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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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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9201

《姨娘要翻身》

  • 作者宇凌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1/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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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70
  • 優惠價:NT$ 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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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的劇本是:自立自強,甩脫渣夫,結交好知己!
他拿的劇本是:誰要當知己,我只想跟妳當夫妻!


穿越成江家擋災劫的不受寵四姨娘,吃穿用度被剋扣,
只能喝水吃野果度日,于真決定撿起老本行自立自強,
一套精緻木雕人偶棋組,不僅讓她賺到五百兩,
還認識了一位顏值和才智都驚為天人的美男──
他看出了她在設計武器上的長才,請她幫忙畫圖紙獻給郡王,
讓她不僅有收入,還多了地位崇高的靠山,
更難能可貴的是,他不把想要離開渣夫的她當異類,
反倒設局讓渣夫被官府嚴懲,讓她成功恢復自由身!
這樣的傾情相助她真的超感激,決定把他當成好麻吉,
誰知,他對她卻是另有圖謀已久……
宇凌,一點也不年輕卻還是滿腦子愛妄想的雙子座。
唸的是商科,卻硬是棄商從文,就這麼不務正業了一輩子。
讀商時成績最好的是選修日文跟廣告學,正經八百的會計學與經濟學比我總是不及格的英文還慘。
畢業前接到新月的來電,從此一腳踏上不歸路,直到現在。
沒有特別想宅卻總是宅在家,喜歡被書本包圍的感覺,興趣太過廣泛,漫畫小說美劇電影來者不拒,天天喊二十四小時不夠用,而且某天還靈光乍現,突然從廚藝負分變成會煮飯兼做點心,一路奔向自煮自食的吃貨之路所以更不想出門。
小時候妄想當漫畫家卻嫌畫太慢寫比較快,因而栽入小說創作,在某個出版社被重創的年代卻又回頭重學繪畫還轉行去畫圖,總之一筆在手寫畫都隨我。
目前身兼多職忙碌中,頭銜據說能冠上小說家、外包美編、貼圖繪者,曾經建過個人網站、小說部落格、巴哈小屋、臉書粉絲團,可惜目前統統沒空打理。
喜歡古裝、奇幻、武俠、科幻、蒸氣龐克、維多利亞年代、繪本插畫、向量美術、拚布、電玩、狐狸、巧克力。
願望是有朝一日出套古裝耽美小說。
嗯對,不只是宅,我還宅腐雙修。
能力就是你的底氣

之前在IG上看到有人分享個小故事,一個剛進公司的小菜鳥碰上老闆要求共體時艱集體減薪,但有個老鳥當場跟老闆槓上,告訴老闆要減她的就算了,卻不能減其他弟弟妹妹們的,畢竟薪水本就沒有多少,也存不了錢,再減下去是要他們怎麼生活?
小菜鳥於是問老鳥,不害怕嗎?
老鳥回答她,要是少了她,公司各項事務就很難運轉,現在是公司要她留下,人要有能力,才會有底氣。
果然,老鳥之後離職,直接當了主管。
有能力的人,走到哪裡都能讓自己過得好,宇凌《姨娘要翻身》中的女主角也是這樣。
她在現代的時候,把自己的專業研究透澈,擅長木工,又對古代武器如數家珍,所以即使她穿越成為一個被丈夫拿來擋災劫的替身娃娃,被下人剋扣吃食用物,生活艱辛的小妾,她也找到了康莊大道。
而男主角,正是被她的才華,還有她奮力前行的身影所吸引,才願意出手幫助她——如果她只是像高塔中的公主,哭著自己可憐,期待有王子拯救,那麼,她可能會永遠困在渣夫後宅的小院子裡,或者早早香消玉殞。
有句廣告詞說,認真的女人最美麗。
故事中的女主角演繹了這句話,現實之中的我們,也可以充實自己,發掘自己的長處,磨練自己,讓自己煥發光彩,就如寶石會吸引眾人的目光,也一定會吸引到懂得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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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越照做老本行
于珍睡醒後,只感覺自己的腦殼很疼,疼得像要裂開來,可這些都不足以壓制她想脫口而出的滿嘴髒話。
上一秒她還站在自家後院裡,沾沾自喜地為剛改裝好的仿古床弩拍照準備上傳到社交平臺的限時動態去炫耀一番,下一秒卻腳底一滑,整個人撞上床弩的底盤一角,她只來得及感受到一股熱流滑過腦袋,緊接著便失去了意識。
本來嘛,在這種狀態下,等到她重新睜眼的時候,看到的應該是醫生或護理師的臉孔,又或者是潔白的天花板、身邊有數不清的精密醫療儀器,再不濟也會是幾個關心她的鄰里,一邊問她要不要喝點水,一邊雜唸她女孩子家玩什麼木工現在搞到自己撞破頭之類的……
結果什麼都沒有。
她面對的是蒙塵的天花板,身下躺的是老舊得稍一晃動便像要散架的床榻,覆在腰間的是一條磨薄的被褥,棉花少得跟沒有一樣,而且整個房間還陰暗無比。
鬼屋呀?
念頭剛起,冷不防的一個半透明的人影凌空飄下,嚇得她一口大氣差點沒喘過來。
一聲「有鬼」還沒來得及出口,那影子已經湊近她面前,近得她足以看清楚樣貌。
欸,不提這事多嚇人,倒是張挺漂亮的臉孔,是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古裝妹子啊!
「幫……幫我……」人影張口,斷斷續續地吐出話語,表情看來相當憂傷。
聽著她的求助,于珍那股驚駭之情硬是被折騰沒了,甚至愣愣地反問了句,「幫什麼?」
「我娘……」小姑娘艱澀地張口,彷彿每字每句都用盡力氣,「照顧……她……求妳……」
「照顧妳娘?」于珍此刻只覺得自個兒的腦子像極了直播間,滿滿都是問號彈幕在跑。
小姑娘使勁兒地點點頭。
「欸等等,妳娘妳怎麼不自己照顧呢?瞧妳這樣子不是死了吧……那妳娘是誰呢?我現在連發生什麼事都不曉得……」于珍把滿腹疑問一口氣倒了出來。
「我……」小姑娘沒來得及回答,一個重低音硬生生打斷了兩人的對談。
「宗國盛州曉山郡沐陽府四院胡同于真!得年十六,病歿!」
冷硬的聲調把于珍跳了一大跳,要不是身子犯疼沒力氣,她肯定自己能光速下床跑出一百公尺。
「什麼?誰死了啊!本小姐活得好好的誰咒我?」于珍忿忿不平地咬牙駁斥。
隨著她的抱怨聲,古裝妹子倏地消失,另一張有著銅鈴大眼的面孔冒了出來,濃密的毛髮覆著那人頭頂,腦殼上還生出一對彎曲牛角,模樣看來嚇人,卻令于珍在驚愕半晌後打了個寒顫。
「牛……牛牛牛……」媽呀!這是個牛頭人!看起來跟傳說中的鬼差牛頭差不多啊!是幽冥地府來拘人了嗎!
牛頭往于珍一瞪,手裡拉條手臂粗的鐵鍊,鼻孔噴著氣,繼續發著他的低音砲,「于珍,妳肉身已歿,閻王大人惜妳才華,特許妳以于真肉身續命,切不可白費心意!」
「啥?」于珍眨了下眼,覺得自己一定是被耍了,哪家電影製作公司如此不道德,拉臨時演員不事先說明的……
「事畢!隨我覆命!」
牛頭朝著身後一吼,只見剛才消失的古裝妹子正縮著身軀站在後頭,臉上表情很是焦急,嘴巴張張合合卻又說不出半句話來。
這會兒牛頭頭也不回地朝著幽暗之中走去,古裝妹子也被牽引離去,只能回頭朝她喊出無聲的「拜託妳了」,跟著便急匆匆踏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于珍眼睜睜地瞧著兩個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漆黑中,霎時覺得天旋地轉,讓她什麼都沒來得及想,人就這麼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破窗斜漏進幾許陽光,她的腦子疼痛萬分,但是她也什麼都瞭了。
她穿越了啊!還見鬼了!對、真的見鬼了啊,見的還是一個女鬼加一個鬼差!
直白點整理起來就是,她當下真撞死了,不過地府那邊卻沒收了她,而是讓她續了那個古裝妹子于真的命。
正常來說,能夠換具年輕身體繼續活下去,她應該感恩戴德才是,但是……呸呸呸!這都是什麼麻煩呀!
要讓她續命可以找個普通點的家庭嗎?為什麼惜她才華卻把她丟在一個沒人疼愛所以病死的小妾身上呀!什麼鬼邏輯……欸,還真是「鬼」的邏輯。
于珍……不對,現在她是于真了,她在夢裡把古裝妹子的十六年人生全看了一遍,記憶情感什麼的也全都吸收了,現在活像裝了兩個作業系統的電腦,切換起來有夠亂。
但這些都還不是最令她火大的,最可惡的是她一個現代獨立自主的女人,居然成了個十六歲少女,還是某渣男的四姨娘!
這個叫江雲靖的渣男雖然經營生意上挺有本事,卻也迷信至極,這回他在看上新的姑娘想接進門之際,卻考慮到「四」諧音「死」,覺得不吉利,捨不得新歡當四姨娘,於是便花了筆銀子納了她這個窮人家的姑娘進門當四姨娘,說穿了就是有什麼不吉利的事也有她于真去擋,橫豎她就跟隨便買來的丫鬟差不多,真成了「死」姨娘也不心疼。
要是在現代,她肯定把他登報作廢叫網友孤立他、排擠他,讓這男人社會性死亡!
