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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9301

《蹭飯嬌醫》

  • 作者簡瓔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1/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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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310
  • 優惠價:NT$ 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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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被丞相之位耽誤的廚師?樓賽璽就是。
吃貨女大夫陸知萌認證:「大人好手藝,再來一碗!」


莫名其妙穿越到古代,陸知萌只覺自己幸運非常,
不但遇到好心人樓太君願意收留她,還身懷醫藥空間,生病不用怕,
為了報恩,她答應與對方的丞相孫兒假訂親,化解算命師所言的禍事,
沒想到堂堂丞相有怪癖,一思考就要下廚,廚藝還一級棒,
她開始執行蹭飯計劃,他從一開始的不假辭色到逐漸會特別做飯給她吃,
肚皮填飽飽,她卻不能好吃懶做,決定發揮自己醫科專長,
通過考驗後在西洋醫館坐堂,靠著各式現代藥片解決患者的問題,
如今她事業有起色,他也終於認可了這樁婚事,承諾會給她做飯一輩子,
誰想他倆假婚約剛成真,愛慕他的長公主就派人押走她,要狠狠給她教訓……
簡瓔
1994年出道,創作逾十年,作品破百。
以遊樂天下為己任,置養老問題於度外;
過去非常輕狂、莽撞,現在安定、平凡。
目前為止仍不脫羅曼史作家的盲點,老是愛情至上,
若有生之年都能在寫作中度過,便不虛此生。
蹭飯好食光                                                                                         

都說要掌握男人的心,先掌握他的胃,反之亦然。與早期「君子遠庖廚」的理念不同,男人們不再排斥下廚,認為那是女人的工作,現在越來越多男人會煮飯燒菜了,我父親便是其中一個例子。
以前只會吃的他,隨著年紀漸大,對烹飪也產生了興趣,為了吃到自己想吃的料理,上網查詢食譜作法,諸如粉蒸排骨、珍珠丸子之類的菜色,對他來說已不是什麼難事,尤其是疫情期間工作上不得不做一休一,他反倒更會把握,有了更多時間掌廚,變著花樣嘗試新菜色。
簡瓔老師的新作《蹭飯嬌醫》中,男主角丞相樓賽璽有個怪癖,那就是要思考時就會下廚做菜。許是因為少了旁人打擾,他更能心無旁鶩,手中腦中同樣動作不停,真的是個非常特殊的習慣。
對於寄居相府的吃貨陸知萌來說,這無疑是一大幸事,樓賽璽的下廚可不是隨便切切菜肉川燙一番就算數,他十分認真的烹調,什麼東坡肉、麻婆豆腐,還有各式早膳點心,無一不美味,陸知萌每每聞香而來,都快流口水了。
兩人原先滿是懷疑、誤會及「假訂親」的關係,因為一道又一道的美食逐漸拉近距離,樓賽璽從一開始的不假辭色嚴厲以待,到後來甚至特別做完早膳才去上朝,全都是因為他發現陸知萌是個特別天真的女孩。
她與其他女子不同,並非為了權勢富貴而死命想攀上他,而是真的單純為了「吃」而不斷尋來,這樣一個大廚與食客的關係,要日久生情想來不是難事。
這樣一對逗趣的組合,在面臨他人層出不窮的詭計與手段時,會做出怎樣的應對?陸知萌身懷的祕密、樓賽璽背負的責任,以及其他人的攪局,就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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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雙雙慾火焚身
失策……
樓賽璽緊皺著眉,眼前玹夜俊秀的面孔忽遠忽近,房間時而旋轉,時而左搖右晃,他用意志力強撐著,修長的手指握成了拳。
終於,他咬緊牙關,得以從齒縫中迸出一句質問,「你……給本相喝了什麼?」
玹夜膽戰心驚的吞了吞口水,不敢直視樓賽璽,面有愧色的低下了頭,聲若蚊蚋地道:「奴才……奴才也是奉命行事,皇上、皇上已經在路上,藥性完全發作之前……肯定能到,到時大人的痛苦便能解除了……那藥只能通過歡好的方式來解,所以大人也不要試圖逃脫了,大人是聰明人,肯定懂奴才的意思……那奴才、奴才就告退了!」
說罷,他不敢再看臉色鐵青的樓賽璽,一咬牙,轉身迅速離去。
他也不想置樓相於這等不堪的境地,可皇上鐵了心要做的事,他一個小小內監又如何阻止得了?若可以,他願意代替樓相讓皇上洩慾,反正他身分卑賤,若是能入皇上的眼,是他的福氣。可樓相是做大事的人,讓皇上糟蹋了,肯定不會善了,到時朝中大事會面臨無人掌舵的窘境,若太后問罪下來,不是他能承擔得了的。
明知道後果嚴重,可皇上的命令,他不敢不從啊……
臨走之前,玹夜不放心的將耳朵貼在門板上,裡頭安安靜靜、悄然無聲,讓他鬆了一口氣。
他打聽過了,此種苗族媚藥的功效極為強大,服下藥的人連自盡的能力都沒有,只會熱得想脫衣服,想找人行魚水之歡,唯有做了那件事才能解除痛苦,這便是媚藥的魔性,再端正自持的人都抗拒不了,再不苟言笑的人在媚藥發作時,都會變得不堪,變得輕浮,變得淫蕩,變得不認識原本的自己。
所以他可以離開了,即便樓相知道將會面臨什麼,但他不會自盡……不,是無法自盡,只能不由自主的剝光了衣裳等著皇上駕到。
玹夜嘆息著離開了,見到樓賽璽喝下媚藥之後,目光不再如平時一般的凜冽寒霸,他的心裡也不好受。
房裡,樓賽璽將玹夜離去的腳步聲聽得一清二楚,他一動也不動,彷彿內心掀起的濤天巨浪並不存在,彷彿他接受了眼前這無法抵抗的荒唐事實,然而想到不堪處,樓賽璽面色益發鐵青,驀地捏碎了手中杯盞。
旋即,他以手指磨著碎片以保持清醒,然而他的臉頰卻越來越燙。
他很渴,渴極了,他想喝水。
他慢慢扶著座椅起身,想走到桌邊去倒水喝,可一起身便覺天搖地動,整個人搖搖欲墜的,像是快要倒下。
他勉強走了幾步,尚未碰到桌沿,就跌跌撞撞的倒在了床上。
俊顏通紅,額上冒汗,樓賽璽無力地倒在床上輕喘,四周所見都在重疊,他氣若游絲的閉上了眼。
熱……他好熱……熱得像個火爐,彷彿有塊烙紅的鐵嵌在他的胸口……
他神智不清的動手脫掉衣物,明白藥力就要壓抑不住了,他將握在手裡的碎瓷片狠狠的嵌入手掌中。
當鮮血冒出來,疼痛的感覺讓他有了片刻的清醒,可他仍舊是無能為力,他沒力氣起身,再過一會兒,他可能連割傷自己的力氣都沒有了。
精緻華美的帳幔裡,他大口喘息著,覺得自己就要著火了,體內的熱浪需要釋放,他無意識的脫掉了衣服,同時尋找能讓他降溫的冰涼之物,卻是徒勞無功,他什麼都沒找著,只是搞得自己越發燥熱,他甚至開始撫摸自己的身體來緩解體內那股難耐的感覺。
那個讓他淪落到這等處境的始作俑者——大慶朝的國君金凌肖。
他要殺了金凌肖!他一定要殺了金凌肖!
然而,瘋狂的咒誓對他一點幫助都沒有,他的身體像落在熊熊烈火之中,因無法發洩而扭動著身子,飢渴、慾望和空虛鋪天蓋地而來。
他害怕自己會在看到皇上的那一刻撲過去,那將會是他此生最大的恥辱,若此時有人能讓他幸免於劫,他會將那人奉為恩人,允諾所有要求。
「啊啊啊啊啊——」
尖叫聲伴隨著一陣巨大的怪異強風捲來,一名赤身裸體的女子從天而降,恰恰壓在了樓賽璽的身上。
「咳!」胸腔猛地受到重物襲擊,他輕咳了一聲,本能地伸手扶住了落在他身上的軟綿之物,盈盈欲滴的蜜桃緊抵著他的胸膛,纖細腰肢恰恰好貼在他的腰桿上。
「何人?」樓賽璽不知自己雙手摟抱住的滑膩軟綿是什麼,但他不想放手,因為她的臉頰在他胸膛上熱情的輕蹭,他覺得舒服,不想鬆手。
軟綿之物抬起頭來,一張少女的臉龐映入眼簾,她的雙眸春波瀲灩,雙頰紅暈更盛,雙唇櫻紅,看起來極是甜美,若是那頭顏色奇怪的短髮能柔順些便更好了。饒是不甚滿意,她好歹是個女子,這已足夠。
他的視線從她圓潤的雪白香肩掠過,還沒聽到她的答案,她已捧住他的臉,毫無章法的胡亂親吻了起來。
樓賽璽完全不想推開她,他的呼吸滾燙,眼眸中充斥著濃濃情慾,瞬間便慾火焚身。
而她同樣渾身發熱冒汗,迷失的模樣與他如出一轍,有說不出的嫵媚,兩人的周圍彷彿罩著一層水氣。
「好熱……好熱……」陸知萌雙眸迷濛,有股陌生的熱流在她體內不斷翻騰,她吐氣如蘭,細碎呻吟,失焦的眸子怔怔地看著與她臉對臉的俊美帥哥,雙手自有意識的輕撫著他滾燙的胸膛,軟軟的依靠在他的胸膛上。
她沒有能力管這男人是誰了,她只知道是個極品美男,是個大帥哥,這樣就行了,不是古教授那個老色鬼就行了。
她真沒想到為人師表、受人尊敬的古教授會對她下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掉到這裡來的,只記得當時她藥性發作了,那個老色鬼淫笑著說她會很痛苦,不過不用怕,只要跟他發生關係,她就不會再痛苦了,他很樂意幫她,隨後拿起手機說要拍幾張照片留念,並且保證不會給任何人看,只會自己獨自欣賞。
她聽得想吐,又害怕又憤怒又熱得難受。
正當他要對她伸出魔爪,而她也以為自己沒救時,忽然一陣天搖地動,她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吸了進去,至於進去哪裡,她也不知道。
她在一個黑洞裡旋轉,一直尖叫,同時熱得一路脫掉自己的衣服——雖然她拚命叫自己不要脫,可是藥性掌控了她的理智,還是脫了個精光。
最後,她從那個黑洞掉了下來,掉到了這個男人的身上。
這男人俊美的不可思議,額上密佈著汗水,看起來正好神智不清,若是她非得與人發生關係才能解除身體裡可怕的慾火,那麼身下這個美男就是最好的人選。
不是有句話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在她看來,他就是那牡丹,若是錯過了他,等等又莫名其妙掉回原來的飯店房間,落入古教授手裡,她可就真的是死路一條了!
所以不管了,就是他了,她要與他發生關係,讓他來解除她的痛苦!
