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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957

請君入被窩之《王爺來侍寢》

  • 作者風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7/22
  • 瀏覽人次:3270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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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皇上將身為影衛的她借調給他這個王爺協助查案,
她的認知和能力就不斷遭受極大的衝擊和打擊——
明明查案求的就是快狠準,怎料他一路吃喝玩樂,好似完全不著急;
他又與她打賭三次認出她的易容,往後獨處時她必須以真面目示他,
他難道不知喬裝易容可是她的專長,怎麼可能……偏偏她就是輸了;
且他更誇口要得到她的人和心,笑話,
只要有腦子的都不可能把自己交給像他這種浪蕩的傢伙!
可相處日久,她卻發現在他閒散的行止之下其實有著縝密的心思,
深沉的心計也非旁人所能及,雖然他總沒個正經老是出言調戲,
卻從未對她毛手毛腳,唯一一次「動手」,只希望她能陪在身邊,
讓他可以好好睡一覺,在那當下,她在他眼中不見一絲乖張邪氣,
只有濃濃的落寞和孤寂,讓她不由得感到不捨及心軟,
她是個孤兒又從小接受訓練,對於感情的理解貧瘠到不行,
但她也知道對一個男人產生這樣的異常心思確實不對勁,
糟了,該不會她當初那沒腦子的話其實正是在罵自己吧?
風光是個很簡單的人,作風簡單,個性簡單,再加上生活簡單。
所謂作風簡單,就是風光無論是生活的環境及衣著配件,一切以簡單為主。
個人從來不配戴首飾,到現在還在用2G的智障型手機,
即使是大冬天,身上也不會超過四件衣褲(有一件很可能還是圍巾或口罩),鞋子不超過三雙。
而房間的裝潢就更簡單了,一桌一椅一床加上櫃子,若是要搬家所有的東西整理一下,一小時內一定能搞定。
至於個性簡單,那就更好說明了。玉米蛋餅加小杯奶茶的早餐,可以連續吃一年,挨老闆罵絕不擺臭臉一律放空,
出門絕不帶超過兩千元以控制消費,不喜歡任何會發亮的飾品(因為通常貴到爆買不起),
不迷偶像,沒有政黨傾向,心思也簡單到非常容易被逗笑和逗哭,覺得全世界都是好人。
而生活簡單,大約也就是每日出勤只有工作和回家兩件事,
一週固定三天做運動,機車一星期加一次油,
每個星期日看日本大胃王比賽順便羨慕她們為什麼吃不胖,
最大的娛樂大概就是看各類型的小說,看到天荒地老所有上述簡單的事都可以忘了去做。
請大家要記得,風光只是簡單,不是邋遢,不是小氣,不是寒酸,真的只是簡單。
我的愛情雷達,目標永遠只有一個……
 
這世上沒有人喜歡被算計,但人生在世,只要與人接觸交往,似乎都躲不了它,只是或大或小、有無惡意的差別。就像以前念書時,不是常有同學說,「我昨天晚上都沒念書,都在看偶像劇……」結果考試出來,那同學的成績好得不行,只有那些笨笨以為別人都沒在念書的人,垂淚看著滿江紅的考卷?
那種算計是小兒科的,長大後,在職場上、在愛情上,雖不至於處處都是要算計你的人,但若沒長個心眼,只單純抱著「傻人有傻福」心態,那肯定是得跌跌撞撞,最後一身是傷的發現——「我一腔熱血真誠的待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這種不經一事不長一智、用辛酸血淚換來的成長,真的是讓人很痛很痛的啊……
風光老師最新力作《王爺來侍寢》中,男主角很悲摧得被皇兄算計於股掌中,幸好,男主角從小歷經大小事,心理素質磨練得很堅強,個性也夠腹黑,要玩沒人玩得過他,皇上讓他在皇宮「作客」,他便夜夜笙歌,將皇宮變成遊樂場,還辦「半夜三更皇宮歌唱大賽」,擾得皇上皇后無法成其好事,而他這麼「大逆不道」,為的都是要將那善變的女人討來當王妃……
說來他這王爺也是很不容易的,一方面要識破親愛皇兄的計謀,一方面還要看透心愛女人的真面目,誰教他的眼光太好,愛上一個易容高手——男的女的、老的小的、美的醜的樣樣來,幸好他也有個神奇的直覺,就是能在芸芸眾生中找到她,因此這種小算計他樂得接受,這可是別人沒有的閨房樂趣啊! (這男主肯定喜歡玩角色扮演,呵呵……)
小編已經很久沒看過這麼痞得很吸引人的男主角了,而且故事中的計謀一個圈一個,讓人沒看到最後不知道事情的發展,原諒小編真的無法有太多的劇透,這其中的樂趣,肯定是要翻開書才能體會,喜歡腹黑機智,又痞得無法無天男主角的妳,千萬不能錯過!炎炎夏日最美的事,便是躲在家裡看好書,甜檸檬七月推出「請君入被窩」系列,由陽光晴子、風光、瑪奇朵三位說故事好手,一起獻上好故事,7/22歡迎大家一起進被窩書窩,開心看好書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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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東雲王朝一百五十三年,皇城裡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皇帝時遠揚有十數名皇子,大皇子時謙與小皇子時觀差了二十歲,這一年,皇帝考慮立時謙為太子,也徵詢了百官的意見。
由大皇子繼任皇位本是天經地義,而冊立太子一事與當時年僅五歲、說話還奶聲奶氣的時觀也沒有什麼關係,但因為太子時謙並非皇后所出,乃是四大貴妃中的淑妃之子,因此皇后一系的人馬大力反對,而一樁針對大皇子的陰謀,也讓兩個原本毫無感情的皇子,在未來緊緊的聯繫起來。
那一年,皇后策劃要謀害大皇子及其母妃,正當她布局之時,不巧讓德妃聽到了。德妃是時觀的生母,平時與淑妃交好,自然不忍好友及大皇子遭受皇后毒手,悄悄將這件事情告訴了淑妃。
淑妃自然是勃然大怒,當下便拉著德妃前往御書房告御狀,可是當時皇后尚未動手,皇帝即使對皇后有諸多懷疑,卻也無法對她如何,只能派宮裡最可靠的影衛緊盯著皇后的一舉一動,免得她鑄下大錯,或是發生什麼不可挽回的憾事。
設立影衛是東雲歷朝的傳統,每一任皇帝都擁有數名影衛,負責所有見不得光的神祕任務,可說是皇帝專屬的密探。影衛都是自小訓練,各有不同的專長,至學藝大成,上任影衛便須退位,由新任影衛繼承,以維持影衛的神祕及獨立。
然而這一批影衛卻意外被皇后買通了一個,也因為如此,皇后知道了德妃向淑妃及皇帝告狀之事。偏激又殘忍的皇后大怒,只不過她心機深沉,按住不發,直到皇上祭天那日。
祭天前三日,皇上便入住齋宮開始齋戒,當日一早齋宮鐘鼓齊鳴,皇帝身著祭祀服飾步行至天壇,先向天上神明行了大禮,之後祭拜皇室列祖列宗,再來便是祭天的歌舞、禱文、獻爵等等儀式,要花一整天的時間。
所有皇族宗室、大臣、嬪妃宮人等等,幾乎都要在天壇下觀禮聽禱,跟著皇帝焚香祈福,然而這一大群人之中,卻完全沒有人發現少了一個人。
缺席之人正是德妃,如果以三日前皇帝便沒有再踏入後宮來看,德妃無人聞問已經整整四日了。
當然,後宮自有宮女太監服侍,德妃就這麼默默消失是不可能的,然而事情就是這麼離奇,等皇帝忙完祭天事宜回到宮中,才乍然想起久未見德妃一面,可是當他開口詢問,卻無人能答得出德妃在哪裡。皇帝急急忙忙趕到後宮找人,只見德妃的寢宮空無一人,連婢女、太監都消失無蹤。
這已經不是下人失職,而是整個皇宮都失能了,皇帝震怒,由於皇帝有心磨練時謙,便將此案交由時謙負責調查。
此事涉及皇宮隱私,似乎又與皇后脫不了關係,時謙便向父皇借用了幾名影衛,分析情況後讓他們分別查探,終於在三日後得到了消息—— 德妃竟被帶出了皇宮,最後被人發現的地方,是隱在花街柳巷的一處私密民宅。
時謙連忙稟報父皇,為免皇后發現,父子倆微服帶著眾影衛低調離宮,當他們趕到那處民宅時,幾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民宅內昏暗一片,德妃趴在地上,背上還插著一把刀,不知死去了多久,屍體發出惡臭,時觀就守在母妃的屍體旁邊,他身上血跡斑斑,瘦得雙頰都凹陷了,渾身髒汙,雙眼紅腫、表情呆滯,連皇帝帶著幾人突然進來,他也毫無反應,依舊呆坐在地上。
皇帝心頭一慟,連忙上前抱住小皇子,表情哀痛地說道:「朕的愛妃、朕的皇兒啊……究竟是誰這麼殘忍,做出這樣的事……」
時謙不忍看向神情痴呆的小皇弟,便先叫影衛們協助處理德妃的遺體,至於造成這樁慘劇的兇手是誰,他心裡有數,不由得嘆息道:「皇弟沒死已是不幸中的大幸,請父皇節哀。」
終於,皇帝發洩夠了,恢復了身為君王該有的冷靜,他凝重地望向大皇子。「謙兒,觀兒如今呆滯不語,顯然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他能倖存,或許是德妃以自己的生命護住了他,無論如何,這件事的兇手……你要好好查清楚,給德妃及她的家人一個交代。」
時謙沉重地答道:「是,父皇。」
「幕後主使之人也是你未來成為太子所要掃除的最大障礙,如果這事你能辦得漂亮,你未來繼任皇帝便不再有任何問題。」皇帝似乎也猜想得到兇手究竟是何人,心寒地說道。
「是。」時謙自然也知道接下來要打的這一仗不容易,慎重地應承下來之後,不免又有些遲疑地道:「父皇,那名盯著皇后的影衛……」
「自然是不可信了。」皇帝看了眼其他的影衛。「只怕接下來受訓中的幾任影衛,都要重新接受背景及忠誠的調查及測試,會有一陣子青黃不接了,以後你的責任就更重了。」
說到這裡,父子兩人不由得沉浸在凝重及哀傷之中。
此時,縮在父皇懷中的時觀突然狠狠抖了一下,呆滯的眼神恢復了點神采,還沒來得及察覺四周多了許多人,卻是本能的先抱住了自己的頭,把臉埋在雙膝之間,十分壓抑的哭了起來。
「不要抓我……不要殺我……不要把我關起來……我好怕……娘親,妳怎麼不理我了?這裡好黑,我不要自己在這裡,我不要……嗚嗚……」
「乖,觀兒,父皇來了,別怕……」皇帝摟了摟最疼愛的小皇子,此時的他不再有睥睨天下的威儀,只是一個心疼孩子的父親。
時觀慢慢停止哭泣、抬起頭,這一次他的眼神終於能夠對焦了,他看到了父皇、大皇兄,還有一堆像是護衛的人,他怔愣了好一會兒,直到確定他們是真實的,才又忍不住放聲號啕大哭。「哇……父皇……大皇兄……這裡好可怕……有人要殺娘親……」
皇帝沉重的嘆了一口氣,一邊輕撫著小皇子的背,一邊對大皇子耳提面命,「謙兒,以後你當上皇帝,對於觀兒務必多加照顧,畢竟德妃今日會死於非命,應該是……是為了幫你母妃的忙,德妃若不死,只怕死的就是淑妃和你了。」
時謙慎重地點點頭。「那是自然,而且那幕後兇手只怕回頭會再加害於母妃,兒臣絕對不會讓對方有這樣的機會的。」
皇帝深深地看了大皇子一眼,當初他會選擇讓大皇子做為太子,正是看中大皇子的權謀,不過大皇子的私心還是重了一些,由他的回答特別提到他母妃就能窺知一二,所以皇帝又再提醒道:「希望你說到做到。」只希望大皇子不會忘了自己今日的承諾。
東雲王朝一百五十五年,皇后劉氏被查出謀害嬪妃多人、買通影衛、勾結太子的隨身太監施毒,證據確鑿,被廢去后位並賜死,其家族連坐。
東雲王朝一百七十年,皇帝時遠揚駕崩,太子時謙接任皇位。
東雲王朝一百七十一年,新帝依先皇遺願,封小皇弟時觀為風城王,封地為皇城西南風陵七州貧瘠之地。
第1章
「皇弟,你在領地夜夜笙歌,生活靡爛浮華,連百姓都戲稱『風城歌舞幾時休』,有不少言官因此參了你好幾本,尤其禮部尚書龔寬批判你的力道之強,朕都快抵擋不住了,你這陣子能不能消停些?」時謙望著比他年輕了許多的弟弟,他幾乎是看著弟弟長大的,卻也不明白小時候還算乖巧的弟弟,怎麼一封王到了外地,就如同脫韁的野馬,行為如此失序。
先不說風城王府內那從未拆過的戲臺子,連戲班子都養了好幾團,王府裡最多的就是各種吃喝玩樂的東西,風城七州裡的紈褲子弟及大膽些的名門閨女,成天在府裡與豔名遠播的花娘或戲子廝混在一起,用酒池肉林來形容都不為過。
也因此那些教子女無方的大臣們,無不上奏到皇上面前說風城王帶頭敗壞風氣,影響自家兒女,但因為風城王並無任何脅迫強逼之事,這些人多是鎩羽而歸,更不用說皇上一向疼愛這個最小的弟弟,來自最上位者的包庇,也讓許多對風城王有意見的人只能默默閉上嘴巴。
當然,皇上包庇風城王不是沒有原因的,風城王確有真才實學。他接管風陵七州時,那七個州根本就是窮山惡水、鳥不生蛋之地,可他在領地內發現了許多銅礦及鐵礦,進行大規模開採,再因勢利導開拓了許多商道。
且風城王也知道礦產總有耗盡的一天,於是他引進番邦的耐旱作物,居然讓他在風陵七州種成了許多番桃、番梨等水果,如今也成了當地特產,而且還是別人學不來的那種,一到產季千金難求。所以風陵七州這幾年來人民富庶,上繳的稅占了東雲王朝歲收的三分之一。
這樣風光的成績,主事者卻有著乖張靡爛的習氣,如何不教京裡那些大官們又妒又恨?
