半點火氣,說得雲淡風輕,卻也因此更惱人。
「妳說什麼?!」梅城桓強忍著痛,再度咬牙咆哮。
「我說,是爺的人拿了好幾把刀架在我爹的脖子上,逼得我不得不出來替你扎針,可我看得出來,爺也不想讓我醫治,那麼,何不成全彼此?」她嫣然一笑。
美人一笑,傾國傾城,但沒人敢多看一眼,梅城桓暴怒的黑眸正射向眾人。
眾人開始七嘴八舌的說出前因後果,包括只有這家大夫看出他中了狼蛛毒一事,他們也是不得已的。
竟然是狼蛛毒!哼,皇宮裡那一位給的「驚喜」還不小,待他回京後,他一定要她加倍還回來!
陰鷙黑眸露出一抹嗜血光芒,他再看向仍靜靜站立的美人兒,「既只有姑娘能扎針就快扎吧。」眼下,為了活命,他也沒別的選擇。
他似乎聽到她輕嘆一聲,他難以置信的瞪著她,「妳嘆什麼氣?!」
「我以為我們有共識。」
她平靜的看著他,腦子仍在思考,這種人真要救嗎?雖然習醫就是為了救人,但瞧瞧他們這一群人夜闖又威逼的求醫行為,還有這個主子醒來後的態度也這麼差,本以為他會傲氣離開,怎麼就妥協了?她真是失望透了。
「傅姑娘,請妳快下針吧。」潘伯彥瞧她似乎又陷入思緒,忍不住開口催促,他一隻手可還拿著白布替主子按著傷口呢。
她沒看他,仍直視著受傷的男人,輕輕抿唇,再抬頭看向父親,她知道爹不想看這名病患的,但爹對著她點頭……
「我的姑奶奶,妳可不可以快一點啊。」鄧風是個急性子,都快抓狂了。
這些人真的很讓人反感,她無奈的再看向躺在床榻上似乎也正要吼她的男子,「我可以扎針,但一針扎得會比一針還痛,請你儘量忍耐,要扎的針可不少。」
「該死的,就做妳的事,哪來那麼多廢話!」
梅城桓再次咬牙怒吼,著實是身子愈來愈多地方如針刺般的燒痛,這女人還慢吞吞的,要做不做!
又吼?!她深深的吸了一口長氣,好壓抑頻頻要冒上胸臆間的怒火,她現在一點都不後悔沒給他下麻沸散,這種人根本不值得對他太好,待會兒下針,也不必太客氣!
「爺—」眾人早已習慣梅城桓的暴躁脾氣,但怎麼說此刻面對的也是個俏生生的美姑娘,還是要醫他的人,這麼吼她,實在有些惡劣,何況,他的生命可說是操在她的手上,萬一她火了,怒了,亂扎一通可怎麼辦?或是再來那招,你急你的,我就刻意慢慢來?!
眾人心都沉了!因為,傅雨柔的確是慢慢來了。
她先要中玉端一盆微熱的清水來,她將雙手緩緩洗淨,再以布巾緩緩擦拭雙手後,讓中玉將她慣用的針灸包在一旁的長桌上攤開,近百根長短不一的一排銀針映入眾人眼簾,她卻若有所思的看著那些針不動。
即使每個人目不轉睛的盯著她,即使梅城桓冒火的黑眸狠狠的瞠視著她,但她不急不慌,嘴角微揚,一針一針慢慢下,還時不時的將手搭在他的手腕脈門上,觀其臉色,再下一針,有時下得快一點,但大多時候,下得極慢,手法也相當複雜,但烏龜般的速度更讓眾人煎熬。
但旁人只是看,梅城桓卻真真實實的感覺到痛,而且,不是普通的痛,她的每一針都像扎在他的心坎上,痛得他好幾次都差點抽氣出聲,想咆哮吼人。
最終,梅城桓放肆的黑眸直勾勾的鎖在她那張美得出塵的臉上,雖然不想承認,但瞧她沉靜又專注的神情,他多少可以轉移點心思。
終於,他眉宇從痛楚攏緊到漸漸和緩下來,不知何時,天空已經泛出魚肚白,他再度昏睡過去。
一抹晨曦劃過黑暗天際,金瓦紅牆的太后寢宮內,桌上燭火忽明忽暗,床榻上的紗帳被拉了開來,三十二歲的皇太后一雙含著淫慾的明眸,肆無忌憚的看著從她床上起身的單親王。
龍眉鳳目的單岳勳全身赤裸的下床,將昨夜散落一地的衣物一一拾起穿上。
「親王要走了?」她凝睇著他俊俏的側臉。
「與太后『議事一晚』,是該離開了。」單岳勳回頭看她一眼,繼續著衣。
皇太后走下床,一樣裸著身子,從他後背抱住他,「哀家不想你走,你回去還跟王妃翻雲覆雨嗎?」她的口氣裡有滿滿的妒嫉。
他轉過身來,看著眼前面如桃花的她,「宛宛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啐了一口,「那又如何?你愛的是我。」
他勾起嘴角一笑,「妳是太后。」
這話似乎令她惱火,她想也沒想的就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他的唇,雙手拉著他的手去碰她的身體,她以火熱的吮吻要再度燃起他的激情。
因為她是太后!所以,她要他的眼裡只能有她,她不願意讓他還留有精力去碰他的妻子!