在心裡把江雲靖千刀萬剮了一百遍後,于真終於稍稍平撫下心情,開始思索起自己今後該如何自處。
總之穿都穿了,與其氣悶不如先給自己找活路。
根據原主的記憶,她想請自己代為照顧的娘親,是住在城外芥花村的藍海兒,藍海兒生性軟弱容易受到欺負,是個沒主見又太過天真的傳統女性,在丈夫因病撒手人寰後,雖有不少鰥夫看上藍海兒的美貌,想要續弦,但由於她還帶著于真這個女兒在身邊,娶了她免不了要張羅親事,所以不少男人都在觀望。
說起這原主,性子比藍海兒有過之而無不及,不只是軟弱而是怯懦,至於其他技能,她平日裡就是幫著娘親漿洗衣裳、種菜,做做家事,女紅還過得去。
儘管不算有特殊的長處,但她遺傳了藍海兒的好樣貌,其實並不難嫁,而且于家貧困,有的父母更會想著趕緊把女兒嫁出去,收點聘金彩禮過日子。
不過,已故的于父與藍海兒並非這種人,兩人都疼愛這唯一的女兒,于父又是個硬脾氣,不想為點銀子就把女兒嫁出去給人挑剔受委屈,所以婚事就這麼一年拖過一年,讓藍海兒都心慌慌,怕女兒年歲越大越難嫁。
鄰里都在嘲笑于父,說他心太大,他們就一家窮農戶,有人肯娶于真這個沒長處只有臉蛋好的女兒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于父心悶,卻仍是沒把于真嫁掉,沒想到生了一場病就去了,藍海兒為此差點哭瞎了眼,不僅僅是因為失去唯一的支柱,也是因為日子更艱難了。
此時江雲靖想納四姨娘,媒婆便找上了藍海兒,舌粲蓮花地告訴母女倆,言明江雲靖家大業大,雖是納妾,但于真嫁過去能過好日子不說,聘禮也是不少,能讓藍海兒日後過上好生活,而且憑她的美貌,沒了女兒在身旁也容易再找對象。
至於江雲靖只是要個人補「死房」這缺一事,媒婆狡猾地一概不提,倒是把江家允諾一百兩聘金、不用帶嫁妝的好處大大誇讚一番。
藍海兒對自己能否再嫁並不介意,但聽到能讓女兒過好日子,她卻是心動了。
原主也知道藍海兒操心自己婚事,雖然去世的爹親一再強調不許她給人當妾,可如今母女倆生活困難,她不希望自己一直拖累娘親,便點了頭。
女兒都這麼考量了,藍海兒又不是個能拿主意的,因此半推半就地應了親事。
而原主過了門才曉得,自己這小妾其實就是個擋災劫的,江雲靖一頂小轎把她迎過門後,便喜孜孜地去談迎娶新歡的婚事,從未在她面前露過臉,甚至把她關在這座廢棄院落,嚴令不許她外出,免得不懂規矩丟了江家的臉,至於三餐飯食、衣物用品一概都由下人送來。
儘管跟原先媒婆說的不同,但原主也不知該怎麼辦,只能逆來順受。
殊不知,這便是災難的開始。
下人們知曉主子對四姨娘沒半點心思,於是極盡所能地剋扣她的吃穿用度,從中撈好處,飯菜炭火被扣那是家常便飯,衣衫更是只有剛過門時給的那兩套換著穿,其餘的就沒了。
她性子怯懦,自是不敢抗爭,想求守門的知會老爺一聲,也沒人理會她,所以就這樣染上風寒,年紀輕輕便病死在床榻上。
再接下來……這個身子就換靈魂接手了。
在腦海裡釐清一切後,于真一面咒罵迷信的江雲靖,一邊試著動動自己的手腳。
這具身軀大病一場,相當虛弱,雖然她接手了,但身軀依舊微微泛熱,想來燒還沒完全退。
可即使如此,于真還是強撐著坐了起來。
重新掃視過眼前的破房間,于真摸索著到房內一張搖搖欲墜的小方桌旁,拿起水壺一仰脖子就喝乾。
這還是原主生病前燒的,只剩小半壺,也就兩三口的分量,但潤個喉還成。
撫平了喉間彷彿燒灼的乾澀疼痛後,于真又躺回榻上思考起來。
江家果然頗有財力,雖說是廢棄的院落,但房子挺寬廣的,就是窗紙什麼的都剝落了,不擋風,她得重貼。
接著是吃食的問題,一日三餐下人都只給送她兩餐,運氣好有半涼的清湯麵,不然就是兩個粗餅子、雜糧饅頭,這待遇比個粗使丫鬟還不如。
摸摸身上的薄衣裳,于真嘆了口氣。
人家穿越都帶金手指,怎麼就她沒有?
不成,要活下去首先得補補這身子,既然指望不上江雲靖那渣男,她就要另覓法子,還有藍海兒那邊,既然續了這條命,原主又對親娘那般操心,有機會得溜出去瞧瞧才是。
空空如也的肚子不爭氣地冒出響聲,于真再度嘆氣,搖搖晃晃地下榻,趁著窗外天明,決定出去翻找食物。
出了房門,她打量著眼前古意盎然的庭院,卻沒心思欣賞,兩隻眼睛只找著食物。
荒廢的院子除了一口小水井,還生了不少雜草,牆邊有著三株果樹,印象中原主曾經摘過上頭的果子來食用。
于真費盡力氣走到樹下,仰頭打探幾回,終於從枝椏間翻找出兩顆熟透的黃色果子,是柳丁啊。
隨手擦了擦,于真稍一剝開果皮,便聞到了熟悉的甜味,她連忙大咬一口,味道微酸當中帶著自然甜味,讓于真頗意外,沒人照料也能長得好吃。
于真餓得慌,三兩口就啃掉一顆,連指間的汁水都沒放過,徹底舔了個乾淨,而儘管她餓得能再吃個三、四顆,但目前狀況不明,她得省一點,暫時留著。
水井旁吊著桶子,于真試著打水,幸虧井水挺乾淨,到了這地步她也顧不得什麼了,提上來便猛喝了好幾口,涼絲絲的感覺襯著微微的甜,加上方才吃掉的柳丁,讓她的肚子稍有安慰,總算不再餓得疼。
把剩下的半桶水倒進空壺,柳丁也一併收回房裡後,于真又往另一間空房踱去。
一開門,裡頭飄出灰塵跟霉味,于真藉著微光瞇起眼掃視了下,眼睛不由得一亮。
提起衣袖掩著口鼻,她踏進了屋內,只見這裡到處是廢家具,像是缺腿的桌子、斷了扶手的椅子,又或是些瓦片、木條、鋸半的邊角料,以及舊衣箱、缺了板子的博古架等等,什麼都有。
于真拾起一塊邊角料,大概就半截手臂長的大小,她拿著到外頭藉著陽光仔細看清楚後,眼角不由得透露出笑意。
「好東西啊……是柚木呢!」
柚木的乾燥性良好,收縮率也小,木質強韌以外,耐久性也高,而且在抗蟲害這點特別強,用來做家具再好不過。
前輩子在家裡製作仿古兵器時,用的都是木料,所以長久下來,于真對各種木頭的質地也稍有瞭解。
她又回頭看了眼滿屋子廢棄物,對江家來說,這些壞掉的家具也許不值錢,但在她看來卻是能換錢的好玩意兒。
心裡有了主意後,于真打起精神,繼續在屋裡翻找,還真給她找出一個舊木箱,裡頭橫七豎八的扔著許多生灰的工具,舉凡鋸子、刻刀、鑿子等等,看來應該是之前建房時留置的,各類道具應有盡有,看得她可樂了。
唇角一勾,于真的腦子裡飛快地閃過許多靈感,這裡對她而言是寶庫,光是這些旁人眼中的廢材,她就能憑著自身經驗改造出不少新玩意兒來。
木工活是她的強項,小到指頭大的公仔、大到能坐人的古戰車,她都製作過,還曾在網路上接單客製化一些小擺飾,也跟文教機構合作過,在不少學校開課,推廣生活手工藝。
只要有木頭跟工具,她就絕對餓不死。
一邊盤算著日後該弄做點什麼才能賣錢,于真一邊將整座院落摸索一遍。
小院後頭有灶間,原主平時都在這兒熱飯菜、燒火,所以刻意打理過,還算乾淨,于真查看了下,發現水缸是半滿的,她連忙拾柴燒火,替自己燒水。
一部分拿來梳洗,經過剛剛一番活動,她流了些汗,另一部分留著喝,儘管井水甘甜,但她身子虛,喝多涼水也不妥。
本以為這種燒火煮水的活自己一個現代人肯定幹不來,于真都做好心理準備可能要摸索上一兩天,沒想到身體的記憶倒是幫了大忙,做起來還挺得心應手。
此時此刻,于真還真感謝原主了,她原本是個家事白癡啊,可現在居然能俐落地點火燒水,用的還是古老的大灶呢!