至於那位成為眾矢之的的時觀,眼下則是一臉無所謂的站在御書房裡,右手食指及拇指打開,習慣性地撫了撫下巴,模樣瀟灑不羈,即使眼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不見有多少恭敬之意。
「龔寬又參我了?唉,皇兄,那傢伙囉唆是出了名的,待在禮部迂到都快生蟲了,光是皇兄你王冠上一顆珠子掉了,他都能唸你三天三夜,我建議皇兄把他的話當耳邊風,聽聽就算了,否則煩也煩死你。」
時謙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好,你在封地離譜的行止暫且不論,但這一份,就是切切實實的詰難了,你態度可要擺正,慎重以對。」說完,他向身旁太監使了個眼色,太監忙將一份密報遞上前給風城王。
時觀懶洋洋的拎起密報瞥了兩眼,表情終於有些認真起來,沉吟道:「我轄下風陵七州發生多起人口失蹤的案子,是最近報官的人多了才爆發開來,不過這消息這麼快就傳到皇兄這兒,可見皇兄真的很關心我啊。」他一臉興味地盯著皇上。「不過我很好奇,是哪一個影衛管到我風陵七州來了?」
他敢這麼肯定這份密報是從影衛而來,是因為他極力想控制整個風陵七州,但先不說風陵七州之遼闊,他更隱隱覺得有人在阻礙他的行動,只是他一直找不到真憑實據。
在他如此嚴密的監控下,還能在他的勢力範圍裡不知不覺地查探,除了皇宮的影衛,沒有其他人有這樣的能耐。
時謙相當信任弟弟,他拍了拍手,一名滿身橫肉的大鬍子侍衛便恭敬地走了進來,行禮之後垂手立於一旁。
時謙淡淡地道:「把你查到的說出來。」
大鬍子侍衛領命回道:「三年內,風陵七州報官待查的失蹤人口有七百五十二名,這些人出身七州各地,且大多是青壯年,據查幾乎都是經人介紹要到外地幹活,因此離鄉背井,但事隔數年卻都沒有回來,家屬才紛紛報官。屬下猜測,這應該是有計劃的拐騙人口,但主謀是誰、目的為何,尚未可知,屬下仍需繼續調查。」
「皇弟,你怎麼說?」時謙望向弟弟。
時觀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反倒興致盎然地直盯著大鬍子侍衛,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大鬍子侍衛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皇上,見皇上輕點了點頭,才坦然道:「屬下解煙。」
照理說影衛應該要隱瞞自己的名字,但是這名大鬍子影衛最大的能耐便是偽裝成各種形象,不管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他都有把握喬裝得維妙維肖,所以一個名字實在不代表什麼,反正下次風城王看到他時,他又是另一副模樣了。
然而時觀卻像看穿了他一般,直問道:「解煙,你這模樣是易容的吧?你本身是男是女?潛進我風陵七州時用了多少身分?」
解煙還來不及對這一連串的問題做出反應,倒是時謙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苦笑道:「皇弟,影衛執行任務時必須保持機密,你的問題他不能回答。」
讓弟弟直接面對影衛,已是他最大的包容,當然,這也是他對影衛有絕對的信心,不怕弟弟看穿什麼。
想不到時觀對影衛十足的有興趣,碰了個釘子也不介意,反而是別有心思地一直盯著他,自顧自地說道:「在本王的領地查探出失蹤人口的數字,你必是混進了官府,但在官府又能不被我知道,你扮成了捕快衙差,對吧?你目前尚未查到幕後主使者的身分及目的,代表你的進度和本王一樣,那本王就不明白皇兄特地要你這個影衛出馬做什麼?」
這番話等於是在質疑解煙的能力,但見解煙臉色微變,目含冷光瞪向風城王,只是勉強尊重他王爺的身分,沒有當著皇上的面發作。
時觀就等他這個反應,「哈」的一聲雙手一拍,指著他道:「要是本王沒料錯,你一定是最近才訓練出來的影衛,易容偽裝的能力不在話下,到本王的領地查案,只是對你的考驗,而且就本王看來,妳肯定是個女的!本王說的對不對?」
解煙這次當真震驚了,他的推測幾乎毫無差錯,她的的確確是個女子,而且是去年才成為正式影衛,不過即使她對於他是如何看出來的感到滿心疑惑,也不能直接問出口。
時謙一聽也感到好奇了,問道:「皇弟,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也沒什麼,我方才故意用話激她,她就有了情緒反應,如果是老練的影衛,必然會深沉到讓人瞧不出心思,再加上皇兄最後一個影衛缺員已久,所以我猜她便是新晉的那一人。」時觀聳了聳肩。「至於她是個女人,卻是被我詐出來的,反正一半的機會,猜錯又不會砍頭。」
解煙心一沉,風城王說的沒錯,她的心思還不夠縝密,這也是影衛的首領燕峰大哥一再告誡她的,想不到她百般注意,仍是在這種地方露了餡,至於自己是男是女就更別說了,從她的表情就能看出來,跟她自己告訴風城王的沒兩樣。
時謙聽得驚嘆不已,搖了搖頭嘆氣道:「皇弟,你的確是有大才能的人,比朕那大皇子好了不知多少,朕可是把你當成接班人看待—— 」
「可別來這套,皇兄應該知道我對當皇帝不感興趣。」時觀無賴地搶了他的話頭,不再讓他說下去,又再一次把注意力集中到解煙身上。「那個……解煙啊,既然妳在調查本王轄下人口失蹤的事,不如彼此親近親近,等會兒聊聊天如何?」
但見她那臉假鬍子都要抽搐了,時謙啼笑皆非地道:「這可是朕的影衛,就算被你詐出了是女兒身,連面貌幾何都不知道,你也有興趣?」
「皇兄,我這是為了公事,公事!不就是這樣我才從風陵七州被你叫回皇城的嗎?」時觀說得理所當然。
解煙平時最欣賞的就是美男子,風城王雖然和皇上一樣有著俊美無儔的容貌,但風城王散發出來的痞氣實在讓她忍不住想發怒,為了不讓成為影衛所培養出的冷靜毀於一旦,她冷冷的道:「皇上,解煙告退。」朝皇上行了個禮後,她幾乎是飛也似地離開御書房,隨即不見人影。
時觀見狀,連忙追了出去,一邊急急忙忙的對著御書房內喊道:「皇兄,龔寬那老傢伙就交給你了,我辦公事去了!」
時謙看著弟弟追著影衛而去,哭笑不得之餘也不免感到有些疑惑,弟弟追著解煙的目的是什麼,當真只是對影衛好奇,還是有其他原因?
