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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9901

《硯冠群芳》

  • 出版日期:2021/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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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由石字和見字組成,
他們也因硯石產生交集,一見便情牽……


溫綠姚最近就跟個老媽子似的,頻頻幫家人破災擋劫,
好在當初她用親手縫製的香囊躲過庶姊坑害,也替唐司擺脫爛桃花,
從此身旁多了一個堅實可靠的盟友,稍稍分擔了她肩上的重擔,
小弟手賤跑去賭石上了癮,他們聯手把人送去唐家硯莊管束戒惡習,
大哥病重需要珍稀藥材救命,他不惜和客戶撕破臉也要拿到手,
基於有恩報恩的原則,她也想辦法幫他拓展事業,
建議他跨足玩賞硯,再讓她家小弟幫忙雕刻,新穎造型果然大受好評,
還幫助他搶下一座礦脈,從此製作硯臺再不用因為原料受制他人,
幾次三番下來可說是合作無間,但她卻仍有一個煩惱──
他若繼續這麼體貼自己可是會心動的,畢竟上輩子他倆差點就訂親了……
筆名:田芝蔓
性別:(挺胸)目測是女的
生辰八字:只能說,若我出生釀了女兒紅,如今已是醇酒了
是一個朋友眼中怪癖多到想開扁的奇葩,
從一大堆讓人想翻白眼的強迫症到讓人想抓狂的潔癖,
用這些怪癖把朋友逼瘋是我的使命。
平常沒啥建樹,用文字堆砌書寶寶是我最大的樂趣,
但宅女般的我也是會出門的,
若沒被我高度數的眼鏡或超磅數的包包壓垮的話……
看電影及看舞台劇是我的最愛,
喜歡從中去研讀別人的人生及為自己的作品尋找靈感。
最大的願望是,如今看著這則簡介的你們,也能喜歡我的書,
從我的書中去看主角們的人生,也願能搏取一些些你們的喜愛及感動。
互相扶持,堅定前行

東京奧運已經在八月八號正式閉幕,這次因為時差只有一小時,沒有日夜顛倒的情況,本屆比賽可以說是我看得最多、最全的一次了,看轉播時心臟總是怦怦直跳,得分就開心,贏了更高興。
而除了比賽外,選手們私底下的表現也受到很多關心,例如英國的跳水選手湯姆.戴利就因為在場邊淡定打毛線而出名,甚至還替自己的金牌織了一個保護套,這種「反差萌」的可愛模樣著實圈住了不少粉絲的心。
不僅如此,他的感情生活也頗受人矚目,其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要算他和伴侶那種互相扶持的溫情,陪伴彼此走過最困難的那些日子,撫平心中的傷痛,終於迎向幸福未來。
《硯冠群芳》也是這樣的,女主角溫綠姚上輩子誤信渣男的甜言蜜語,因此家破人亡、家產被整碗端走,連自己都慘遭毒死,所以重生後她不願意談感情,只想守護好家人和家業,連帶著對男主角唐司也十分冷淡。
不過唐司並沒有覺得不悅或敬而遠之,反而默默地持續幫助溫綠姚,在她快要撐不下去時給予強而有力的支援,可以說是他伸手把站在懸崖邊腳步踉蹌的溫綠姚扶穩,並牢牢牽住她的手堅定前行。
雖然看起來很甜蜜,其實他們在感情上都是呆頭鵝,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就是愛,那麼這兩位的愛情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冒芽成長的,還請各位繼續看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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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為弟弟操碎了心
徽州,受朝廷所封的文房四寶原鄉,以文房四寶工藝馳名全國,而徽州的秦西城所出品的文房四寶更是徽州之冠。
秦西城雖沒有硯石礦,但江南最好的硯石礦就在徽州,地緣關係加上秦西城的雅名,秦西城開始發展出一種賭硯石的娛樂,但硯石終究是雅石,漸漸的,賭寶石的風氣也隨之而起,「秦西城中無賭坊,只賭石」的名聲在鄰近的府縣裡不脛而走。
賭石坊裡,坐於二樓雅座的唐司手持摺扇輕搖,遠遠的看著賭坊中心吆喝著的人群,對著一塊一尺見方的石頭喊價,他沒摻和進那場吵雜的競爭之中,一臉置身事外的笑容。
「少爺,那塊石頭真有那個價值嗎?」唐家小廝萬福探著身子往下看,想著那塊石頭定是沒啥價值的,要不然二樓這些貴人們不會一點興趣也沒有。
想辦一場賭石,賭石坊的人會先請貴人們來鑑賞當日要競標的原石,鑑石完畢後便將他們請至二樓雅座,這才開放一般競價者入場鑑石,整個流程結束後就會依鑑石時的順序號來競價,價高者得。
「那塊石頭的確能開出硯石,只是品質好不好就不知道了。」唐司輕抿一口茶,笑著回答。
「所以二樓這些貴人們才不開價?」
唐司收起摺扇,指了萬福一下,「不,這些貴人看不上硯石,他們是來賭寶石的。」
萬福點點頭算是明白了,但想了想,又偏著頭問:「可少爺不就是來尋硯石的嗎?為什麼少爺不開價?」
唐石用摺扇指了自己的茶杯,萬福這才發現自己失責,立刻斟滿茶水。
「我是來尋石,不是來賭石。」
「可少爺不是能分辨是普通石頭還是硯石嗎?」
「我的確辨得出來硯石,但那也是最粗淺的本事而已,賭石是得交學費的,我要那麼神何須開硯莊,開賭石坊得了,十賭九輸的道理大家都知道,偏偏賭徒總以為還有一次贏,可事實上往往等不到那一次,而是永遠栽在輸裡。」
唐司的硯莊「采風坊」生意中雖然以販賣日常用硯為主,但唐司對硯的喜愛甚深,未來也想走上品硯的路子。
日常用硯無須什麼工藝,但終究也是文房四寶之中唯一的非消耗品,唐司想要提升自己硯莊的價值,那就非得走出新的路子不可。
但唐司倒也不急著改變,再急的事都得循序漸進,所以來賭石坊淘點好貨製硯,變成了他的閒時樂趣,即便坐一下午皆是無用功也無妨,只要有一回淘到好硯石那就值得了。
萬福的眼光哪裡有主子看得遠,討好地為主子續上茶水,「還是少爺看得通透,不過難道沒有那種一夜致富的好石嗎?」
「或許有,但萬中無一,而且秦西城賭石坊之多,這個萬一又會落在哪裡誰知道呢?」
這麼一想的確如此,那底下這些人是傻的?