喜孜孜地提著壺熱水回到房裡,于真依著原主的記憶繞過小屏風,將水倒入浴桶裡。
這兒環境不比現代,有個小浴桶能擦澡泡泡腳已經不錯了,更別提這桶子還是原主費力從灶間拉過來的。
于真痛快地就著熱水將滿身黏膩的汗漬洗去,換了另一身衣服,總算覺得舒爽許多。
忙活好一陣子,肚子又叫了起來,于真就著留下來喝的熱水加上另一顆柳丁簡單吃了頓飯,然後倒頭就睡。
新人生有了方向後,她沒時間怨懟,只想著養好身子才能幹活,到時候賺了錢說不定能想辦法離開這個迷信的江家,也許能去探望藍海兒,反正她有技藝在手,絕不會餓死。
迷迷糊糊地想了許多計畫後,于真很快地沉沉睡去。
 
 
在江家的生活,除了吃不飽這點以外,其實頗自由。
白天晚上都會有江家丫鬟來送飯,她們開了院門後就會把飯菜送到長廊下的一張小桌上,然後把前一天的碗盤收走,幾乎從不跟她多說半句話,活像是跟她聊天會讓人倒楣似的。
兩不相干其實于真不介意,但偏偏飯菜實在少到可怕,所以這幾日于真都是餓著肚子睡覺的。
雖然想過要跟那些扣她東西的丫鬟婆子抗爭一番,可一來她並非原主,給人認了出來肯定麻煩,二來她若把事情鬧大了,惹來江雲靖那渣男關注,說不定更慘。
畢竟姨娘的地位跟丫鬟差不了多少,尤其她還是個被人抓來頂災避禍的,根本不受寵,鬧個不好被人拉去賣了當花娘的話就得不償失了。
所以于真只能摸摸鼻子自動自發地把少得可憐的食物分成好幾次吃,至少確保肚子不會完全是空的,然後再拔些柳丁湊數。
為了能夠早日賺錢填飽肚子,她下手飛快,早早將整理出來的工具磨好清理完畢,然後從廢棄家具裡翻出邊角料,動手雕起各式動物。
她也不清楚宗國人喜歡什麼,只能依照自己原有的美感下去設計。
普通點的貓呀狗的只雕了寥寥數隻,但是較為少見的熊、狼、鹿、豹子等等她倒是刻了許多,務求動作靈活神態活潑。
另外她也刻了幾隻龍、錦鋰、鴛鴦等等,樣子不求真實,造型偏向可愛,頗有現代人喜歡的治癒系小物跟吉祥物的味兒,她依據每種木頭的特性跟顏色下去分類雕,動作還都不一樣,所以每隻都是獨一無二的。
接著她又把博古架上的木板拆了下來,仔細打磨後在上頭刻起了各式圖案,還搭配著文字,儼然就是個木製的習字板,每塊板子再搭配一根磨得平滑無比的小木頭筆,兩端圓滑包上軟布,能讓幼兒學著認文字,又可以拿筆跟著字樣認字學筆劃,還可以讓幼兒學習握筆,一舉多得。
另外她也雕了兩棵巴掌大的平面小樹,分別是桂樹跟梅樹,設計成枝椏能垂掛耳墜,底下做了個托盤,可放耳釘。
小東西只要細心點做就成,不怎麼費工夫,還省點時間,所以于真很快的就積攢起一批木工作品,接下來就是想辦法賣出去了。
經過許多日的探索,她在西後方的牆面找到了一處廢棄的小門,大概是以前充當運貨的後門,如今已被封了起來。
于真敲打幾天總算把那些木板拆掉,果不其然,那確是棄之不用的後門,出去正好面對一條死巷,隱蔽得很。
有了出路、有了成品,于真心裡的計畫也逐漸成形。
這日她刻意起了個大早,洗潄後換上一身近幾日替自己改好的男式衣衫——當然這也得歸功於原主長年幫忙家事,女紅沒問題,而且原主嫁過門時也帶了些針線,她用著所剩不多的材料拆拆縫縫,總算湊出一套能穿出門的男裝。
長髮一紮,簡單地束以髮帶盤起圓髻,然後將木工成品全都包在一塊布巾裡,儘管有點寒酸,但好過以女子身分出門晃蕩。
儘管這沐陽府在原主印象裡,可是宗國北方最繁榮之處,更是盛州首府,還被有著「盛州閻王」別稱的鈺昌郡王治理得安樂繁榮,少有偷盜之事發生,但她一點都不想冒險。
再說,要是她穿女裝,偷溜出去時被江家的人認出來就麻煩了。
因此慎重考量後,她決定扮成男子,也方便跟人談生意。
一切準備就緒,于真推開小門,作了個深呼吸,隨後大步一跨,出了門外,然後踏出了小巷。
時值冬末,天氣還是挺冷,奈何于真沒什麼能替換的衣服或厚襖,所以一出巷外,迎面而來的冷風立刻讓她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縮縮肩望向大路上三三兩兩的往來行人,她有些緊張,也有些雀躍。
過去她沉迷於做仿古兵器,也沒少接觸許多古代雜學,知識說不上豐富,卻是在不知不覺中沉醉於某些美好的想像之中。
而今自己穿越過來,儘管時代不是她所熟悉的地方,她還是有種期待感,想要享受一下她以往只能在書本上看到的平面圖像立體化的效果!
于真慢吞吞地踱步逛大街,此刻已是辰末,她走出鄰巷的街道後,轉入一條更為寬闊的大街,感覺大概可以同時容納兩匹馬車往來,兩邊開著商鋪,空曠地方支起許多攤子,賣著各類飲食,亦有琳瑯滿目的小雜貨。
嗅著飄蕩在空氣之中的食物香氣,于真覺得自己餓到能吃下一整隻烤雞。
她沿著大街走了好一會兒,仔細看過路旁的攤子、商鋪,又用一隻小狗木雕收買了帶著孩子擺攤的大嬸,雙方閒聊了會兒後,她走過不少店家,最終停步在一家掛著「原家書坊」招牌的書肆前。
于真原本是圖著擺攤子賺錢,但從大嬸的口中得知,攤子不是說擺就能擺的,還得先租用位置,這錢她著實拿不出來,畢竟她連半個銅子兒都沒有。
大嬸許是看出她眼底的失望,所以指點她,想賣東西可以到商鋪裡問問,手藝好的成品,多數商鋪都肯收的。
這消息真讓她喜出望外,一來她也不擅長招呼客人,二來擺攤子比較惹眼,讓人認出她就麻煩了。
于真想著自己這些小工藝品,感覺應該是去雜貨鋪子賣,可她繞了街上的三家雜貨鋪,賣的都是些調料、食材居多,至於古玩店,賣的是更為精緻的器物,儘管她自認手工絕對不輸人,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她有好手藝卻沒有好材料,現在能拿得出手的成品比不上。
所以最後她把主意打到書肆上。
據說鈺昌郡王推動百姓向學,所以郡內書肆眾多,縣學興盛,她手邊這習字板可是讓幼兒習字的好玩意兒,若能說動書肆老闆買下,至少就有第一筆收入了。
作了個深呼吸,于真踏步進門。
這書肆內部陳設簡單,厚重的木架上陳列各式書冊,打掃得很是整潔,門旁櫃檯上放著算盤跟一小盆紅梅,濃桃紅的色調在深沉一片的裝潢之中格外顯眼,還帶來一絲動人生氣跟微香,別的不提,光是這股沉靜感就令于真對原家書坊好感倍增。
「小兄弟,想找些什麼啊?」突地,一個高揚的嗓音冒了出來。
于真回過頭去,只見一個約莫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打量著自己。
他的個頭挺高,一身素藍布衣紮黑腰帶,並沒什麼太華貴的打扮,但是身形看著挺壯碩,神情看來相當親切,眼眸清亮有精神,卻又不是什麼太過輕浮的目光,挺令人安心的。
「那個,我想找這鋪子的老闆談點生意。」于真努力壓低著嗓音。
「那就是找我了,來來來,靠近點。」中年男人招手讓她走到櫃檯旁。
「啊……老闆你好。」于真連忙跨步上前打了招呼。
「我是原君業,附近人都叫我原叔。」男人咧嘴笑應,沒什麼架子。
于真見這人親切,稍微安了心。
「原叔好,叫我阿真就好。」她不敢曝露本名,索性順著對方話語只報了暱稱。
「你說談生意,是想賣什麼?」原君業好奇地打量她身後的包袱。
「是啊,原叔有時間看看嗎?」頭一次自個兒出門推銷東西,于真心裡也是七上八下沒個底。
「有,現在正清閒,有人陪我閒扯兩句正好,過來這邊吧。」原君業領著于真繞到店鋪後邊的小隔間,裡頭有桌椅,還擺著簡單茶具,他還給于真倒上了茶水。
于真穿來後喝的都是清湯或開水,如今一聞到茶香,記憶裡的各種手搖杯、罐裝飲料的味道立刻浮上心頭。
瞬間,一個很大的咕嚕聲冒了出來,于真聽著真想拍昏自己,這肚皮,沒出息啊!
原君業挑眉看她。
「不、不好意思,趕出門,還沒用飯。」事實上是無飯可吃。
「那好,我前日買了太多點心,替我清一清。」原君業哈哈大笑,伸手從小櫃子裡取出幾碟點心,全都放到桌上。
「來,不管你等會想去吃什麼,都先墊個胃,瞧你這小身板應該還沒長夠,別餓到自己。」原君業不容拒絕地指著椅子叫于真坐下。
于真吞吞口水,理智叫她不能隨便吃陌生人給的食物,不過這花生跟茶有夠香,更別提還有一碟綠豆糕、一小盤豆沙團子。
想想自己一身窮酸樣,這人還開著書肆呢,給她食物大概也是同情自己,于真不再多想,道了謝便開始就著茶水吃起點心。
鬆軟的糕點跟略微紮實的團子令她餓了好幾日的胃袋得到空前未有的滿足感,花生米更是讓她直接嗑掉半碟,中間原君業還替她續了三杯茶水,不時跟她閒談幾句。
「呼……多謝原叔。」于真感激地放下杯子,這真是她穿來頭一回吃飽。
「不用客氣,你想賣的東西給我看看吧。」原君業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收了碟子清出桌面來。
于真把放在腳邊的包袱打開來,將習字板跟筆放到桌上。
「這是……」如果說先前親切招待于真是因為一絲同情,眼前手工精緻的習字板吸引他就是因為驚豔了。
他在于真的同意下拿起東西上下左右仔細看了遍,聽著她的解說連連點頭,由於她打磨仔細,所以沒半點稜角,給孩童使用是相當安全的,而作為習字用,板子上的字樣跟圖像都雕得相當清楚,旁邊還有一排數字,各雕著不同的圖案,一對應著一朵花,二對應著二隻貓……不僅有巧思還相當生動。
見原君業似有興趣,于真安心地拿起小木筆示範給他看,「我想著紙筆較貴,尋常人家的孩子不見得能從小用紙筆習字,所以做了這樣的東西,可以認數字、學字、也能學握筆,這樣還可以訓練孩子們的手指靈巧度。」
于真前輩子雖沒結婚生子,但對木雕有興趣的她曾研究過許多針對幼童的積木、認知玩具,她記得在歐美還流行自己動手用不織布製作幼兒的學習本,安全不怕啃,內容不外乎一些生活常識跟色彩辨識,很是實用。
「阿真,你這習字板是好東西啊!」原君業讚嘆地在上頭比劃著。
就如同這個少年所言,直接用紙筆習字那得小有資產才辦得到,儘管宗國目前的日常用紙產量已有明顯的提升,但依然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
可若有了這樣的習字板,不但不必一直耗損紙張,還能夠重複使用,甚至有助於日後握筆,實在是太好的點子。
「原叔過獎了,我就是想混口飯吃。」
「什麼混口飯吃,就你這主意,要小賺一筆是沒問題的,你若是願意,就擺在我鋪子裡頭賣吧。」原君業笑著提議。
「呃?」寄賣?