「皇弟啊皇弟,你可是朕的布局中最重要的一步棋,千萬別真是見色起意,那可就要讓朕失望了。」
 
 
影衛也算是皇帝的隨扈,所以他們在宮中也有棲身之處,但是他們不能現身在明面,只能化名喬裝成宮女、太監、禁軍侍衛,甚至是大臣或嬪妃。
對解煙來說,她扮成大鬍子侍衛完成這一次的任務後,便要藏身到他人找尋不著之處等待下一次任務,可是她卻發現她居然連身為影衛最基本的事—— 把自己藏起來,都做不到了。
因為不論她走哪裡,那個長相俊美無儔、個性流裡流氣的風城王就跟到哪裡,讓她連換裝甩開他的機會都沒有,著實令她暗惱在心卻又莫可奈何。
「王爺,屬下有要事在身,可否請王爺不要再跟著屬下了?」解煙努力忍住怒氣,試圖好言好語的說道。
「沒關係,妳有事就去忙,本王只是在旁邊,不會打擾妳的。」時觀笑咪咪地回道。
他跟了這麼久,自然不會三言兩語就被她打發,對於她默默潛入風陵七州一事,他已放在了心上,對於這種不在他掌握之中的事,他必須扼殺在萌芽之時,不管風陵七州發生了什麼事,就算要查,也要由他自己出馬。
「王爺沒有自己的事要忙嗎?」她沒好氣地問。
時觀垂下肩頭,哀嘆口氣道:「妳不知道,妳調查本王轄下人口失蹤一事,惹得皇上質問,這件事很快就會傳出去,估計彈劾本王的奏摺將會排山倒海而來……」裝完可憐,他突然又正色道:「既然妳是調查這件事的正主兒,不如我們交換一下意見,一方面協助妳查案,且這樣本王在早朝時才有辦法應付那些囉哩叭唆的大臣。」
解煙差點沒吐血,這麼無恥的話,也只有他說得出來。明明是他治理無方,講得好像他才是受害者似的,她不免投給他一記鄙夷的眼神,但他畢竟是個王爺,身分尊貴,她只能按下心頭的不滿,維持表面上的禮數。「影衛行事獨立,恕屬下無法從命。」
「咱們東雲王朝的律法,有哪一條哪一項規定影衛不能和其他人合作的?」這簡直是廢話,影衛根本不在東雲護衛編制之中,自然也不會有規範影衛的法規,有關於影衛的規定都是祖訓。「來來來,咱們好好聊聊,本王可是一見妳就投緣。」
時觀一副和她很熟稔的樣子,抬手就想搭她的肩,她反應極快,身子輕移閃過,不過他也無所謂,仍是用那副賊兮兮的表情盯著她,繼續大放厥詞。
就這樣,憑著他的三寸不爛之舌,居然從日落黃昏自言自語說到了月上樹梢,即使影衛必須時刻維持冷靜以確保執行任務時的精準與迅捷,解煙也被他搞得快要崩潰,突地她靈光一閃,一腳踏入了宮女們的寢房區域。
「王爺請止步,這裡都是宮女,男性官員是禁入的。」解煙面無表情地道,事實上她心裡大大鬆了口氣,決定等會兒變個裝,從另一頭走人,以後遇到風城王有多遠閃多遠。
「妳現在不也是個大男人嗎?」時觀好整以暇地道。
「屬下自有辦法。」這就關係到影衛的機密了,她自然說得隱晦。
可是解煙沒想到他比她想像中的還要死皮賴臉,居然笑著同她擺擺手,好像她在乎的只是小事一樁。
「沒關係,我可以在外頭等妳,我們這麼好的交情,不多聊一會兒怎麼成?」
她臉色微變,不願再和他多說一句話,轉身便進入宮女們的寢房。
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辦到的,一個大鬍子大漢就這麼大搖大擺的進到個都是女人的地方,居然沒有引起一點騷動,彷彿一顆石頭投進大海。
時觀看著她的背影消失,臉上那抹痞樣慢慢斂起,取而代之的是莫測高深的笑容。「想躲開本王哪有那麼容易。」說完,他一個閃身,繞到另一個出口。
他自小生活在皇宮,自然對這裡的環境相當熟悉,解煙若是想脫身,只能從東南西北四個出口選一個,南邊是她進入之處,她認為他在等,估計不會再從南邊出來;北邊通往後宮,禁衛森嚴,她應該不會自找麻煩從那兒出去;至於東、西兩邊,他早就觀察到她是個左撇子,因此毫不猶豫選了西邊的出口。
在他快來到西邊出口時,一名手提燈籠的中年宮女拿著個衣籃慢悠悠地踱了出來,似乎沒有看到他,繼續往外走去。
宮女在這個時候把髒衣物拿到浣衣局是很稀鬆平常的事,不過時觀卻是眼睛一瞇,把人給攔住了。
中年宮女的神情顯得有些慌亂,連忙行禮道:「奴婢參見王爺。」
到這裡都很正常,偏偏時觀就是鎖定了她,嘿嘿地笑了起來。「抓到了!解煙,妳能不能告訴我,妳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換了一套裝束?」
中年宮女急急搖頭,不解地道:「奴婢不懂王爺的意思。」
「不要緊,妳是影衛嘛,職責所在,不承認本王也不會怪妳的。」他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一臉古怪的挑了挑眉,語帶輕佻地道:「不過妳還真厲害,一下子就把自己的胸脯變得這麼大,該不會妳把剛才那把大鬍子都塞到肚兜裡了吧?」
中年宮女終於受不了了,低喊一聲,「下流!」這一開口,無疑證實了她就是解煙,不過她已經不想知道他為什麼看出來了。
「本王這不是下流,是觀察入微。在風陵七州,本王的名聲可還算是清高的呢!」即使被罵了也不以為意,時觀甚至自得地道。
「有你這夜夜笙歌的王爺帶領,你們風陵七州的士子都下流!」解煙沉著臉道。
「妳對我們風陵七州的士子似乎很了解?」他撫著下巴,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如果妳認識的都是下流士子,那麼妳去的地方肯定不怎麼上流,所以……」他定定地望著她,幾乎是肯定地道:「上個月琴藝大家柳姿容到我風陵七州獻藝,風靡了無數士子,想必也是妳易容的吧。」
要不是易了容,她毫不懷疑他一定能看出她此刻臉色發白,背上還滲出冷汗,她不僅訝異,簡直到了震驚的地步,因為他說得一點也沒錯。
他居然能從她的隻字片語推斷出這麼多事,是要多麼過人的洞察力才能辦到?
時觀看著她又道:「本王與門下謀臣議事時,袁方不止一次向本王大力推薦柳姿容的琴藝及美貌,看來那傢伙被妳迷得神魂顛倒,應該洩露了不少我風陵七州的機密吧?」
解煙並不想承認,但袁方其實是個君子,只是被她利用了,於是她抵不過良心的譴責,故作冷淡地道:「柳姿容獻藝時,許多大商會的當家、地方官員等也都在爭取與柳姿容獨處聽琴,袁方只爭取到了一、兩次,所以並未洩露太多王爺的事。」
「也就是說,妳不僅與袁方談過,與當地的商賈官員也談過?」一個初出茅廬的影衛能做到這種程度,他真是對她另眼相看了。「那妳調查的結果可能比本王知道的還多得多了,能不能和本王說說?」
她搖了搖頭,她可不像皇上那麼相信他,對她而言,他也是可疑對象之一,若是他以此為假象,在風陵七州召集了一堆壯丁,之後再宣稱他們失蹤,那他的企圖就很可議了,尤其現在他表現出來的能力又遠高於他給人的浪蕩印象,天知道他隱藏得多深。
時觀自然知道她的想法,不以為意地一笑。「好吧,妳這小妞對皇兄還真是忠心,我也不逼妳。」
解煙聽得眼睛一亮,他終於不再糾纏她了嗎?想不到他的下一句話,差點沒讓她跌倒在地。
「本王也累了,睡一覺明天再來找妳好好聊聊,明天御書房見,如何?」
 
 
隔日,時觀自然已經找不到解煙了。
時謙沒好氣的向弟弟解釋,解煙天還沒亮就出了皇城,繼續追查人口失蹤的案子,他並沒有在這件事情上再多加責難弟弟,只不過卻將弟弟留在了京城,頗有點軟禁的意味,好讓影衛能查個清楚。
按理說,時觀應該會大力反彈才是,然而他卻好整以暇地待了下來,成天在皇宮裡無所事事,晚上也是叫來戲班子,勾結了一群和他差不多年紀的皇冑貴族子女,在他的臨時寢宮裡尋歡作樂,儼然把皇宮當成另一個風城王府。
於是,皇宮裡掀起了一陣風暴。
幾乎沒有宮女敢到風城王的臨時寢宮服侍,就怕被那個浪蕩王爺看中了,說不定會被毛手毛腳,慘一點的連清白都沒了。所以如今留在寢宮裡的那些宮女,都是懷著麻雀變鳳凰的美夢,很自然就融入了那股靡爛的氣息,和那些貴族打得火熱,好似在與歌伎伶伎互別苗頭。
此外,時觀請來的戲班子天天演著大戲,吵得整個後宮不寧,諸多嬪妃皇子甚至官員都央求皇上出面制止。
皇帝為了平撫眾人的怒氣,讓人警告了時觀兩句,沒想到他是遣走了戲班子,卻找人來彈琴跳舞,差點把怡紅院給搬進了皇宮裡;再隔天皇帝下令禁止時觀狎妓,他居然舉行了三更蹴踘大賽,連隔壁寢宮的窗紙都給踢破了……總而言之,只要阻止時觀,他就一天變一種花樣,讓人眼花撩亂卻又無可奈何。
這一天,時觀居然在寢宮裡布置了各式各樣的賭具,在宮裡開起了賭坊,由於許多貴人及世子家教甚嚴,對這些玩意兒都感到新奇有趣,更不用說那些原本就紈褲好玩的更是嗜賭如命,這群人直鬧得夜晚的皇宮有如白晝,終於引爆了最大的衝突。
宮裡最保守也最嚴肅的老頑固,也就是禮部尚書龔寬,親自上門來了。由於他同時兼任太師,對宮裡的皇子有教化的責任,對時觀這位「前皇子」自然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既然皇上教弟無方,那就讓他來教吧!
龔寬在一群紈褲子弟賭得正興高采烈時,領了一群侍衛突然闖進寢宮,當他看到一堆賭具及堆得如山高的銀子,還有那群一見到他就啞然無聲的各家貴族世子,氣得差點沒噴出口血來,他拂袖大罵,「你們這群人在這裡做什麼?!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身為主辦人的時觀原本不在場,但聽到龔寬來了,他慢悠悠地由內室走了出來,先是朝著龔寬一揖,才笑嘻嘻地道:「尚書大人別生氣,我們也只是好玩,就不知大人所說的體統是什麼?」
龔寬看了他就生氣,怒哼一聲,「所謂體統,自然是守禮制、明事理、勤學問、好仁義……」
時觀打斷道:「好個守禮制、明事理、勤學問、好仁義,尚書大人,你認為我們像是有這些德行的人嗎?」
「當然沒有!」龔寬斷然否認。
「那不就得了!」時觀聳肩攤手,一副他也很無奈的樣子。「我們沒有這些德行,自然就不成體統嘍,尚書大人可不能怪我們啊!」
其他人聽了紛紛嘻笑出聲。
龔寬被他的歪理堵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你、你……」他險些沒眼一黑厥過去,好不容易他緩過氣來,又罵道:「這不代表你們就可以在皇宮裡公然聚賭,簡直有辱斯文!」
「有辱斯文,說得好!」時觀點了點頭,接著轉而看向周圍那些狐群狗黨。「原來我們在尚書大人眼中還是斯文的,還不快謝謝尚書大人的稱讚!」
「謝尚書大人稱讚!」眾人裝模作樣的行了一禮,之後全笑成了一團,看這老頑固在風城王面前吃癟,他們心頭都是一陣大樂。
龔寬抖著手指著時觀,本想再說些什麼,最後想想自己一定說不過蠻不講理的時觀,索性直接撂下話,「我不與你辯!把這些破壞皇宮清明之風的東西給我全部搬走!」
此話一落,他帶來的侍衛紛紛上前搬東西。
見狀,時觀懶洋洋的道:「尚書大人,你確定要把這些東西都搬走?到時候只怕破壞皇宮清明之風的人就會換成你嘍。」
「為什……」龔寬本想問,但猛地又打住,因為他直覺認為只要再和時觀說下去,一定又會落入他言語的圈套之中,因此他怒瞪了他一眼,便不發一語地帶人離開。
時觀興味十足地看著龔寬一群人離開,露出了一個微妙的笑容。
於是,禮部尚書龔寬到風城王寢宮搬走所有賭具回家自娛的消息,隔日便傳遍了皇宮,而且前一晚看到龔寬帶著侍衛搬東西的人不少,讓龔寬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幸好相信他德行清高的還是大有人在,否則只怕這老臣就要懸梁以示清白了。
「稟王爺,聽說上回龔尚書大人被您這麼一鬧,現在臥病不起了。」專門服侍風城王的小太監福貴是個機伶的,在稟報事情時順便提了提最近宮裡的風聲。
「皇上該有反應了吧?」時觀撫著下巴,心忖這藥難道還下得不夠強?