她的眼神熱切,小聲嬌喘著,滾燙的氣息噴在他臉上,雙手勾住他的頸子,像隻小蛇般纏著他,大膽的趴在他身上扭動,很快發現他也沒穿衣服。
此刻的她對於趴在一個裸男身上一點羞意都沒有,反而覺得天助她也,美男肯定是老天為她準備的禮物。
「對不起了,我現在很需要你,你就當做在作一場春夢,我不會要你負責,我保證我已經成年了,不會有人告你,所以拜託你跟我發生關係……」她急切的在他耳邊呢喃,濕熱的唇來來回回的舔著他的耳朵,同時雙手在他身上四處亂摸,想要尋找能撫平她慾望的東西。
當她摸到了那硬挺,她沒有避開,反而握住了。
瞬間,樓賽璽腦中砰的一聲炸了開來,他血脈賁張,兩拳緊握,眸子晦暗,喘息急促,意識模糊,理智碎成了千千萬萬的碎片,那碎片又化成了千千萬萬的螞蟻在撓他的心。
有無數道聲音在他體內叫囂,叫他快點一口吞了纏在他身上的小妖精,唯有要了這小妖精芬芳的身子,他才能獲得平靜。
他原來就慾火焚身,在她雙手一陣亂摸之下,分身更是昂揚得不可收拾,最後竟還讓她給握住了,這惹火的動作大大刺激了他,他再也沒法忍受只讓她主動了,他要她!他現在就要她!
他摟住她的腰,一個發力,旋身將她壓在身下,就見她小臉泛著紅暈,長長的羽睫在眼前眨動,粉舌還舔了舔水嫩的朱唇,一股淡淡的幽香盈繞在他鼻間,他順勢收緊了雙手。
她再次主動堵住了他的唇,那靈活的香丁小舌竄進他的口裡,在舌齒之間勾纏他的舌,不斷的翻攪,一刻也不停歇的吻著,像是怎麼吻也吻不夠,曼妙溫膩的身子迎著他,雙腿像菟絲草似的勾住了他的腰,無意識地半睜著媚人的眼眸看著他。
那媚入骨髓的眼神,還有盈滿他身下那滑膩如膏的少女胴體……一股熱血湧上腦門,樓賽璽任她痴纏索吻,他分開了她的腿,大手在她的花園裡四處撥弄,意圖找尋正確的通道。
陸知萌彷彿遇到了一股清泉,她的眸子迷茫沉醉,嬌喘微微,「不要停,好舒服……」他就像滾燙的岩漿,要把她融化了。
樓賽璽修長的手摸到了她泌出的濕潤,他的胸膛裡忽地燃起一陣天崩地裂的火焰,一向對女子冷感的他,從未有過如此蕩人心魂的體驗。
他喉嚨滾動,急促喘息著,雙目通紅,猶如野獸一般發出一聲粗啞的嘶吼,狂亂的找到了入口,舉陽入陰,衝破了花間一點紅,跟著沉入了一個溫緊濕潤的所在,令他不可自拔的亢奮。
「好痛!好痛!」陸知萌感覺到身子被撕裂開,迸出了淚花,軟綿的小手瘋狂的搥打著他,可身子卻更加迎向他。
那痛感只是一時的,當他不管不顧的在裡面衝撞她只想他永遠不要停下來,每當他深入一次,頂得她渾身酥麻時,她的灼熱感就減輕一分。
樓賽璽雖未通人事,但他憑著男性的本能衝撞,也夠駭人了,他牢牢扣著她兩瓣雪臀,在她身上恣意肆虐、各種撞擊,喉間不斷發出低吼。
他身下的陸知萌猶如在暗夜裡迷失方向的小舟似的,緊緊攀附著他的肩膀,嬌弱的發出沉醉的呻吟,任由他壓著她激狂的動作,在他身下跌宕起伏,欲仙欲死。
片刻之後,她不肯只是承受,她還是熱,熱得全身冒汗,這已無法滿足她,她想要更讓人亢奮的。
她用力的推開了他,翻身大膽的跨騎在他身上,纖手握著昂揚,身子沒入其中,本能的要從交合中得到解脫,而她也確實找到了逍遙的法子,不分輕重的扭動腰肢在他身上搖晃,感受到體內的他越發的緊繃。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要笑得志得意滿,她就是不由自主的咯咯揚笑,修長微捲的睫毛如蒲扇垂著。
這是樓賽璽生平第一次被搶了主導權,但他絲毫沒有不悅之感,覺得自己像座隨時會爆炸的火山,眼前是她晃動的柔軟豐潤,他伸手罩住那兩團綿柔豐盈,雪峰粉蕊挺立,含苞待放,誘人品嚐,她雖長著一張少女娃娃臉,但此刻展現出來的神態卻是妖冶不可方物。
他挺起身子,含住了左邊的紅梅,欲罷不能的吮著酥乳,她則眸角含情的發出了愉悅的呻吟,由著他施為。
她的身子越扭越亢奮,突如其來的,她的心間湧起熱潮,下身縮緊再縮緊,流出汩汩露水,整個人都在輕顫,全然陌生的感覺令她像飄在半空中,她覺得舒服極了,身體不再那麼燥熱難受,也不再有先前頻頻要作嘔的感覺,身子搖動的動作逐漸慢了下來。
眼看她反應異常,媚眼迷離,似要癱軟下,樓賽璽一股狂躁從小腹竄起,他火速將她翻身壓下,嘶吼著捉住她玉白修長的腿,將之分開抬高,洩在她的深處。
釋放之後,幔帳內歸於平靜。
樓賽璽乏力的趴伏在陸知萌柔軟的身子上,她的臉頰則貼在他肩膀上。
兩人之間的火苗一瞬間熄滅,焦躁同時由各自的體內蒸發。
樓賽璽猶自流汗的臉龐蒼白得彷彿隨時會死去,他看不到自己的面色,但他手足發涼,尚無力氣,且心臟跳得異常的快,他猜想是藥效褪去的過程,他很快便能恢復正常,很快……
陸知萌回過神來,體內那股燥熱全數消散,而伏在她身上的男人一動也不動,剛剛發生的事像一場真實的夢……抑或,其實是不是夢?
不!是夢!一定是夢!
不管事實為何,她都決定當成一場夢,她不能留在這裡,若是男人醒來就糟了,她要怎麼解釋她對他做的事,又要怎麼解釋她為何會在這裡?
她要趕快出去,她要回家……對,她要回家!等回家之後就會沒事了,所有的事都是因為她喝了那摻了藥的果汁才會產生幻影,等她回去後,一定要揭發古教授的真面目,以免其他人再受害!
陸知萌使勁推開樓賽璽,渾身赤裸的她迅速抓起床上一件衣袍穿上,那衣袍顯然過大,在她身上鬆鬆垮垮的,她胡亂在腰間打了個結,忍不住又看了床上的「幻影」一眼,這才牙一咬,急急離開了。
床上的樓賽璽動了動手指。
該死……不過幸好主宰意識的能力回來了,要命的灼熱感也解除了,他能運上內力了。
他屏氣凝神,微微吞吐氣息,須臾,血脈得以流動,四肢得到舒解。
片刻之後,他恢復了力氣,坐了起來,旋即發現他的衣袍不翼而飛。
難道是那個少女穿走了?除了這個,他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可她為何要穿走他的衣袍?她究竟是何人?
一個貨真價實的處子,為何要獻身於他?
不合理,她出現得太過不合理,逃走得也不合理,處處都透著蹊蹺。
無妨,她走不遠的,天底下還沒有他要找而找不到人,他會找到她的,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找到她之後再好好盤問她的來歷和獻身的目的,又是何人安排她進入溫泉宮的。
而現在,皇上應該快到了,他要先對付的人是皇上。
樓賽璽下了床,未著寸縷地步至窗邊,推開窗子,看著黑沉的天際,他的眸色暗了暗,神色絲毫未變,朝窗外發出了和暗衛約定好的暗號。


陸知萌慌不擇路的往山下跑,天色暗了下來,漆黑的蒼穹無星無月,時不時雷聲隆隆,像是快要下雨了。
回頭看,她出來的半山腰聳立著一棟古色古香的別墅,大得像城堡,對於她是怎麼進到那城堡裡去的,她至今還迷迷糊糊的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她像是沒有經過任何一道門就直接掉到床上了,而離開時也一樣,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來的,人就已經在鬱鬱蔥蔥的樹林裡了,她是成了忍者,會移形換位不成?
怎麼會這樣?她是穿越了嗎?她越想越害怕,四周沒有看到一戶人家,除了樹之外什麼都沒有,她打從心裡頭冒出了恐懼,陌生的景物也益發讓她感到徬徨心慌。
這裡究竟是哪裡啊?狂風吹動樹枝,四周驚鳥亂飛,不見半個人影,陣陣冷風令她直打哆嗦。
她要高喊救命嗎?若她的呼救聲將被她侵犯的美男子引來該怎麼辦?雖然她一再說服自己那是幻影,可她心知肚明,那不是幻影,哪有幻影那麼真實的,她將他推開時,他渾身冰涼,這點令她很是糾結,他不會有什麼事吧?不會是她害的吧?
胡思亂想之際,一陣冰冷的寒風吹了過來,一道閃電嚇到了她,她不慎踩到了青苔,啊的一聲失足滾了下去。
陸知萌昏了過去,當她醒來時,原本抱著一線希望,希望她是在自己家裡,在自己房間的床上,而之前發生的所有是一場夢。
然而,她失望了,徹底的失望了,她不但不在自己房間,反而躺在濕漉漉的草叢邊,渾身被雨淋濕,除了淅淅瀝瀝的雨聲,暗夜裡沒別的聲音。
她弓著身子,感覺到頭痛、臉痛、手痛、腳痛,身上無一處不痛,且冷得要命,同時飢腸轆轆,一直發出飢餓的腹鳴。
老天!她究竟在哪裡?她為何會在這裡?這場惡夢何時才會結束?她到底該怎麼辦,又該向誰、向哪裡求救?可她手機不在身上,只能等待有人車經過,如果一直都沒有人車經過,那麼她……
因為害怕、無助,她無聲的啜泣起來,哭得累了,哭聲漸漸低弱,只間歇地抽泣著。
她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不是痛死就是冷死,總之,她快死了,快要不明不白的死了,明天新聞報導會說在某山區裡發現女屍,她爸媽會哭死……
驀地,有個不熟悉的聲音由遠而近,她振作了一下,睜大眼睛看去,居然是一輛馬車?