「是啊!就你這手工,我覺得一塊習字板賣個五百文不成問題。」
「咦……五、五百文?」于真忍不住快速地在腦海裡計算起來,根據原主的記憶,粗糧饅頭兩個一文錢,有那麼點肉絲跟青菜的清湯麵大概是一碗兩文錢。
可如果是書冊就不同了,這年頭紙張製造業還不普及,書本是很貴的,二兩銀子起跳是家常便飯,紙質普通容易黃變受潮,不若她這塊板子能練習很久,甚至給許多孩子使用也沒問題,怪不得原君業會一開口就說能賣五百文。
瞬間,她有些激動,五百文一塊習字板!那她就可以打包很多東西帶回去小院吃了!
「當然,這跟用料也有差。」原君業笑咪咪地摸著習字板,「妳這木頭的料子挺好的,若上層桐油光澤會更好。」
有啊,畢竟是家具的一部分,她拆下來時原本是帶著桐油的,但被她磨掉了,而且她現在沒錢買桐油加工。
「這料子是撿來的,要上桐油的話我現在手頭不寬裕。」于真乾笑兩聲,「不過謝謝原叔給機會,如果寄賣的話要怎麼分錢啊?」
「二八分帳。」原君業摸摸下巴,「橫豎就是空個地方擺東西跟招呼客人而已,我也不拿多,就只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啊?」于真心想,二八分帳就是每賣一塊習字板,她就分得到四百文,還不用支攤子招呼客人,簡直是不能再好的優渥待遇了。
「妳這習字板能不能就給我家鋪子獨賣?」原君業正色道:「當然,我不是想壓你價格,我也有我的理由的。」
于真認真應道:「原叔請說。」
她頭一回跟人談買賣,心裡也沒個底,不過原君業看來人不錯,姑且聽聽長見識也好。
「我瞧你能想出這特別的點子,又認得字,還有這門手藝,應該家境不錯才是,可瞧你都入冬了身上卻沒件襖子保暖,想必是家有變故吧?」
「嗯……原叔好眼力,猜的八九不離十。」是呀,她前輩子家境小康,要不是一朝穿越變成渣男小妾,也不會落得連件外套都沒得穿的窘況。
「你放心,我不是想打探你私事,畢竟咱們也才頭一次見面,你不用全心相信我,但我做生意講究實誠,不想你日後給人騙了去,所以有些事我就先提醒你。」
原君業說罷,便將這條大街上幾家鋪子收購成品的情況大致介紹了遍。
「街尾還有家秀林坊,門面裝潢得很是典雅漂亮,看來氣派,不過老闆並不是什麼真心愛書人,腦子裡就是錢錢錢,若你去賣貨,多半會擺高姿態壓低買價,有時候看來兜售物品的人不是很精明,還會故意挑剔逼人賤賣,對待一些靠抄書維生的清寒學子也不甚客氣。
「我瞧你應該急著賺錢,若你想貨比三家,我不會介意,但秀林坊是真的不老實,別傻愣愣的給人唬了去,還有,若是你肯給我獨賣,日後有人想找麻煩我也會替你頂著。」
聽著原君業的勸告,于真先是愣了三秒,接著突然笑開。
「謝謝你,原叔。」說不感動,那是騙人的,原主擁有過的回憶除了爹娘,淨是些渣男渣女,如今真是頭一次遇上個對她如此親善的人。
合著原君業看出她的困境,一方面想幫忙,另一方面是想護著她呢!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你若有意去打聽其他鋪子開出來的價格儘管去瞧瞧便是。」見于真只是笑,也沒介意,原君業鬆了口氣。
「不用了,就請原叔代勞吧。」于真笑笑,將習字板推到原君業面前。
「這麼乾脆,你不怕我剛才說的那些都是唬你的?」原君業揚揚眉,爽朗的笑容漾得更開。
「有什麼關係,原叔是想獨賣習字板,又不是獨賣我所有的成品。」于真聳聳肩,頑皮一笑,「我的才華可不只如此,即使原叔有意騙我,日後我還是能把成品賣給其他人不是?」
「你這小子,看不出來也是個精明的啊!」原君業大笑了幾聲,爽快道:「成!我去取紙筆來,咱們擬個合同!」
 
揣著為期一年的合同,于真喜孜孜地逛起大街來。
知道她有困難,原君業很乾脆地先把她帶來的六張習字板先買下,付了她二兩銀子外加四百文錢,並約好讓她過些天再來,看情況調整每個月的交貨量。
至於小動物的木雕跟飾品架,她也沒急著跟原君業推銷,畢竟這些東西跟書肆著實不搭。
有了這筆小收入,她終於能吃上一頓飽飯了,當務之急是先吃點東西,再替自己添幾件衣裳或買布料針線回去,另外也得買點棉花才成,她那床被子根本過不了冬。
這麼一算,二兩多的銀子又不算很多了。
在街邊小攤子一坐,于真叫了湯麵,這身軀剛有起色,她也沒敢一下子吃太多,簡單點的食物易消化,對身體好些。
滑溜的麵條下肚,腹裡暖了起來,于真邊吃邊仔細算了算,很快地替自己作好計畫。
依照從原君業那邊打聽來的消息,她去了信譽良好的幾家鋪子,買了些米麵食材跟調味料以及布料針線。
她去了成衣鋪一問,這才知道這年代成衣多貴,大多數人家都是買布自己縫,總之能花時間換來的絕不花錢。
林林總總一大堆東西,幸虧原主平日在家下地做家務慣了,雖然瘦,卻也有些力氣,咬咬牙扛上肩,邊走邊休息還是搬回家了。
「累死人了。」于真癱在椅子上,雖然很累人,但瞧著滿桌子的物品,她心裡有了安慰。
食材等等剛剛已經先收到灶間的小櫃子裡,桌上的布料棉花,這兩天先趕出件擋風寒的襖子穿,過幾日看情況再添置做棉被的材料。
雖然院子的空地還可以種些菜,但她已經打算好要靠老本行吃飯,就不想花心思去打理這些便罷了。
于真休息過後便到灶間洗米煮飯,替自己弄了簡單白粥,配上清炒小白菜,然後用紅白蘿蔔燉了個排骨湯,大骨雖然被肉攤老闆剔得光滑無肉,但還是能增添點肉香的。
吃完飯後,于真就回房間先做起衣服。
也不曉得原君業那邊的生意會不會好?
于真一邊飛針走線地縫衣裳,一邊思索著接下來該做點什麼,她眼角餘光看著暫時沒賣出去的小木雕,突然靈機一動。
欸,木雕不好放在書肆賣,木棋總成吧?
飾品小物跟書肆沒太大關連,但棋組就不同了,文人雅士們不總愛藉棋論事談古今嗎?而且下棋可以增進思考的靈活度,各方面來說都能算是學習相關的周邊啊!
于真越想越樂,覺得吃飽飯果然很重要,瞧她現在腦子多靈光啊!
 
 
說做就做的于真花了兩天時間替自己重新裁製了一套素青色男裝,又趕製了件襖子,穿在身上別提多暖和了,夜裡還能暫時充當棉被蓋,一舉兩得。
跟著她手下沒停,加緊雕起了腦袋裡新想到的棋子。
她拆了張只剩三隻腳的桌子,把桌面鋸成數片,用卯榫結構拼成一個箱子,表面加工處理成棋盤,內裡打磨光滑加上格子跟襯布用來放置棋子,側邊還有提把,方便攜帶。
如此一來,想下棋時只需打開木箱就變成棋盤,不玩時棋子能收納其中,相當便利。
至於棋子,當然得刻成花式造型才有賣點。
將、帥、士、卒之類的全雕成小人物,穿著相應的盔甲,手中還拿著各類兵器,像是刀、劍、弩弓之類的,看起來就像是一群古裝小公仔一樣。
至於馬、車、砲之類的,她刻了馬匹、戰車,以及砲臺。
為求細緻,她多花了兩天時間,小心翼翼地在衣服邊角加刻花紋,底座也精心設計,搭配上岩石草堆或加刻個馬蹄印什麼的,看起來更顯生動。
就可惜手邊沒顏料,不然上色了肯定更精緻。
不過素面木頭色也別有一番風味,尤其這回她還大手筆刷上了薄薄一層桐油做保護。
完工之後,于真將棋子一字排開,左看看右瞧瞧,自己都感到相當滿意。
算算約好二訪原家書坊的日子也到了,于真沒再擔擱,收妥這精心雕琢的棋盤跟抽空又雕出來的兩塊習字板,樂呵呵地直奔原君業的書肆去。
原君業見到于真出現,簡直像是看到救星。
一見她進門詢問,立刻拉著人往小隔間去。
那幾塊習字板,不過兩日光景就被搶購一空,還有不少家境過得去,但沒錢給孩子買太多紙筆的人家急切地詢問,更有想給孩童啟蒙認點數字的小戶人家想買來給孩子用。
偏偏原君業當初想著是助人,簽合同時沒多問于真住哪兒,所以想找人下訂都沒轍。
于真聽了自是開心,連忙把新的兩組奉上。
原君業見到只有兩組很是傻眼,但在看見于真寶貝似的展示了那立體棋組後,他立刻把追加的話丟到腦後去。
這簡直神了!至今為止還沒人這般耗費精力去雕刻棋子的!
光憑她這靈活手工跟精緻的小人兒,還有那收納得宜,既是棋盤又是棋盒的提箱,他就肯定能賣出高價!
所以沒等于真開口,原君業便主動提出,這棋組賣相太好,放鋪子裡太惹眼,不如讓他問幾個有在收藏古玩珍品的老主顧,肯定能賣出好價碼。
「咦?有這麼值錢嗎?」于真沒想到會得到這回答,雖然她自己也很滿意這個成品,不過瞧原君業兩眼放光的興奮態度,想來這年頭肯定沒人這樣去折騰一組棋子。
「要我說,一百兩都是應該的。」原君業細細地打量著掌心上的小砲臺,隨口拋出驚人回答。
「呃……一、一、一百兩?」于真登時傻眼。
「妳這可是上等柚木,這回還刷了桐油,手感好、手工細、點子新,怎麼就不值一百兩了?」原君業瞄了她一眼,笑道:「不信的話,我現在就去請人來。」
「什麼?現在?」收藏家都這麼閒的嗎?隨喊隨到啊?