「皇上請王爺明日早朝後到御書房……」福貴欲言又止,接著小聲說道:「聽說皇上考慮讓王爺回封地了。」
「喔?」時觀微微一笑。「如果有這種傳聞,那就代表本王等的那個人,應該在強大的壓力下提前回來了。」
「王爺在等誰?」福貴呆呆地反問。
「這種事,你這個奴才就不必知道了。」時觀橫了他一眼,隨即慢悠悠地走出寢宮,口中小聲嘟囔道:「唉,今晚可就無法搞那些花樣了,這麼安靜的夜晚,教人怎麼睡啊……」
第2章
月明星稀,居然有個人大大方方的在皇宮裡遊蕩,巡邏的侍衛們看到了,卻也目不斜視,毫不阻攔。
因為此人就是近來風頭正盛、名聲正臭的風城王時觀,連皇上都管不住的人,其他人又怎麼敢多說一句話,自然是離得越遠越好。
只是風城王未免吃飽太閒,那些通宵達旦的娛樂好不容易消停,還是能弄得宮裡人心惶惶,究竟為什麼這麼晚了還不快去歇息?
眾人的腹誹時觀是不會知道的,不過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逕自走著自己的路,看似漫無目的,卻是默默往皇上的寢宮附近而去。
這一帶應是宮裡最安全的地方了,除了寢宮裡外每道門都有衛兵看守,花園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巡邏的侍衛更是一個時辰裡有四班。即使身分尊貴如時觀,到這裡一樣會被攔住,只不過在他踏入那特別戒備的區域前,突然拐了個彎,來到離寢宮很近,卻是加強巡邏範圍外的一座花園裡。
這裡勝在幽靜安全,幼時遭逢變故後,不知道有多少次夜晚睡不著,他便會一個人偷偷摸摸來到這兒,算是他私人的祕境……
思緒至此,眼前不遠處出現了一座涼亭,正當時觀想如過去那般到亭中賞月時,卻發現亭子裡居然坐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小姑娘,看上去歲數不大,在月光照映下的她,模樣清秀可人又帶著點稚氣,身材纖細窈窕,氣質很是清新,讓人心生好感,但她正在做的事,卻讓他不由得挑高了眉頭。
小姑娘將袖子拉高,露出手臂上一道刺眼的傷痕,她正在替傷口上藥包紮,但才剛撒好金創藥,似乎被什麼給驚動了,她很快地放下袖子,在時觀都還來不及眨眼時,一道劍光已到了眼前,就要刺向他的喉嚨。
小姑娘一欺近,看清來人是時觀,當下柳眉微皺,一個變招,劍鋒便從他的髮梢劃過,削落幾根髮絲,接著,不待他反應,她一個回身就想閃身而去。
時觀幽幽開口,「妳……是解煙吧?」見小姑娘的背影微微一頓,他像是怕她溜了似的,又道:「在皇宮裡向本王揮劍,不交代一聲就想走,不怕本王大叫刺客嗎?」
小姑娘終於回身,冷笑道:「只怕留不住我。」
「所以我說妳是解煙嘛,除了影衛,有誰這麼囂張的,三更半夜還在皇宮裡晃,動刀動劍的還不怕人叫?」說完,他還故意搖搖頭嘆了口氣。
小姑娘……也就是解煙,聽完他的話不免氣結,他自己還不是三更半夜在皇宮裡晃蕩,居然大言不慚地說起她來了?
「還有,現在這模樣就是妳的真面目吧?」時觀撫著下巴,毫不客氣地打量著她。「不錯不錯,清秀可愛,挺合本王的胃口,比之前扮什麼大鬍子、老宮女的要好看多了。」
她臉色一僵,不自然地道:「影衛沒有真面目……」
「沒有真面目?難道本王看到的是鬼嗎?」他揮了揮手。「妳方才一見到人就揮劍,已經不打自招了。如果不是看到妳的真面目,妳何必急著殺人滅口,那不就代表著妳現在的模樣是需要保密的?只是妳不能殺本王,才收劍的吧?」
解煙不能承認,也無法承認,只能轉身而去,然而他的話又讓她再次停下了腳步。
「解煙,留下來陪陪本王吧,在皇宮這個汙濁的地方,能看到這麼美的月光,可是種享受呢,而且妳剛從風陵七州回來,不想聽聽本王的說法嗎?」
她這幾日的行蹤果然瞞不過他,她微皺起眉頭回頭看他,眼底卻一閃而過一絲困惑,只因他此時的神情有種說不出的落寞,似乎還夾雜著淡淡的哀傷,以往的輕浮蕩然無存,不知為什麼,她好似被這樣的他輕輕觸動了心弦,不由自主的依了他的話,默默讓他領著,回到涼亭內坐下。
時觀在心裡輕笑一聲,她的反應等於承認她就是解煙,不過他並沒有多說什麼,而是指著她的手臂,嘆了口氣道:「妳是為了調查人口失蹤一案才會受傷的吧?姑娘家的身子是要好好保護的,若只是為了效忠皇帝,不顧自己渾身傷痕,值得嗎?」
解煙沉默了一下,才道:「這是影衛的職責。」
她想不到居然能有同他平心靜氣談話的時候,而且她現在的心情相當平靜,在充滿訓練及任務的人生中,難得有這種時刻,正如他所說,確實是種享受。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我幫妳上藥吧。」
她縮了一下,躲開他伸過來的手。
時觀猛地拉住了她,定定的望著她,沉聲道:「本王知道妳提防我,是把本王也列入失蹤人口的嫌疑犯,認為本王有謀反之意,不過本王告訴妳,這皇位,本王還真不屑去坐。」
迷濛的月光照在他俊美的臉上,讓解煙一時看得有些痴了,居然忘了反抗,他醇厚的嗓音更是如一串溫潤的樂音,滑進了她的心。
「妳應該知道本王小時候遭遇的那場變故,母妃為了救我,死在我面前,而她臨終前留下的唯一遺言,就是『皇室無情,莫做君王』,所以妳認為我會想當皇帝嗎?」他朝她揚起淺淺的笑容。「或許出於補償,自小皇兄就極為疼愛本王,對本王來說,皇兄亦兄亦父,本王對皇兄是絕對不會有異心的。」
她呆呆地看著他,心裡已經相信他所言是真,但理智上卻抗拒著這麼快被他說服。
時觀瞥了一眼她發愣的表情,執起她的手,輕輕拉起袖子,重新替她上藥。
藥碰到傷口引起的刺痛令解煙縮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居然這麼容易就被他牽著鼻子走,正想要收回手,卻見他的動作堅定卻溫柔,她的內心不免有些猶豫,不過怔愣這麼一下,他已經包紮好了並鬆開了手。
她的神情有些複雜,訕訕地說了聲謝謝,便低下頭來不發一語。
他噗哧一笑。「本王當真喜歡妳現在的樣子,很可愛。」
他的讚美讓解煙更不自在,她告訴自己不能沉浸在這種曖昧氣氛之中,於是她暗自深吸了口氣,平穩了心情,站起身,沉著地道:「王爺,不管你怎麼說,我還是會秉持影衛的本分把事情調查清楚,勿枉勿縱。你把我留下是為了和我說風陵七州的事,現在可以說了。」
時觀挑了挑眉,這丫頭真不好拐啊!於是他唇角一彎,那股子輕狂又從他的表情流瀉出來。「小丫頭,既然妳這麼好奇我風陵七州的事,要不要改替本王做事?本王可以給妳三倍薪俸,如何?」
她臉色微沉。「王爺,請說正事。」
「這就是正事,而且和妳職責有關,不是嗎?」他突然色瞇瞇地盯著她。「不然妳告訴我一些關於影衛的事好了,其實我一直很好奇妳現在的胸部是真的嗎?似乎比上次假扮宮女的時候小了……」
「哼!」解煙終於確定他只是在和她瞎扯,便不再理會他,冷哼一聲飛身而去。
被留下來的時觀無奈地聳聳肩,淡然一笑,搓了搓手指,又抬起頭望著月亮,喃喃道:「沒有任何易容的痕跡,看來確實是真正的模樣。解煙啊解煙,本王說妳可愛可是認真的,在影衛之中,像妳這麼單純的確實很可愛啊……」
 
 
 
「皇上,風城王簡直無恥!你千萬不能太過相信他……」
隔日,解煙前來向皇上回報風陵七州之事,一想到昨天差點被風城王的美男計給拐了,越想心裡就越氣,忍不住抱怨起來。
時謙見她今日扮成留著雪白長髯的老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話卻說得咬牙切齒,不禁一陣好笑,看來也只有弟弟有本事能讓訓練有素的影衛失了冷靜。
「解煙,其實妳一直放錯重點了,妳不應該把對風城王的成見與這次的任務混在一起。」時謙提點道:「妳不必懷疑風城王,朕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他,朕曾經跟他說過把他當成未來皇位的繼承人,所以他若是想做皇帝,根本不必花費什麼力氣,何必有什麼謀反之意?況且就朕所知,他對皇位根本沒興趣。」
皇上這番話猶如醍醐灌頂,她頓時發現自己犯了很大的錯誤,她對風城王確實成見太深,以致於蒙蔽了她的客觀性,這是身為影衛不應該有的態度。
「妳去調查風陵七州時,應該著重他不在時風陵七州發生了什麼變化,否則朕又何必強留在他京裡,讓他自己回去查不就好了?」時謙並沒有怪她的意思,只是溫和的勸道。
如今影衛稀缺,解煙雖嫌稚嫩,但能力及忠誠都是沒話說的,所以他很看好她。
「天下人都認為風城王放浪不羈,朕倒認為他是爭權奪利氣氛之下唯一清醒的人,所以他在宮裡胡搞瞎搞,朕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算是我們兄弟的默契吧。妳想想,如果他回到宮裡就變乖了,不是更啟人疑竇,那些真有謀反之心的人反而會有所警惕,屆時保證妳什麼都查不到。」
解煙臉色一凝,雖然就她自己所經歷的,風城王確實下流、無恥,但他的洞察力及心計卻也過於常人,難怪她每回遇到他都吃癟,看來她真的還有很多要學啊!