好吧,馬車雖然古怪,總比沒有好。
那輛車的車夫似乎發現了她,拉著韁繩停了下來,可她痛得無法起身求救,喉嚨也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她聽到那車夫好像在跟誰說話,沒多久,馬車門開了,一個穿古裝的中年婦人下來。
那婦人打了把油紙傘,很快走到她身邊蹲下來,驚詫地問道:「姑娘,妳怎麼會在這裡?」
陸知萌恍若看到救命繩,她張了張嘴,努力發出聲音,「救……救命……」
那婦人看著她狼狽的模樣,和那蓄滿盈盈淚光的驚懼瞳眸,當機立斷地揚聲道:「大路子,你來把這姑娘抱上車。」
「是!」
名喚大路子的車夫很快跳下來,高頭大馬的他把再度昏了過去的陸知萌抱了起來,小心的抱進馬車裡。
車廂裡還有兩個人,幸而馬車寬大,再多個人也不顯擁擠。
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瞪圓了眼睛看著傷痕累累的陸知萌,對主子說道:「太君,是個姑娘!」
樓太君點了點頭,又揚聲道:「外頭冷,青階也快上來吧。」
大路子把陸知萌放下便很快出去了,那名叫青階的婦人隨即上了車。
關上了車門,她檢查著陸知萌的傷勢,驚訝道:「太君,這衣袍不是……」
樓太君使了個眼色,青階沒再繼續住下說。
樓太君旋即吩咐那二十出頭的女子道:「白婉,去取一套妳的乾淨衣裳來。」
「是。」白婉起身去角落打開一只方正箱籠,取出一套碧色繡荷花的衣裙,想了想,又取出一套貼身衣物。
她看到那姑娘的微紅短髮了,任何人都會大驚小怪的紅短髮,但她緊抿著唇,沒說半句話。
青階和白婉合力將陸知萌弄乾了,換上乾淨的衣物。
她們這趟出門,到雲安寺禮佛三日,因此箱籠裡有多準備的換洗衣物,不然的話,也只能給這姑娘裹毯子了。
換好了衣裳,青階又取出常備藥膏來給陸知萌的外傷上藥,雪白蓮足都瘀青了,瑩潤身子上那點點似紅莓的吮痕叫人有多諸聯想。不要是她想的那種最糟情況啊,不要叫人玷汙了才好,可是種種情況加起來又叫人不得不做此聯想……
青階讚嘆道:「姑娘臉擦乾淨了,好美,唯獨這髮……過短了些,顏色也奇特,像是西洋人,可她偏又不是西洋人。」
白婉垂著眼,小聲說道:「那是染髮,留長了便會長出黑髮了,不礙事。」
一旁,樓太君一語不發的凝視著陸知萌。
算起來,她有五、六年沒遇到「有緣人」了,這會子遇到了,而「有緣人」顯然初來乍到,她自然要伸出援手。
「太君,姑娘好像在發燒。」青階摸了摸陸知萌的額頭,「額頭燙的緊,身子卻在發涼。」
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樓太君點了點頭,「無妨,燒會兒不打緊,到了府裡再請大夫。叫大路子加緊趕路,路上無須再停歇了。」
青階先揚聲吩咐大路子趕路,隨後視線又回到陸知萌身上。「太君,姑娘身上只有一個長命金鎖片,上頭刻著『知萌』兩字。」
「是嗎?」樓太君探頭過去瞧了一眼,點了點頭,「肯定是她的名字了,這萌字,倒是與她的相貌挺相配的。」
白婉垂著眼眸,勤快地給陸知萌搓手,希望她能暖和一些。
她能體會那種感覺,孤身來到這裡,肯定無助極了……
不過不要緊,姑娘幸運,遇到了太君,肯定是有活路的。
第二章 報恩假訂親
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擔擱了路程,天雨路滑,上山的路變得難行,金凌肖比預計的時間晚了約莫半個時辰抵達驪山溫泉宮。
不要緊,晚到不會改變什麼,只是延長了樓賽璽痛苦的時間罷了,樓賽璽體內的媚藥不可能因為時間拉長而解除,一定要行一場歡愛,若沒有他,樓賽璽便等著受盡折磨。
「樓相人呢?」金凌肖翻身下馬,將韁繩一丟,大步踏入宮裡。
十七歲登基,至今已有十年,舉手投足盡是帝王的風采,天下的女人皆由他採擷,偏生他愛的只有一個樓賽璽。
樓賽璽十四歲科舉奪魁,卓越的才學和過人的見解獲得先皇賞識,同年入閣,十六歲為相,是先皇生前最後一任丞相,也是大慶朝有始以來最年輕的宰相。
金凌肖登基後,繼續重用樓賽璽,樓賽璽已輔佐了他整整十年,這十年,他們形影不離、朝夕共處,叫他愛得深切,愛得無法自拔。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舉動會破壞他們的關係,但那又如何?他是皇帝,樓賽璽再怎麼生氣,能弒君嗎?
「照皇上的吩咐,在蘭室寢殿裡。」玹夜垂首道。
「很好!」金凌肖狹長的眼眸裡滿是光采,嘴角微微揚著笑意,大步朝蘭室而去。
他興奮的推開了門,卻見樓賽璽淡定的坐在臨窗的几案旁,桌面擺著一副棋局,他則髮束玉冠,一襲白色錦袍如芝如蘭,坐在那兒便是幅風景,哪裡有半點喝了媚藥的痕跡?
「皇上遲了。」樓賽璽抬眸,俊美的眉目中滲著冷意。「臣在等待皇上時,自行設了棋局與自己對弈,既然皇上來了,要與臣對弈一局否?」
金凌肖負手走了進去,繞著樓賽璽轉了一圈,很懷疑地說道:「跟自己對弈?」
他不喜歡樓賽璽如此淡定,看看房裡,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他所預期的情況沒有出現,那個樓賽璽痴迷的躺在床上對他索歡的場面究竟去哪裡了?哪個環節出了錯?
「皇上在找什麼嗎?」冷淡的聲音自樓賽璽薄唇中傳出,他嘴角輕揚,目光冷峻。
金凌肖瞇起眼打量著樓賽璽,「有人來過嗎?」
除非有人來過,且與樓賽璽歡好,解除了媚藥,不然不可能會這樣。
可怎麼會有人來為他解開春藥?此事並無洩漏,樓賽璽照理不可能有所準備……
他凌厲的視線往床上掃去,紗帳勾了起來,床裡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的,不像有人躺過。
「皇上指的是何人?」樓賽璽俊臉一斂,眸色幽深。
沒戲唱了,金凌肖臉色變得有點陰沉,他甩了衣袖,「朕忽然想起宮裡還有要事,先回宮了!」
樓賽璽並沒有起身,只淡淡地抬眼,「恭送皇上。」
金凌肖並未回頭,他怒火昇騰,看到候在門外的玹夜,一個巴掌甩過去,玹夜白淨的臉立即多了一道掌印。
「沒用的東西!」金凌肖蹙眉,不再看受驚吃痛的玹夜一眼,吩咐御前侍衛統領都玉敏,「回宮!」
玹夜撫著臉頰,連忙偷偷去看房裡的情況。
樓相在下棋?這是怎麼回事?他明明等到樓相神智不清才離開去前門恭迎皇上的,樓相是怎麼恢復神智的?
雖然百思不得其解,但這樣也好,皇上沒有得逞,朝堂不會亂,太后也不會問罪於他,這一巴掌挨得值得。
房裡,金凌肖前腳一走,光泉和一護便身手俐落的由房梁上翻身而下,穩穩當當的落在樓賽璽身側。
一護如常往般靜默,主子沒事他便沒事,而光泉則嘴裡嘀咕道:「皇上也真是的,怎麼可以打大人的主意……」
幸好主子早有準備,臆測到皇上單獨召他到溫泉宮之舉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安排了他們在四周候著。
聽到暗號之後,他們火速趕到溫泉宮,迅速收拾了凌亂的寢房。
想到適才皇上那怔愣的表情,他就痛快啊!
樓賽璽坐在椅中不發一語,他神色有異,有些古怪,手則輕輕敲著桌子,像是在思考什麼。
光泉摩拳擦掌的再度進言,「大人,您不能動皇上,這件事不妨告到太后跟前,讓太后處理。不然咱們跟太君說,讓太君去請太后給個說法……」
樓賽璽眸色深沉,看了喋喋不休的光泉一眼,只說道:「涼茶。」
太后極是護短,皇上再爛也是她的親生子,即便知道他所言皆真,也不會有所動作,何況若連這種事都要太后出面,他便不是樓賽璽了。
「是,茶!」光泉連忙斟茶,送到主子面前。
這大冷天的喝涼茶,主子心裡是有多窩火啊!
他實在想不通,宮裡有那麼多環肥燕瘦的嬪妃美人,皇上不愛,偏偏來打主子的主意,還用那麼下三濫的手段,有夠奇葩。
樓賽璽取過茶盞,眸光明滅,他極慢地品上一口才道:「一護,有個女子來過溫泉宮,是個少女,褐紅色短髮,極好辨認,你帶人搜山,務必將人找出來。」
一護眼裡閃過驚訝,但沒問什麼,只道:「卑職領命。」
光泉瞪大了眼,呆愣的看著樓賽璽,平常最是呱噪的他,此時心驚膽跳,不敢多言。
適才他們潛進來時,房裡被褥一片凌亂,他就在猜測主子到底是怎麼解除藥性的。
所以是有個來路不明的女子闖進溫泉宮,恰巧碰到了慾火焚身的主子,所以就以身為藥,與主子共赴巫山……
想到這裡,他背後已經隱隱有汗,想呻吟,想吶喊。
主子有潔癖啊!嚴重的潔癖,他從來不近女色,身邊一個通房妾室都沒有,如今和個來路不明的女子有肌膚之親,雖然人家算是救了他的性命,但他肯定是覺得髒,此刻心裡不知道多不痛快,可能想殺了那女子滅口的心都有了,才會派一護去找人。
「現在就去找。」樓賽璽放下茶盞看著窗外的明月,微微勾唇,「一定要將人找到,即便是屍首,也要帶到我面前來。」
「明白!」一護領命而去。
光泉靈光一閃,突然跑去看他與一護在皇上到來之前匆匆整理好的被褥,跟著,他震驚了。
有血汙,那是……
他倒吸了一口氣,主子奪了人家貞操!
他哆嗦了一下,連忙手腳麻利的將被單收起來,呈給樓賽璽看,臉上的神色很是擔憂。「大人,您看這……依小的看,事有蹊蹺。」
說完之後,他覺得自己說的是廢話,事情演變成這樣,誰看不出來事有蹊蹺?
樓賽璽又端起茶來抿了一口,眸色深沉,「收好了,不許讓任何人看見,也不許告訴任何人,尤其是太君。」
光泉連忙應承,「小的明白!」
也就是說,這床被褥肯定要拿給太君看了。
雖然他是主子的貼身小廝,但太君是絕不會害主子的,主子說不能給太君看的東西,那就一定要給太君看!