「我有門路。」原君業說著,探頭往外喊了聲,「小伍!」
「欸,東家有什麼事?」一個膚色曬得黑溜溜的半大少年奔近門邊,臉上堆笑。
「去替我跑一趟。」原君業從懷中摸出一塊刻著花邊的木牌,遞給小伍。
小伍應聲而去後,原君業招呼著于真喝茶吃點心,早上剛炒好的花生香噴噴又爽口,一把抓起能叫人啃到停不了手。
原君業脾性開朗,于真又是個大剌剌不拘小節的活潑少女,兩個人天南地北地胡扯,也讓于真在不知不覺間知道了許多關於宗國的人事物。
也因此,她才曉得原君業竟是當過兵的,早先北邊喀蘭族入侵,他還跟著盛州閻王上場打仗,一說起當年的激戰,他語氣頗為激動,有更多的是讚揚。
「咱們的鬼面閻羅跟郡王那真是實打實的練家子,身手敏捷又機靈啊!至於那靈犀公子就更神了,他對地勢、山川、天氣變化等等都瞭若指掌,夜裡還能靠著數星星帶兵哪!你想想那麼丁點大的星光,為什麼能給人指路呢?讀書人果然跟我們這些光會出一把力氣的人不一樣,我現在雖然開著書肆,多年來也從書中學到不少,比起從前是長進些了,可多年功力比不上啊,依然不及他的千分之一……」
他說得口沫橫飛,把宗國的幾位戰神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神采飛揚的模樣彷彿回到了從前。
「因為星星的位置是固定的嘛。」于真聽著他的追捧,多少被感染了興致,忍不住跟著聊了起來,「你別看那些星星小,其實它們離我們很遠,看起來才會那麼小,而且我們倆邊可是遠到花上十輩子也走不到呢!」
天文學的知識顯然在宗國並不普及,所以原君業對這樣的情況才會感到不可思議,不過這麼說起來,那靈犀公子可謂博覽群書、學識淵博啊!
「什麼?」
原君業訝異地瞧著于真好半晌,正想問她怎會知道這些事,卻讓個陌生的清亮嗓音打了岔——
「這位小兄弟,莫非是對殷氏星經有所研究?」
于真循聲轉頭,只見一名面容細緻秀麗的年輕男子正佇足門口。
他生就一張俊逸的臉龐,膚白如玉,眸燦如星,長睫毛下是雙好看的狐狸眼,心形臉蛋加上纖長身形,襯上一身淡雅的蓮灰交領衫,絨藍下裳底端綴上銀色蓮紋,外罩一件過膝的銀白絹絲褙子,足踏雪青灰的皮靴,手持垂穗摺扇,風采逼人,眉宇間有股掩不去的貴氣,笑容卻又宛若桃李花開。
於是,于真就這麼愣在當場。
哇哦!這個好看的花美男是打哪兒來的啊?
第二章 技藝帶財來
于真一直以為,那些國內外的偶像劇裡的帥哥,個個都是化過妝上過粉底的,然後還要再加上片場的無敵打光術,才能把每個鏡頭都拍攝得那麼美、那麼零瑕疵。
可如今,這個站在她面前的陌生男子,身邊沒燈、臉上沒妝,跟她之間也沒隔著任何濾鏡,看起來卻還是這樣俊美無儔。
「公子。」原君業起身上前,言語很是恭敬。
「不必多禮。」年輕公子望向于真,狐狸眼微微瞇起,一朵能傾倒眾生的笑容逸出,「你讓小伍找我,莫不是為了介紹我認識這位……小兄弟?」
「阿真是該認識一下,不過請公子來是為了這個!」原君業催促著于真亮出她那套棋組。
待于真親自展示過,年輕公子的表情瞬間認真起來。
「這是……」他仔細打量著棋盤上的小人物,目光落在砲臺跟弩弓上頭,良久,他抬眼看向于真,眸光帶了分讚賞。
「這是你所製?」
「是,托原叔的福,我做了些小玩意兒在店內寄賣。」于真瞧他直勾勾地望著自己,麗眸襯著光滑無瑕的肌膚,讓她看得有點出神。
「這幾個兵器,也是你所想?」他骨節分明的長指帶著藕白色調,只是拿著小木雕,看起來也像極了在拍廣告商品。
于真差點兒看到恍神,還是原君業在桌下踢她腳,她才回神。
「欸?是、是啊。」
「挺有意思……」年輕公子指著幾樣兵器細細地問了作用,在于真解釋過後,他沉吟半晌,語調輕柔地報出了一個驚人數字,「五百兩。」
「什麼?」于真還在偷偷欣賞美男子,乍聽這數字冒出來,她有些摸不著頭緒。
「我挺欣賞你的點子,五百兩買下這棋組,可好?」年輕公子不疾不徐地說。
「五……」于真這下完全清醒了,或者該說被嚇醒了。「五、五……五百兩?」
「我就告訴你吧!絕對超過一百兩的!」原君業頂了頂于真的手肘,得意道。
「可、可是五百兩……」于真覺得有點頭暈,不久前,她還在為每餐飯沒個著落而煩惱,如今卻突然掉下來五百兩?
年輕公子挑眉問:「可是覺得太低?」
「不不不……不是!沒那回事!我是覺得會不會太多啦?」她現在是挺需要錢的,可不義之財不可取呀!五百兩根本能讓她直接不工作賴活到五十歲了好嗎?
「呵,我頭一次聽見有人嫌錢多。」年輕公子忍不住逸出輕笑聲。
「阿真你放心,公子他不是個會吃虧的個性,五百兩絕對是公道價。」原君業催著于真點頭。
既然當事人自己情願,被勸說的于真終究還是忐忑地點頭。
於是不過一會兒工夫,于真便在原君業的幫忙跟小伍的跑腿下,順利在宗國流通最廣的保定錢莊存入了四百五十兩的銀票,餘的她換成了碎銀跟小額銀票,方便買東西。
原本于真想把一百兩給原君業,作為應有的抽成,但原君業死也不肯收,她只好放棄。
不料原君業居然在銀票都存妥當後,順道將她的習字板跟小木筆拿出來在年輕公子面前炫耀了一把,聽著他一通亂誇,于真只覺得臉上熱辣辣的似有火在燒。
「原叔太過譽了。」
「不,這主意確實不錯,就是……能否問問妳為何優先刻了數字作為練習?」
瞧年輕公子問得正經,于真也在不知不覺中認真了起來,「我覺得算學很重要啊,你想想,不論是買東西、做飯、蓋房子,甚至是砌城牆、製作兵器,算學都是必備的嘛!所以早點學會很好啊!」
「做飯?算學跟做飯有什麼關係啊?」原君業在旁搔了搔頭。
「關係大了,比如你行軍打仗,需要多長時間、供給多少人飯菜、每人食量估計,食材調味料需備上多少……這些都是需要計算啊!總不能什麼都抓個大概,到時候有飯沒菜、有菜沒鹽,那該怎麼辦?」于真一一解釋著。
「欸,讓你這麼一說,好像什麼事都跟算學有關係了。」原君業頗能理解地點頭。
「你……叫阿真是吧?能否請問師承何人?不僅讓你年紀輕輕便有此等好手藝,還識字、知道殷氏星經,甚至有此見解,懂得算學於國之基業的重要性……」年輕公子若有所思地盯著于真。
「啊?我……」于真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她讀國立大學歷史系,副修建築,社團參加的是原木手藝社,畢業後專門研究古兵器與仿製還兼當直播主,這報出來他聽得懂嗎……
「不方便?」年輕公子長睫微垂,「無妨,是在下唐突了,若對方是位世外高人所以不便相告也無妨。」
「也不是那樣啦……只是教我的人……呃,就是個雲遊四方的和尚,我連他名字都不曉得。」于真實在捨不得見他失望,靈機一動,掰了個自認合理的答案出來。
古代和尚要讀經文,偶爾還會外出托缽化緣建廟宇,理所當然識字見聞廣嘛,這回答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是麼?那小兄弟可真是幸運了。」年輕公子聽聞後也不再追問,僅是扯出一抹淺笑,「僧人能文識字是常理,又能懂得星經與算學的還真是不多,想必是遇上哪位京裡來的高僧罷。」
「欸,是、是啊,大概吧。」于真連連點頭應和,只求這年輕好看的公子別再追問了。
見她神情裡藏著緊張,年輕公子很快的轉移了話題,言明難得遇上懂得算學、星經之人,問她可否一同用飯、兩人多聊聊。
于真起初還有點猶豫,畢竟兩人才頭一回見面,可原君業看她遲疑,卻低聲勸她。
「公子的人品我能保證,你就去吧,公子惜才,這定是欣賞你的才華了。」
于真這才答應下來,年輕公子含笑點頭,又讓小伍去把他的車夫叫來,讓她萬分驚訝。
他們是要上哪去吃飯?用得著坐車嗎?她隱約記得這條街上就有不少飯館的。
嘖嘖,她真不懂有錢人。
不過撇開這事不提,古代的馬車她只見過圖片卻沒坐過,還真是稀罕得不得了,所以一進車廂她便好奇地東瞧西探,那露骨到不行的打探眼神令跟著上車的年輕公子的燦亮眸子裡滲入了一抹複雜的情緒。
「到城南,流雲酒樓。」年輕公子對車夫吩咐後,馬車緩緩動了起來。
于真只坐過大眾運輸工具,現代的車輛避震好得很,幾時像古代馬車這樣顛簸,加上她心思全放在窺探馬車的內部結構上,所以整個人便直接往前跌去。
「當心!」年輕公子下意識地伸手,手臂正好橫過她胸前,那奇妙的柔軟觸感令他微愕。
于真慌張地挺起身子,縮回座位上,這次她學乖了,牢牢抓住屁股底下的木板不敢有絲毫分心。
要命!她想說這具身軀沒啥成長,都十六了胸前還是塊洗衣板,所以扮成男子時也就沒束胸,沒想到會跟男人撞在一起,也不曉得是不是露餡了?