「皇上教訓得是,解煙慚愧。」她馬上就要跪下。
時謙擺了擺手。「無妨。等會兒風城王會過來,妳可以把妳查到的事坦然說出,他是風陵七州的王,說不定他能從中聽出什麼。」話才說完,太監馬上前來稟報風城王已到,時謙馬上命太監請人進來。
沒多久,一身白衣、瀟灑不凡的時觀大步來到,他先行了一個宮禮。「參見皇上。」等太監退出去之後,他才又恢復那痞氣的模樣。「皇兄找我有什麼事?」
時謙被他這種神情變化弄得一點脾氣也沒有了,搖搖頭指向解煙。「解煙前日帶回來一些消息,讓她說吧。」
時觀瞥了眼身旁的長髯老人,咂了咂舌。「嘖嘖嘖,這模樣當真蹩腳了點,還是昨天那樣比較可愛,而且……」他的眼神往下移向她胸前。「怎麼又變小了,唉,影衛都像妳這樣尺寸變化自如嗎?」
「王爺,請自重。」解煙陰沉地瞪著他,直到他舉起雙手故作投降,她的臉色才稍微好看一點,接著她一副視他於無物的模樣,平鋪直述地道:「屬下追查了幾戶人口失蹤的人家,發現這些失蹤的人似乎都與風梁州裡的一個大通商會有關。我曾想潛入這個商會,但裡頭防守嚴密,高手眾多,還養了許多獒犬。我意外被獒犬發現,與對方的高手對了幾招,不敵而去,以一個商會而言,這實在很不尋常。」
「大通商會……」其實時觀激怒她,只是想讓她心緒不穩,看會不會多透露一點消息,如今一聽,她確實沒有隱瞞,連自己受傷的理由都說了出來,他習慣性地輕撫下巴,沉吟道:「這是皇室特許專收銅鐵礦的一個商會,近五年才成立的,他們可是把附近商會都吃下了,每年繳稅十分正常,想不到會有問題。」
她點了點頭,續道:「我本想繼續追查,想不到前幾日的一場雷雨,居然把商會整個炸了,大火還沿燒到了附近商家,損失慘重,等我再去現場時,商會已成了一片廢墟,裡頭近百人也不知是死是活。我見情況不對,連忙趕回京城向皇上稟報,想來過幾天這個消息應該就會傳回來了。」
時觀微瞇起雙眼,會有這麼巧嗎?商會一知道有人在調查,馬上整個毀掉?由此可見,他們正在調查的對象,行事謹慎神祕,或許他之前想得太簡單了。
時謙沉重地道:「天雷劈壞一間商會,此事可大可小,只是死傷近百人,朕猜測,等消息傳回來,依皇弟你這陣子在皇宮裡的『豐功偉業』,一定會有人對你提出彈劾,屆時朕會順水推舟讓你回領地調查。」
時觀摸摸鼻子笑道:「皇兄,我看你是快被早朝裡罵我的那些大臣給煩死了,恨不得找個理由趕我走吧。」
時謙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你還敢說!快滾快滾,這件事沒查清楚,不許你回京!」
「可是皇兄,你也知道我日日耽於逸樂,聲色犬馬,風城王府又窮又沒人,叫我怎麼查啊?」時觀突然臉色一苦。
解煙真恨不得給他一個大白眼,他也真夠無賴的了,風陵七州光是礦收及糧收,每年上繳的稅就占了全國歲入的三分之一,他居然還敢喊窮?
時謙沒好氣地指著他的鼻子笑罵道:「你這兔崽子,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夜夜笙歌、聲色犬馬是有原因的,就算真被你玩窮了也是你活該!至於人嘛……朕可以調一些禁軍—— 」
「不不不,我不要禁軍。」時觀賊賊的笑道:「兵貴精不貴多,我只要一個就夠了。」
「你要哪一個?」
「皇兄你說呢?」
兄弟兩人的視線突然同時落到了解煙身上,後者狠狠地打了個冷顫,本能的退後一步。
「不要看我。」
「解煙,其實本王覺得妳……」
「我沒有空。」
「時間就像女人的……呃,擠一擠就有的嘛,這招妳不是滿厲害的……」
「其實我學藝未成,還必須回去向影衛首領燕峰大哥報告此行……」
「解煙,朕明日就傳旨給燕峰,妳節哀順變……啊不,是一路順風。」
 
 
過幾日,大通商會雷擊案的消息傳回了京城,一些言官果然對此大加撻伐,尤其是禮部尚書龔寬,直接在早朝上臨表涕泣,抨擊風城王行事不端,才會引起天譴降災於民。當然這種說法沒有根據,卻很有效地打擊了風城王的名聲。
不過風城王本身就沒有所謂的名聲可言,龔寬演這齣戲也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效果不彰,再加上皇帝不為所動,四兩撥千斤地責令風城王返回領地調查,並負責後續的救助及賑災,以安民心,一副就是要風城王戴罪立功的樣子,讓這些大臣們一口血吐不出來,只能恨恨地嚥回腹中。
風城王的馬車車隊浩浩蕩蕩的上路了,聲勢不小,像是故意顯擺,且馬車裡富麗堂皇,舒適至極,就連小太監福貴也因為機伶,被風城王一併拎上了馬車,正在車裡替享用美酒的風城王按摩肩膀呢!
車隊行進了半天,離開皇城已有數十里路,此時馬車裡突然閃進了一抹黑影,卻沒有驚動任何護衛,足見此人身手之高。
福貴一看到中年文士模樣的「刺客」,本能撲向風城王,用顫抖的身子拚命護著王爺,隨即扯開嗓門大喊,「刺—— 」
突然間,他的嘴被人捂了起來,居然是被他壓在身下的時觀。「別刺了,這位是本王向皇上借來的人才,是要協助本王的,你先出去吧。」
聽到主子的話,福貴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向闖進來的人行禮道:「奴才拜見人才大人,不敬之處還請大人見諒。」
人才大人?解煙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一陣無語。
倒是時觀無奈的道:「你這奴才應該先請本王見諒吧,你到底要在本王身上坐多久?」
這次福貴嚇得跳了起來,頭撞上了馬車頂,發出碰的一聲,車夫馬上將馬車停了下來,警戒的問道:「王爺,發生了什麼事?」
福貴驚惶的看向風城王,連忙移開身子跪地求饒。
時觀懶懶的道:「沒事,繼續前進。」接著沒好氣的將福貴一把往外推到了車夫身旁,也不怕他摔下馬車,反正車夫的武功也是一流的,怎麼都會接住他。
等到車廂裡只剩下兩人,解煙才淡淡地道:「這個太監倒是忠心,就是傻了點。」
時觀唉聲嘆氣道:「要不是他忠心,我也不會帶他回領地了。所以妳瞧,現在這世道人才難尋啊,要不然本王怎麼會拉下面子,千辛萬苦的求皇兄借來影衛呢。」
經過幾次的交鋒,她對他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知道他說話就跟放屁一樣,會相信他才有鬼,所以她依舊面不改色地道:「依照王爺的本事,是否向皇上借人都沒什麼差別,但既然皇上下令了,屬下自然會盡全力協助王爺。」
其實在這之前她還曾經再次去找皇上,希望皇上能夠收回成命,想不到皇上卻告訴她她身為影衛不足之處,讓她趁機向風城王好好學習,一想到要和這下流胚學習,她心裡除了抗拒還是抗拒。
時觀慢慢收起了輕浮的態度,正經八百地直視著她,正當她以為他難得要說出什麼一起努力的互勉之語時,他老兄突然很沒格調地道—— 
「妳這副假正經的裝扮,本王真是越看越不順眼,還是妳原本那小姑娘的模樣討人喜歡。」
「影衛沒有真面目。」解煙冷冷地將上次同他說過的話又再說了一遍。
他大大搖頭,仍是興致勃勃地提議道:「少來了,本王又不是沒有看過,基於以後咱們長期合作要保持愉快的心情,以後只要妳我兩人獨處,妳都維持真面目的樣子,好嗎?」
他太過熱烈的目光,引來了她的瞪視。「屬下還是必須要維持影衛該有的模樣,才不會引起王爺的色心。」
時觀沒有否認,反而一臉認同地道:「為了成全本王的一片色心,咱們打個賭,如何?」
成全他的一片色心?這下流王爺還真敢講!解煙簡直傻眼,直覺就要拒絕。「我不—— 」
「妳先聽本王說完,這可是有關於妳身為影衛的榮辱。」時觀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逕自續道:「在本王回領地之前,妳盡可以做出各種偽裝,如果本王能看穿三次妳的偽裝,妳就得答應以後我們獨處時妳都得恢復真面目,怎麼,妳敢不敢賭?」
這簡直是當面向她提出挑戰了!瞧他成竹在胸的模樣,她不知為何怒火中燒,影衛該有的冷靜也在瞬間忘了。「好!我跟你賭了!」
 
 
從京城到風陵七州的路程本就不短,再加上時觀帶著大隊人馬,至少要花兩個月的時間,像解煙那樣一個月之內能夠來回兩地,中間還要加上調查的時間,還真只有影衛才做得到。
由於大張旗鼓又刻意顯擺,一路上風城王的車隊所到之處,地方官員必使出渾身解數大禮相迎,伺候得他王爺舒舒服服的,再恭恭敬敬地送他離開。
時觀也像是遊山玩水似的玩了一整路,絲毫沒有要急著回領地查案的壓力。
這一日,車隊來到了九鼎州。
九鼎州位於東雲王朝中心,陸路及水路都十分暢通發達,是前往東南西北的必經要道,其都城九鼎城商旅往來熱鬧非凡,在此落戶的人口甚至比京城還要多上許多。
九鼎州的知府陳大川是個八面玲瓏、手眼通天的傢伙,車隊仍在八百里外他就算出風城王差不多會抵達的時間,等車隊一進入九鼎城,不僅軍隊馬上隨侍護送,百姓夾道歡迎,一進到知府衙門後,一桌本地的山珍海味早就備齊,他甚至早就將風城王的興趣打聽得一清二楚,席間少不了美女歌舞助興。
「好酒!好菜!陳大人如此精心準備,本王倒是愧受了。」一番大吃大喝之後,時觀四仰八叉地坐在主座,由於他外貌俊美英挺,並未給人粗魯之感,反而有種恣情放縱的瀟灑之意。
「這是應該的,王爺難得駕臨九鼎州,若不能讓王爺賓至如歸,我陳大川一定要到聖上面前自請謝罪啊!」陳大川奉承的笑道:「酒宴最後還有一道甜品冰蓮湯,那可是我們九鼎州的特產,請王爺務必嚐嚐。」他隨意叫喚一名侍童,「你,去準備給王爺的冰蓮湯。」
侍童領命退下,很快地便把冰蓮湯給端來。
這場宴會辦得別緻,在桌邊服侍的都是一等一的美麗女婢,負責端茶送水的也都是面目清秀的童子。