在傾盆大雨之中回到皇宮,金凌肖大步進入飛龍宮,放眼所及,能砸的名貴瓷器都讓他隨手揮碎了,渾身的怒氣令所有人噤若寒蟬,全都大氣不敢喘一聲。
「高福泉!」他咬牙切齒的喊著,眼裡有兩簇火焰在跳躍,胸口也有一團火焰在叫囂,他依然想著樓賽璽,慾火未能停歇。
總管太監高福泉匆匆而入,「奴才在!」
金凌肖渾身逼人的暴戾之氣,神色森寒無情,「傳纖妃侍寢。」
「遵旨。」高福泉不敢多問半句,連忙恭身退下去傳令了。
半個時辰後,沐浴後的纖妃讓太監抬了進來,閉著眼眸的她,擁有纖長濃密的長睫,嬌美的臉蛋上煥發著掩不住的欣喜光彩。
這是皇上這個月第八次傳她伺寢了,說是專寵也不為過,讓她在後宮走路有風,誰也越不過她去,如果她能盡快懷上皇子便好了……
四名太監輕輕將纖妃擱在龍榻上,一名跪在榻邊的宮女向前,照慣例給纖妃戴上了黑眼罩之後退下。
外頭風雨飄搖,飛龍宮裡悄然無聲,純白色的地毯,巨大的龍榻,層層帷幔裡是靜候寵幸的纖妃。
一名身影勁瘦挺拔的男子赤裸著進來了,乍看之下,他與金凌肖的身形有八、九分相似,更今人驚訝的是,連聲線都一模一樣,叫人無從分辨。
那人重重含住了纖妃的菱唇,深深吸吮,一隻修長得手罩住了纖妃的玉乳,粗暴地揉搓,一邊強健的腿已分開她的玉腿磨蹭抵弄,惹得她嬌喘連連。
「皇上您輕點,臣妾承受不住……」
那人輾輾含住了纖妃的耳垂,邪肆笑道:「這樣就承受不住,待會兒有得妳受的。」
纖妃嬌嗔道:「臣妾不依啊……」
那人兇猛地挺進纖妃深處,狂肆邪笑道:「由不得妳不依!」
龍榻劇烈搖動,伴隨著纖妃欲仙欲死的呻吟和男子的穢語挑逗,整座寢宮春色無邊。
遠遠的,一旁的矮榻上,金凌肖散著髮,陰沉的飲著酒,無視於床上的男歡女愛和陣陣的呻吟聲,想到樓賽璽那淡定的模樣,剎時生生捏碎了手中杯盞。
玹夜見狀,不敢驚呼出聲,他連忙向前,撕開了衣袍為主子簡單的包紮,心裡卻是苦澀無比。
皇上,您這是何苦?為何不看看眼前人,而要去想望那遙不可及的丞相大人?
無望的戀慕,心一揪,玹夜的眼前瞬間模糊了起來,淚水一滴一滴的落下。
金凌肖嫌惡的看了他一眼,彷彿在怪罪他好大的膽子,竟然將卑賤的淚水滴到他手上。
玹夜慌忙抹去淚水,強忍著淚意,不敢再隨便落淚,以免觸怒了皇上。
金凌肖煩躁的揮了手,讓礙眼的玹夜退下,今夜,只適合一個人。
他的視線移到了手上,若滴在他手上的是樓賽璽的淚水,他會吮乾。


陸知萌驚奇的看著出現在眼前的空間,她只是摸摸她自小戴在頸子上的長命金鎖片,這個奇怪的空間便出現了。
空間很大,各種醫療用品和儀器都有,對於自小被稱為天才兒童,接連跳級,今年才十九歲就讀到醫學系第七年,已在醫院實習的她而言,是很熟悉的環境,加上她父母都是醫師,耳濡目染之下,對醫院再熟悉不過了。
只是,她為何會在這裡?她好累,從頭到腳都很痛,她好想回家,回她的房間裡躺著……
「當妳進入這個空間時,外面的時間會同時靜止。」
誰在跟她說話?
「妳能將空間裡的東西帶出去,也能將外頭的東西帶進來,但這個空間只有妳能進入,不能將別人帶進來。」
「你是誰?」她看著空無一人的四周,感到害怕。
那聲音又道:「不用害怕,妳本就屬於這裡,妳只是回來了而已。」
「你到底是誰?」陸知萌大聲質問,同時渾身一震,她驀地睜開了眼睛,感覺身子一沉,好像從一個空間掉到另一個空間,跟著,她看到了藕荷色的床幔,床沿坐了一名老婦。
「妳醒啦。」樓太君微笑看著她,這清麗可愛的丫頭,夢話可真多。
對於年過花甲的她而言,什麼奇事都不奇怪了,不過這丫頭身上到底會發生什麼奇事,她倒是很有興趣。
「您是哪位呀?」陸知萌愣愣的看著穿著彷彿國劇演員的老太太,她的衣著打扮很是富貴,松綠色的金絲繡錦衣,頭戴孔雀步搖,那孔雀是用碎玉和翡翠鑲嵌而成的,散發著富麗堂皇的點點光華,脖子上掛著一串白玉珠鏈,滿滿的雍容華貴。
「我是樓太君,妳的救命恩人。」樓太君臉上的笑紋加深了,「好好想想妳先前發生了什麼事,失去意識之前在做什麼?」
陸知萌的記憶倒帶再倒帶,驀地想到了什麼,她的心跳加速了。
要命!她撲倒了一個男人,這件事好像是真的,不是她在作夢……
那現在也不是作夢嗎?她進到一個會講話的醫藥空間,那是夢還是真?
她不由得捏了捏自己臉頰想確認,因為她所經歷的一切太不真實了,她還沒有真實感……
「起來吧,一直躺著可不舒服,還有,不要再捏自己了,這麼可愛的臉頰,可別捏壞了。」樓太君看著她的舉動,噙著微笑,拉下了她的手,親自扶著陸知萌坐了起來。
陸知萌微微發窘,「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作夢呀?」
樓太君微笑道:「丫頭,妳不是在作夢,我知道妳一時很難接受,但妳必須知道,這裡是大慶朝,現在是天景十年,這裡是貨真價實的——古代。」她加重了古代兩字的語氣。
「大慶朝?古代?」陸知萌瞪圓了眼看著樓太君,一臉呆滯,連舌頭都有點打結。
樓太君怎麼會強調這裡是古代?她覺得這番話有語病,可一時間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
「不錯。」樓太君和藹地揉了揉了她的頭,「都是這樣的,來久了就習慣了,先把頭髮留長吧。」
陸知萌狠狠愣了一下,這老太太安慰她的話怪異透頂,「都是這樣的」是什麼意思?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齊肩長髮,也不算短,還要留長嗎?
樓太君淺笑點頭,「入境隨俗,這裡姑娘家的髮要長及腰部才行。」
髮長及腰多不方便呀,這裡的姑娘都這樣嗎?
陸知萌心亂如麻,但她猶不死心,眼神有些焦慮的看著樓太君,潤了潤嘴唇,「所以,我真的在古代,在什麼大慶朝?」
樓太君笑吟吟地說道:「是真的,問幾次都一樣,妳不必再懷疑了。」
陸知萌一臉茫然的看著樓太君,叫她如何不懷疑?
樓太君卻是不理她的疑惑,笑咪咪的說道:「還有啊,往後若有人問了什麼妳答不出的問題,妳便使勁搖頭,說妳什麼都不知道,說妳失憶了,那便行了,明白嗎?」
陸知萌還在狀況外,她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樓太君讚道:「我就知道妳懂,看妳就是個聰明的,一點就通。」
陸知萌很想說她不是懂,她是不想面對現實,她還是覺得在作夢,眼前的一切人事物都是夢。
從她被那股強大的力量吸進去之後,一切就失控了,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不知道哪部分是真實,哪部分是夢境,包括她「強」了一個男人,打死她都不想去承認那是真的,她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又怎麼可能會發生在她身上?
陸知萌心神不寧、坐立難安,樓太君卻拉起她的手,有節奏的輕輕拍著,「我說丫頭,我救了妳性命,又給妳安身之所,妳該知道要報恩吧!」
她一本正經地說道,面上帶著無比和藹的笑容,好像在提出什麼尋常的買賣似的。
陸知萌聽得一頭霧水,一臉迷茫,長睫輕輕眨動了兩下,「您說什麼呀?」
她是不是聽錯了,怎麼突然扯到報恩上頭?
樓太君好整以暇的看著她,「丫頭,受人點滴,泉湧以報,何況我救了妳性命是大事,要妳報恩也不為過,妳說是吧?」
陸知萌見樓太君不像在說笑,想到之前躺在濕冷草叢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無助,對比此刻身處溫暖的房間像在天堂一般,她被催眠似的點了點頭,「嗯,有恩是該報恩。您說吧!我能做的,絕不會推辭。」
見她認同,樓太君一下子樂開了花,「丫頭,妳肯定能做到的,是件非常小的小事。」她呵呵一笑,「是這樣的,我有個孫子,算命師言道若今年沒訂親便會招來殺身之禍,而我那孫子偏偏是個最不信命理算術的鐵齒小子,所以我不能告訴他。那小子性情古怪,至今沒有個能議親的姑娘,若妳能與那小子假訂親,化解禍事,老身感激不盡,就是這麼一件小事而已,而且只要過了今年,化解了禍事,便可以解除婚約了。」
當初發現她時,她正穿著孫子的外衣,顯然兩人有什麼淵源,自己必須想個理由把她名正言順留下來。
陸知萌眨著水靈靈的眼睛,有點遲疑地看著樓太君,「您說假訂親嗎?」就是類似契約結婚的意思吧?
樓太君鄭重點頭,「雖然是假的,但此事只能妳知我知,不能讓外人知曉,否則便瞞不過天機,我那孫子終究還是會遭逢橫禍。」
陸知萌再眨了眨眼睛,有點懵,「也就是說,您孫子本人也不能知道嗎?」
那孫子不知道是假訂親,如果把她當成自己的女人,那她怎麼辦?
既然性情古怪,沒有可議親的姑娘,更多的可能性是其貌不揚或有短缺吧?若是老太太的孫子是個醜傻憨大個兒,還把她當成準媳婦兒追著跑,她豈不是搬石頭砸自己腳?到時又不能跟那孫子實話實說,她該怎麼辦?
「丫頭,我知道妳在擔心什麼。」樓太君面容一整,斂起了笑意,正色道:「妳放心,那小子對女人沒興趣,向來不近女色,即便知道妳是他的未婚妻,也不會多看妳一眼,更別說碰妳一下了,我可以向妳保證,絕對不會發生妳擔心的那種事。」
陸知萌被識破了想法,頓時有些窘迫,「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呀。」
樓太君都說能保證了,既然是假訂親,不過是個名目,她也沒損失,能救人一命,何樂而不為?