「那還有這麼多人愛賭?」
「賭,一旦淪陷了,哪裡有那麼容易戒。」唐司端起茶杯欲飲,就看見了底下那群混戰的賭徒之中出現了一張熟面孔。
那是溫家的二公子,溫安勛。
溫氏商行是秦西城裡的老商行了,現任商行老闆是溫安勛的哥哥溫安熙,都說創業維艱、守成不易,溫安熙雖是第二代,但能力完全不輸給他已逝的父親。
唐家與溫家在生意上有不少往來,而且兩家還是世交,不過與唐司較有接觸的也只是溫安熙,他對溫家的其他人並不是那麼熟悉,之所以對這位溫二公子有印象,還是因為上回的宋府詩會。
之前他帶著妹妹唐曦去參加宋府詩會,沒想到宋府二小姐嫉妒唐曦,竟聯合了一直覬覦唐曦的周泰安欲毀她清白,所幸兩家的僕人在傳達訊息之際被溫家的侍僕聽見,連忙去稟報溫家二小姐溫綠姚,因男女有別,溫二小姐遣了溫安勛來告知他,他才得以提前防範。
說來,他還欠這對姊弟一個人情。
既有前恩在,再加上本為世交,實在不能放任溫安勛沉迷賭博,尤其他似乎看上了一塊原石,正在追價中。
唐司拿起桌上的摺扇,正要下樓去勸人,就看見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由賭石坊大門走了進來,雖然身著男裝,但唐司一眼就認出來是溫綠姚。
「有好戲看了。」唐司不覺得溫綠姚也是來賭的,他覺得更有可能是來逮人的。
「什麼?」好奇的萬福往樓下看去,一眼就看見了認識的溫安勛,但他身邊那個清秀公子倒是面生得很,「那是溫家二公子吧!他身邊的……溫家除了他及溫老闆,還有其他公子嗎?」
「你腦子不行,眼力也不好?」
萬福又看了許久,這才瞧了出來,「是溫二小姐!」
「你去把兩位給請上來,就說我請他們喝茶。」
萬福領命而去,不一會兒就把溫綠姚及不情不願的溫安勛給請了上來。
少了溫安勛追價,那塊原石很快就競價終了,買家特別興奮,立刻要求開石。
「二姊,我對那塊原石真的很有信心。」
「我對你也真的很沒信心。」溫綠姚毫不留情地反駁,賭這種事碰不得,尤其是溫安勛。
「溫二公子,那塊原石的確是硯石沒錯。」
溫安勛拍了桌面一記,「二姊,妳看連唐大哥都這麼說!」
溫綠姚神情冷漠,淡淡地掃視了唐司一眼。
唐司和這位溫二姑娘雖然少有接觸,但幾次去溫家赴宴還是有些印象的,過去見她個性很是活潑靈動、天真爛漫,也不知是否發生了什麼變故,唐司在宋府詩會見溫綠姚時,卻感覺她完全變了一個人。
不是外貌的變化,她依舊容貌秀麗、氣質端莊,就是感覺不同了,變得很沉靜、氣質清冷,像是一夕之間長大了一樣。
「溫二公子,請先聽我把話說完,我對硯石還是有些研究的,但也只在於辨得出硯石,辨不出品質的階段而已,敢問溫二公子研究硯石有多少年頭呢?」
溫安勛沉默了,他哪裡研究過什麼硯石,硯石寶石他不管,他向來不會第一時間出價,但只要哪塊原石追高了他就會跟著追價,俗話說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會被追價的肯定有什麼特別之處。
「我還不知道你,你懂什麼,就是跟風。」溫綠姚沒好氣的道。
「人多追價的不賭,難不成我去賭沒人追價的?」
「這跟人多人少沒關係,我說的是你沒眼光,只能賭運氣,可十賭九輸,沒有人能靠賭發家致富。」
「那我還可以贏一次呢!」
溫綠姚瞪他,「如果你還沒等到贏就在那九次裡一敗塗地了呢?」
萬福聞言偷偷覷了主子一眼,這不就是剛剛主子才說過的意思嗎?沒想到溫二姑娘的想法竟和主子不謀而合。
在他們爭執的時候,方才那塊原石開出來了,的確如唐司所說是硯石,但也只是一塊品質中等的硯石,雖說只要加上好的雕工,成品的價格也不低,但來賭石的人哪有那等雅好,要硯臺直接買就是了,哪裡需要找雕硯師傅呢?
那個標到原石的賭客現場喊了幾次價都乏人問津,失望地準備抱著石頭離開。
唐司示意了下,萬福立刻點頭,下去攔住了那人。
「三兩。」他代替主子開價。
那賭客非常不滿意,「三兩?起標價就是二兩,更何況我追價花出去的也不只這個價。」
萬福抬頭望向樓上的主子。
唐司好整以暇,摺扇輕搖,笑容不減地點了點頭。
得到主子的允許,萬福這才代為回答,「我家少爺出價是因為它對我家少爺還有點用處,但對公子而言它就只是一塊石頭罷了,我家少爺就出三兩,若是不賣,你就抱著那塊石頭回去吧。」
那名賭客思索了一番,三兩總比血本無歸好,於是含淚答應了。
能坐二樓的都是貴人,賭石坊的人會幫忙先把得標的原石接下並代墊銀子,最後才跟貴人們結帳。
溫安勛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想著剛剛若是他追價得標了,這會只得三兩銀子的人就是他了。
「看見了嗎?」溫綠姚冷眼對著弟弟說了,卻只換來一個倔強的表情。
唐司睨了溫安勛一眼,笑道:「情況還是有些不一樣的,如果是溫二公子得標,我看在兩家的交情上,多出一兩銀子也是可以的。」
溫綠姚可不覺得這個玩笑好笑,瞪了唐司一眼,見她開不得玩笑,唐司便收斂多了。
這時,樓下又搬出一塊原石,這一顆比方才的大了一倍。
「這塊……也是硯石。」唐司剛才已經將所有原石品鑑了一番,等的就是方才及現在搬上來的這兩塊。
「那樓上這些貴人們除了少爺不都白來了?」
「不一定,或許碰上了溫二公子,只要多點人追價,他會當寶石來競價也不一定呢!」
溫安勛不滿意了,合著唐司是站在姊姊那邊一起來數落他的?
溫綠姚聽見唐司這麼說,冷淡的態度才收斂了些,但也只是一些。
「溫二小姐,我是不是哪裡惹到妳了?」唐司終是忍不住開口問了。
她似乎……不是很喜歡他。
「你是惹到我了。」
「何時?還請溫二小姐告知,若在下真有不妥,定當向溫二小姐真誠致歉。」
「上輩子。」
上輩子?唐司被這話堵得無言,這輩子的事他還能回憶、能改進,上輩子別說他不記得,她難道就記得?
溫綠姚也沒與唐司多費口舌,直接對著弟弟說:「好!你愛賭,我們就再賭一回,我就賭這塊硯石是好石,你若連我這個第一次賭石的人都拚不過,那就表示你沒賭石的運,從此得給我戒賭。」
溫安勛覺得唐司剛剛能猜對硯石或許是矇的,就算不是矇的,他不也辨不出原石的品質嗎?所以這回他贏面還是很大的。
「好,我賭!若二姊贏了,我立刻跟妳回去。」
溫綠姚選中的原石也是有競爭對手的,不過對方顯然並不是很有信心,當價格追高他便主動放棄了,最後溫綠姚成功標得了那塊原石。
標中了不算什麼,溫安勛期待的是結果,可當賭石坊開石後,眾人都震驚了。
硯石上除了分布七處石眼以外,硯石中間更有天然的稱為「魚腦凍」的雲霞狀石紋,這樣的硯石整個秦西城一年都開不出一個,竟讓這個第一次賭石的溫綠姚賭中了。
「二姊,妳運氣太好了,妳是怎麼得來的靈感?能告訴我還有哪塊原石可以賭嗎?」
唐司聽了溫安勛的話先是一愣,很快的便搖頭一嘆。
果不其然,溫綠姚揚手重重地打了溫安勛的後腦一記。「重點是我的運氣嗎?重點是你的運氣,你錯過了這方硯石,這證明你根本沒有賭博的運氣。」
溫安勛揉著後腦杓,不敢再說話了。
唐司對那方硯石可是有興趣極了,當下就希望溫綠姚開價,「溫二小姐,不知妳是否想現場競價這方硯石?我願意出價。」
就在此時,賭石坊的人也詢問了她同樣的問題,溫綠姚示意不賣,賭石坊才進行下一個原石的競標。
唐司並沒有放棄,「溫二小姐,這硯石在妳手上並無用處,但我能請名匠雕刻,這硯石在我手上才能顯現出它最大的價值,在妳手上是蒙塵了。」
「唐老闆又怎知我沒這本事設計雕刻稿呢?」
「在下自是不敢輕視溫二小姐,但要論起硯雕名匠,總是我的人脈多些不是?好石也得要有名匠來雕,否則便浪費這麼好的料了。」
溫安勛本想要姊姊好好出個價大賺一筆,但被溫綠姚一瞪,只敢用雙手摀住嘴。
唐司也不急,耐心地等著溫綠姚考慮,本來買賣就得雙方心甘情願,他總不能強買強賣吧。
溫綠姚也只是一時氣不過才標下此石,一開始並沒有想到怎麼處置,可當她想起自己目前正在辦的某事,而這硯石可能可以幫上忙時,她突然有了點子。
「唐公子,我可以把硯石以得標的價格賣給你。」
「嗚……」溫安勛正要抗議,又被溫綠姚投了一記眼刀。
「溫二小姐,這麼好的事有代價吧?」
「有,剛剛開石之後那塊小的硯石歸我,你必須幫我請到名匠艾老來雕刻它。」
唐司的確與艾老有交情,而且也不是隨便的人都請得動艾老,最重要的是石料得夠新奇特殊,否則是請不動他老人家的,溫綠姚很懂行,一開口就是除了他之外很少人能達到的條件。
但即便如此,這個成本仍與唐司直接在市場上購買同等級的硯石成本要來得低許多,他是生意人,這麼好的買賣他怎會不做?