「妳這個淫婦!」單岳勳眸中燃起火苗,粗喘著啃咬她的唇瓣,一把將她抱起後,再度回到床上,狠狠的再次要了她。
她吟哦出聲,要他的動作再粗野些,再說些淫穢私語,要他邪惡,更邪惡後,她再次得到狂亂的極度歡愉,喘著氣兒緊緊的抱著他汗濕的裸體。
「滿意了?」單岳勳低聲笑著。
「嗯,」她的纖纖玉手抬起,輕撫著他額際上熱燙的汗水,「昨晚的事是真的?你的消息沒錯?」
單岳勳放開她,坐起身來,眸光閃過一絲冷光,「沒錯,再過幾天,梅城桓的死訊就會傳出來,這世上,就本王所知,還沒有人能解得了狼蛛毒。」
皇太后跟著坐起身來,青絲散亂,全身上下有他啃咬吸吮後的點點紅痕,激情後的身體透著抹嫣紅,一雙迷濛眸子充滿著笑意,不得不承認,她真的是美麗誘人的,只是,野心太大,除了打著垂簾聽政的主意外,在情慾的需索上,更是如狼似虎。
「輔佐幼帝的多名輔國大臣中,哀家最討厭的就是他,」皇太后看著他,「一旦他死了,空出的相爺位置,哀家就作主讓你遞補。」
「太后是想要本王死?!如此一來,外人不都知道是本王派人殺了相爺?」
她微微一笑,「我還以為你比哀家聰明呢,眾所周知,梅城桓不是在京城嗎?他對外宣稱他生了病,到京城近郊的梅家老宅養病,一律不見客呢。」
單岳勳一笑,「所以,在南城死掉的又怎麼會是梅城桓?只是—」他執起她的下顎,「太后還是不能告訴本王?梅城桓得親下南城坐鎮查的皇宮舊案是什麼?」
她臉色丕變,一把拉掉他的手,「你快離開吧,宮女再過不久就會進來侍候梳洗了。」
「太后還是不相信本王,真讓本王傷心呢。」他笑說著。
皇太后臉色嚴肅,她的母族不顯,所以,就算她進宮成了妃子,也不得皇上恩寵,沒能生下一兒半女,若非五年前的那場宮變,皇帝命她養育二皇子,今日,她何來太后之位?
只是,其中的佈局,她一直以為無人知曉,沒想到,在當年宮變中逃過一劫,還讓皇帝在垂死之際,命他為輔佐幼帝的輔國大臣的梅城桓,卻在這一、兩年開始調查當年的舊案,還真的讓他查到線索……
單岳勳下了床,逕自穿妥衣服後,看也沒看床上的女人一眼,步出太后寢宮。
一出寢宮,他的眼神變得極為複雜,成了太后的入幕之賓三年,他很清楚,一旦他沒法滿足她的慾望,這寢宮,他是踏不進來了。
但她有她的野心,他也不是笨蛋,若即若離、欲擒故縱,讓她離不開自己,未來垂簾聽政的是誰還不一定!
天空已經半亮,幾名宮女提著燈籠,穿過長廊,一見到風度不凡、相貌出眾的單親王,個個粉臉兒一紅,羞答答的行禮,再起身時,單親王已大步離去。
她們都是太后的人,入夜前,單岳勳就進了太后寢室,直至天明,而這段時間,她們都不能近身侍候。
單親王是太后的男人,雖然是公開的祕密,但私下,她們也不敢議論,那可會惹來殺身之禍,但處在這個權力鬥爭的血腥皇宮裡,多的是不能說的祕密,待久了,人心都會被腐蝕的。
第2章
梅城桓高燒昏迷六個晝夜,直到第七天才真正退燒清醒過來,鄧風、段宇等幾名守在屋裡的心腹差點高興到落下男兒淚。
梅城桓一清醒便問了些問題,讓他們立即排排站的回答。
梅城桓從屬下口中得知,他們這一群人目前暫住在仁醫堂的南院。
這裡原本就是傅家父女讓一些需要長期治療的重症患者入住的地方,而仁醫堂裡,除了傅耕民跟傅雨柔父女外,還有傅雨柔的五歲女兒沈淳淳,老管家跟負責煮飯的林婆婆是一對老夫妻,另外,還有一名小廝小煜跟一名丫頭中玉,人口簡單,生活作息也正常。仁醫堂在看診時間,會有一名帳房跟兩名抓藥的夥計來上工,這三人都是南城居民。
傅家父女說來很會用人,這幾日,除了五歲女娃外,其他人雖然進進出出的,但都口風緊得很,無人在外碎嘴仁醫堂有一大群外地人入住。
「所以,爺可以安心的在這裡把傷養好。」鄧風笑著說。
梅城桓蹙眉,一手撫著乾淨的下顎,回想幾天前,他在客棧的房間內洗浴,幾名黑衣人破窗而入,他一人難敵數手,才中了其中一人的暗器,接下來,他的人雖衝進來護衛,但黑衣人人數之多,他只能在自己人的掩護下匆促穿衣,帶著眾人一路破敵,那群人數量太多、功夫極高,他太小看宮中那個女人,竟然有這麼一幫黑衣人替她賣命,要他如何安心?!