古代人最講究男女大防,要是讓這大金主曉得她是女兒身,還給他摟抱過,鐵定增加麻煩。
「咳、我這人就是這樣迷糊,給公子添麻煩了,多謝、多謝。」
「意外難免。」年輕公子語音一頓,又道:「在下雲子良。」
「雲公子。」于真點點頭。「我叫于真。」
方才想著兩人僅是客戶跟賣家的關係,她也沒過問對方姓名,如今對方自報姓名,她也不好藏著。
「阿真。」雲子良輕笑點頭,長指撫過身旁原君業替他細心包裹的棋組,問道:「方才見妳棋組裡有輛車,外型不似戰車,輪子用了四個,不知原因何在?」
于真見雲子良對方才的事並無進一步反應,問的淨是棋子的事,內心鬆了口氣。
「這……我也沒多想什麼,只是覺得行軍打仗總要把糧草保護好,四輪馬車雖然對道路要求高,轉向也較慢,可是四個輪子也穩當,即使馬匹有所損傷,車上貨物依然能夠平穩妥當,不會像兩輪車一樣傾倒,所以下手時便雕了這樣的車型。」
就像剛才,若她坐的是四輪車就不會那麼晃,害她直接摔進雲子良的臂彎裡了。
「所以妳覺得四輪的用來載運糧草更為妥當嗎?」雲子良的眸光裡閃過一絲不怎麼明顯的驚奇。
「也不是那樣說。」于真仔細想了下,認真道:「其實各有各的好處,端看用在何處,兩輪馬車轉向快、修理費低廉,加上只需一匹騾子或黃牛就可搬運貨物或載人,容易受到一般百姓的青睞,但老實說,這些運的都是不怕摔的東西,若是運送易碎品,還是四輪好,不過我認為,撇開輪子要用幾個不提,最重要的還是修路,畢竟只要有好走的路,大家往來方便,就能增進交流,貨物流通也迅速,甚至要是學堂有能力的話,也能用車接送孩子們,這種時候就要考量到安全性……」
一提起社會的發展,于真便滔滔不絕地將自己所學跟現代常識倒了出來,從前在上學時,她沒少被拉去做課堂報告,所以有系統的整理出邏輯來已經成了種慣性。
只是聽著她越說越順暢的想法,雲子良的表情卻是越聽越凝重,可在同時又不免露出喜色。
「沒想到妳年紀輕輕,卻是極有遠見。」雲子良把玩了下手裡的摺扇,又道:「那麼關於妳雕的那個立於地面上的筒狀兵器,又是如何想到的?用法呢?」
「哦,你說砲臺啊?它能攻擊很遠的敵人……」
于真沒想到穿到古代還能同人聊起自己的興趣,於是說得興致勃勃,一時之間也沒去思考雲子良把砲臺說成筒狀兵器的原因,更沒發現雲子良玩味的眸光已經牢牢釘在她身上,直到馬車再一次因為停車而震動。
雖然記得抓牢,但于真還是不可避免地晃了下身軀。
「看,我個人覺得還是四輪安全點,不會沒事就磕到頭破血流。」于真這回沒摔著,頗有些得意。
雲子良悶笑了一聲,「說得是。」
他下了車後,于真也跟著跳下來,抬頭仰望著眼前的兩層酒樓,建地寬廣,人流頗多,屋宇看似樸素卻用的是上等木料,欄柱雕花、旗幟高懸,屋頂飛簷高聳拔尖,正脊兩端雕著各式瑞獸,令她有股爬上去看個仔細的衝動。
「阿真,先用飯吧,若妳對那瑞獸有興趣,回頭覓個圖紙就是。」雲子良沒漏看于真眼底對那些雕刻品的興趣,瞧她邊走還一步三抬頭地往屋頂瞄,他忍不住迸出淺笑聲。
「咦,真的嗎?真能看到圖紙啊?嗯……不能爬上去看的話看個圖紙也好……呃,不對,雲公子怎知道我在看那瑞獸?」于真自言自語了半晌才猛地回神。
「妳手藝甚好,想必苦學多年,見了刻工好的師傅成品,多瞧幾眼不也正常?」雲子良三言兩語便將她的心思猜透了七八分。
他向伙計要了雅間,又順口點了幾樣菜餚、茶點。
于真好奇地瞄著這間流雲酒樓,裡頭裝飾得極素雅,頗有格調,儘管出入之人多半穿著華貴,但接待他們的伙計卻也沒對她一身寒酸露出半點嫌棄神色,讓她不得不佩服。
「不知妳飲不飲酒,若是能喝點,流雲酒樓的果酒有名,用了飯後也能品味一番。」雲子良輕聲說道。
于真點頭,前輩子嗜喝水果酒、梅酒,辣口的倒是不愛。
雲子良說著望向窗外,介紹道:「城外的三元山盛產各類果實,這兒的果酒便是以天然果實釀製,風味一絕。」
「原來那座叫三元山啊……這麼說來,那邊是城門嘍?欸,這兒城牆挺寬的嘛,放幾座砲臺的話會更安全……」于真沒想到這酒樓挺高的,二樓窗戶看出去竟能瞥見城門與城牆,還能夠看見牆上有士兵來回巡邏。
「那是南城門,若有緊急軍情時,由此門出去通過官道便可直奔京城。」雲子良態度看來輕鬆,卻沒漏聽于真的一字一句。
放砲臺?嗯,若是真能在北城牆架上于真口中的驚人兵器,想必對防守相當有利。
「噢,南邊啊,所以這兒才沒修築甕城嗎?」于真專心地打量著窗外的景觀,一邊丟出問句。
雲子良舉起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
甕城是專門用來防守城門的,由於北方多戰事,因此沐陽府面北的城牆不僅修了甕城,還在外加修月城,東西兩邊也都建了甕城,唯有南門因著往來便利而未曾修建。
像這樣的軍機考量,一般百姓並不會想到,可于真卻看了一眼便瞧出原因所在,到底……她是個什麼來頭?
狐狸眼微瞇,他打量著于真瘦弱的背影,若有所思。
「雲公子?」于真半晌沒聽見他回答,納悶著回過頭,正好對上他專注地打量自己的目光,心裡不由得一驚。
這種彷彿「我有話要說」的眼神是怎麼回事?
吞吞口水,于真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伙計已端著茶水跟菜餚來了。
一盤盤香味四溢的美食送上桌,教于真看得把自己要問的話都忘了。
醋溜魚、紅燒肉、鮮雞燉菇、炒嫩筍……琳瑯滿目的六個盤子把桌子佔去了一半有餘,端上來的茶水更是清香得教人忍不住想用力多吸幾口空氣。
「先吃吧。」雲子良見于真一臉驚豔,於是親自替她備上了碗筷小碟。
「謝謝你啊,花了大錢買我的棋組還請我吃飯,讓你破費了。」于真想著,覺得有絲不好意思。
「不打緊,誰要我對妳這些點子如此有興趣,自是想跟妳多聊一點。」
「我平日裡都是一個人,有人跟我興趣相投多聊也是好事,而且不是我要說,能聽懂我說這些的人其實也不多,更遑論主動問起了。」
于真這可不是客套話,她太專注於自己的研究跟興趣,因此話裡話外聊的淨是這些偏向學術研究的歷史事物,以至於她幾乎沒交過男朋友,偶爾有男性想追求她,也會被她張口閉口刀劍槍砲的內容打退,理由是一點也不浪漫。
可于真也沒打算為了別人硬是去壓抑自己的興趣,加上她對社交需求不高,大學一路唸下來叫得出名字的同學根本屈指可數,覺得一個人反倒輕鬆自在。
「妳不介意的話,我倒是想多聽一些。」雲子良輕笑一聲。
于真自是求之不得,穿越過來後,她就認識原君業跟雲子良而已,雖說男女有別,但若能交上朋友也是不錯的。
兩人就著美味的菜餚邊吃邊閒聊,隨著幾壺加點的果酒助興,再加上雲子良不斷表露出興趣的探問,于真簡直是知無不言,就差沒把來歷交代個清楚。
她對各式兵器的見解,令雲子良一再吃驚,直到酒過三巡後,于真扶了扶腦袋,開始覺得昏沉了。
「醉了?」雲子良擱下酒盞。
「欸,沒想到這兒的酒也這麼烈……我分明聽說這年代的、嗝、度數,沒那麼濃……」于真打了個酒嗝,雖沒醉到天南地北分不清,可也覺得兩眼有些昏花。
「妳喝了六壺。」雲子良瞥了眼桌邊橫七豎八的酒瓶,流雲酒樓的果酒,一般大男人喝個三壺也就微醺了,她倒是能喝,六壺了才開始醉。
「哦,那、那是差不多了。」于真說著又打了個酒嗝。
「我送妳回去。」雲子良說著便喚來伙計結帳。
于真走路有些歪七扭八,伙計原本好心想伸手幫扶,卻給雲子良趕去叫了車夫。
問了于真住處,雲子良讓人將車趕到了四院胡同。
原本他想送于真到家門口,但于真卻連連搖頭,示意他們把車停在她進出的小巷,然後搖搖晃晃地下了馬車。
雲子良自是不肯放她獨自回去,讓人在巷口等著,自己跟著于真一路往死巷裡走。
于真半醉,腦子裡的邏輯也不甚清楚,她一直走到門前扳開了自己費心設置好的門板,這才發現雲子良還在身後。
「送、送到這兒就好,今日……多謝雲公子招待。」于真也沒去細想自己把人帶到後門口是否曝露了身分,倒是有模有樣地一拱手,然後彎身鑽了進去。
見她掩上門板,雲子良不禁抬頭打量了下眼前的高牆,心裡起了算計。
這于真究竟是誰?該查個清楚才是。
 
 
郡王府院深,入冬蕭瑟一片,但幾株刻意移栽的勁松倒還是傲然挺立。
雲子良手裡捧著一本半舊的殷氏星經,其中有幾頁以紅墨添了不少註解,顯見時常翻閱,他半倚著遊廊欄柱,兩眼像似望著蒼松,可思緒卻早已遠遊。
「子良?天氣如此寒涼,怎不進屋?」
鈺昌郡王嚴無惜信步走來,身後還跟著護衛嚴一。
雖說是個南征北討過的郡王,但嚴無惜保養得宜,外貌看來絲毫不顯老,最多也就三十來歲的模樣,烏金紫的交領直裰襯著他一身沉穩,看來氣勢十足,綴上藍寶石的青透玉簪橫過銀冠,更顯華貴。
「郡王爺。」雲子良微一躬身。
「都說幾回了,在本王府裡不需行這些虛禮。」嚴無惜停駐在雲子良身旁,臉上帶著玩味神情,還一個勁兒地往他臉上打量。
「郡王爺,有話請直言。」雲子良面露無奈。
「那女子是何方神聖?」嚴無惜開門見山。
「于真,江家四姨娘。」雲子良答得言簡意賅。
「就這樣?」
「嗯。」
聽著雲子良越來越簡短的回答,嚴無惜不禁挑高雙眉,半晌後吐出一句聽來風馬牛不相及的話,「哎,本王膝下無子,這大好基業不知該由誰來繼承,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奏請聖上,將你……」
倏地,雲子良柔和的表情有一絲微僵。
「我說。」他輕歎一聲,抬手止住嚴無惜的借題發揮,「郡王爺想知道什麼我都說。」
要他說,鈺昌郡王什麼都好,就是待他太執著了點,成天想要他當義子,不過,就算郡王不問,他也知曉郡王想知道些什麼。
畢竟他目前客居郡王府,要查于真自是調動了郡王府人馬,郡王如何能不清楚。
「于真,年十六,據說大字不識一個,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名農家女。她生父已逝,生母藍氏依舊住在城郊芥花村,于家祖上三代都是農戶出身,未曾有人識過字或上學,雖嫁入江家為妾,但並不得寵。」
雲子良簡明扼要地將探聽來的消息一一吐露。
他的表情看來雲淡風輕,沒多少情緒顯露,可天曉得當他從探子口中得知阿真確實是女子時,右手臂那處曾碰觸過她胸脯的地方竟是不可抑制地微微發燙起來。
當日他就隱約有了懷疑,現在坐實了于真是女子的事實,那麼……他這無心之過又該如何解決?