時觀在美婢的服侍下品嚐冰蓮湯時,陳大川又命另一名侍童送上當地的時令水果,準備得是無微不至,讓時觀十分滿意。
「好了,本王吃飽喝足,也叨擾陳大人太久了,該告辭了。」時觀起身客套了兩句。
陳大川的心思玲瓏剔透,哪裡可能讓風城王就這麼走了,急忙說道:「王爺舟車勞頓,想必也乏了,下官已在府衙備好上等客房,保證比皇宮的別館還要舒適,而且在我們九鼎州,七月在夜間出行是不吉利的,近來外頭不太平靜,不如請王爺暫居府衙。」
時觀聽出了端倪,問道:「近來外頭怎麼不平靜了?」
陳大川苦笑道:「在我們九鼎州方圓有一個傳說,七月是冥兵出巡的時候,生人迴避。原本我們只當是鄉野奇談,但這幾年州裡陸續傳出幾件案子,都是百姓被冥兵嚇死或嚇瘋的,連城裡也發生過幾起這樣的嚇人意外。」
「冥兵出巡……還有這種事?」時觀挑了挑眉,這些軼事他從小到大也時有所聞,但當真被人傳得繪聲繪影的,這還是第一次。
「是啊,下官派人調查,卻都查不出什麼所以然來,先不論此事真偽,為免沖煞到王爺,下官斗膽請王爺暫居府衙,夜晚切勿出門啊!」看風城王似乎興致大起,陳大川很快地潑了盆冷水,真怕這寶貝王爺一個好奇,轉頭就出門特地去找幾隊冥兵玩玩。
時觀瞧陳大川神情緊張,便收斂起自己的那點兒心思,打算放他一馬。「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本王還想在九鼎州多玩幾天,這幾天就住在府衙吧。」
陳大川如釋重負,讓下人向風城王身前的福貴說明去客房的路線,另一方面,方才在宴席上服侍的美婢們也朝著風城王一字排開,有的面紅耳赤、有的擠眉弄眼,似乎在等待什麼。
陳大川笑道:「聽說王爺在風城王府的夜晚都是相當精彩的,可惜我們九鼎城府衙地方小,沒有太多花招讓王爺盡興,不過王爺盡可挑選這些婢女回房伺候,能服侍王爺是她們的榮幸。」
「喔,有這等美事。」時觀表情古怪地笑了。
陳大川也討好的回以心領神會的微笑,輕輕點點頭。
主人都這麼熱情了,時觀也不客氣,當真走到一干婢女面前,由左走到右,再由右走到左,撫著下巴像在慎重思考要挑哪一個,最後他突然眼睛一亮,嘿嘿一笑。「本王選好了。」
「不知道王爺看中了哪一個?就算都選了也可以。」陳大川邪笑道。
「本王還沒那麼厲害,若真全要了,還不死在你們九鼎州。」時觀揮了揮手,突然伸出右手食指,指向一個大家想都沒想過的方向。「今晚本王選他侍寢。」
眾人的目光順著看了過去,齊齊傻了眼。
陳大川更是目瞪口呆。「王、王爺,那是個侍童啊!」
原來時觀選了老半天,沒看上美婢的任何一個,反而一指欽點了站在美婢之後看熱鬧的一名侍童。說真的,以陳大川精明到認人過目不忘的程度,這個侍童不起眼到連他都叫不出名字。
對於陳大川的質疑,時觀不以為然地回道:「他不行嗎?」
「當然可以!」管他行不行,陳大川先一口答應下來。
倒是那名侍童面露驚慌,身子抖得如篩糠,向後退了好大一步。「請王、王爺饒恕,小的……小的沒有那種興趣……」
時觀一臉壞笑。「你沒有那種興趣,本王有啊!」
「小的……小的上有老父老母,家中只有小的一棵獨苗,還需生兒育女養家活口,請王爺體諒……」侍童嚇得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本王很體諒你啊,侍寢一次又不會讓你斷後,而且本王上無老父老母,家中兄弟一堆,不需生兒育女養家活口,看來咱倆根本互補,是絕配啊!」時觀索性大步上前,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再看向陳大川,問道:「陳大人,應該沒有問題吧?」
陳大川很機靈地道:「當然、當然,王爺請盡情享用。」說完,他怒目看向那名侍童。「王爺看上你是你的榮幸,你還不快謝恩!服侍得王爺高興,本官加你薪俸三倍!」
侍童一聽到陳大川的話便不再掙扎,一臉委屈地讓風城王抓著,雖然不甘,卻已然認命。
時觀哈哈一笑,帶著自己的獵物,由福貴領路,得意洋洋地來到了客房,進房前時觀瞥了侍童一眼,開心的想著,看來今晚注定是個有趣的夜啊!
第3章
福貴恭敬地將王爺和侍童送進房裡後,便機靈的退下了,還不忘替王爺關好門。
門板一關上,房間裡立刻玩起了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時觀一手解著自己的衣裳,一手要去拉侍童,嚇得侍童邊躲邊喊,「啊!王爺不要!」
「嘿嘿嘿,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今晚你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時觀活脫脫就是一個色魔,臉上的壞笑硬是破壞了他的俊美及文雅氣質。
侍童被逼到床沿,不小心一絆就倒在了床上,更是慌得連話都說不好了,「小、小人沒有以這種方式……服侍大人的經驗……」
時觀一腳跨上床榻,兩手將侍童困在身前。「凡事都有第一次,痛一下就過去了。」
「王爺……若是王爺好男風的事傳了出去,會敗壞王爺的名聲……」侍童試著做最後的掙扎,眼前都浮上水霧。
時觀大笑回道:「名聲於本王如浮雲,本王還真沒在乎過。」說完,他不再聽侍童囉唆,伸手就要去脫侍童的外衣。
侍童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悲慘樣,在他身後的手卻是慢慢舉了起來……
突地,時觀停下了動作,好整以暇地道:「妳的胸部又平了,不要告訴我這才是妳的真正尺寸,本王會很傷心的。」
「你!」侍童突然像見鬼似的狠瞪著他,臉上的驚惶全消。
時觀微側過身,一把抓住侍童高舉的手。「手放下,解煙,本王可不想在床上被人宰了,傳出去多難聽。」
被他握住的手腕有種異樣感,解煙連忙收回了手,順勢推開他坐了起來,正色道:「王爺是怎麼認出屬下的?」
「嘿嘿,我有我的辦法。」他自然不會這麼輕易就告訴她,他們的賭注還沒完呢!「小妞,不過妳演得真道地,本王一時還真以為妳會乾脆假戲真做,束手就擒呢!」
「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她緊皺著眉頭,因為不滿,一時忘了他可是尊貴的王爺。
「是嗎?」時觀不再多說,俊臉突然欺近她。
解煙感覺到他溫熱的氣息噴吐在自己的臉上,而他那如星辰般的眸子深深地直視著她,眼瞳中好似有著漩渦,能將她的靈魂都吸進去。
如此奇異的魅力及吸引力讓她忍不住呆了一下,一時間居然忘了躲開他,怔怔地與他相望,芳心莫名撲通撲通的狂跳。
時觀自得地笑了。「哈哈哈,感覺如何?妳被本王的帥氣過人、英姿煥發給迷倒了,對嗎?」
聞言,解煙倏地恢復冷靜,冷冷的問道:「所以你對著一張侍童的臉也可以獸性大發?」
他挑眉一笑,魔爪還當真朝著她胸前伸了過去。「本王在外的名聲可是葷素不忌、老少咸宜。」
她冷哼一聲,一把抓住他的手,滾個身便逃出生天,但她自然不會天真的以為自己的身手在他之上,比較大的可能是他並非真心要強來,只是嚇嚇她,才能讓她這麼輕易脫困。
「憑良心說,你長得真不錯。」解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時觀剛剛受到打擊的心情稍稍得到了平復,不由得得意起來。「本王就知道妳對於本王的俊朗不會無動於衷—— 」
解煙不等他把話說完,毫不猶豫地將一盆冷水朝他兜頭倒下。「不過人品倒是不怎麼樣。」
「小妞,本王好心放妳一馬,人品之優秀可見一斑,妳就是這麼報答本王的?」被她這麼一嘲諷,他好不容易認出她的易容,占得些微上風的得意也跟著瓦解,他沒好氣地與她抬槓起來。
「我方才不是也稱讚王爺容貌不凡嗎?」她又深深看了他一眼,中肯地道:「不過在我眼中,皇上才是東雲第一俊,他那深沉穩重的氣質無人可比,你還有待加強。」
「好吧,那本王好歹也可以排個第二。」時觀雖有不甘,但皇兄確實風度不凡,他勉強可以接受輸給皇兄。
「第二是影衛之首燕峰大哥。」解煙不客氣的又道。
「妳……」他俊臉微僵,如果他方才還在享受與她拌嘴的樂趣,那麼現在,他一向控制得宜的脾氣真有些被她挑動了。
他輸給皇兄就算了,燕峰是個什麼東西?
「所以妳對皇兄如此忠心,該不會只是因為他長得英俊吧?」
「身為影衛,服從皇上是天職。」解煙認真地糾正他。「外表只是一個加分的因素。」
「本王也生得俊朗,應該也加了不少分,妳今晚就留在這裡陪本王吧。」時觀惡向膽邊生,居然真的作勢要撲倒她。
以她的身手,再加上在他面前不需要偽裝隱忍什麼,自然很輕鬆的躲過,由床上站了起來。「要我陪你當然可以,等你在我心中帥過皇上再說。」
她那副侍童的臉,突然冒出了一朵微笑,雖然男孩的模樣搭上這抹笑有些詭異,卻有種莫名的媚態橫生,讓時觀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解煙趁著他閃神的一瞬間,快速溜出了房間,消失無影蹤。
時觀望著她離去的方向,露出一抹莫測高深的微笑。「很好很好,居然提出這種挑戰,本王跟妳槓上了。」
原本他向皇兄要求讓她協助大通商會雷擊一案,只是想牽制她在風陵七州的行動,因為他不喜歡自己的領地上發生的事情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但這小妞居然當面說他不如皇兄,這可激起了他的征服慾及好勝心。
總有一天,他會在她心中占有比皇兄更大的位置,不只要讓她承認他比皇兄還英俊,更要讓她死心塌地的愛上他!
 
 
隔日,陳大川一見到風城王,差點沒被他兩眼下方的陰影給嚇到,心忖這位王爺莫非是荒唐了一夜,否則看來怎麼如此不濟?