「好,一言為定。」
「我一女子不方便常常與你洽談,便交由安勛與你對接。」
「那是當然,一切尊重溫二小姐。」
溫安勛可心疼死了,那麼好的硯石,二姊居然就這麼賤價賣了!

離開賭石坊,溫家姊弟是讓唐司送著上的馬車,溫綠姚臨上車前把一個侍女給喊上車同乘,話都沒與唐司多說一句。
倒是溫安勛因為後頭還要與唐司對接那方硯臺的事,所以對唐司還算客氣,另一方面他也想從唐司那邊學些辨認硯石的技巧。
「唐大哥,明天我會去采風坊找你,先初步談談那方硯臺製作方面的問題。」
唐司哪裡不知道溫安勛打著什麼主意,想偷師辨石的技巧唄!
這技巧要說是業界機密嘛……其實也不全是,它的確是一個業內才會知道的訣竅,但也不是人人都學得會的。
「好,在下會在坊裡等候溫二公子。」
「唐大哥別這麼客氣,我都喊你大哥了,你就喊我安勛吧!」
「好。」唐司也不客氣,兩家畢竟是世交,互稱兄弟也是合情合理的,「那為兄就托大了,喊你一聲安勛。」
兩人話說完,溫安勛上了自己的馬車,讓車夫啟行。
察覺馬車動了,溫綠姚這才對侍女綿綿交代。「綿綿,讓妳表哥查高夫子一事可以先暫緩了。」
「小姐可是有解決之道了?」
綿綿是溫家的家生子,能當差後就被送到了溫綠姚的院子裡做粗使丫鬟,這些年慢慢因為伶俐而得到小姐的重用,到現在已經是溫綠姚院子裡的一等侍女了。
前陣子,小姐突然沒來由的詢問是不是有什麼可靠的人可以在外頭替她辦事,綿綿有個表哥名叫二太,辦事的確牢靠,於是她就把二太介紹給了小姐,小姐不知為何十分相信她,只見過二太一面,後來有什麼事就都交由她去傳達了。
小姐交代的第一件任務,是讓二太去調查一下登麓書院的高夫子有什麼特別的喜好、怪癖,二太也沒讓小姐失望,幾天內就給了小姐初步的調查。
高夫子沒什麼怪癖,硬要說有就是愛硯成痴,積蓄都拿來買硯收藏了,為此一生未娶。
小姐剛聽到時還有些為難,讓二太再多查看看是否有其他喜好,沒想到今天突然說不查了。
「自然是有,現在有許多事等著我去完成,既然這件事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就無須再繼續浪費時間了。」
「那麼小姐還有需要二太去辦的事嗎?」
「有!我需要尋找一味藥材,名為庶香,這是一種罕見的藥,要打聽可能得費些銀子,讓二太不要省,有合理需要的都可以來找妳支錢。」
「是。」


溫綠姚在房中換回了自己的衣裳,讓綿綿為她梳頭的時候,就盯著自己的那盒首飾發呆。
她雖是庶出,但很得父親寵愛,嫡母也大度,疼她更甚於庶姊,她的吃穿用度幾乎比照嫡女辦理,這一盒首飾價值不菲,每月開銷是不用愁,但她有些想做的事,免不了要多用些錢打點。
曾經她也是一個愛打扮的姑娘家,但現在她明白了,只有牢牢抓在手裡的才是自己的,這些顯於外的都是虛的。
溫綠姚挑了幾款樸素的、必須得留著的釵子、首飾,其餘的全裝在一只大木盒裡交給了綿綿。
「妳去見二太時順便把這些變賣了,我雖然有需要,但目前還不急著用,出手的時候別把價格壓得太低了。」
「小姐要把這些賣了?為什麼?這都是早些年老爺給您的,甚至有老夫人留下來的,難道是怕沒法給二太賞銀嗎?讓二太辦事用不了那麼多銀子,小姐還是把這些留著吧!」
「父親他若在天有靈會理解我的。」溫綠姚再次把木盒交到了綿綿手裡,就聽見娘親顧姨娘的聲音由外頭傳了進來,「收好,這事不能讓家裡的任何人知道。」
「是,小姐。」
這時,顧姨娘走了進來。
顧姨娘雖是妾,但因為女兒受寵,再加上當家主母楊氏並不是會苛待妾室的人,所以即便溫老爺已經過世,日子過得也算滋潤。
畢竟溫家家大業大卻苛待一個姨娘,傳出去也不好聽,溫家雖是商賈,但可別以為商賈就不比那些讀書人懂得守規矩,畢竟商賈的形象也是一種資產。
顧姨娘日子過得好,人看來也年輕,不說都不知道她已經有了一個十七歲的女兒及十六歲的兒子呢。
「綿綿,去沏壺茶來。」溫綠姚示意綿綿,給她機會把那盒首飾帶出去,這才挽著娘親的手在桌邊坐了下來。
「我說綠姚啊,妳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溫家可沒缺妳吃穿,妳也好好打扮打扮,學學妳大姊,什麼漂亮的、好看的就往身上套。」顧姨娘看著女兒這樸素的打扮,真有點恨鐵不成鋼的無奈,「還有,我身為姨娘,不能為妳的終身大事作主,妳得好好讓夫人給妳相看一門好親事啊!」
「娘,母親對我已經很好了,這要放在別人家,我還只能喊您姨娘呢!」
「她要真心對妳好的話,妳都十七了,她怎麼還沒給妳安排親事呢?」
「這不是父親的孝期剛過嗎?再說了,大姊還比我大上幾個月呢!」
「所以她急啊!妳沒看她最近對夫人可殷勤了。」
「娘,嫁人就真的好嗎?不好好挑一個,嫁錯了可是一輩子的。」
「妳再挑下去可成老姑娘了。」
「娘,我心裡有底,我相信母親也是的。」
顧姨娘知道溫綠姚有主見,她向來影響不了,只是當初那個天真爛漫,嚮往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女兒不知怎麼突然就變了,現在居然會問她「嫁人就真的好嗎」,真是讓她這個當娘的操碎了心。
「好,先不提婚事,那我讓妳跟夫人提一下給妳一個鋪子的事,妳說了嗎?」
「說什麼啊,這種事能自己要求嗎?」
「怎麼不行了,夫人疼妳肯定會給的,綠姚啊,姑娘家不能沒個傍身的嫁妝,到時嫁去夫家底氣才足。」
「娘,咱們溫家家大業大,難道會少了給我的嫁妝?」
「那不一樣,妳跟綠嫦都是庶女,嫁妝應該是一樣的,要顯得妳與綠嫦地位不同,那就在於妳婚前有多少私產,綠嫦她沒那個本事經營鋪子,倒是妳自小聰慧,連大少爺也說過妳有能力可以從商,想帶著妳,妳若能有自己的鋪子,就代表了妳與她不一樣。」
溫綠姚重重在心底嘆了口氣,她知道娘親本性不壞,只是她這輩子做了姨娘,終歸是低人一等,所以事事想要佔贏,但若說她全是為了自己又太沒良心,畢竟她的的確確是為了女兒考量。
因此,溫綠姚從來沒指謫娘親的短視、自私,向來不是拖時間就是敷衍她,頂多偶爾勸慰她幾句。
「娘,母親是個明白人,只要我沒做出什麼破壞家族名聲的大事,她會看得出來我跟大姊不同,光巴結是沒用的。」