嚴無惜訝異道:「這……跟你遇上的『阿真』確是同人?」
早在雲子良帶回那棋組時,嚴無惜便大為驚豔,撇除它良好的手感、細緻無比的手工不提,光是那幾枚棋子的設計他就覺得不只值五百兩。
據說能連射的遠距離弩弓、能發出火光擊破城牆的砲臺,還有對於各式馬車的詳細見解跟其他利國利民的新穎想法,光是聽見雲子良遇上了這麼個人才,向來求才若渴的嚴無惜立刻就想把人打包請回郡王府長談,最好能直接延攬為幕僚,卻沒想到對方竟是個女子。
是女子不打緊,他嚴無惜見多識廣,不是沒見過聰慧過人的姑娘家,可問題在於,對方不只是個女人,還是別人家的小妾,如果貿然親近,恐會落個鈺昌郡王誘拐旁人美妾的臭名,名聲他不介意,就是日後行事恐有不便。
「確是同人。」雲子良逸出無聲的嘆息,「當日是我親自送她到江家後門。」
「懂星經、識兵器、有手藝……這怎麼都跟她的年歲、經歷兜不上,即便是有高人指點……要說是給神仙點化還有可能。」
嚴無惜也沒回屋裡,就這麼跟雲子良在遊廊上議論了起來,嚴一已識趣地取來炭火小爐,好暖和兩人的腳邊。
「我以為郡王爺不信鬼神。」雲子良淡淡應了句。
「本王確是不信。」嚴無惜肯定地回應,「不過若能拉攏到人才助宗國徹底打退喀蘭族的野心,本王什麼都願意信。」
雲子良逸出一聲輕笑,聲音在冷冽的空氣裡聽來有些涼薄。
北方喀蘭族早年被嚴無惜帶大軍打退,但野心並未因此收斂,近來又有蠢蠢欲動的傾向,曾為嚴無惜提供眾多退敵方法的雲子良才會離家來到沐陽府,為的自是與嚴無惜相商此事、給予建議,只是沒想到竟會遇上個如此難得的人才。
原君業是早年跟著嚴無惜的兵丁,戰亂之後,聖上給大軍獎賞,令他們返鄉休養生息,只是不少人因參加戰事、身有殘疾,嚴無惜便讓願意留下的兵丁在盛州各處開起各式鋪子,暗中收集民間的消息。
不得不說,嚴無惜此舉是相當聰明的作法,正因如此,他在盛州各地的眼線多得數不清,哪個地方出了貪官、哪塊封地有了災情盜匪,他都能人在家中坐、消息天上來。
而原君業正是出於對郡王的知遇之恩,便在沐陽府開了原家書坊,學子們採買書本時沒少在店裡高談闊論一番,所以這些年來往府裡送進不少各類有用的訊息。
「郡王爺是鐵了心想拉攏阿真?」雲子良抬眼望著嚴無惜。
「當然。」嚴無惜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今日比昨天還寒上幾分,吐出的氣息都帶著白煙,可他心底卻是火熱的。「只要有才,不管男女、不管年紀身分,本王都要收為己用。」
雲子良沉默了會兒,轉身朝嚴無惜躬身一敬,「子良領命。」
既有嚴無惜這道口諭,那麼不管于真的真實身分為何,又有多少苦衷才女扮男裝出來賣東西討生活,他都插手管定了!
 
 
不提雲子良那邊如何商議,于真自那日喝醉酒回家後,腦袋足足疼了兩日有餘,一邊在心裡暗暗發誓再也不能貪杯,卻又一邊貪戀著果酒的好味道。
當然,那天陪著她一起喝酒談天說地的雲子良也是令她回味再三的原因之一。
她活了兩輩子,頭一次見到那麼俊秀美貌的男子,更令她記憶深刻的,是雲子良居然能夠跟她一起閒聊那些過去沒幾個人喜歡聽的興趣,甚至會時不時地丟出幾個問題引誘她思考。能跟人聊得如此盡興,在她的記憶裡還是第一次。
不過說來好笑的是,儘管她對雲子良的印象一級棒,但卻只記得他長得極為好看,但細節幾乎記不起來。
「嘖,好浪費,我的人臉辨識能力也太低了。」于真肩後扛著小包袱,手上還提了一整袋習字板,一邊趕路前往原家書坊,一邊小聲嘀咕著。
她從以前就是這樣,兵器圖能過目不忘,人臉卻非得磨熟了才記得住,大學四年她除了時常往來的幾名同學跟教授以外,其他同學在她看起來都長得差不多。
「也不曉得還會不會再見到面……那樣的大美男,不能拿手機拍個照留念已經很可惜了,偏偏還記不住人家的臉……」于真喃喃自語地踏進了原家書坊,抬頭正想喊原君業時,眼角餘光便瞥見了一名剛自後頭小隔間繞出來的美男子。
霜白交領、薄紫褙子,銀冠束髮、面若美玉……哇,宗國盛產帥哥是不是?還是帥哥都喜歡上原家書坊買書?怎麼又遇見一個美男子?
于真正看著他有些發愣,冷不防地那個美男便直勾勾地朝她望過來,眼裡還流露出幾分意外。
「阿真。」清亮而柔的嗓音傳了過來。
「什麼?」這人認識她?
「阿真?」男子往于真走近,迸出一抹淺笑,「這麼巧,今日可是來送貨?」
「呃……」于真仔細聽著這柔和嗓音,儘管明白這樣問有些不禮貌,但還是乾笑了兩聲,遲疑地吐出問題:「你……是雲公子?」
雲子良的眉梢微微一挑,他還以為自己的容貌走到哪都挺吸引人注意的,看來並不是。
怪不得剛才于真見到自己時,那表情不似看見熟人,根本是在瞧著一個陌生人,只是這個陌生人碰巧生了張引人注目的臉孔,才會讓她露出驚豔的眸光。
嗯……好吧,至少她還是為自己的相貌感到驚豔,沒有視若無物。
「我是。」雲子良舉扇半敲了下自己的手掌,淡笑道:「看來那日阿真醉得徹底,連我的臉都忘了。」
「啊!不、不是的,我就是……不太會認人。」被雲子良一調侃,于真當下紅了臉,她連忙搖頭道:「我從小就這樣,除非是常見面的熟人,不然總是記不清楚。」
「原來如此。」雲子良不以為意地點頭,「妳既如此有才華,再沒個缺點要遭天妒了。」
「這是誇我還是調侃我啊。」于真忍不住被他逗笑了。
「公子當然是誇妳太厲害了。」原君業跟著自小隔間走出來,見到于真身上那襲看來保暖的新衣裳,總算多幾分安心。
方才雲子良將調查到的事都同他說了,讓他多盯著點于真,哪曉得他們倆才剛談完,于真前腳就進門了。
說實在話,沒想到這般能幹的人居然是個姑娘家,原君業著實感到意外。
「原叔,我給你送了批新的習字板來。」于真一口氣把包袱全塞到原君業手裡。
沉甸甸的兩大包袱令原君業眉開眼笑,立刻抱著進後頭去點數了。
如今這習字板在沐陽府可是極受歡迎的商品,不少家有未啟蒙幼童的人家買不到習字板,都央求他私下留一、兩塊板子,偏偏于真給的貨源短少,讓他想答應都不成。
雲子良喚來小伍給他們倆在角落清了張桌子,泡上一壺熱茶,讓于真歇歇腿。
「阿真,關於上回妳提過的兵器,妳可會製作?或是有圖紙?」
「圖紙沒有,要做也不是不行,怎麼了?你有需要?」于真啜了幾口熱茶暖了暖身子,聽雲子良再度問起,心裡有些不解。
這雲公子穿著看來華貴,周身又透露著一股子清冷氣質,樣貌雖年輕可人挺沉穩的,而上回雖然她醉到迷迷糊糊,也隱約聽見伙計在結帳時好似說了個二十來兩銀子的數,能夠眨都不眨眼地丟出五百兩買棋組還請人上高檔酒樓吃喝,顯然非富即貴,這樣的人見多識廣她不意外,但為什麼會需要用到她說的那些兵器?