鄧風不知道主子在想什麼,只能猜著說:「爺淨身、洗臉跟刮鬍子的事,都是我親自侍候的,爺的衣物也是段宇跟兩個兄弟洗滌晾曬,就跟在軍中一樣,對了,考量咱們人數眾多,吃食也都是咱們自己人外出購買,沒麻煩到傅家人。」
梅城桓點點頭,靠坐在床榻上,忍著胸口隱隱抽痛的不適,再看著眾人道:「確定『沒有人』跟上來?」
「沒有,這幾天一再確認過了。」段宇這幾日都帶了人外出潛伏查看,並未見到任何可疑人物。
「爺究竟是在何時中暗器受傷的?!我們這些屬下實在太沒用了。」鄧風問出眾人心裡的疑問,也說出心中的愧疚。
梅城桓將當時的情況大略說了,「怪不得你們,我是在跟對方近身打鬥時被射中的,傷口不見血,刀片又小,你們衝進房時,只有拚命的份兒,分心注意就是死,」他沉沉的吸口長氣,「這一連打了幾天,現下就算解決了那幫黑衣人,我們也不能在此久待。」梅城桓擔心皇宮有人趁機作亂。
「可是傅姑娘說,爺的傷勢至少要等到胸口的外傷癒合了才能行遠路,而且,要拔除在爺體內的毒更得夜夜針灸,時間須半年。」鄧風說。
梅城桓低頭看著赤裸的上半身,胸口上纏著布條外,蛛網狀的幾條黑紫線在胸膛上仍清楚可見。
「傅姑娘說的是真的,爺這毒,伯彥都跟我們大家解釋過了,他在太醫院的病歷上看過。」段宇將潘伯彥要他在主子醒來後,仔細與主子說明其毒的潛伏及發作情形,要主子千萬別輕忽,然後又說著,「伯彥還說,傅大夫能藉由把脈就看出爺身上中這奇毒,實在很不可思議,但更令他汗顏的是傅姑娘,小小年紀,那一手神乎其技的針灸術,不是伯彥誇大,就怕皇宮裡的太醫也無人能與之相比。」
這話的弦外之音是,主子得控制暴躁脾氣,不然,這對醫術出色的父女極可能會拒絕診治呢。
梅城桓腦海裡浮現傅雨柔那張像朵蓮花般沉靜的美麗臉龐,還有那突如其來的嫣然一笑,在他暴怒的當下,就連男人都嚇到噤聲,她的膽識倒真不小!
鄧風用力點頭,「是啊,那娘兒們長得美不說,那一手沉定扎針的好功夫,甭說伯彥看得羞愧,連我這老粗都嘆為觀止,總以為她是仙女下凡來救爺的,唉,可惜了,這麼早就成了帶個拖油瓶的小寡婦。」
還真是可惜了!梅城桓莫名的也替她感慨起來,只是,正想開口問潘伯彥怎麼不在屋裡時,敲門聲陡起。
傅雨柔開門走進來,她身後的胖丫鬟還端了一碗湯藥,見所有人看向她跟主子,手上拿的藥碗抖抖抖的看起來就要打翻了,鄧風連忙上前接過手。
傅雨柔看著氣色好了不少的「爺」,一張稜角分明的俊顏,黑眸蘊藏著冷冽,他薄唇輕抿,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懾人的氣勢,她爹說了,這個男人絕對是個大麻煩,她要能讓他早點離開仁醫堂就讓他離開,但他反覆發燒昏迷近七日,怎麼讓他走?
「爺總算是醒了,把藥喝了吧。」她說。
梅城桓蹙眉,對她不甚友善的口吻感到不悅。
他將略顯苦澀的湯藥喝下後,將湯碗遞給鄧風,再看著她,她也不說話,只是坐在床榻上,打開藥箱,拿了一把剪刀剪斷環胸的紗布,將紗布放到一旁的銅盆內後,準備替他換藥。
「傷口癒合需多久?」他問。
「至少要一個月。」她邊說邊打量他的傷口,抹上藥後,她跪坐在床榻上方,傾身將手上的布條在他的胸口間來回纏繞,這個動作她勢必得靠他靠得極近。
梅城桓看著近在咫尺的美人兒,有教養的閨秀,就算是寡婦,如此不避嫌的幾乎貼身了,也該會不自在,但她臉上竟然不見半點的害羞靦腆。
「傅姑娘常幫赤裸男子近身醫治?傅大夫又怎會允許,還是醫者眼中,沒有男女之分?」他純粹是好奇。
她爹當然不允許,但能怎麼辦?拜這個男人之賜,她爹現在還躺在床上呢!