顧姨娘向來容易因為一些小事驚慌,女兒的話立刻讓她湧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妳這話什麼意思?妳不可能做出對不起溫家的事,除非有人陷害妳,把罪名往妳頭上套,難道……是綠嫦要害妳,打算讓妳在夫人面前失寵?」
「娘!」溫綠姚拍了拍娘親的手背,讓她安心,「您怎麼說風就是雨的,沒事,我是說,只要我不做那些事,母親對我就永遠會這麼好,您剛才也說了,我是不會做那種事的,那我在母親面前失寵的事就永遠不會發生。」
顧姨娘相信自己的女兒,卻不相信邵姨娘及溫綠嫦那對母女,但女兒都這麼說了,她想應該是真的,目前那對母女還沒動手。
「總之妳自己要小心,妳們都是可以說親的年紀了,若夫人真的疼妳較多,給妳找的親事一定比綠嫦的更好,到時難免她們看了嫉妒想搶。」
娘親算別的不準,算歹人的心思倒是算得挺準的。溫綠姚點點頭表示她清楚了,顧姨娘這才放心離開。
溫綠姚何嘗不知道她可以想辦法插足溫家的產業,她也知道大哥有心帶她,而她也有興趣學做生意,但她現在卻有更要緊的事。
關於她的任何事都可以放,唯獨把弟弟撈出來這件事不能放。
溫安勛雖是庶子,終究也是溫家的兒子,同樣有資格可以分家產,但或許就是溫安勛那副碌碌無為的樣子反而讓楊氏安心,所以日子過得並不差。
畢竟楊氏再大度也是一個母親,她自己有兒子,不能不為溫安熙想。
溫安熙隨了母親,性子好,娶的妻子也不忮不求,他沒想過把溫家家業整個掌握在手中,只是看溫安勛那不成才的樣子,溫安熙怎麼可能放心讓他管事。
他想著等溫安勛再大一些,如果真的沒本事自己管理鋪子,他就把幾間鋪子的收益分給他,讓他尋著有興趣的差事做,不要虛度了一生便好。
溫綠姚也知道大哥的想法,她不求弟弟有什麼大作為但讓他規規矩矩的才是正途,唯有安排好他的事,她才能放心些許。
現在首要之務是讓溫安勛戒除賭癮,還有庶香她也得趕快找到才行。


溫綠姚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聽到溫安勛稱讚唐司了。
他說唐司年紀輕輕,但對硯石研究得很透澈,所以才能辨別原石是不是硯石,他又說唐司這人溫潤如玉,說話也很風趣,與他聊天很開心,還說唐司做生意很有魄力,是天生做老闆的料。
「好了,要不是你是個公子哥,我都要以為你是一個喜歡上唐司的姑娘家了。」
「二姊,我覺得唐大哥人不錯,和妳正般配。」
溫綠姚因為溫安勛這話略微失神了一會兒,直到溫安勛不解地搖了搖她的手,她才清醒過來。
「你說這種話,被人聽見了還以為我愁嫁!」
「二姊妳若喜歡他,我可以幫忙撮合。」溫安勛拍拍胸脯。
溫綠姚拿食指戳了戳弟弟的額頭,皺著眉斥責,「別亂點鴛鴦譜,說,你來找我做什麼?難道是專門來說唐司的好話的?」
溫安勛一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一手由懷中拿出一卷圖紙,放在桌上攤開來,是三幅靜山湖亭圖。
「唐大哥請了一位畫師幫硯臺設計了三幅靜山湖亭圖,想讓二姊挑選。」
溫綠姚從沒看過這種畫法,她伸出手指在畫上一摸,手指尖汙了一塊,她揉揉拇指及食指,還聞了聞。
「很新奇吧!這畫是用一種叫做炭筆的筆畫的,這位女畫師可厲害了,她在城裡開了一間畫室,專門教人用各種特別的筆作畫,唐大哥把這三張圖交給我的時候看我很有興趣,問了知道我喜歡丹青,還特地帶我去參觀了那間畫室呢!」
溫綠姚與弟弟自小就一起學習丹青,兩人在畫技上都頗有天分,只是溫綠姚對於經商更有興趣,不如弟弟學得深。
「在城裡開了一間畫室的女畫師?」
「唐大哥說了,我若有興趣,讓我有空不如多到畫室去看看,或是在那裡學作畫也行,他可以將我推薦給女畫師當徒弟,好過我整日無所事事。」
「喔?那你怎麼說?」
「我沒答應,我哪裡整日無所事事了?我這不是還要幫著二姊把這硯臺給完成嗎?」
溫綠姚睨了溫安勛一眼,說得好聽是幫她,怕是他愛玩心性還不定,不肯安分在畫室裡學畫吧!
溫綠姚不明白唐司怎麼會突然關心起溫安勛,居然還想讓他收心去學畫,是因為之前撞見他在賭石坊,想勸他別沉迷於賭石嗎?
溫綠姚過去覺得唐司太過冷漠,不是這麼熱心腸的人,但這回的事倒是提供了她一個方向。
溫安勛的確從小就愛丹青,看他對於新的作畫方式也頗有興趣,溫綠姚讓他去對接新硯臺的事本就是想讓他有事情做,從而脫離賭博,現在直接給他一個他也有興趣做的事,或許更能成功也不一定。
「對接硯臺的事也用不了你一整天的時間,過兩天我抽個空與你一起去那間畫室看看,若那位女夫子還肯收徒,就讓你拜師。」
「二姊……」溫安勛還想再說什麼,但他一向不敢明著忤逆二姊,只得閉嘴改問正事,「二姊還是先把雕刻稿給定了吧!」
溫綠姚接過三幅畫,也想讓溫安勛有參與感,「你看過硯石切割面了吧,你覺得哪一幅好?」
溫安勛想了想,拿出其中一幅,邊說邊在上面指著,「硯石上有兩處石眼,可以做為這兩處的浮雕,另外還有一道弧狀的石紋,可以刻做這湖岸。」
溫綠姚滿意地點了點頭,也給了他鼓勵,「很好,那就依你。」
「真的?二姊要讓我決定雕刻稿?這可是二姊要的硯臺啊!」
「這不是我要的,但對我非常重要,我相信你,所以聽你的。」
得到了二姊的讚賞及信任,溫安勛想想都覺得很有成就感,「好,我立刻去回覆唐大哥。」
「別急,風風火火的,已經過午了,要想辦事也不是今天,至多你明天一早就去,不差這半天時間。」
「好。」溫安勛很開心,把那三張圖紙又好好地捲了起來。

溫安勛是庶子,想做什麼都得來請示嫡母,所以溫綠姚要帶弟弟去畫室前自然是稟告過楊氏的,楊氏聽了也不反對。
到了畫室,一走進去的門面就十分特別,牆上展示著不少的畫作,畫風看來十分新奇,幾乎都是沒見過的畫技,除了畫作,裡頭還展示各種……畫筆吧。
她會如此不確定,因為都是她不曾見過的,只是有些畫筆看起來與毛筆相近,她才會這麼猜測。
這裡雖是畫室也有掌櫃的,還有不少夥計,畫室外頭擺著的這些畫具及牆上的畫作都是商品,若有人來此是想學畫,他們也可以代為介紹。
夥計帶著他們略微參觀了畫室,簡單的介紹了畫室裡目前開授的課程有哪些,至於詳細的事宜以及收不收徒,還是要由老師來回答。
這位老師就是畫室的主人,溫安勛口中的那位女畫師,洛婧雪。
「老師她有客,還請小姐、公子先在客室暫候。」
「無妨,我想先參觀一下老師的畫作可好?」