她想了想,考慮了一會兒,又問道:「那麼訂親之後呢?不會要假成親吧?」
樓太君極富玄機的呵呵一笑,「我這老太婆只管到訂親這上頭,要不要成親,到時你們年輕人自個兒決定,那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
感情嘛,怎麼能管呢,又有誰能預測感情的走向?老天給了他們相遇的緣分,接下來的造化要看他們自己。
陸知萌聽到能自己決定便放心了,也就是說,只要假訂親就好,任何人也不能強迫她假成親,況且過了今年就能解除婚約,沒什麼好擔心的。
她毅然決定的點了點頭,「好,您救了我,我便幫您這個忙。」
看到陸知萌那有所依仗的表情,樓太君暗自在心裡笑了。
是沒人能強迫她假成親沒錯,但可以真成親。她都穿著她孫兒的衣袍了,說沒貓膩她是不會信的,更何況當時她衣袍裡還未著寸縷,是光著身子的,嘖嘖,那情節肯定是十分耐人尋味。
她笑咪咪的拉著陸知萌的手,親暱的拍了拍,「丫頭,多謝妳啊,妳救了我孫子一命,我不會讓妳做白工的,我會供妳吃、供妳住,妳就安心住下來,把這裡當成自個兒的家。」
聽到有吃有住,有個安身立命之所,陸知萌更加安心了,不但能救人一命,自己又得到了暫時的落腳處,她的決定再正確不過。
「喏,這是信物和婚書,上頭已蓋了我孫子的印,妳收好。」樓太君將早準備好的信物、婚書交給陸知萌,又打開一紙合約,「這是給我們男方留存的婚書,很簡單,妳在這裡蓋個手印就行啦。」
樓太君噙著笑容打開印泥盒子,陸知萌毫不猶豫的蓋了手印,同時,她肚皮不爭氣的叫了一聲,還非常大聲。
樓太君將婚書收好,笑咪咪地說道:「昏迷了那麼久,肯定是餓壞了。」
陸知萌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她確實飢腸轆轆。
樓太君愉快地揚聲道:「進來吧!」
兩個丫鬟打扮的窈窕少女打起簾子進來了,一個穿青色的水仙裙,一個穿粉梅色的水仙裙,兩人各提了一個食盒,很快將食盒裡的食物一一擺上桌。
樓太君招手吩咐道:「來來來,來見過妳們姑娘,日後妳們便是姑娘的人了,要盡心盡力伺候姑娘,知道嗎?」
兩個丫鬟走過去,中規中矩地朝陸知萌福了福身,異口同聲道:「奴婢明白!」
陸知萌這才知道自己就是樓太君口中的姑娘,那兩個丫鬟是要伺候的人是自己,頓時嚇到,連忙搖了搖手婉拒,「不用不用,我用不著伺候的人,只要給我吃的、住的,其他的我自己來就行了呀。」
在現代,他們家算是收入頗豐的中上家庭,但家裡也沒請佣人,父母忙於工作,她忙於學業,只有請計時清潔人員每兩天固定清掃屋子一次罷了,現在一下子有兩個人伺候她,她又不是什麼千金大小姐,實在不必如此。
樓太君也不勉強,只惋惜道:「可惜了,府裡沒其他地方缺人,丫頭啊,若是妳用不著她們,那她們就要被發賣出去了。」
聽到兩人要被賣掉,陸知萌又嚇到了,立刻投降,「好好,我用!我用!」
要命!這古代太沒有人權了,還停留在可以買賣人口的落後水平,叫人有深深的無力感,這不是她能改變的,也只能妥協。
樓太君拍了下手,笑咪咪地道:「姑娘心善,要用妳們了,妳們自個兒向姑娘自我介紹一下吧。」
穿粉梅色水仙裙的高個兒丫鬟福身說道:「奴婢牧梅,牧羊的牧,梅花的梅。」
穿青色水仙裙的圓臉丫鬟也一福身,笑容可掬道:「奴婢小青,大小的小,青色的青。」
陸知萌瞪大眼睛看著她們,牧梅高䠷,看起來有一百七十公分高,長臉,皮膚略為黝黑,面無表情,粉色很不襯她,顯得膚色更黑。小青則是嬌小玲瓏,約莫一百五十多公分,有張鵝臉蛋和圓眼睛,頗為可人。
「妳們好,我叫陸知萌,陸地的陸,知道的知,萌芽的萌。」陸知萌也學她們的方式做了自我介紹。
樓太君很滿意的看著,微笑道:「丫頭,從此妳就是她們的主子了,她們都是妳能信任的人,有什麼要做的,吩咐她們便是,有什麼不明白的也可以問她們,她們絕不會害妳。」
「嗯,我明白啦。」陸知萌心裡想著答應讓兩人伺候只是權宜之計,她不會真的使喚她們的,何況她也待不久,這個叫大慶朝的地方,她早晚要離開。
「丫頭——」樓太君突然語重心長地道:「妳要知道,在大慶朝,尤其是在京城,女子一人孤身在外是很難生存的,要養活自己是非常難的一件事,尤其是妳這種來路不明的姑娘家,是哪裡人都說不清,就連人牙子也不敢收留。所以啊,即便不習慣,妳也別想著離開,只要妳有心將這裡當成妳的家,這裡就會變成妳的家。」
樓太君又開導了幾句便離開了。
陸知萌聽得似懂非懂,隱隱覺得樓太君的意思是眼前住下來對她來說是最好的選擇,如果離開了這裡,她會變成街友,因此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樓太君可能是為她著想,所以想多了,經歷了之前一連串的驚嚇,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氣,她又怎麼敢隨便離開?
照電視劇的說法,她可是個穿越者,而且是整個人穿過來,沒有依附的身分,沒有任何認識的人,也不明白這朝代的規矩,簡直寸步難行,就算要走也要等她混熟了之後,到時再想想有沒有回去現代的法子,不急在一時。
她現在身子還痛著哩,全身的骨頭像被拆過似的,得好好養精蓄銳、補補身子,等吃飽喝足了,她才有體力想其他的。
「姑娘餓了吧?您的肚子一直在叫,請移步來用膳。」小青笑著說道,牧梅則呆若木雞的站在一旁。
陸知萌聽小青說得直接,她也不客氣了,套了鞋,連忙到飯桌邊就定位。
面前,一碗粒粒分明的瑩白米飯還冒著熱氣,菜色豐富,一共有六道菜、一道湯品,看起來都是極為可口的家常菜,她一個人吃實在太奢侈了。
陸知萌見獵心喜,伸手便挾了一塊煎燒猴菇,她特別喜歡吃菇類,各種菇都喜歡,尤其愛喝野菇雞湯,極其鮮美。
煎燒猴菇一入口,她的臉就垮了下來。
賣相佳,所以色是有,可那香和味……就差多了,非但醬汁沒有入味,還有隱隱的苦味,可說是一道不及格的煎燒猴菇。
「這……這誰煮的呀?」她實在忍不住了便問小青。
小青道:「是大廚房裡的劉廚子,府裡主子們的膳食都是由劉廚子掌廚,其餘人的伙食則由幾名廚娘負責。」
陸知萌客觀的認為只嚐一道做不得準,說不定只是一時失誤,她應該把每道菜都嚐過再評價才公平。
跟著,她又陸續品嚐了荷香燒雞、酒香麻辣蝦、清蒸河魚、紅燒豆腐、火腿筍尖和蓮藕排骨湯,終於確定不是一道失誤罷了,而是做菜的人根本毫無廚藝可言。
她不懂,怎麼有人有辦法把每道菜都煮得不到位,就好比看起來是糖醋排骨,吃到嘴裡的味道卻是滷排骨一樣,全然沒有糖醋之味。
「這……這實在太難吃了。」陸知萌沮喪的擱下了筷子,適才見到佳餚的欣喜之情全消失不見了。
雖然她對煮食一竅不通,可她的嘴刁得很,她老爸老媽都是美食家,她從小就跟著爸媽嚐遍了美食,加上她老媽不只懂吃還懂煮食,廚藝一流,假日必定開伙展現廚藝,她老媽就是靠著一手廚藝收服了她老爸的胃,她和老爸兩人在家吃慣了老媽做的菜,外出都是品嚐五星級以上的美食,曾幾何時吃過這麼難以下嚥的飯菜了?
小青勸道:「劉廚子做的菜一向如此,重做也不會有什麼不同,姑娘還是將就吃一點吧,一會兒還要喝藥哩。」
陸知萌一愣,「喝藥嗎?為什麼呀?我為什麼要喝藥?」
小青道:「姑娘在發燒,先前姑娘都昏迷著,沒法喝藥,大夫先針炙讓姑娘退了些熱,交代醒來之後要喝三日的藥。」
陸知萌身為醫科生,知道不能空腹喝藥的道理,勉強吃了小半碗白飯,不再夾菜吃。
小青連忙去端湯藥過來,而牧梅就跟剛才一樣,一動也不動的站在那裡看,站衛兵似的,好像跑腿是小青一個人的事,她就負責杵著。
「湯藥還溫著,姑娘快喝吧!」
陸知萌見小青端來一碗黑糊糊的湯藥,心裡便有些打鼓,她淺嚐了一口,好苦!
小青盯著她,說道:「姑娘快一口氣把湯藥喝了,然後回被窩裡去躺著,這樣才有效。」
陸知萌直搖頭,太苦了,她喝不了。
她摸摸自己的額頭,確實在發燒,而小青又虎視眈眈的監視著她,等她把湯藥喝下去。
她愁眉苦臉的看著面前的湯藥,突然靈光一現,她一手端著湯藥,一手摸了摸頸子上的金鎖片,人驀地進到了空間裡,手裡還端著湯藥。
此刻她才確定了,那不是夢,她真的有個醫藥空間,而照規定,她進來空間時,外面的時間是靜止的,她大可以悠閒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過,她當然不會在空間裡睡一覺再出去,她連忙把湯藥倒進洗手台,找了感冒退燒藥吃,又帶了三日份的藥放在衣襟裡,這才端著空碗,摸了摸金鎖片,回到寢房做出一口氣喝下湯藥的樣子。
小青很滿意她的配合,催道:「姑娘快去床上躺著,發發汗才能退燒。」
陸知萌乖乖回到床上躺下,小青跟過去為她掖被子。
她忽然又坐了起來,「對了,我適才忘了問,這裡究竟是哪裡呀?」
看樓太君渾身富貴的派頭和這寢房雅緻的佈置,顯見是大戶人家,她真好運,遇上了大戶人家。
「姑娘,這裡是相府。」小青像照顧孩子一般,把陸知萌摁了回去,重新替她掖好被子。
「相府?」陌生的詞彙,陸知萌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旋即瞪大了眼睛,「不會是——丞相的府第吧?」
電視劇裡的丞相通常都是位高權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地位僅次於皇帝的,而她、她竟然是在相府裡?
小青眼睛帶笑,「不錯,正是丞相的府第,姑娘真是聰明。」
陸知萌很是無言,她哪裡聰明了,只是顧名思義罷了,小青也太會誇人了,標準的胳膊往裡彎,肯定護短,難怪樓太君會說是能信任的人。
陸知萌好奇地問道:「那麼,樓太君是誰呀?」
小青道:「太君是相爺的祖母,也是府裡的主母。」
陸知萌頓時覺得老天待她還是不薄的,雖然倒楣穿越,可傍上了大樹,至少衣食無虞。
生計不成問題,可她突然想到了古裝劇的宅鬥,不由得有些擔心,她只會讀書,絕對沒辦法跟人鬥的,不知道這座相府裡的人事有多複雜,水有多深?