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神情平靜的繼續手上的工作。
不過,梅城桓一問出口,倒是注意到其他人表情怪異,鄧風先是尷尬的看了傅雨柔一眼,再看著主子道:「爺啊,其實,在爺第一晚發燒昏迷時,是傅大夫來替爺換藥的,可是,爺可能傷口痛,加上毒發時熱時冷,神智不清,就、就—」
「吞吞吐吐的什麼樣子!」他受不了的一吼,再度扯動傷口,痛得他齜牙咧嘴,而且,他咬牙看著仍在替他纏紗布的美人兒,是他的錯覺嗎?怎麼布條好像纏得更緊了?
「爺揍了傅大夫肚子一拳,第二天,就換傅姑娘來了,但她要我幫忙纏紗布,但纏的鬆緊不對,爺躺下後呼吸困難,所以,還是麻煩傅姑娘重纏,接下來,就傅姑娘自己來了……」鄧風愈說頭垂得愈低,粗獷的臉也難得泛紅,糗啊,看似簡單的事,他一個大男人竟做不來。
梅城桓頓時有些困窘,他看著表情沉靜的傅雨柔,她正在將布條綁結,難怪,她口氣如此不善,但他的目光再看了看,問:「潘伯彥呢?」
眾人都知道爺在想什麼?潘伯彥也是大夫,沒理由這種事他做不來。
「傅大夫被爺揍那一拳,身體不適,只能在床上養著,所以,潘伯彥只能以傅大夫來訪遠親的名義,湊巧遇到傅大夫身體欠安,義不容辭的幫忙坐鎮看病,這時候,可能還在看病走不開。」段宇也對傅家父女感到抱歉。
梅城桓直覺的看向傅雨柔。
「南城的百姓並不是很習慣讓女大夫看病。」段宇跟在主子身邊多年,自然清楚主子心中所想。
傅雨柔將布條放回藥箱內,這個爺真的很看不起女人,讓女人醫治很丟臉?!傅雨柔沒說話,但心裡嘀咕著,她還巴不得這群人早早離開!
她下了榻,沉靜的看著他,「晚上再扎針。」
她轉身就要走人。
「妳爹的事,我很抱歉,這樣吧,用最好的藥材讓妳爹的傷快一點好,當然,錢不是問題,」梅城桓頓了一下,「還有妳,就守在我身邊,專心照顧我的傷,能早幾日讓傷口癒合就是幾日,爺重重有賞。」
她回過身來,眨著一雙秋水美眸,直勾勾的看著這張俊美的面孔。
每個人,包括梅城桓都認為她想提出什麼條件,沒想到,等了半晌,她才慢條斯理的開口,「爺真是財大氣粗,但這世上,錢並非萬能。」
梅城桓黑眸倏地一瞇,咬牙低咆,「爺還有很多事要做,就是沒空在這養傷,錢非萬能,但沒錢萬萬不能,妳就直接開個價,別煞有其事的假裝清高!」
這一怒,胸口的傷拉扯又疼,「呼呼呼……」他喘著氣兒,神色陰鷙的瞠視著她。
見他眼睛都要噴出火來,鄧風及其他人都不敢出聲,中玉臉色發白,眼眶已泛淚光,身子拚命抖抖抖。
但她膽大包天的主子只是微微蹙著柳眉,一雙沉靜明眸還是直視著榻上臉都氣到半黑的男子,嗚嗚嗚……主子一定又神遊了,怎麼自己就學不來這門功夫啊。
時間緩緩流逝,梅城桓咬緊牙關,忍著、忍著、再忍著,等著她開出價碼。
終於,她不疾不徐的開口,「爺若沒空養傷,現在就可以走人,醫藥費算至今日,包括住宿,就五十兩吧。」
鄧風等人瞠大了眼,這、這是他家爺要聽的話嗎?她沒看到他家爺黑眸裡的怒焰燒得有多麼旺,那張俊臉扭曲到想殺人了?她到底是眼睛不好,耳朵不好,還是腦袋不好?!
梅城桓額上青筋一抽,怒不可遏的將一旁圓桌上的藥碗打落地上,「砰」地一聲,大掌往桌上一拍,堅硬的木桌頓時碎裂落地,他的俊臉忽紅忽黑,狂怒出聲,「妳以為爺愛留在這裡?要不是這該死的傷,爺早就離開了!噗—」他氣血翻騰的噴出一口血箭。
「爺!」鄧風等人臉色一變,急急衝上前。
梅城桓不僅吐血,身上才纏好的白布又見朵朵血花,這兩日胸膛上緩滯不動的紫黑線,也因他動了內力,加速毒發,竟又開始蔓延。
「呼呼呼……」他痛得臉色慘白,仍惡狠狠的瞪著一張貌如天仙的臉上波瀾不興的傅雨柔,其他人也不悅的瞪向她。
中玉已嚇到腿軟,跌坐地上,沒想到,她的主子還有空注意到她,「怎麼站著也會跌倒?都幾歲人了。」她溫柔的彎身將中玉扶起身來。
嗚嗚嗚……中玉好想走人,可是她雙腿打顫發軟,「小、小姐……他—那個爺……妳看看他嘛。」所有人都兇巴巴的瞪著自己,她不想當眾矢之的啊。
「患者若不尊重醫者,醫者自有選擇患者之權,將時間及心思放在值得救治的患者身上。」傅雨柔目光澄澈的看著吐血的男子,說得心平氣和。
梅城桓死死的瞪著她,她的意思是他不值得救治?!