「那自然是可以的。」
溫綠姚拍了弟弟的背把他推上前來,問道:「看了那麼久,你有沒有特別想學的畫技?」
溫安勛之前學丹青自然都是拿毛筆畫的,他看過這裡的畫筆,雖然些微的偏差就是極為不同的兩種畫技,但對溫安勛來說,用硬筆的畫技他更好奇一些。
「我想學素描,之前雕刻稿的畫法就是素描,看起來非常逼真。」
溫綠姚本想著弟弟貪玩,可能不會那麼快定下來學畫,想不到他自己倒是思考過,這讓溫綠姚很滿意,他肯把空閒的時間拿來做其他的事,代表還有得救。
就在他們姊弟參觀洛婧雪的畫作時,溫綠姚聽見了一個不陌生的聲音,她回頭一看,是唐司及唐曦,而送他們出來的女子看來一副此地主人的模樣,想來就是洛婧雪了。
「唐公子、唐小姐。」溫綠姚主動與他們打了招呼。
唐曦眨眨眼,「我們認識嗎?」
「曦兒,這是溫二小姐。」
唐曦腦袋裡的溫綠姚終於實體化了,也向她微笑招呼,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麼,偷偷看了自家大哥一眼。
感覺……是緣分呢!唐曦在心裡想著。
「溫二小姐怎會來此……」見到她帶著溫安勛來,唐司便會意了,「莫非是安勛他肯收心學畫了?」
「是,還得多謝唐公子介紹這間畫室,我方才看了老師的畫作,真是讚嘆不已。」
洛婧雪微微點頭致意,清秀的容貌帶著頗為靈動的笑意,雖然行止感覺很端莊,但溫綠姚看得出來,洛婧雪私底下肯定是個很活潑的女子,而且她看來年紀似乎不大,約莫也就跟她相仿而已。
「我們就不擔誤你們談話了,老師,我與唐曦先離開了。」
「慢走。」洛婧雪做出了請的手勢,看著唐司他們離開後,這才吩咐準備茶水,然後領著溫綠姚姊弟入內。
而走到門外的唐氏兄妹在各自上馬車之前,唐曦發現唐司還頻頻望向畫室裡,她偏著頭問:「哥哥還有事?」
唐司順著唐曦的話道:「曦兒,妳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
唐曦只笑著不多問,回道:「我也有事想去找間醫館,哥哥有沒有知道哪間醫術較好的醫館?」
「妳身體不舒服?」
「不是,是給少坤找的。」
唐司想了想,既是為了韋少坤必是因為腿傷,這方面他倒還真的知道一間醫館,便告訴了唐曦。
送走了唐曦,唐司沒急著走,而是又進了畫室,和掌櫃說了幾句話,掌櫃點了點頭,把他請進一間客室。
第二章 感激在心頻幫忙
溫綠姚姊弟與洛婧雪相談甚歡,聽說溫安勛學過畫,洛婧雪請他當場作畫,算是品鑑他的畫功。
溫安勛作畫這段時間,洛婧雪帶著溫綠姚離開了客室,一出客室便有夥計上前來稟報,說唐司在客室裡等著溫綠姚,不知可否請她移步一談。
溫綠姚望向洛婧雪,重點是學畫的人,洛婧雪自然是隨溫綠姚的意思,溫綠姚便向她告退,讓夥計領著去唐司所在的客室了。
唐司在客室煮茶以待,見人把溫綠姚領來後,便請夥計幫他把剛才命萬福去買的茶點備好送來,夥計不一會兒就端了過來。
畢竟男女有別,夥計沒有關上客室的門,但為了他們談話不受打擾,萬福及綿綿守在客室外,並沒有入內。
「溫二小姐,這是我方才讓萬福去買來的雅馨樓的甜點,我記得妳們姑娘家都愛雅馨樓的吃食。」唐司倒不是常常討姑娘家歡心才記著這一點,而是因為唐曦以前就愛吃甜食,所以才記著的。
「多謝唐公子。」溫綠姚點點頭。
說來她跟其他姑娘家不太一樣,她很少吃甜食,但這情況下也不好推托,因此還是拿起一塊輕抿了一口……然後又咬了一小口。
這點心著實不錯,難怪唐司會說這吃食很受人喜歡。
「喜歡的話,待會兒讓溫二小姐全帶回去。」
溫綠姚不知道唐司為什麼對她釋出善意,本來想拒絕,但後來想想這是唐司特地讓萬福去買的,不帶回去似乎又拂了他的意,便點頭應了,「多謝唐公子。」
溫綠姚將吃了一半的茶點放在自己的小碟子上,這才又端著茶杯喝了一小口。
唐司一直看著她那端莊的樣子,有些感嘆怎麼他家的曦兒就是學不會,幸好她嫁了個不嫌棄她的。
「這裡……唐公子很熟?」溫綠姚實在不明白唐司的用意,只好先開啟話題。
「我與這位洛老師算是有些交情,所以暫借她的客室。」
「唐公子可真是交遊廣闊。」
「溫二小姐謬讚,只是碰巧相熟之人都與溫二小姐有關罷了。」
溫綠姚冷淡但不失禮貌的看著唐司,正想要問他找她一敘是為什麼時,唐司倒是先開口了。
「溫二小姐在想……我找妳是為了什麼吧?」
「是,若是硯臺的事,相信安勛與你對接得很好,我實在不明白唐公子為何找我。」
唐司的確可以不找溫綠姚、可以不管溫家的事,畢竟他已經得到硯石,只要把硯臺雕好交給溫綠姚就算買賣完成了,實在無須多去管溫家的事。
可唐司一方面是覺得溫綠姚對他的冷淡太過莫名,另一方面還是為了人情二字。
「原先我想著讓安勛來學畫,至少能讓他不再沉迷於賭石,卻沒想到我能力不及,終究還是溫二小姐勸得來。」
溫綠姚微微一愣,唐司真的是為了安勛?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不識好人心,再看向唐司時表情便和緩了些。
「多謝唐公子,說來這的確是我擔心之事,要不是那天安勛拿了圖紙回來……」溫綠姚說著說著似乎想通了什麼,「唐公子是特意讓安勛拿著那些圖紙來讓我挑選,你知道那些圖紙很特別,定能吸引我的注意,也知道安勛肯定會提到畫室還有你曾建議他來學畫的事,從而讓我說服安勛來學畫。」
唐司沒有給她肯定的答案,只是嘴角帶著一抹笑,「溫二小姐是買家,我自然得讓妳先挑選雕刻稿,這只是尋常的對接,沒有刻意為了什麼。」
溫綠姚知道唐司之所以這麼做,可能與上回宋府詩會那件事有關,「我知道唐公子這麼幫我的原因,說來我也並沒有幫上什麼忙,最終唐小姐還是和韋家那位公子成親了。」
唐司笑容微斂,溫綠姚用了「還是」二字,怎麼好像篤定唐曦會和韋少坤成親一樣,明明她幫忙化解的是宋艾兒和周泰安的陰謀。
「溫二小姐別這麼說,曦兒的名聲可說是妳救的,要不然她也不會得了這樁好姻緣。」
「唐公子覺得這是好姻緣嗎?」
「溫二小姐這是何意?」
「沒有,就只是……唐公子若關心唐小姐,可能得多上點心。」
「這我明白,對這個妹妹啊我真是操碎了心,所以我更能知道妳為弟弟操心的心情。」說來就是一個感同身受而已。
唐曦的刁蠻在秦西城不是祕密,可方才看唐曦有禮有度、大方得體,像變了個人似的,想來唐家也花費了一番苦心吧!