「小青,府裡還有什麼人呀?」她趕忙問道。
小青彷彿知道她在擔心什麼,淺淺一笑道:「姑娘放心,咱們府裡很單純,跟其他大戶人家不一樣,主子只有三個人,太君、相爺和小姐。」
陸知萌心中一動,問道:「小姐是相爺的女兒嗎?怎麼沒有夫人呢?」
小青笑道:「小姐是相爺的妹妹,相爺尚未成婚,所以沒有夫人。」
陸知萌這才恍然大悟,彷彿發現了天機,她一拍腦門,失聲道:「所以,相爺就是太君的孫子呀!」
剛才小青就說了,樓太君是相爺的祖母,那時她還沒意會過來相爺就是她要假訂親的對象,她的假未婚夫。
「姑娘真是聰明。」小青眉眼彎彎,圓眼裡閃耀著純真的風采,一副真心誇讚的樣子。
陸知萌錯愕的很,看來她要習慣常被小青誇聰明。
不過她也確實聰明沒錯,從小到大一直跳級,人人都誇她聰明,照理說她早聽慣了誇讚的話,可從小青口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奇怪,有種她是白痴的感覺。
話說回來,她要假訂婚的那人居然是丞相大人。既是一國之相,不會是有些年紀了吧?
陸知萌皺著眉頭,「小青,妳知道相爺多大年紀嗎?會不會很老?」
「不老,一點也不老。」小青揚起一抹淺笑,「相爺跟皇上同年,今年二十有七,這是人人都知曉的事兒。」
陸知萌心裡的疑問更大了。
二十七歲?在古代這年紀還沒結婚是大了點,但她覺得還算年輕啊,且位高權重的,為何會沒有姑娘肯跟與他訂親?真是性情古怪還是另有原因?
陸知萌又潤了潤唇,聲音低了一點,「小青,相爺長得如何?會很抱歉很胖嗎……呃,我是說,會很平凡嗎?看了幾眼都記不住的那種。」
「怎麼會?」小青瞪大眼睛搖頭,「相爺一表人才,風采過人,學問可好了,跟平凡兩字絕對沾不上邊,見過相爺的人絕對過目不忘。」
條件這麼好?陸知萌一怔,「那麼,他的性情會很古怪嗎?」
「古怪?」小青想了想,搖頭,「奴婢不覺得,不過奴婢平時接觸不到相爺,最多就是遠遠看過罷了。相爺待下人都是極好的,極為和善,未曾聽過相爺有何古怪之處,若硬要說,那便是京城裡愛慕相爺的姑娘多了去,但相爺從來都不為所動。」
陸知萌糊塗了,樓太君明明說沒有姑娘和孫子議親,可小青又說京城愛慕丞相大人的姑娘多了去,難道做祖母的人會編造自己孫子的缺點不成?
第三章 新交的好友
陸知萌吃了藥,昏昏沉沉的睡著了,一覺醒來已到了晚膳時分,有個下人過來傳話,說是樓太君讓她去良辰院一塊兒用晚膳。
「良辰院是什麼地方呀?」
小青笑了笑,「良辰院是老太君的院子,咱們的院子叫做汀蘭院,若是姑娘在府裡迷路了,叫人帶您回汀蘭院便行了。」
小青拿了披風給她繫上,陸知萌乖乖的讓小青給她戴上保暖的帽子,又周到的讓她拿著手爐,而牧梅就站在那裡一直看著,她深深覺得牧梅不像婢女,反倒像是護衛之類的。
三個人出了寢房,沿著抄手迴廊慢慢走。
月色如霜,陸知萌左右打量著,青磚石步道兩旁種著不少花,在這隆冬時節也盛開著,隱隱還飄著淡淡花香,頓時覺得走進了畫裡。
相府簡直一步一景,亭台樓閣、廊院亭橋、池館水榭、假山怪石、花壇盆景,處處雕梁畫棟,入眼的擺設皆顯華貴氣息,天上又飄著細雪,廊下簷角的燈籠隨風搖曳,後頭藤蘿翠竹,點綴其間,佈置擺設皆是可圈可點,要是有手機可以拍照錄影多好啊……
「姑娘是不是哪裡不適?怎麼走走停停?」
小青開口時,陸知萌正拿手接雪,在心中讚嘆,聽到小青煞風景的話,她瞬間回到了現實,「沒有哪裡不適,就是覺得這裡好美呀,忍不住駐足欣賞。」
小青像是很瞭解似的說道:「姑娘的家鄉很少下雪是吧?」
「嗯!」陸知萌點頭,「不止如此,這相府也講究得像電影場景似的,怎麼處處都那麼美呀,肯定花了不少錢打造。」
她說完之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不經意的說了電影兩字,若是小青追問,她就否認到底,說自己沒說過。
可是小青只是笑了笑,「姑娘若是喜歡,往後日子還長著,可以慢慢看個夠。」
陸知萌只當小青沒聽清楚,轉過了一個月亮門,三個人往良辰院去,青階已在候著了。
陸知萌午膳沒吃飽,對晚膳有很大的期待,尤其又是樓太君屋子裡的膳食,肯定跟她中午吃的不是一個級別。
「萌丫頭來啦!」樓太君早就定位,見到她,笑咪咪地招呼道:「快來我身邊坐。」
「見過太君。」陸知萌先施了禮才坐下,見屋子裡佈置得頗為風雅,飄著安神靜氣的熏香,旁邊擺放一座繡著四季景致的屏風,既沒鑲金也沒塗銀,但卻顯得極為高貴。
樓太君摸了摸她的額頭,讚道:「可真快,燒都退了,盧太醫的藥方果然是極好的。」
陸知萌燦爛一笑,「都是託太君的福呀,我才能好的那麼快。」
當然快啦,她吃的是退燒藥,半個小時便能退燒。
樓太君慈愛的看著她,「丫頭,聽說妳午膳吃的少,待會兒可要多吃一些。」
陸知萌連忙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呀。」
樓太君噗哧一笑,在一旁服侍的青階、白婉也笑了出來。
樓太君笑睇著她,「妳這丫頭倒是有趣。」
沒一會兒,奴婢提了食盒魚貫進來,將食盒裡的菜餚一一擺上桌,都還熱騰騰的冒著熱氣,可見都是才做好的。
陸知萌目不轉睛的看著菜色,喉嚨動了動,不由得食指大動。
不過她還是有規矩的,知道長輩要先用,等樓太君嚐過了第一道菜,這才落筷,挾到碗裡的是蜜蠟肘子和醋溜魚肚。
只不過,興沖沖的入口後,陸知萌臉色一僵。
這怎麼……怎麼跟她吃的午膳異曲同工,都這麼難吃……
樓太君見她笑容倏地消失,可愛的臉上可以說是瞬間豬羊變色,關心問道:「怎麼了?不合胃口嗎?」
受過國民教育,陸知萌可不是個不懂禮貌的人,長輩都沒嫌了,她嫌什麼?
她連忙搖頭,違心地說道:「合胃口,很合胃口呀,好多我喜歡吃的菜。」
樓太君用滿意的眼神看著她,微笑點頭,「那妳多吃點,可千萬不要客氣,我說過了吧?把這裡當成自己家,這裡就會成為妳的家。」
陸知萌不盡然認同,不過她還是點了頭。
就算她把這裡當成自己家,這裡也不會變成她家,她還是想回自己真正的、在現代的家。她憑空消失了,爸媽不知道會多擔心。
是說,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回去嗎?
這時,樓太君又開口了,這回她輕輕拍了拍陸知萌的手背,道:「沒有方法可以回去,一切順其自然吧。老天既然讓妳來,妳就順應天命,活在當下,而天命是不可違的。」這些也都是她曾經經歷過的,自然知道會有怎樣的心路歷程。
陸知萌忽然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感覺樓太君好像知道她是從什麼地方來的,是她想太多了嗎?
樓太君笑了笑,沒事一般的說道:「來,吃菜,多吃點,別想了。」
陸知萌在心中想著,那也要好吃她才能不胡思亂想專心吃飯啊,那麼難吃,她只能多想些美味佳餚來彌補現實中的不足了。
所有的菜餚都味同嚼蠟,陸知萌離開良辰院時,肚子明顯還餓著。
雪依然如詩如畫的落著,可是她已經沒有賞雪的興致了,誰餓著肚子還有心情風花雪月、詩情畫意?