「傅姑娘……」鄧風等人真不知該敬佩她還是咒罵她,她到底哪來的膽子敢這麼跟爺說話?即使不知他的身分,但爺此時的神態連他們這幾個大男人都怕啊。
「留下五十兩,把爺移走。」梅城桓忍著劇痛,一手抹掉嘴邊的血跡,咬牙下令。
「爺,不行啊!」鄧風等人異口同聲的反對。
「該死的,敢不聽令,噗—」他面色陰沉的激動怒吼後,再次吐出一道血箭,這一次,他眼前一黑的昏厥過去。
屬下們全急了,「傅姑娘,請妳快……」
鄧風等人的神情變得困窘,明明她什麼也沒說,但就那雙清澄明眸裡的平靜與無謂,眾人竟不敢多言了,就怕他們說更多,她停頓的時間更長,此刻攸關的可是他們主子的性命啊。
終於,她動了,他們連忙退開床榻,見她再次坐上床榻,剪斷他家主子身上的白布條,擦拭血跡後,開始扎針。
每人緊抿著唇,似乎搞清楚這美麗寡婦的性子,誰多問一句,那就等她「想」了好一會兒後,才會進行下一步。
所以,一切都是靜悄悄的。
傅雨柔一針一針的扎著,也不時的看著男人面無血色的臉龐,不時的把脈,不得不承認,這男人長得真好,有一副肌肉厚實的胸膛,但舊傷疤不少,雙手粗糙長著厚繭,但身上有股天生貴氣,與他不時展現的暴戾之氣一樣驚人,這個男人脾氣絕對是很差的,但他的屬下們對他卻非常忠心。
「爺醒—」段宇突然開口,鄧風卻飛快的摀住他的嘴巴,其他人馬上讚賞的給了鄧風一個眼神,再心驚膽戰的看著突然停止下針的傅雨柔。
她正抬頭看向剛醒過來的男人,接著,兩人大眼瞪小眼,他們也不由自主的屏息瞧著,每一顆心都是怦怦、怦怦、怦怦的撞擊胸腔。
傅雨柔一手還拿著銀針,她要繼續扎針嗎?這個男人只要再使用一次內力,她的努力全成了白費,有必要嗎?
梅城桓也不知怎麼的,明明與這個女人相處不久,但從她那雙沉靜明眸,他就是知道她在考慮要不要繼續替他扎針。
他心口堵著一股熊熊怒火,正要開口吼她時,一道黑影突然迎面罩下—
鄧風一個箭步上前,正確無誤的點了他的啞穴!
梅城桓難以置信的瞪著他,鄧風陡地打個冷顫,急急的別開臉,不是他叛主,但是時勢比人強,大丈夫要能屈能伸,只能用這種方法了。
其他人背脊發涼,也以看「烈士」的目光看著鄧風,沒人敢將目光看向主子。
安靜,很好,她一點也不在意男人想殺人的眼神,她的手輕按著他光滑黝黑的厚實胸肌,乾淨白潤的手指在下針時倒是相當堅定,一針一針再下一針……
這是要把他扎成刺蝟嗎?梅城桓看著自己胸前密密麻麻的銀針,又見那纖纖玉指再往他的皮肉扎上一針……
其他人雖不吭聲,但也是看得心驚肉跳,這針不會扎太多了嗎?!但沒人敢開口,就怕某人又定住不動。
終於,她收了手,等待留針時間,一切仍是靜悄悄,沒人敢動、沒人敢開口說話,就連中玉也擦去淚水,靜靜站在主子身旁。
但沒人能忽略梅城桓那冒火的黑眸,他的存在感太強大,俊臉神情如閻羅,瞪著一個個不敢與他視線相對的屬下。
此刻,門外傳來腳步聲,這對屋內緊繃的眾人而言無異是天籟,更讓鄧風一干人開心的是,進門的是一襲藍袍的傅耕民。
「爹,你怎麼起來了?」傅雨柔從椅上起身。
「我來看看—」傅耕民走到床榻前,先見到一地木屑狼藉,又見患者身上近百根銀針,他的話頓住,倒抽了口涼氣,飛快看向女兒,「雨柔,妳這是—」
她眼中迅速的閃過一抹心虛,但很快就恢復一貫的沉靜,「他剛剛吐血了。」
這一記心虛眸光,別人也許沒看見,但躺臥在床榻上的梅城桓確定他看到了!
他黑眸半瞇,她是故意的,根本不必施那麼多根針,該死的女人,她刻意報復他!
傅耕民不知該說什麼,這幾天,女兒見他肚子那一拳瘀青,在替他抹藥時,神情上總透著一抹若有所思,問她,她也只答,「人善被人欺,不公平。」
所以,這是趁機整一下揍他一拳的神祕男子,平衡一下不公平的心情嗎?