溫綠姚能理解唐司的心情,畢竟她現在就是這樣,她正一心想把誤入歧途的弟弟給拉回正道上,也希望有一天能像唐家人改變唐曦一樣改變溫安勛。
「既然如此,你何必不承認你做的事,是不習慣讓人對你道謝嗎?」溫綠姚給了唐司一個難得的笑容。
唐司見了她的笑先是一愣,後也跟著微笑了起來。「溫二小姐就當我是為了討好妳才做的這些吧。」
「討好?我們兩人沒有交集,你無須討好我。」
「咱們兩家總歸是世交,長輩之間常有往來,我與令兄也頗有交情,可每次妳見我都老是繃著一張臉,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對溫二小姐做了什麼壞事呢。」
溫綠姚笑意一斂,極為慎重地說:「你沒有對我做什麼,嚴格說來也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放不下過去。」
「過去?」這詞讓唐司更疑惑了,「溫二小姐的話讓在下如墜五里霧中,毫無頭緒啊!」
「總之,今天開始我不會再冷待你了。」
唐司笑開,為溫綠姚已經空了的茶杯續上一杯茶,然後端起杯子,「那就以茶代酒,敬我們的友誼。」
「我只說不冷待你,說了我們之間是朋友嗎?」
溫綠姚突然來一記回馬槍,倒讓唐司啞口無言了,他舉杯的手停在半空許久,直到溫綠姚忍不住笑了出來,拿起杯子與他碰杯,率先喝下杯裡的茶。
「我說笑的,唐公子。」
唐司好不容易才鬆了口氣,這姑娘想不到也挺調皮的,而且笑起來極為好看,比繃著一張臉好看多了。
他一口飲盡杯裡的茶,「溫二小姐讓在下好生驚慌啊!」
「既然我們現在已經是朋友了,我託唐公子製作的硯可得勞煩唐公子好好為我完成,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
唐司對於生意很是重視,自然不會隨便應付,「溫二小姐放心,我采風坊的商譽還是不錯的,每件商品都會用心對待。」
「那就期待唐公子交出的成果了。」
「那是自然。」
兩人的談話方告一段落,溫安勛就已經在小廝的領路下過來了,溫安勛看見二姊與唐司闢室談話,只是狡黠地笑了笑,沒有說什麼不得體的話。
「安勛這麼開心,是洛老師同意收你為徒了?」
溫安勛點頭,「老師讚我畫得不錯,本問我要不要繼續精進,我說了我想學素描,老師同意教我了。」
「原來洛老師收徒得看天分的?」溫綠姚原以為奉上束脩就可以讓弟弟開始來學畫了,原來方才洛老師讓他先畫一幅畫,是為了評試。
「倒也不是全看天分,洛老師希望來學畫的人不能半途而廢,所以會先讓想來學畫的人畫一幅畫,不管是有基礎的、初學的,塗鴉也可,測的就是學生的定性,當然,以學生的畫作來看他適合的班別也是目的之一,安勛能得到洛老師的讚賞,應該能由高級班開始學起,若他選了新的畫技,那至少洛老師也能知道他的程度到什麼水平,可以因材施教。」
「原來如此。」溫綠姚很認可洛婧雪這種評選方式。
今天兩方可以說相談甚歡,洛婧雪收了溫安勛後,還特地將他們姊弟送到畫室門口。
唐司並沒有一同走,看來是有話想跟洛婧雪談,溫綠姚便沒有打擾他們,帶著弟弟離開了。
等他們姊弟離開後,洛婧雪才對唐司說了,「去而復返,看來這事真的讓你很在意,現在這麼安排你可滿意?」
「多謝洛老師。」唐司真心道謝。
「其實溫公子天分不差,即便不經由你介紹,我也會收這個徒弟的。」
「我並不是對他沒有信心,只是聽說妳開的班已經額滿了,只得腆著臉讓妳再多收一名學生。」
「你為什麼這麼幫溫公子?」洛婧雪懷疑溫綠姚才是唐司這麼上心的原因。
「溫公子他……有些事我不方便透露,總之我覺得讓他有事情做對他來說比較好,也算是還我欠溫二小姐的人情。」
「只是人情?」
唐司淡淡一笑,佯斥一聲,「別胡思亂想,我沒什麼壞心思,就是不希望她看見我老是冷著一張臉,明明她過去不是這樣的。」
「你們是熟人?」
「不算是,我們兩家雖然是世交,但畢竟男女有別,我與溫家長子交情比較好,其他的都只能算是點頭之交,只是以前她見到我總是一臉天真爛漫的笑容,我希望她再多笑笑,這樣而已。」
夥計在整理唐司、溫綠姚方才使用的客室時發現了一條手絹,立刻送出來,「老師,這是在客室拾到的,想來是方才那位姑娘的。」
洛婧雪沒有接過手絹,反而示意給唐司,「唐公子,既然你認識溫姑娘,不如你代為轉交吧!」
夥計沒敢把手絹遞給唐司,唐司也沒打算收,「洛老師,妳是真不知道還是調侃我?我一男子怎麼可以收下女子的手絹還代為轉交,傳出去可不能聽。」
「怎麼,就你們男子能掉帕子,女子不能掉手絹?」
唐司搖頭,「不,就算男子掉了這種貼身物品,也是不能讓女子轉交的,這樣對雙方的名聲都不好。」
這些洛婧雪還真沒研究,明明都是女子可以拋頭露面經商的年代了,怎麼會連轉交個手絹都不行?
「我一個女子不也能經營自己的畫室,你們方才不也能闢室談話?」
有的時候,唐司會覺得洛婧雪過去的十多年並非生活在這個地方,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覺,「沒錯,我朝較之前朝開放,女子可經商,無須關在後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規矩還是有的。」
方才他們談話,他的侍僕萬福及溫綠姚的侍女綿綿可都是待在客室外候著的,客室的門也是敞開的,這都是為了避嫌。
此時,跟著溫綠姚離開的綿綿去而復返,對兩人福了個身,洛婧雪接過手絹,遞給了綿綿,「妳家小姐讓妳回來尋手絹的是吧?」
「是的。」綿綿接過手絹,道了謝後才福身離開。
馬車上的溫綠姚等回了綿綿,接過手絹便不再說話,綿綿也只是靜靜的坐在角落,沒有打擾她。
溫綠姚方才原是與綿綿一起折回去拿手絹的,卻無意中聽見了唐司特別在洛婧雪面前關照溫安勛的話,這才改而讓綿綿去取,自己回到馬車上。
唐司對她的好她知道了,或許交這個朋友是真的不錯。溫綠姚這麼告訴自己。


當溫綠姚收到她要的那方硯臺,頓時眼前一亮,終於明白為什麼有人要指定這位師傅所雕的硯了。
溫綠姚學過丹青,而這位艾老儼然是用刻刀在石上作畫的畫者,硯上那湖景猶如一幅畫,湖面就是磨墨之處,雕出來的紋路十分細膩。
唐司還為溫綠姚挑選了一只錦盒,包裝得十分雅緻。
溫綠姚讓綿綿取來筆墨,十分慎重的打稿多次,最後才寫下一封書信封緘好,交代了幾句後把信及裝著硯臺的錦盒交給綿綿。
綿綿帶著東西離開溫府,去到了與二太相約的地方把東西交給他,並轉告了溫綠姚交代的事,而後與二太分開,自己捧著一只木盒去了一處首飾鋪子。
首飾鋪子的掌櫃那可都是人精,看見綿綿就知道她那身打扮至少是什麼大戶人家的一等侍女才有的,而她們的背後通常不是千金小姐就是夫人,那可怠慢不得。
「姑娘,今天想挑哪方面的首飾?」