於是他投其所好地嘿嘿笑了兩聲,露出一個淫賤的表情。「大人,那名侍童昨夜伺候得您還滿意嗎?要不今晚再幫您安排一個?」
時觀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昨晚那小東西刁得很,害得本王眼都沒闔,今晚沒興趣了。」
他是一夜沒睡,理由卻正好相反,解煙那小妞昨晚扭頭就走,他便眼睜睜地等了一夜,沒想到她當真沒再回房。
陳大川不知道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在心裡暗恨那名侍童居然沒有服侍好風城王,表面上卻是一臉震驚地道:「那便是下官馭下無方,一定要重懲那名侍童。」
你先找得到她再說吧!時觀沒好氣地望了他一眼,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本王還不至於那麼沒度量。先說今日的事吧,本王難得來到九鼎州,想好好參觀一下,順便代皇上巡視一番,陳大人應該有所安排?」
「那是當然。九鼎州位於王朝中心,各式商業工藝發達,下官已經安排妥當,保證讓王爺滿意。」
說到九鼎州的工商業,陳大川就得意了起來,領著風城王坐上早就備好的華麗馬車,陪著風城王到處參觀。
九鼎州不愧是交通中樞,其中支撐東雲王朝屹立不搖的各式行業像是冶煉、糧食、布匹、木材等都特別發達,比起京城的許多大商號也不遑多讓,也讓時觀對風陵七州的統治有了一番新的概念。
不過到了其中一個店鋪時,卻出現了一副奇異的場景,夥計們全都出來迎接王爺尊駕,也都禮數十足,但進入作坊,卻沒有人在工作,僅有一個掃地的老翁正在清理顯然許久未動工的爐具。
這是一間火藥鋪,從征戰時需要用的炸藥火炮至逢年過節的煙花皆有製作,由於這家老店鋪製作項目特別,有殺傷力的火藥只能賣給朝廷,某種程度算是御用店家,如今生意清淡、工匠閒置,倒是令人好奇。
「怎麼這家火藥鋪的夥計都沒在幹活,本王想看的可不是空盪盪的作坊啊!」
時觀的表情看起來依舊輕鬆,但光是這輕飄飄的兩句話,就嚇得陳大川及鋪子的林老闆臉色發白。
陳大川厲色對著林老闆喝道:「不是早跟你們說過王爺近日會來巡視,要看你們工作的情形,為何沒有準備?」
林老闆一臉委屈地求饒道:「王爺恕罪,大人恕罪,作坊如今全面停工,草民也不願意,實在是……實在是最近缺了原料,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缺了原料?」時觀挑了挑眉。「這是怎麼回事?」
林老闆見風城王似乎挺好說話的,連忙鼓起勇氣解釋道:「王爺,是這樣的,近幾年硫磺奇缺,導致火藥產量大大減少,尤其從今年年初開始,幾乎買不到硫磺,鋪子已經停工好幾個月了。」
時觀似乎想到了什麼,但一時間又無法釐清。「本王怎麼沒聽說過這個消息?」
「或許是數十年來王朝承平,對於火藥的需求不大,硫磺減產也是可以預見的,相比之下,煙花廠受到的影響更甚,只是這種小打小鬧的事,自然進不了王爺的眼。」陳大川倒是代為回答了這個問題。
林老闆苦哈哈地附和道:「王爺明察,連九鼎州如此重地的火藥鋪都停工了,據草民知道,附近的幾個州,很多煙花廠都倒閉了,草民的店還能開著,已是逢天之幸。」
「原來如此。」時觀點了點頭。「好了,你這鋪裡的情形本王會反應到京裡去,總之,不會讓你也倒店了就是。」
「謝謝王爺!謝謝王爺!」
林老闆本以為大禍臨頭,想不到風城王如此體恤百姓,他大喜之下,連忙喚來內室的妻小,一起恭送王爺離開,想不到風城王的眼光竟然就定在他的獨生女林心兒身上。
「這位姑娘是……」時觀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這位是小女心兒。」林老闆介紹道。
「原來是心兒啊!」時觀驀地露出一抹詭異的笑。「正好,陳大人接下來要帶本王到城裡最有名的酒樓用膳,缺了個侍女作陪,心兒啊,妳就來陪陪本王好了。」
「這……」林老闆瞬間臉色慘白,就怕直接拒絕會被風城王怪罪,可又捨不得女兒受這樣的欺負,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林老闆的妻子將女兒往身後一拉。「王爺,咱們心兒是個清清白白的好女孩……」
「妳的意思是,本王不夠格讓妳清白的女兒服侍?」時觀沉下了臉。
「王爺看上你們的女兒是你們的福氣,你們還推諉什麼!」陳大川只怕風城王不開心,所以推人入火坑這樣的事,他做起來理所當然。
「王爺饒命,大人饒命,心兒已有婚配,若是她服侍過王爺這事傳了出去,只怕未來婆家容不下她。」林老闆夫婦跪下來求饒,只差沒涕淚縱橫。
「爹、娘,不要說了。」容貌嬌美的林心兒突然站了出來拉起父母,毅然決然的道:「我……我願意服侍王爺,求兩位大人饒恕我爹娘。」
林老闆還想阻止,「心兒啊,這怎麼可以……」
林心兒也是個固執的。「爹,女兒心意已決,至於和王公子的婚約……就退了吧。」
時觀煞有其事地看著這父慈子孝的一幕,也不準備插手。
倒是陳大川相當雞婆地道:「只不過服侍王爺喝幾杯酒,又不會死人,這是你們林家的榮幸,可不要不識好歹!」
「心兒……」林老闆彷彿瞬間老了十來歲,他緊抓著女兒的手。「如果今日誤了妳一生,教我這個當爹的將來如何入土為安……」
「夠了!」時觀冷冷地開口,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他銳利的目光掃視林家三口一眼,才又道:「難道你覺得讓你的女兒服侍本王是一種屈辱?」
林老闆一臉惶恐。「不……當然不是……」
「那你為何一再阻攔?」時觀的語氣仍是平淡,但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讓林老闆更為驚惶。
「草民、草民……草民心疼女兒……」林老闆瑟瑟發抖,但握著女兒的手始終沒有放開。
「看來你眼中是沒有本王存在了。」時觀點了點頭,示意身後侍衛。「本王現在對林心兒沒有興趣了,倒是這個林老兒衝撞了本王,本王覺得很不高興,把他給本王帶走,本王倒要好好問一問他的膽子從何而來!」
「王爺饒命啊!王爺饒命啊!」林老闆的妻小嚇得跪倒一片,哭求饒命。
時觀卻似毫無所聞,帶著陳大川揚長而去。
倒楣的林老闆自然也毫無招架之力的被侍衛架走,這一去生死難料,剝層皮回來都算好了……
 
 
陳大川領著風城王來到城裡最出名的酒樓,酒樓老闆早就為這群貴客留了一間最大的雅間,人才剛坐定,好菜便馬上全端上了桌。
時觀做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喝酒吃菜,而是提出了一個奇怪的要求—— 讓人把林老闆提上來。
「王爺,這樣的刁民,要不先押回下官官署的大牢裡,打他一頓之後再看王爺如何處置就好,別讓他壞了王爺用餐的好心情。」陳大川不解風城王的用意,巴結地道。
時觀的俊臉露出了一抹猙獰的笑。「那老頭早就壞了本王用餐的心情,所以本王決定親自用刑,一邊打他一邊下酒,不也快哉?」
陳大川頓時冒出一身冷汗,想不到惡名昭彰的風城王還有這種可怕的興趣,幸好自己一路都十分恭敬沒有得罪風城王,否則只怕屆時遭罪的就是自己了。
陳大川根本不敢違逆風城王的任何命令,馬上命人傳話下去,很快的,一臉驚懼的林老闆就被帶到雅間。
陳大川的侍衛口中不敢說,但眼底卻都閃過對林老闆的同情。
「林老兒,本王本來還很同情你火藥鋪停工,想替你在皇上面前美言兩句,可是你今天的表現本王很不滿意啊……」時觀一副窮兇惡極的模樣,語帶威脅,「你是想要被本王鞭打呢,還是用長刀一刀一刀劃在你身上,又或者你試試上拶指的滋味?本王常看知府在玩,早就好奇很久了—— 」
他的話還沒說完,陳大川已經機靈地叫人送東西來,不一會兒,皮鞭、長刀與拶指都送到了他面前,陳大川甚至還自加花招地拿來了棍棒、繩索、夾棍等刑具,一應俱全供君挑選。
這下換時觀傻眼了。「哇,你這些護衛倒是機靈,才剛說完什麼都送到了,玩得比本王還狠啊。」
「不敢不敢,這些護衛都是京裡派來協助咱們九鼎州治安的,自然訓練有素,動作反應都是一流的,下官只是怕王爺……呃,玩得不盡興,東西由他們來送,自然比下官私人的護衛有效率多了。」陳大川抹了抹額際的汗,小心翼翼地道。
時觀定定的瞅著他,忽地笑了。「你不錯,連京裡的護衛都能拉來給本王用,本王會提拔你的。現在你們全給本王出去,留下這林老兒,否則怕等一下吃不下的就換成你們了。」
眾人一聽,全都識相地退了出去,連福貴都不例外。
雅間門一關,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人敢多嘴一句,全都在心裡想著可憐的林老闆不知會被虐成什麼德性。
時觀站了起來,走到跪地的林老闆面前,他先拿了拶指在林老闆面前晃了晃,又拿起棍棒作勢揮打,換了多種刑具,最後卻是選了皮鞭。
「林老兒,你有什麼遺言要交代嗎?」
林老闆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哀莫大於心死地道:「請王爺不要降罪於草民的家人,草民死也瞑目。」
「好。」時觀高舉皮鞭。「本王要打了喔!要打了喔!」
林老闆定定地看著他,似乎已然看透了生死,豁出去了。
「真的要打了喔!」時觀揮舞著皮鞭老半天,瞧林老闆還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他邪邪一笑。「看你好像不怕痛,那本王就剝了你的衣服,讓你嚐嚐鞭鞭到肉的感覺,然後在你身上抹鹽水和辣椒水……」
「你這個變態!」林老闆像是不怕他了,居然瞪著他大罵。
時觀不以為意的聳聳肩。「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嗎?脫妳衣服也不過想知道妳這胸部究竟是纏的還是當真這麼小,怎麼尺寸又變了?」
林老闆突然站起身,身子一晃,居然輕易掙脫了縛著雙手的枷索,大大方方的坐到時觀身旁的位子,替自己斟了杯茶,喝了一口後冷冷的問道:「你是怎麼發現的?我還以為你會誤認為林心兒是我扮的。」
時觀好整以暇地看著扮成林老闆的解煙。「嘿嘿,這是祕密,等妳被我認出來第三次,我自會告訴妳原因。」
對一個影衛來說,連續被看出兩次可算是奇恥大辱,解煙自認第三次絕對會裝到他認不出來,因此忍住不出手揍這個狂賣關子的男人。
「倒是妳說的硫磺礦減產、火藥鋪停工一事,可是真的?」時觀突然問道。
「當然是真的,在假扮一個人之前,徹底了解他的一切是必要的。」她面無表情的回道。
「那真正的林老闆呢?」
解煙故意用他的話堵了回去,「這是祕密,等你第三次認出我來,我自會告訴你。倒是你方才說喜歡親自用刑,一邊打人一邊喝酒,可是真的?」
「妳覺得本王有那種興致嗎?」時觀不以為意地反問。
她大可趁機好好嘲諷他一番,但看著他篤定的態度,她抿了抿唇,最後還是坦然道:「身為一個影衛,在調查一個人之前,徹底了解他的一切是必要的,我覺得你……不是那種人。」
「喔?」他真有些訝異,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她對他有正面的評價。
「而且,我懷疑你那些縱情享樂的行徑也是為了掩飾什麼而故意為之,真正的你並不是那個樣子。」解煙索性把自己這幾個月來觀察他之後的心得全說了出來。
如果他真那麼好色又那麼變態,他大可以在她扮成侍童時就在眾人面前吃她豆腐;又或者方才在店鋪裡多欺負一下林老闆也可以,但他總是遣走了所有人才揭穿她,雖然過程像是在戲弄她,但事實上他連一下都沒有碰到她,甚至他大可以以皇命逼迫她這個影衛做任何事,但他卻寧可與她打賭,要用真本事讓她服氣。
很奇妙的,在他的輕浮不正經之中,她居然感受到了一種尊重,這對她而言頗為很受用,也讓她對他逐漸改觀。
聽她所言,時觀心頭一動,表面上卻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小妞,妳這麼說無疑是在挑逗本王,妳知道嗎?本王對妳越來越有興趣了,原本與妳三次打賭,我只是想向皇兄要來妳這個人而已,但本王現在決定,要連妳的心一併接收。」
這種曖昧非常的話從一個帥絕人寰的男人口中說出,即便清冷如解煙也不由得芳心一顫,不過她控制得很好,仍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你認為我會把心交給像你這樣好女色的人嗎?」
雖說對他的印象是好了一點,也認為他貪圖享樂只是幌子,可是他老是出言調戲她,讓她無法排除他好女色的疑慮。
「天地良心。」他舉起一手,只差沒咒誓。「妳老實說,妳可聽過本王的名字與哪一個女人相提並論嗎?」
解煙一時語窒,她是常聽聞他夜夜笙歌、流連花叢,但真要說他專寵獨愛誰,或是與哪個名媛仕女過從甚密,倒真未有過。
她的反應讓時觀相當滿意。「這不就得了,妳想想,若妳能夠把本王的心緊緊拴住,從此停留在妳身上,不比妳當一個成功的影衛還有成就感嗎?」
「我不會把心交給一個沒有誠意的人,除非你能證明你比我強。」她斷然道。
「本王會讓妳看到我的誠意的,要是比妳強就能得到妳,只怕妳以後會處處被本王壓制,日子可不好過了。」
一邊是誓在必得的男人,一邊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女人,兩人互不相讓,在這場情感的角力上,誰也不想輸,他們四目相交,定定地看著彼此,像是理智的對抗,卻又更像是情感的交融。
因為,看著對方越久,那種心中的震動就越強烈。
最終是解煙先收回了目光,影衛是躲在影子之中,見不得光的,像這樣大大方方的與人對視她真的不習慣,尤其他那灼熱的目光,總讓她覺得身子隱隱發燙,為了掩飾這種奇異的感覺,她轉移話題道:「你還要在九鼎州玩多久,什麼時候才要回領地辦皇上交代的事?」
時觀倒也沒有強逼她,很快又恢復那吊兒郎當的態度。「本王可沒有在玩,早就開始著手調查了,只是妳看不出來而已。」不待一頭霧水的她詢問,他直接結束了這次談話。「好了,妳可以離開了,妳應該也不會想讓本王的侍衛發現吧。」
想不到解煙難得一笑,只可惜用的是林老闆的臉。「我離開了你要怎麼交代?放心,我會幫王爺樹立一個威嚴的形象的。」她在他莫名其妙的注視下,囫圇吃了幾口菜,接著對著門口,用他的聲音喊道:「好了,本王盡興了,福貴你們進來,把林老兒給本王送回家去。」
話音落下沒多久,雅間的門被打開了,福貴帶著陳大川等人進門,就見風城王坐在桌前,地上則是躺著一個被打得半死、血淋淋的人,眾人看了看那具疑似屍體的東西,再看看桌面上顯然動過的碗筷,都忍不住膽寒地吞了口口水。
風城王當真邊打人邊用膳,這種興趣……真變態啊!