「中玉,妳扶爹回房休息,留針的時間差不多了。」她微微一笑。
中玉迫不及待的頻點頭,馬上走到老爺身邊,挽著老爺的手臂。
傅耕民也只能說:「好吧,妳這裡忙完到房裡找我。」
傅雨柔微笑點頭,看著中玉跟父親離開房間後,她開始將男人身上的針一一拔除,費了些許時間,她再度洗淨手,若無其事的坐下來,看著他迸裂的傷口,因她下針止血,雖沒再流血,但還得重新上藥包紮。
「請幫我再換盆水來。」她說。
有人進出,身邊又多了一盆水,她以布巾沾水,慢慢擦拭男人身上的血漬,重新上藥,以手示意他坐起身來。
他憑什麼要聽她的?!他怒視著她,動也不動,驀地,陡地又有黑影靠近—
該死的!又有人點了他身上的穴道,讓他像個廢人似的被扶坐起身。
他怒氣沖沖的狠瞪站在身邊的段宇,就見他臉色一白,愧疚低頭。
叛徒!而這該死的女人再度靠近自己,重新替他的胸前纏上布條,一圈一圈再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再來一圈……他難以置信的瞪著泰然自若的她,她以為他眼睛也受傷了嗎,先前纏的布條根本沒這麼厚!
所有人也目瞪口呆,這樣,待會兒主子能平躺嗎?這白布條纏凸得都像女人的大奶子了。
但傅雨柔仍將布條纏到滿意的厚度後,嘴角微勾,再陡地用力綁緊。
他強忍著痛楚,惡狠狠的瞪著她,他敢確定她絕對是故意的!
「爺的傷口迸裂得更大了,所以,得辛苦爺坐著休養幾天。」她一臉平靜的宣佈。
也就是他不能躺著養傷?也是,這不廢話?任何人纏得像他這般可笑,有誰能躺平的?!這該死的娘們!
「當然,爺若覺得辛苦,要下床走動也是可以的。」她淡笑著說。
鄧風等人飛快的交換一下目光,再看向主子那雙充斥著殺戮之火的黑眸,這樣的眼神,在戰場上交鋒的敵人看了都畏懼,她竟然還笑得出來!
梅城桓氣到都喘了!他真的要讓她繼續醫治下去嗎?會不會他會先氣過頭,不時動用內力,然後,走火入魔,吐血身亡?!
梅城桓並沒有吐血身亡,事實上,除了每晚被扎了上百根銀針,每日換藥纏布條時,將他的胸背纏凸到無法躺平,外加每天兩碗像加了十斤黃連的苦藥湯讓他粗咒幾聲才能嚥下肚外,他的傷勢確實是一天天好轉。
當日,傅雨柔折騰了他好一會兒才離開,鄧風立即出手解了他身上的穴道,接著,一行屬下全數下跪,齊聲請他忍耐,請他接受傅雨柔的醫治,不然,他要是出事,他們絕不會苟活。
所以,他忍了,一忍再忍,但那該死的女人,一天天以苦到讓他難以下嚥的藥湯來整他,還一臉沉靜如水的表情。
人生頭一回,梅城桓感到窩囊,但他不得不忍,她醫術的確高明,不過二十天,他已能下床,此刻,才能站在亭台內,看著這小巧卻精緻的庭園。
「咚、咚、咚。」
一顆小皮球彈跳進南院,一路滾到梅城桓的腳邊,跟著球跑進來的還有一名女童,她梳著雙髻,綁著粉色髮帶,一身粉嫩綢衣褲裝,腳上穿著繡花小鞋,在抱住皮球後,她抬起頭來,看著高高在上的他,以稚嫩嗓音道:「你身上纏著白布條,我知道了,你就是娘在治療的那個爺啊,你不冷嗎?」
這幾日,春風冰涼,確有寒意,拜胸前那纏得極厚的布條之賜,他上半身根本無法穿上衣袍,僅能披著披風,好在,他是練功之人,倒沒感覺。
但看著這張仰起的可愛小臉,他說的直接,「妳娘替爺纏這麼厚的布條,妳認為我就算冷,能穿衣嗎?」
「不能。」淳淳蹙眉,看著他的臉色有些蒼白,肯定是很冷吧,她一臉認真的道:「我跟娘說,讓她別纏這麼多。」
「很好,我先謝謝妳了,叫什麼名字?」
「我叫淳淳,我今年五歲了。」她的雙眸笑成兩彎新月。
這個女童跟她的娘一樣,都是個美人胚子,只是淳淳比她那帶著一張沉靜面具的娘要可愛多了,他心想。
「我得離開了,我娘說這南院是讓爺跟你的人休息的地方,我不可以過來打擾。」淳淳拿著皮球,很有規矩的向他行個禮,才轉身離開,她不再蹦蹦跳跳,而是一步一步的像個大家閨秀消失在他的視線。