綿綿以前陪著小姐買過首飾,賣首飾可是頭一遭,但她也不是沒見過世面,要做到一等侍女,對首飾的等級、價位心裡都是有數的,只要她不露怯,倒也不怕被坑。
「今天不買,想賣。」
「賣?」掌櫃一聽沒生意做,笑臉可就淡多了,不過至少還是有笑容的,儘管大家都知道這笑容有多假,「姑娘,若是妳想換現,可以把首飾直接拿去當鋪,我們不賣舊首飾,買了妳的首飾也沒有用。」
「這些東西去了當鋪就可惜了,這些首飾雖然曾經是有主的,但我家小姐首飾多,基本上都沒怎麼戴過,大多數像全新的一樣,而且十分精緻,賣與首飾鋪子才有價值。」
這話說得倒沒錯,首飾鋪子也是會收首飾的,只是非得是保存得很好或是較有價值的首飾,鋪子才肯收。
綿綿自然也懂這一點,她把木盒放到櫃臺上,打開盒子,一看就是十分有價值的首飾出現在掌櫃眼前。
「掌櫃的莫不是以為我只是個丫鬟,不懂行吧?」
「瞧姑娘說的,不過我們開鋪子做生意,自然是希望賣而不是買,要賺錢的不是?」
「我今天來也是與你們做買賣的,你們買了我的東西再賣,也是可以賺取差價的,怎麼不是做生意。」
掌櫃陪著笑,倒也沒再多說什麼,把木盒裡的一件件首飾都拿出來仔細看了一遍,測測是不是真金白銀美玉,墜飾、鑲飾又是不是真寶石,看了之後比出了一個數。
「這些首飾的確保存的不錯,又都是些好東西,我們能出這個價。」
綿綿二話不說,一件件把首飾又收回了木盒裡,「打擾了。」說完闔上盒子就要走。
掌櫃的把盒子壓住,露出了笑容,「這位小姑娘,妳可能不懂這其中門路,我給妳的價格已經不錯了,去到當鋪可沒這個價。」
「我方才就說了,我沒打算去當鋪,我找別家首飾鋪子。」
掌櫃的抓住了對方連首飾都拿來賣,定是急需用錢的心態,這才刻意把價格壓低,卻沒想到這侍女竟然闔上盒子就要走人。
「姑娘,我也是給人當差的,能作主就這個價……」
此時,二樓走下了一名男子,打扮十分貴氣,似乎是留意到櫃臺的事,他走上前來,此人是這鋪子的合夥人之一,葉展川。
葉展川最主要的生意是先祖留下來的硯莊,也確實做出了好成績,他的硯莊有府衙所頒的「秦西第一硯」的稱號,但他不甘於守成,投資了不少其他的生意,投資金額都不大,但就是多方押寶,這首飾鋪子就是其一。
本來綿綿不該認識他的,但因為這人與溫氏商行有生意往來,綿綿曾經替她家小姐去找大少爺時見過這人,便也記得他是誰。
「葉老闆,這位姑娘要賣首飾,不滿意我的開價,我說了我只是個當差的,做不了主,她便說不賣了。」
葉展川是投資了一些錢,對首飾懂得不多,可對這掌櫃倒是熟悉得很,大概是買下這些首飾再賣的確是有不小的利潤,只是想壓低價格罷了。
葉展川打開木盒,約略看了裡頭的首飾一眼,他不懂太細節的東西,但至少看得出盒裡的首飾都是好東西,他裝出一臉無奈地又加了些錢上去。
綿綿知道還是給少了,可她也明白去別家首飾鋪子也會有一樣的問題,正猶豫著要不要接受,就看見唐司走了進來。
綿綿沒想到會碰見唐司,連忙偏頭閃躲起來。
「掌櫃,我來拿我先前訂的一支玉簪。」唐司上前說著,並由懷中拿出一張訂貨單。
過幾日便是楊府老夫人的壽辰,楊府除了與唐家有生意上的往來以外,溫夫人楊氏就是出身楊府,說來唐家與楊家也有那麼一點點關係,這回的壽宴自然要去道賀的。
唐夫人在這首飾鋪子訂了一支玉簪,是十分珍貴的上品玉所雕,唐司取好了玉簪要走時,卻意外看見剛才那個躲躲閃閃的姑娘竟是溫綠姚身邊的綿綿。
「妳……妳是綿綿姑娘吧?」唐司想了許久才想起綿綿的名字,他看著櫃臺上的木盒,裡頭裝了不少首飾,而且絕非一個侍女買得起的。
綿綿看見他的視線,連忙把蓋子闔上,抱著盒子就要走。「公子認錯人了。」
說完,她又對著櫃臺的葉展川及掌櫃說道:「不賣了,你們開的價格太低了,分明是想坑我。」
唐司覺得有異,立刻追了上去。「綿綿,我知道是妳,妳怎麼會來賣首飾?是妳家小姐的意思?」
「唐公子小點聲!」綿綿嚇壞了,街上人來人往,她怕小姐賣首飾的事被人聽了去。
溫家是什麼人家,府裡的小姐竟缺錢缺到需要賣首飾的程度,傳出去不但對溫家名聲不好,對小姐的聲譽也有損。
唐司有分寸,知道這方法可以把綿綿的腳步嚇停,但他也不能真把這事嚷嚷出去,所以方才是挑了身邊沒人經過的時機說的。
「那妳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溫二公子又出了什麼事要用到銀子,妳家小姐才出此下策?」
綿綿連忙否認,「奴婢也不知道小姐為何要賣,可能有什麼需要吧,只是這飾品裡有很多是老爺還在世時送給小姐的,賣掉真的很可惜,奴婢也怕哪天小姐反悔,想再買回來都不行了。」
溫老爺已經不在,這些飾物也有其紀念性,要賣得有多大的苦衷?
唐司接過溫綠姚手中的木盒,「這能賣多少銀子?」
綿綿開了一個合理的價格,方才那家開價真的太坑人了,要換成她自己絕不會答應,會猶豫是怕小姐有急用罷了,說完她便想再去別的首飾鋪子問問。
然而唐司喊住了綿綿,「這些首飾就先押在我這裡,銀子我給妳,若一段時間之後溫二小姐都沒後悔賣首飾的決定,那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若溫二小姐後悔了,妳再告訴她還可以把首飾贖回,但不管如何都別提到我。」
綿綿本來還有些疑慮,可後來想想,即使找別的鋪子也不一定能賣到這個價,既然唐公子願意幫忙,小姐想做的事也就能完成了。
但她還是好心提醒,「小姐是抱著賣斷的心情賣的,不一定會贖回來,公子轉手要去當鋪典當可也當不到這麼多銀子。」
「無妨,我自有打算,只是我身上沒帶這麼多銀子,不如綿綿姑娘隨我去一趟采風坊?」
綿綿點了點頭,這便隨著唐司去了,再趕回溫家把錢給了溫綠姚。
溫綠姚是千金小姐,本不該知道這種買賣的門道,可碰巧她因為某個原因知道這些首飾不可能賣得這般高的價格,自是開口問了。
唐司交代過不想讓溫綠姚知道,綿綿便也沒說,只說在首飾鋪賣的。
溫綠姚想了想,想來應該是因為沒有急迫性,綿綿態度從容,價格才能抬高,便沒再多想。
倒是綿綿說了一句話讓她心頭一震。
「小姐,西街那兒上回小姐去買金釵的那間首飾鋪子以後不要去了,他們想坑奴婢呢!開的價根本不到我拿回來的三成,奴婢也是今天才知道那家鋪子是葉老闆開的。」
「哪個葉老闆?」
「秦西第一硯那個葉老闆啊!」
聽到秦西第一硯,溫綠姚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綿綿感受到不對勁,有些害怕,「小姐……」
「這個人的名字我以後不想再聽到。」
「是,小姐。」綿綿不知道為何小姐這麼討厭葉展川,但小姐不喜她就不提。
葉展川在秦西城再有名氣,對她們主僕來說就與那張三李四沒什麼不同。

采風坊裡,唐司坐在自己的帳房裡,還盯著那盒首飾思索著。