主僕三人回到了汀蘭院,剛跨進院子裡,就見一隻圓滾滾的大白貓竄了進來,跟著,一名穿著杏黃色衣衫的少女追了過來。
「風風!你還跑,給我站住!」
陸知萌前世家裡有養貓,她很精準的一把將貓抱了起來,那貓伏伏貼貼的任由她抱著,沒有掙扎。
「妳抱到風風了?」那少女指著陸知萌,目瞪口呆,十分驚詫。
陸知萌微微一笑,「是呀,我抱到牠了。牠是妳養的嗎?叫風風是吧?哪個風呀,是風雨的風還是豐富的豐?」
少女扠腰瞪視著她,「段木風的風!」
小青噗哧一笑,「小姐這麼說,我們家姑娘怎麼能明白?姑娘初來乍到,又不知道段公子是何人。」
「妳們家姑娘?」少女愣愣的眨著眼,「妳就是祖母帶回來的那個人?」
「我叫陸知萌。」陸知萌朝少女伸出了手,眼眸含笑,「初來乍到,請多多指教呀。」
少女瞪著那伸出來的手,不知道要幹麼。
陸知萌見她愣著,索性拉住她的手握住搖了搖,「這就是請多指教的意思。」
「原來這就是請多指教啊!」少女恍然大悟,領悟似的點了點頭,又道:「我叫樓賽芙,救妳的人是我的祖母。」
陸知萌看著樓賽芙,見她眉眼彎彎,聲音甜甜,膚白似雪,頭上梳著雙環髻,襯得她十分可愛,感覺比自己小上兩、三歲,身上許多釵環佩飾,手腕上掛著珊瑚串,胸前掛了一塊水亮潤澤的明玉,顯示出小女生的愛美之心。
「太君心善,非但救了我,還收留我,這份恩情我會一輩子放在心裡,定當知恩圖報。」陸知萌真心實意的說道。
「哎。」樓賽芙哼了哼,不以為然,「也不必一輩子放在心裡,這不是什麼大事,我祖母就是喜歡救人,也不知道她老人家哪來那麼多人可以救,喏——」她指了指牧梅,「她也是祖母救回來的,不止她,祖母身邊伺候的青階姑姑和白婉姊姊,還有大路子、小路子,他們都是祖母救回來的。」
陸知萌有些傻眼,敢情老太君的興趣是救人?不只救人,還把人都收留了,幸好相府家大業大,換成了她,救了人也不知如何收留。
「話說,妳的頭髮顏色可真奇怪啊。」樓賽芙好奇的盯著她的頭髮看,「我昨天就聽府裡人在議論了,說妳是紅頭髮,我還不信呢,原來是真的。」
陸知萌笑了笑,「這叫紅棕色,這是染上去的,等頭髮長出來或日子一久便會漸漸掉色,到時就會變成黑頭髮了。」
「染的?」樓賽芙杏眼圓睜,「怎麼染?用什麼染?像染指甲那般嗎?也是用鳳仙花?」
陸知萌一愣,只好說道:「我不知道呀,這是旁人給我染的,我也沒瞧見怎麼染的。」
沒想到樓賽芙卻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追問道:「旁人?誰?誰幫妳染的?」
這時,陸知萌懷裡的風風突然動了動。
「喵——」似乎不高興被忽略,風風叫了一聲。
樓賽芙看著幾乎黏在陸知萌身上的風風,嘴角翹了翹,不悅地道:「還敢叫?你給我下來!」
風風紋風不動,還抬高了頭,貼向陸知萌。
陸知萌被風風的舉動逗得呵呵笑,她輕輕撫摸風風的頭跟背,風風頓時舒服的呼嚕呼嚕,還主動磨蹭著陸知萌,令樓賽芙看直了眼。
這小沒良心的,跟段木風一樣,她對牠那麼好,牠卻在她面前黏著初次見面的人不放,讓她沒面子。
陸知萌一邊繼續摸著風風的耳後和下顎,一邊說道:「我家也是有養貓的,這貓主子向來高傲的,妳喊牠下去,牠偏偏不從,跟妳唱反調。」
樓賽芙拉拉耳朵,匪夷所思的瞪大了眼,「妳說什麼?貓主子?妳叫這畜生主子?」
「可不是嗎?」陸知萌笑吟吟的說道:「妳瞧牠骨子裡透出來的神氣,是不是在說這人對我這麼好,餵我吃的,給我梳毛,那是因為我是她的主子呀,她服侍我是應該的呀。」
樓賽芙細看風風對她不屑一顧的神情,居然認同了,「妳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這畜生真當自個兒是主子了。」
陸知萌一本正經地說道:「貓兒是相當獨立反骨的,妳可千萬不可以把自己當做主子呀,要把自己當成奴才,貓奴。」
「貓奴?」樓賽芙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妳這個人倒挺有趣的,妳這個朋友,我交了!」
小青笑道:「小姐、姑娘,外頭冷,要聊進屋裡聊吧,兩位身子嬌貴,可別凍著了。」
「是啊,進屋吧!」陸知萌一笑。
樓賽芙蹦蹦跳跳的隨她進門,還不甘示弱的對黏在陸知萌肩上的風風扮鬼臉,絲毫不像個相府千金。
兩人在小廳裡坐下,小青忙要去沏茶,牧梅依然杵在一旁,拿眼睛看著天花板。
陸知萌的肚子突然叫了一聲。
樓賽芙挺詫異的,「妳還沒用晚膳嗎?不可能啊,這個點,廚房都收拾了才是。」
陸知萌正不知怎麼回答,小青卻直接了當的說道:「小姐有所不知,我們姑娘還不習慣府裡的膳食哩。」
樓賽芙噘著嘴道:「不說妳了,我這麼久了都沒習慣,妳又怎麼會習慣呢?」她抬眸對站在身後的貼身丫鬟吩咐道:「清心,妳回去把我那些點心各裝幾種拿來。」
「是。」清心福身告退。
樓賽芙笑了一笑,「我老是覺得吃不飽,便讓丫鬟出府去買點心放著,餓了可以吃,嘴饞也可以吃,下次我多買一些,放妳這,妳便不會餓肚子了。」
陸知萌很是不解,問道:「既然如此,為何不換個廚子?那廚子好像失了味覺,做的菜都不到位,白白浪費了好食材呀,真可惜。」
樓賽芙唉了一聲,「不是好像,是真的失了味覺。不只劉廚子失了味覺,祖母也是,所以大夥便將就著吃。」
陸知萌以為自個兒聽錯了,「妳說誰也失了味覺呀?太君?」
樓賽芙有些心疼的點了點頭,「我爹娘相繼過世那時,祖母受了太大打擊,幾日都食不下嚥,後來便失了味覺,吃什麼都沒有滋味,也因為這樣,祖母念舊,不想辭退因病失去味覺的劉廚子。
「劉廚子在這府裡已經二十年,是府裡的老人了,祖母說若是只養著他,不讓他再做廚子,他的人生也沒意義了,說不定會自暴自棄,所以一定要讓他繼續在府裡掌廚。祖母還不許我私下讓其他廚娘給我做吃的,說是劉廚子很敏銳,要是常常這麼做,肯定會被他發現,會傷了他的自尊心。」
聽完,陸知萌對樓太君的敬意突然加深了幾分,原本因為樓太君是救命恩人而感激她,如今是對她肅然起敬,這樣推己及人的胸懷,有幾個人能做到?
不過,那位丞相大人也不介意嗎?
正在想,便聽得樓賽芙說道:「祖母失了味覺,哥哥對吃食不挑,還能自己做,說來說去,受苦的只有我一個,所以我只得藏零食,才不會餓著肚子。」
陸知萌可是半個字都沒有錯過,「妳是說,丞相大人會做菜嗎?」
「何止會做菜,哥哥他挺愛下廚的。」樓賽芙撇撇嘴,「他呀,做菜時可專心了,任何人都不許去打擾他,府裡的人都知道,當他去廚房,便是有事要思考的時候,他是藉著做菜來思考,誰敢打斷他做菜就是打斷他思考,會被他眼神凍得……非死即傷。」
「這麼嚴重呀?」陸知萌頓時對那位丞相大人好奇起來。
綜合樓太君、樓賽芙和小青所言,那是一個一表人材、風采翩翩,但性情古怪,沒有姑娘肯跟他訂親,又對女人沒興趣到不會多看一眼的男人。這樣的男人偏偏會做菜,而且還要在下廚的時候思考?
看來,那位丞相大人是個矛盾綜合體呀!


床榻柔軟溫暖,陸知萌醒來時,她身上壓著一條腿,樓賽芙抱著她睡得正香甜,把她當抱枕。
她想起了昨夜,她們吃著樓賽芙讓丫鬟拿來的點心零食,聊得累了,樓賽芙喊著睏乏了不想動,要在這裡睡,然後就真的不管不顧的往她床上一躺,連風風那小傢伙也在她房裡自己找了個角落蜷伏著睡了,讓她哭笑不得。
這女孩子怎麼那麼不認生,對人絲毫沒有防備心呢?
不過,她喜歡!
她打從心裡喜歡樓賽芙,前世因為跳級,大家都不想跟她這個小孩子做朋友,而樓賽芙昨天才認識她,就對她那麼親近、親熱,讓她交到了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朋友,是她意外的收獲。
她輕輕把樓賽芙的腿移開,幫她把被子蓋好,輕手輕腳的下了床,套上鞋,將帷帳拉好,穿好了衣裳,是小青前一晚給她準備的團花輕粉織綿裙裳,再隨意紮了馬尾。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因一夜好眠而顯得精神奕奕,看起來還挺順眼的,只不過這短短的馬尾和其他姑娘比起來,確實顯得怪異,加上她穿越而來之後飽受膳食折騰,好像瘦了一些,即便穿上好幾層的衣物也顯得有些單薄。如樓太君所言,她確實要將頭髮留長,免得太過與眾不同。
外頭,守門的小青被擾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姑娘……」
陸知萌對小青比了個噓的手勢,「芙兒還在睡,別吵醒她了,我出去走走透透氣,一會兒就回來,妳再睡會兒,等芙兒醒了,我跟她一塊兒用早膳。」
小青點點頭,「奴婢明白。」
相府守衛森嚴,在府裡走走不會有事的,且太君說過,她們是來服侍姑娘,不是來監視姑娘的,沒必要跟前跟後,姑娘在這府裡想做什麼都可以,隨她自由,千要不要拘著姑娘,不要讓她覺得不自在。
所以,既然姑娘叫她再睡會兒,她便再睡會兒。
陸知萌自個兒出了汀蘭院,天才剛濛濛亮,冷冽的空氣很是清新,連掉落的枯葉都很迷人,她邊走邊伸展著筋骨,不時小跑步,覺得整個人都精神了,卻也覺得肚子餓了。
她聞到了一股食物的香味……不是她太餓了產生幻覺,她是真的聞到了食物的香味。
她不會做菜,可是她有個嗅覺靈敏的狗鼻子,只要聞到好吃的,再遠都能聞著找過去!
陸知萌一路嗅嗅聞聞的尋香來到了大廚房,奇怪這麼早就有人在做飯,是那位傳說中失了味覺的劉廚子嗎?
她是外人,初來乍到,不好打擾人家,若被發現了,也不知要說自己是誰,於是她趴在窗口看。
廚房非常整齊寬敞,雖然跟現代的不能比較,可也盡善盡美了。
廚房裡,一名身著藏青色衣袍,身形挺拔、墨髮高束的男子站在灶台前,他一會兒舀了幾瓢水倒入鍋裡,一會兒刀起刀落,切了幾片生薑進去,一會兒又舀了一大勺紅糖撒進鍋裡,接著又去生另一個爐灶的火,洗了幾棵飽滿的青菜丟進去。
一連串行雲流水、有條有理的操作不像在下廚,倒像在做詩,令陸知萌看得目不轉睛。
雖然不知道他做的是道什麼菜,不過光是看他做菜的節奏就覺那道菜肯定是好吃的,加上他正巧掀起了鍋蓋,一股子鮮香由鍋裡彌漫出來。
陸知萌聞著香味,覺得好餓好餓。
正在做菜的男子上一刻還在將一隻雞放入鍋中,上火的同時,備下了油鍋,下一刻卻筆直的朝她看過來,殺她個措手不及。
四目交會,陸知萌不由得愣住了。
這人肯定不是劉廚子,芙兒說劉廚子是府裡的老人了,這人看起來一點都不老,是個品貌十分出眾的青年,星眉俊目,肩寬腰窄,不止是出眾,簡直是俊美無雙!
陸知萌看直了眼,她在現代看過無數偶像男團的美男帥哥,這種冷凝深沉的俊法,她還未曾見過。
陸知萌立刻蹲了下去,幻想他可能沒看到她……
不過,幻想畢竟只是幻想。
她聽到了朝她走過來的沉穩步履聲,伴隨著男子低沉醇厚的嗓音,「何人?」
陸知萌暗道不妙,她連忙蹲著走,期盼在那人出來之前能離開這裡。
但顯然她的腿太短了,沒來得及跑,那人就出來了。
「不許動。」
才三個字,卻莫名的有威嚴,陸知萌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她保持著蹲走定格的姿勢,自己也覺得十分蠢,內心極為懊惱。
他看到她時,她就不應該跑,又沒做賊,她為什麼要落跑?為什麼剛才不大大方方的向他自我介紹?為什麼啊,就因為她疑似在偷窺嗎?
唉,好吧,不是疑似,她就是在偷窺,在偷看人家做菜,這點是沒得抵賴的。
「起來說話。」樓賽璽居高臨下的盯著陸知萌,那似曾相識的紅色短髮令他心跳猛地加速,面上當即浮起了不正常的紅暈。
他火眼金睛的瞪視著陸知萌,是她!