真難得,一個五歲娃就有此行儀。
他蹙眉,不對,不只這五歲娃,這半個多月來,每看傅雨柔一次,他就覺得她的氣質不凡,怎麼看都不像個普通的醫者之女。
認真說來,這一家三口都不太對勁,狼蛛毒不是一般的毒,傅耕民卻能一眼看出,傅雨柔更有一手針灸的好功夫,就連潘伯彥這名太醫院院長眼中醫術最好的未來太醫院長人選,都自嘆不如……
當段宇跟鄧風打探消息回來時,就見到主子在亭台內沉思。
兩人互看一眼,還真不知該怎麼跟主子提那個震撼消息。
鄧風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拱手道:「爺,天冷呢,你怎麼在屋外。」
「不礙事,何況,傷勢好了不少,傅雨柔雖然行事慢吞吞的,但的確是很努力的要讓我傷口的傷快快結痂,可以早早走人。」他冷聲笑道。
兩人不敢多話,但他們也的確發現了,不只是她,傅耕民也是希望他們一行人快快離開,這些日子,潘伯彥雖不必代替傅耕民在仁醫堂看病,但傅耕民卻開始將他帶在身邊指點他如何下針,但並非潘伯彥笨,也非他資質差,而是那針灸功夫不易學,他向他們坦言,要練到傅雨柔那一手循經解毒補瀉的好功夫,就算是他,也得練上一年啊,但緩不濟急,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傅雨柔隨他們回京,繼續醫治主子才是明智之舉。
梅城桓見兩人悶不吭聲,開口問:「怎麼了?」
他們互看一眼,只好將潘伯彥說的話一一轉述。
梅城桓抿緊薄唇,有些頭疼,本能的,他認為她不會同行,另一個重點是,他也不怎麼願意讓她繼續醫治,可是他的確沒有其他選擇,狼蛛毒不是人人能解,這讓他對傅家一家子的來歷更加起疑,「你們去外頭打聽看看,爺想知道傅家人的大小事。」
兩人雖然對這命令感到有些突兀,但他們從不敢質疑爺的命令,遂異口同聲的道:「是。」
梅城桓再看著他們,有些疲累的坐下來問:「京城那邊沒有消息?」
他們互看一眼,神情為難,自然是有消息的,這也是他們一開始就猶豫不決的主因,遲遲開不了口。
梅城桓倏地又起身,「該死的,你們是被傅雨柔傳染了慢吞吞的病嗎?」他吼聲再起,氣血一陣翻騰,嚇得他連連吸氣、吐氣,順順氣兒。
兩人早就嚇得臉色丕變,憂心忡忡的看著主子,見他臉色緩和下來,才由鄧風開口,「我們沒有被傳染,只是,京城也不知是從哪裡傳出的流言,竟盛傳爺已經在京城的梅家老宅病死了。」
「什麼?!」梅城桓再度忍不住的咆哮出聲,胸口氣血再度翻滾,他咬咬牙,拍胸撫氣後,一雙黑瞳燃著火花,額上青筋爆起。
在此當下,段宇跟鄧風膽怯的互看一眼,在心裡不約而同的佩服起傅雨柔,怎麼她面對主子的暴躁怒火,仍然面不改色,甚至嫣然一笑?!
段宇更是在偷偷擦拭額上滲出的冷汗後,才開口,「我們的人已努力在京城洗清謠言,但夫人在老夫人的允許下,已經前往梅家老宅,要去見爺呢。」
「無妨,靖遠侯不會讓她有機會闖進去的。」
靖遠侯也是輔佐太子的大臣之一,更是他的至交好友,這一趟南下,他們兩人沙盤推演,除了如何應付可能發生的狀況外,也包括要如何應付太后硬是賜婚塞給他的妻子鄭芷彤。
他深吸口氣,「至於我死了的事,肯定是宮中那個老女人刻意散播的謠言,她知道我中了狼蛛毒,認定我必死無疑了!」
段宇跟鄧風都清楚那老女人指的就是太后,但太后一點也不老,年紀也不過大他們七、八歲,容貌可也是傾國傾城。
梅城桓又交代兩人去辦些事後,他則返回屋內,原本想躺一下,但上身這布讓他只能半坐臥在床上,他離京已太久,謠言又起,他勢必得快快回京……
敲門聲陡起,他喊了聲,「進來。」
潘伯彥走了進來,站在床榻前,看著主子胸口那突兀又荒謬的一團白布,他只覺得愧疚,若非他醫術不足,主子又何必受氣?只是,傅雨柔真是名奇女子,舉止嫻雅,溫柔恬靜,怎麼會有這近乎孩子氣的報復行為?