溫安熙不是一個苛待庶出弟妹的人,溫綠姚賣首飾肯定有什麼難言之隱,怕是溫安勛的可能性最大,唐司是最明白這種心情的人,想到以前唐曦對自己的畸戀……
他搖了搖頭不再去想,事情都過去了,曦兒也嫁得很好,回門時夫妻倆蜜裡調油的樣子讓他很是欣慰。
而唐曦能嫁得這麼好,都有賴於溫綠姚幫忙躲開了周泰安那事,所以他能幫得上的都會儘量幫。
有人輕敲了敲門,唐司喚人入內,是萬福。
「少爺,事情辦好了。」
「好。」
「少爺,今早出門時夫人交代了要去首飾鋪子取貨,要不少爺把訂貨單給我,我去取?」
「我已經取回來了。」
萬福正想再問唐司有什麼交代時,卻看見他桌上擺著一只打開的木盒,裡頭有不少首飾。「少爺怎麼會買這麼多女子的首飾?」
若說是送夫人的,這首飾像是年輕女子適用,若說是要送小姐的,小姐都已經出閣了,也不可能無緣無故又送這麼多飾物,莫非……
萬福眼睛一亮。「少爺可是有心儀的女子了?」
唐司把木盒闔上,睨了萬福一眼,「胡說什麼!」
他是不是對這些侍僕太好了,萬福一個大男人都懂得碎嘴了。
「少爺買這些飾物不是要送姑娘家的嗎?」
「你懂什麼。」唐司把木盒推給萬福,「把這盒首飾小心收好,一件都不可丟失。」
「是。」萬福小心翼翼的接過。
唐司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提醒一句,「不許讓任何人知道這盒首飾的存在。」
「是。」


溫家有二女,皆為庶出,一是邵姨娘所出的溫綠嫦,一是顧姨娘所出的溫綠姚。
溫綠嫦比溫綠姚大了半歲,如今兩人都是十七,溫老爺在她們及笄前就過世了,守孝三年直到去年年末孝期才滿,都已經過大半年了,楊氏知道她再不幫兩人相看好親事,怕是要傳出她苛待庶女的流言了。
楊氏並不是壞心腸的人,只是溫家家大業大,即便是庶女的婚事也得好好斟酌,還得配合兩個女兒的個性,萬一挑到不合的婆家,後頭的問題可不小,如果這些問題都能解決,還能找個對溫家生意有幫助的親家,那才真是好上加好。
「母親是不是有什麼人選?」溫安熙近來身子有些不適,但晨昏定省從沒落下,他看得出來母親在煩惱著什麼事,問了才知道是兩個妹妹的婚事,「若母親想要找人幫忙相看,我讓宛青來幫母親。」
余宛青便是溫安熙的妻子。
說來慚愧,他這個做哥哥的太專注在生意上,居然也沒記得這事,回頭得讓宛青來幫母親分憂才是。
「綠嫦的好辦,依邵姨娘的性子,往高裡看就對了,倒是綠姚……你覺得與咱們溫家為世交的唐家怎麼樣?」
「母親是說……唐司?」溫安熙問道。
他與唐司多有接觸,生意上的往來也不少,唐司生得清逸俊朗,個性也是溫潤如玉,對父母孝順、對妹妹極為友愛,一看就知道是個不錯的人。
「是,就是唐司,早幾年你爹就有意跟唐家說親,只是後來你爹他……」楊氏想到了早逝的丈夫,心中還是有些哀淒,「因為這樣就給擔擱了,怎麼知道三年過去,唐司一直沒說親,倒是他那個妹妹先嫁了。」
楊氏知道唐家前一陣子在為一雙兒女相看親事,明明該是長幼有序,卻讓妹妹先嫁,這其中肯定有什麼外人不知道的原因,只是楊氏一向不愛背後說人長短,想著肯定是那個刁蠻千金又做了什麼才被爹娘逼嫁。
「唐司這人不錯,配得上我妹妹。」
溫安熙也挺喜歡溫綠姚這個妹妹的,雖然是庶出,但個性天真爛漫又活潑,只是這陣子不知怎麼了,個性突然沉穩下來,倒真有大家閨秀的氣質了。
楊氏聽他稱讚溫綠姚,笑著拿手指點了點他,「你這叫偏愛。」
「母親還說我呢!自己不是也很喜歡綠姚?」
母親其實很喜歡女兒,可惜生了他之後身子不好,便再未有所出,綠嫦出世後她也疼過一陣子的,可邵姨娘太過狐媚,母親一向冷待她,久而久之對綠嫦也就不再那麼喜歡了。
而顧姨娘雖說短視近利,可也好打發,母親一向沒把她放眼裡,顧姨娘也不敢招惹母親,所以對於顧姨娘所出的綠姚母親自然較為親近,再加上綠姚自己也爭氣,不僅女紅沒落下,還繪得一手好丹青,識字讀書也學得快,父親在世時常跟著父親去商行,有天居然還對父親說想學做生意。
可惜父親沒來得及教她,倒是臨走前交代了他,說綠姚有天分,讓他在綠姚長大些後帶著她學做生意。
「我是覺得他們外貌般配,咱們溫家與唐家又是世交,也算親上加親,只一個問題,唐司是正正經經的嫡長子,綠姚她終究是庶出,冒然去談他們的親事,若是唐家看重嫡庶有別,怕是要多想。」
唐老爺並未納妾,膝下只有嫡出的唐司,唐曦還是收養的,溫安熙無從得知他們對庶出子女的態度,若是去談了親事才因為庶出身分不讓唐家接受,對綠姚也不是好事,可若因為綠姚庶女的身分就讓她低嫁,想來母親也是不肯的。
溫安熙想著或許可以抬一抬綠姚的身分,即便唐家真不介意她是庶出,綠姚也能擁有實在的身分,在外人眼中也不算高攀。
「母親既然這麼喜歡綠姚,不如就讓綠姚記在母親名下,也好有個嫡出的身分。」
「你以為我沒這麼想過嗎?還不是怕顧姨娘起什麼壞心思,不敢輕舉妄動。」
溫安熙知道母親只是不愛爭,但不代表她沒有手段,要不然也不會進了溫家門的都是這種翻不出浪的貨色。
「母親可以在談親事的時候告訴唐家,會讓綠姚以嫡女的身分出嫁,在綠姚臨出嫁前再正式讓她記到您名下就好,到時就算綠姚有身分,但她也要出嫁了,顧姨娘也作不了妖,再說就算顧姨娘要作妖,母親要拿捏她也是小事。」
楊氏好好想了想兒子的提議,唐家的確是個好姻緣,斷沒有放棄的道理,而且以兩家交好的程度,再加上綠姚的條件,這親事想來是能成的。
「好,那我就找個機會與唐夫人說說此事,若唐家也有意就太好了。」
「母親說來說去還是為了綠姚,偏心啊!」
「誰讓你這個做兒子的不貼心,整天就知道做生意。」
「那兒子可真是罪過了,我雖然分身乏術,但也不能讓母親怨我啊,我就讓宛青來幫母親辦事吧!」
「好,先讓她去找個風評好些的媒人,看看有哪些能與綠嫦匹配的公子,唐家那邊我去談就好。」
「是!我等等就交代宛青。」
溫安熙離開楊氏的寧瓊閣後就準備去商行,余宛青向來會抓準時間等在楊氏的院落門口,送溫安熙出門。
只是今天她看見溫安熙走出來時身子晃了一下,連忙上前扶住他,「夫君你怎麼了?」
「沒事,就是暈了一下。」溫安熙拍拍妻子的手。
「要不今天就別出去了,請大夫來看一看。」
「我沒事,可能是最近忙了些,我過兩天會去看看大夫。」溫安熙說完,又想起了剛剛與母親談的事,「母親打算替兩位妹妹張羅親事了,妳幫忙找找風評好的媒人,幫著母親相看相看。」
「是的,夫君。」
溫安熙又拍了拍余宛青扶他的手,這才直起身子,領著侍僕出門了。
余宛青看著丈夫的背影,眉頭輕鎖,「夫君一向身體康健,希望真的沒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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