第四章 大人好廚藝
陸知萌處境極窘迫,她緩緩站了起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看哪裡才好,她知道那美男子正瞬也不瞬的盯著她看。
樓賽璽很肯定前日與他發生了肌膚之親的女子正是眼前這名少女,這樣的髮色和髮式,找遍整個大慶朝也找不到第二個!
他冷笑,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他派了一護去查那女子的下落,叮囑務必要查到為止,一定要將那女子帶到他面前來,他要親自審問,要知道那女子為何會突兀的出現在蘭室寢殿裡,為何要獻身於他,是何人派去的,有何目的?她甚至大膽的穿走了他的衣袍,那件衣袍使用的織繡是獨一無二的貢品,代表著他,她穿走那件外袍,若說沒有陰謀詭計,他絕不相信!
昨日深夜,一護回報了一無所獲,沒有人看過那名少女,派人搜遍了整座驪山也不見那少女的蹤影,她像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若不是那抵死纏綿的感受太過濃烈真實,他都要懷疑那是一場夢了。
事實上,令他不能當做一場夢的還有鐵般的證據,床單上的落紅是假不了的,他已經命光泉將床單收好,待找到那名少女時,要令她不得抵賴。
從前日到今日,他全副心思都在那名少女身上,一刻找不到人,他便一刻不能鬆懈,一直到今日他起身時,一護的回報仍是毫無頭緒,他索性來做菜,想藉由做菜從頭理清思緒。
他要好好想一想事情是怎麼發生的,當時他並未失去意識,但對於她是怎麼出現在床上,他仍舊百思不解,彷彿她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而蘭室的房瓦事後也查過了,並無破損,絕計不可能掉一個大活人下來,且整座溫泉宮的守衛都沒人看到她進入溫泉宮裡,他佈置在溫泉宮四周的暗衛也沒看見,除了他,沒人能證明她的存在。
她究竟是怎麼進到溫泉宮裡的?她是身懷絕技的江湖高手?抑或是道行高深的江湖術士?
一切的疑問一直充斥在他腦海之中,因為得不到解答,他少見的變得心浮氣躁。
可此刻見到了她,他覺得自己多慮了,她這副滑稽的樣子,哪裡像個江湖高手、江湖術士了?說她是隻誤闖禁地的笨兔還差不多,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想蹲著逃走,她是哪裡冒出來的天兵?又怎麼會在他的府第之中?
「你在看什麼呀?」陸知萌忍不住先開口,她被他看得渾身不對勁,沒跟他眼神對到都感受得到他的眼光不尋常。
樓賽璽輕挑俊眉,「前日妳可曾去過驪山?」
驪山?那是什麼地方?陸知萌頭搖得很快,「沒有,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呀!你別再問我了!」說完,她咬著唇踼地上的小石子。
樓太君教的,遇到回答不出的問題就搖頭說不知道,咬死不知道就對了。
不過,這人是誰啊?他憑什麼咄咄逼人的,而她又為什麼要乖乖的站在這裡被他審問?要不,拔腿就跑?
想歸想,她不敢那麼做,問她為什麼?可能是他身上那上位者的氣勢太過強大了吧,她覺得若她敢跑,一定會被他抓回來加倍的審,她還是不要自討苦吃的好。
「抬起頭來看著我。」樓賽璽目光陡然陰沉。
不知道?答得那麼快,分明是做賊心虛,怕他認出她。
可惜的是,他早已經認出她了,容不得她抵賴。
「看著你就看著你,誰怕誰呀?」陸知萌抬起頭來與他大眼瞪小眼,還刻意睜大雙眼,務必在氣勢上不輸人。
樓賽璽氣極反笑,她居然用這種小流氓的無賴語氣跟他說話?既然闖入了驪山溫泉宮,還獻身於他,就不可能不知曉他是何人。既知他是大慶丞相,又何以故意在他面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是想用裝瘋賣傻蒙混過去嗎?
「我已經看著你了,你倒是說話呀,不說我要走了……」陸知萌說著說著,腳底抹油就想開溜。
樓賽璽眉目沉了沉,「莫想開溜。」
陸知萌不服氣了,「你這樣說就不對了呀,什麼叫開溜?我是光明正大的走,沒有溜,你好好講話喲。」
樓賽璽一聲冷笑,目光從她身上掠過,古怪的紅髮襯得她膚色更加瑩白,少女的韻味很濃,眉目秀致,燦若朝陽,雙眸慧黠璀璨,小巧紅潤的菱唇,往下是隆起的胸脯,層層衣物下,依然可見胸脯的曲線。
他的手曾握住那處豐盈揉搓,還動情的吮含她的紅梅,輾轉索要,不可自拔,而她亦是彷彿要將她吞進肚裡才甘休,攬住他的頸子,用她的雪白酥胸蹭著他,小手握住他的陽物,那般的大膽、熱情、放肆……
思及此,他胸口莫名的陣陣發熱,心臟彷彿要爆開來般,與她狂風暴雨、激烈纏綿的感受歷歷在目,此刻他的下身竟是起了反應。
「你在看哪裡呀?」陸知萌看他臉色怪異,眼睛竟似盯著她的胸部,讓她防備心頓起,警戒地以雙手擋住胸口。
不會吧?這人不會是跟古教授一樣的衣冠禽獸吧?長得人模人樣卻在光天化日之下對她起了色心?
陸知萌防備的聲音喚回了樓賽璽的理智,他頓時對自己不齒。
他這是怎麼了?對女色從未有過慾望的他,怎麼能在她面前浮想聯翩,而且淨是床笫之事。
他微不可察的收回了視線,彷彿剛才他腦中所思所想只是一陣春風,春過了無痕。
他不承認自己會想男女之事,前日的失控是媚藥所為,是媚藥導致的催情效果,並非他的意志,而她只是他的解藥,他並沒有將她當做女人看待,她只是藥……
甚至,他很過分的刻意忘記自己的誓言,忘記前日他受媚藥之苦所立下的誓言,他承諾若那時有人能讓他幸免於劫,他會將那人奉為恩人,允諾所有要求。
而現在,他該奉為恩人的人就在面前,他卻拒絕履行自己許下的承諾。
畢竟他斷定她獻身的動機不單純,所以他更加不能允諾她所有要求,若她要求他一劍自我了斷,難道他要照辦?
「說吧,妳是何人?為何在此?」他用一種近乎陰冷的語氣問道,視線卻不由自主的定在她飽滿的菱唇上。
前夜她是怎麼吻他的?她靈巧的丁香小舌是怎麼勾纏他的?她不時咬他的唇、舔他的唇,他們吻得昏天暗地,她豔似芙蓉,眸如春水,絕不像此刻這般。
陸知萌總覺得他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好像他們認識似的,他的眼神很難形容,很不正常,彷彿她沒穿衣服似的。
呸呸呸,什麼沒穿衣服,她怎麼會這麼想呀?
「告訴你也無妨。」陸知萌輕咳了聲,說道:「我呢,我是丞相大人的未婚妻,所以住在這裡。」
樓賽璽挑眉,涼悠悠的問道:「妳說妳是誰的未婚妻?」他那鄙夷的語氣,只差沒掏掏耳朵。
「那個……丞相大人的呀。」陸知萌說的心虛,畢竟她和樓太君的交易是假的。
「妳見過丞相大人嗎?」樓賽璽眸色如水,看不出情緒。
陸知萌心想,古人嘛,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見過也是正常,於是抬頭挺胸,毫不氣短的說道:「沒有,沒見過呀,那又怎麼了?未婚夫妻也可以沒見過。」
樓賽璽看著她,緩慢的問道:「既是丞相大人的未婚妻,那麼必定家世顯赫了,妳是哪家的千金?」
她這怪模樣必定不是富家千金,比較像是從人牙子手裡逃脫出來的,她又是怎麼進入相府的?是新來的奴婢嗎?若她混充奴婢進入相府,還大膽的謊稱是他的未婚妻,那膽子也未免太大了,這絕不是尋常人會有的膽量。
是誰指使她的?她的目的為何?她在執行任務前,難道都不探勘一下他這相府主人的相貌嗎?即便不知相府主人的相貌,前日呢?他們那麼激烈,她可能會認不出他來嗎?他可沒有那麼平凡,平凡到一個女人與他發生了肌膚之親還認不出他來。
所以,她現在是在裝蒜了,明知道他是相府的主人,明知道他就是丞相,明知道前日奪取她初夜的人是他,卻在他面前故做鎮定,睜眼說瞎話。
看來她的陰謀比他想的大多了,應該說,指使她的那個人的陰謀比他想像的還要大,而他之所以斷定她是受人指使,那是因為,憑她這樣乳臭未乾的丫頭是翻不出什麼浪來的,她才幾歲?她能有多少能耐?背後必定有人在策劃,她才能這樣直搗黃龍,闖入相府,也才敢如此明目張膽的與他對峙!
「我嗎?」陸知萌指指自己,糊含說道:「我……我是我家的千金,家世嘛……還可以,父母都是大夫。」
她的父母都是醫師,算的上是醫生世家,就算是假訂親也不致於辱沒了那位丞相大人吧?
她坦誠告之,樓賽璽卻不悅了,「我家的千金?妳這是在說笑嗎?」
陸知萌覺得不妙,「我沒有開玩笑,你不相信就算了,我也沒有要你相信呀。如果沒事的話,那我先走了。」
「站住!」樓賽璽沉聲喝道,他眉頭緊鎖,眼中寒霜如利刃。
陸知萌站住了,她又乖乖聽他命令了,好奇怪呀,為什麼她要聽他的話,再待下去,她一定招架不住他的問話!
果然,他繼續咄咄逼人的問道:「區區一名大夫之女,為何會與丞相大人訂親?此事為何京城無人知曉?」
在樓賽璽冰寒的目光逼視下,陸知萌硬著頭皮說道:「你不用知道。」
「看來妳是混進府的。」樓賽璽嘴角出現一抹淡的不能再淡的冷笑,他冷然說道:「我這便報官,讓官府好好查一查妳的來歷。」
「等等!」陸知萌急了,她在這個世界沒身分,禁不起查,再說查下去,怕會連累收留她的樓太君。
樓賽璽看著她,等她鬆口。
果然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片子,禁不起恐赫。原以為逼急了,她會來殺手咬舌自盡那一套,不想他威脅幾句她便屈服了。
「我說!我說就是了呀!」陸知萌投降了,她一疊聲的說道:「我是跟著樓太君回來的,不是混進來的。我是丞相大人的未婚妻,這事有樓太君為證,你問問就知道了。」
樓賽璽臉色頓時陰晴不定。
祖母又撿人回來了,還按照慣例讓人住了下來?這次更過分,居然略過他,直接決定了他的終身大事,幫他定下了親事?
不,他不相信通達明智的祖母會這麼做,她老人家怎麼會讓他跟個來路不明的小丫頭訂親?
茲事體大,不是這丫頭說了算,他也不會憑這丫頭的片面之詞就信了她。
他扣住了陸知萌,以防她逃脫,「走,到太君面前去說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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