又來了!梅城桓額際抽動,氣得咬牙低咆,「這陣子老不見人,這會兒又不說話了?爺說你們這些漢子全讓傅雨柔那娘兒們給傳染了慢病不成!」
這一聽,潘伯彥俊秀的臉上浮上困窘的紅色,「沒有,只是拜傅姑娘之賜,屬下等人的確不太敢主動吭聲。」
哼!這一點他不知道嗎?!連他這個紹熙王朝的堂堂相爺也不得不練起忍功來。
潘伯彥不敢再想傅雨柔,天知道,這陣子跟在傅家父女身邊重新學習針灸之術,他有一種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體悟,但他找爺,是另有要事稟報。
「爺,我剛剛發現一件事,傅家父女恐不是一般平民百姓。」
「說。」
潘伯彥隨即道來,傅耕民讓他待在一間小房間學習下針,而那間房裡堆放不少病歷,他因練習下針太久,起身時,腳麻一下,不小心撞到一只木櫃,一大疊病歷掉到地上,他連忙蹲下拾起,撿著撿著,卻不經意的拿到一疊紙張發黃的病歷。
「傅大夫正好進來,他臉色一變,急急的衝過來搶了去,一臉緊張的說著那是一位故人的病史,不方便給我看,雖然我沒看到是誰的病歷,但那一疊用紙可是太醫院內專用的黃色麻紙,以益州所產的麻纖維所製成,細緻耐用,是朝中硯官負責採買的文房四寶之一,朝中文書都用這種紙張,尋常百姓若非富貴人家,是難以購得的。」
梅城桓沉吟片刻,「你確定?」
潘伯彥語氣堅定,「五年前宮變,死了不少太醫,我才能進到太醫院,當時,老太醫交給我不少病歷讓我看,全都是一樣格式大小的麻紙,絕對錯不了的。」
梅城桓抿緊了薄唇,看來,這裡得留下人盯著傅耕民外,他還得說動傅雨柔隨自己回京,他開口,「在我們離開前,看看有無機會翻看那疊病歷,看看是宮中哪個皇親國戚的病歷記錄。另外,你去遊說傅雨柔,讓她跟我一起進京。」
潘伯彥一臉為難,在主子眼中冒火時,才急著坦白,「其實,我已跟傅大夫提了,但他沒點頭,至於傅姑娘,屬下定會盡力遊說,不過,我也會請其他人幫忙說,那個傅姑娘,並不是個好說服的人。」
梅城桓還不明白嗎?但就怕由他開口,就像急驚風遇上慢郎中,他會再度氣到吐血,到時候,那娘兒們還不知怎麼整自己!「那就這麼做吧。」
「還是將爺的身分說出來,會不會比較好說服?」他斗膽建議,可其實,對主子的身分,他已稍稍點了傅耕民,為的也是希望他能知輕重答應讓傅雨柔隨主子上京,無奈,傅耕民就是沒點頭。
梅城桓搖頭,「這太冒險,你先去試吧,真的不行,爺自己會說。」
潘伯彥拱手離開南院,沿著石板路,進到另一個院落,這是傅家三口住的主屋,再穿過中庭就是看病的仁醫堂。
此刻,堂內人來人往,站在藥櫃前的夥計忙著低頭抓藥,等著看病的人交頭接耳的閒聊,空氣中散發著濃濃的藥香味,明明是很普通的中藥堂,但看病的人卻一點都不普通。
他的目光落到坐在大廳內,正替人把脈的傅氏父女。
傅耕民的醫術上乘,待人親切,備受南城百姓推崇,看病的百姓總是一個接一個。
傅雨柔也替人看病,但大多是幫婦人把脈,僅有幾名年輕男子會給她看病,但那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這也是傅耕民不願讓外界知道針灸全得由傅雨柔下針的主因。
思緒間,傅雨柔看完最後一名病患,一旁的中玉就彎身跟她說了些話,就見她看向自己,她隨即起身,朝他走過來。
他朝她點頭,一顆心卻不由自主的狂跳起來。
她微微一笑,「我以為潘大夫忙著練習我爹教授的針灸之術。」
「潘某慚愧,傅大夫一手特殊針灸之術極為複雜,日夜練習仍未見火候,」他尷尬一笑,「醫術浩瀚,潘某大受激勵,日後定會努力習成,只是—」他頓了一下,「我家爺的傷勢雖好了不少,但要完全拔毒需夜夜針灸,我想懇請傅姑娘跟我們去一趟京城,我家爺肯定有重賞。」
他們是京城人氏!傅雨柔的心跳陡地漏跳一拍,待心神略定,她才開口,「承蒙厚愛,只是,京城的大夫還會少嗎?你家爺的傷,小女子還沒有自負到非我不可。」
「這……爺的身分特殊,受傷一事不宜讓外人知,偏偏潘某醫術不精,實覺慚愧。」
她微微一笑,「憑你家爺的『好』脾氣,應該沒有大夫敢不替他看病的。」
潘伯彥頓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接話。
「我得去忙了。」她向他點個頭,轉身走回看診桌,扶著一名前來的老婆婆,領著她在桌邊坐下後,讓老婆婆伸出手放在脈枕上,「葉婆婆,哪裡不舒服……」
他靜靜的看著她溫柔的問診,低頭寫藥方……她似乎意識到有人在看著她,不由得抬頭看向他,一對上眼,他俊秀的臉,竟莫名的紅了,他急急的轉身離去。
他在太醫院當差,皇宮裡的嬪妃哪個不美?雖然有的溫柔、有的驕縱、有的虛偽,但就不曾見過傅雨柔這種,總是雲淡風輕的模樣,做什麼都不急,慢慢來,連說話也一樣,聽來話中明明帶刺,但她的語氣就是淡淡的、柔柔的,讓人也冒不出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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