時觀心裡驚訝解煙俐落的變裝手法,又見眾人看著自己的目光多了一股無法掩飾的畏懼,他頓覺好氣又好笑,忍不住低喃道:「沒想到本王也有被個小丫頭耍弄的一天。」
 
 
在九鼎州停留了十天,時觀不是到處視察,就是在陳大川的安排下吃吃喝喝,過得比在領地還舒服逍遙,不過可累了服侍他的人,陪著他晝夜不睡變換各種花樣遊玩,如今終於聽到他要走,府衙上至師爺下至衙役無不額手稱慶。
如同風城王來時一般,陳大川命百姓夾道歡送風城王離開,他本人更是直送到九鼎城的城門口,算得上十分有誠意。
「陳大川,你這幾天表現得不錯,將九鼎州治理得井井有條,本王回領地後,會立刻上書皇上替你美言幾句。」時觀臨行前,也給了陳大川一點甜頭。
陳大川喜上眉梢,不停謝恩。
「還有,九鼎州不愧據東雲王朝中心要塞之地,地靈人傑,本王相當喜歡你這方山水養出的人……」時觀邪氣的往陳大川身後一排侍衛瞥了過去。
那些侍衛雖然矗立不動,但內心全是七上八下的。
這陣子誰不知道王爺禍害了一個侍童,還差點把火藥鋪的林老闆給折騰死,萬一自個兒不小心被他看上,那可是一世男子氣概全毀,叫天天不應啊!
彷彿聽到了那些侍衛內心的腹誹,時觀居然真的走了過去,在每個人的胸膛摸了一把。
侍衛們個個汗毛直豎,在心裡求神拜佛祈求王爺別對自己太有興趣。
「大……大人,時候不早了,王爺不快些啟程的話,怕到了下一個城鎮就天黑了。」陳大川見屬下輪流被輕薄,不得不硬著頭皮跳出來說兩句。
這些侍衛都是千挑萬選的精英,和那些侍童可不同,少了一個都是損失。
正當大夥兒都以為風城王會硬是討要一、兩個侍衛帶走,想不到他摸了一輪後竟是退了一步。
「說的是,本王也該走了,陳大人,你不給本王一個離別的擁抱嗎?」說完,時觀朝著陳大川張開雙臂。
陳大川連忙退了一步,堪堪閃過,臉色微微發青道:「王、王爺恕罪,下官……下官沒那種興趣。」
聞言,大夥兒都認為陳大川死定了,如此違逆風城王還不被玩死?
時觀卻是坦然地一攤手,轉身上了馬車。「沒那興趣就算了,和你開開玩笑罷了,本王去也。」
「恭送王爺!」眾人恭敬地看著風城王的馬車車隊遠去,皆是大大地鬆了口氣。
當今聖上如此英明,怎麼會有個這麼變態古怪的小弟,而且聽說皇上還非常寵溺他,甚至考慮立他為將來的皇位繼承人,而不是屬意自己的大皇子時封平,真教人為王朝的未來捏一把冷汗。
時觀的車隊沿著筆直寬廣的官道前行,不過一個上午便出了九鼎州,雖然時觀在城裡戲耍陳大川和那些侍衛花了一點時間,但速度卻比預計的還要快,在黃昏之前定能進入下一個城鎮。
正當時觀一邊喝酒一邊欣賞窗外景色時,一個人影默默地鑽進了馬車裡,福貴一見來人,立刻聰明地爬到了車廂外與馬夫坐在一起,來個不聞不問。
「陳大人,怎麼這麼快就來了,本王還以為妳會等本王回領地時才出現呢!」時觀覷著眼前人露齒一笑。
明明此人是個隨從的裝束,但他偏偏稱呼此人為陳大人,就像在叫陳大川一樣。
這名隨從便是解煙了,她聽了時觀的話,柳眉微皺道:「好,我認了,方才我確實是扮成了陳大川,不過我想知道你究竟是怎麼看出來的。」
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她無論怎麼假扮都會被他看穿,這幾乎要成為她的心魔了。
這一回,時觀並沒有賣關子,笑嘻嘻地替她解惑,「第一次我看穿妳是個侍童,關鍵在於陳大川,因為他喚了所有侍童,偏偏就是沒叫妳,代表妳是個眼生的;第二次在火藥鋪認出妳是林老闆,那就更簡單了,本王自認惡名昭彰,除非是要攀附本王,否則家裡有女兒的見到本王駕到通常都叫她快躲起來,偏偏妳扮的林老闆卻叫她出來送客,據本王之前聽陳大川所說,林老闆可是一個老實人,不可能賣女求榮;至於第三次嘛……」
他惡意地看了看她的胸前。「老實說,本王原本不是很確定,所以摸了每個侍衛的胸膛,但他們沒有一個有反應,倒是陳大川拒絕得可直接了,他平時可是怕得罪本王怕得要死,只是摸一下他是絕對不會閃躲的,可是妳卻躲開了,這不就說明了妳就是陳大川?」
原來她三次都是敗在陳大川,解煙這次真是心服口服了。果然如燕峰大哥所提點的,她不夠細心,每次自以為天衣無縫,沒想到在時觀這等觀察入微的人眼中,仍是破綻處處。
「好,這次的賭注算我輸了。」她也是個乾脆的人,輸了就認,只不過她對時觀的手段仍然感到匪夷所思。「難道為了拆穿我三次,你就在九鼎州浪費了這麼多時間?」
「本來是這樣沒錯,不過後來拜妳所賜,本王還真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和本王要查的案子可能有一點關係。」時觀撫了撫下巴說道。
「什麼東西?」解煙連忙問道。她這陣子為了施障眼法,也在九鼎州打聽了不少事,但卻沒有一件能和雷擊案扯上關係。
「在九鼎州待這麼久倒不是本王的本意,本王反倒覺得是陳大川有意拖住本王。」別人主動邀請他玩樂,他自然不會拒絕,但該注意的事他也不會漏掉。
「他有什麼目的?」她目光一凝,也慎重起來。
「暫時還不知道。」對此,時觀也是苦思無果。「妳在易容成陳大川之前,應該會先了解陳大川的一切吧?」
「那是當然,易容之前一定要先調查,從他的祖宗到私生子,沒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的。」解煙對自己的本領很有信心。
「喔?」時觀挑了挑眉。「既然如此,妳有沒有發現陳大川與京中哪一位大人走得比較近?」
「確實有幾個人,不過陳大川耳目通天、八面玲瓏,會與京裡的官員交好也是理所當然。」她思索了一下,很快就明瞭他的想法。「你懷疑京裡有人授意陳大川留住你?」
「不是懷疑,是肯定。陳大川雖是九鼎州知府,在地方也算一員大吏,但還不至於重要到由京中派護衛給他,所以他一定很受京中某人的器重。」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至於那個人為什麼想拖住本王……或許與本王接下來的調查有關。」
「那我們必須快馬加鞭回到風陵七州,否則只怕跟雷擊案相關的證物會越來越難找。」解煙也想通了,身子一動立即就要行動。
「等等,現在去也來不及了。」時觀倒是看得很開。「況且如今本王不能表現出任何著急的反應,否則反而會讓對方有所警覺。既然他們看不起本王,認為本王就是一個耽於逸樂的紈褲,不如就讓他們繼續這麼以為吧。」
他的想法太過深沉,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她不自覺凝視著他,幽幽的道:「你似乎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是不是比妳想得更英俊挺拔一點?」
見他用如此認真的表情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差點沒讓解煙吐血,她冷冷的回道:「是比我想得更無恥一點!」一想到自己方才險些又被他打動了,心裡就是一陣鬱悶。
想不到她這麼一說,時觀馬上露出一抹詭笑,雙手往腦後一枕,蹺起腳來,又恢復原本懶洋洋的樣子,繼續欣賞馬車外的風景,還不忘調侃道:「小妞啊小妞,別繃得太緊了,查案不是只有一種態度和方法,只要能查出結果,本王不介意無恥一點。」
「你不介意我介意……」說到這裡,她突然住了口,表情古怪地陷入沉思。
皇上曾經要她向時觀學習,難道說的就是這個,不擇手段?
確實,拿他三次拆穿她來看,他的手段一次比一次下流,但事實上都成功了,不是嗎?
這一次解煙難得的乖乖與他同坐一輛馬車,他對她的態度仍是輕浮下流,話依舊說沒兩句就開始不正經,但她知道自己越來越不討厭他,心裡對他的感覺更是難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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