倏地,一個驚人念頭在于真腦海裡蹦了出來,嚇得她差點驚掉手裡的茶盞,「那、那個,雲公子,你……你你你莫不是想造反吧?」
沒等雲子良答覆,于真腦海裡的各種古裝歷史劇劇情已經如跑馬燈般不停閃過。
雲子良難得失去優雅氣度地瞪著眼,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造反?」
「不不不不是嗎……不然你要兵器作啥?」于真小心謹慎地壓低了聲音。
雲子良失笑,「妳想岔了。」這姑娘,腦袋究竟怎麼生的?裝滿奇思妙想也就罷了,如今竟以為他要謀反?若是教郡王聽了去,一定能嘲弄自己三天三夜。
「不然你怎麼……」不造反,要兵器何用。
「宗國北方多戰事,喀蘭族近日又不怎麼安定,我這是替郡王辦事,好給宗國添幾樣得力兵器。」既然有意拉攏人才,雲子良也說得坦白不隱瞞。
「咦……替郡王辦事?你是官爺?」于真訝異極了,歷史書上的古代帝王臣子、文人雅士的畫像,看起來長得都差不多,就是張扁平臉、細長瞇瞇眼,哪像雲子良這樣,生得清麗俊逸,活脫脫的模特兒長相,還是能顛倒眾生的那一款。
「不,就是個跑腿的。」雲子良搖搖頭。
「幕僚?」
「差不多。」
「哦……怪不得你這麼在意兵器呢。」于真雙手托腮,笑應,「郡王真有心,盛州有他守著真是福氣。」
「我會轉告郡王爺。」雲子良輕聲一笑。
「別別別!我就順口說兩句話,不必特地轉告。」于真驚慌地搖頭,又道:「不過若是郡王有需要,我倒是可以畫出圖紙來,但要花點時間。」
「無妨。」雲子良很是乾脆,「有什麼需要就告訴我,找不到我,讓小伍傳個話來也行。」
「成,我……嗯,我盡快。」于真想了想,眉間突然露出了點愁苦神色。
「真沒問題?」雲子良知道于真身為江家四姨娘,處境似乎並不好,只是目前他也沒想到什麼好法子插手其中,更連她刻意裝扮成男子行動的理由都不清楚,只得按兵不動,暫且觀察,可瞧著她似有困境的表情,心裡又有幾分不捨。
「沒事,真沒事,我去跟原叔結個帳,你等我一下。」
于真說著便起身去找原君業,然後悄聲同他說了幾句,原君業點點頭,把習字板的銀兩算給她後,又替她包起一套筆墨跟硯臺,再給了她一疊紙。
于真這才回到桌邊,她拍拍紙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這就回去畫圖紙給郡王,不過我字跡可能很潦草,要請你們多包涵了。」
沒辦法,原主大字不識一個,自是沒沾過筆墨,而她嘛……除了小學時學過一陣子書法,年紀大了便沒再碰過,平日畫結構分解圖用的都是原子筆、鋼珠筆、鉛筆什麼的,毛筆對她來說,簡直是再陌生不過的書寫工具。
見她那一臉有些困窘的笑容,雲子良突然明白了她的尷尬所為何來。
「我以為妳既識字,便會寫字。」
「哎,別提了,我就小時候摸過幾下,寫出來像有蟲在扭。」于真擺擺手,「我回去畫圖紙順便練個字,希望到時候你們看得懂我在寫什麼。」
「要不……我先教妳?」見她一臉喪氣,雲子良暫且撇開了為何她會寫又識字的疑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咦?」教她?
瞧于真圓滾滾的黑眸訝異地瞧著自己,雲子良的心頭沒來由地一熱,彷彿又回到那一天,那個令他手臂微燙的意外時刻……
初見于真時,她身形瘦弱,髮絲枯黃,頰邊微陷,十指乾瘦得連點肉都沒長,可那雙盛滿活力的靈動瞳眸,卻是神采飛揚。
而今隔了十來日再見,她臉頰豐潤不少,垂落鬢邊的髮絲看來黝黑亮麗許多,身上似是長了點肉,手指看來不再只有骨頭。
一身青藍素衣棉袍裹著她依舊纖瘦的身軀,外搭一件厚實的短襖,腳下踩著裹上羊皮的小皮靴,看來應該是相當怕冷的。
她那雙烏黑的眸子依舊沒變,甚至是更有精神了,只除了……在她談及不甚擅長的毛筆字時,眉梢明顯地垂落,活像隻鬥敗的公雞似的,教他看得想笑,卻又興起幾分疼惜。
江雲靖是怎麼待她的?明明該是娶回家疼寵的小妾,為何竟像個被人丟棄,還得自力更生才能謀得活路的小可憐?
這麼想著,雲子良只覺得胸口竟無端積了股怨氣。
不管那江雲靖想怎麼納妾,沒能照顧好自己的女人,就是無能!偏偏這般無能之人,居然佔著于真這麼優秀聰慧的女子……
「妳且等等。」雲子良讓小伍取來文房四寶,在小桌上展開紙張,取筆提袖沾墨,龍飛鳳舞地寫下一行字。
他筆速極快,字跡同他本人一般秀麗雅緻,看得于真驚嘆連連。
「河鼓三星,天星為將,左星為文、右星為武……」于真喃喃唸著雲子良所寫的字,內心再一次讚嘆,古人連取個星星的名字都搞得這麼文雅。
「試試?」雲子良將筆遞給她。
于真嘴角一抽,「你想我當面出糗啊?」
「既要教妳,總得知妳握筆如何使勁,方能修整。」
雲子良說得認真,于真也不好再推辭,只是她怎麼想都想不起來,自己剛才哪句話答應給他教了?
「既要請妳畫圖紙,日後肯定不只這一、兩回,字練好了對妳也方便。」見她拖拖拉拉不想下筆,雲子良又拋出誘餌,「若妳願意練字,下回我便讓人替妳把流雲酒樓屋頂上所有瑞獸的圖紙取來相贈。」
「一言為定!」于真秒答。
聽見她乾脆到連考慮也無的回應,雲子良禁不住又是一聲笑,這姑娘,嗜圖紙如命啊!
他是不是發現什麼引誘她做事的方便法門了?
 
 
于真的工作開始忙碌起來。
平日裡練字、刻東西,偶爾出門採買日常所需兼送個貨,其餘時間便是努力地畫著各種要獻給郡王的兵器圖紙,若遇上郡王府的師傅看不懂細節之處,還得另外加筆修改,增添新的圖紙作為說明。
由於于真刻意迴避,因此江家依舊沒人發現這處小院的異狀,全家上下就當她不存在似地繼續度日,而江雲靖更是因為四姨娘有人佔位了,所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同他新看上的姑娘談著親事。
江家在沐陽府也算家大業大,名下糧行、布莊皆有兩處,還有幾間雜貨鋪、書鋪,城郊更有三處田莊,良田百餘畝,另外還有兩座林子生產各式水果,所以近兩年內還開了間賣各式果乾點心的鋪子,生意也是頂好,使得江雲靖即使已有正妻跟三個小妾,但談起親事仍是無往不利,多數人都覺得與他攀親對生意有利。
江雲靖那邊順利妥當,倒是方便了于真活動,反正只要她按時取換下人送來的食物盤子,沒人會發現她小院裡的改變。
有了那五百兩的進帳,她將自個兒住的地方重新打理一番,被褥衣裳都換了新的,窗戶重新釘了窗框糊上窗紙,床邊添了炭爐取暖,冬日裡總算不再受凍。
變化最大的是灶間,雖然她是家事白癡,但有著原主的記憶,自個兒弄點家常菜還是成的,所以米麵調料跟各式乾貨臘肉她都備齊,青菜雞蛋鮮肉魚蝦則是偶爾上街採買,再也不必挨餓。
為了方便洗澡,她索性替自己在灶間弄了個大木桶,接上刻意請人打造的銅管,燒了熱水後直接從鍋裡引水過來洗,舒爽無比。
這般跟前世一樣宅在家的日子,令于真有種穿不穿越好像也沒多少差別的錯覺。
泡在熱水裡,她一邊搓洗指甲間的墨汁,忍不住又想起了雲子良。
這陣子她天天習字,毛蟲般的歪扭總算變成了直線,比從前能見人了。
雲子良每回見她,總當面考校她的習字成果,而且不厭其煩地示範握筆、下筆的動作,那蔥白的長指、行雲流水般的筆法,還有認真專注的側臉,時常令她看得有些入迷。
他待她極為有禮、客氣,卻又時常在細處給予關心,偶爾于真也會有些迷惑,究竟她有什麼地方值得雲子良這樣花心思?
就為了那些兵器圖譜?宗國的兵器有這般落後?還是說……雲子良會不會私心裡也有那麼點喜歡同她談天說地?
至少……她是挺喜歡的。
想著,于真只覺得心不受控制地躍動了起來,讓她連忙把頭栽進了水裡。
想什麼呢,人家是郡王的幕僚啊!而她只是一個一窮二白、腦子正巧裝了些宗國缺少的兵器圖紙的窮酸小姑娘罷了,對方甚至不知道她是個女人呢!什麼喜不喜歡的簡直是想太多了。
理智跟情感在心裡打起架來,卻總是沒個結果,于真嘆了口氣,匆匆出了浴桶,收拾完畢後又回到房內。
摸摸隨手扔在桌上的邊角料,于真忍不住手癢,取了小刻刀便開始動起手來,粗略刻出頭身比例後,她開始細細雕琢起雲子良的樣貌。
她想通了,既然自己的人臉辨識度這麼低,她又想把雲子良那好看的容貌留在心底,不如就刻個人像留作紀念吧,而且還能幫她早日把雲子良的樣子記起來。
于真先雕了個大概的輪廓,再將自己有印象的部分慢慢地雕了出來,一邊動手細細打磨,她一邊思索,怎麼自己這行為好像在做偶像公仔一樣?
怪不得那些迷妹迷弟們那麼愛買公仔,原來是想把喜歡的人放在眼前欣賞啊。
確實呢,像雲子良那般好看的人,能雕成個公仔放在家裡看還挺養眼的。
于真就這樣邊回想邊雕刻,且在後續同雲子良習字的這段時日裡,她每回總暗暗記住他臉龐的特點,一回家就趕緊雕出來,這般努力下來,手裡的人像越來越像雲子良,而她……竟也在不知不覺記住了他的容貌。
看著放在桌上的人像,于真覺得獨自在小院的日子好像也沒那麼寂寞了,甚至養成了時不時就戳一下人像的習慣,偶爾還會傻笑兩聲。
「嘖嘖,原來公仔有這樣的魅力啊……怪不得賣得嚇嚇叫……」
于真刻了兩張習字板、畫好一張圖譜,累得趴在桌上小歇片刻,瞧著一旁的木雕像,突地靈機一動。
翻身坐起,她取來工具又刻了幾個小公仔,走的是可愛風格,但頭、身體、手腳都是分開的,中間以卡榫相接,這麼一來既能轉動脖子,也可以扳動手腳擺出不同動作。
「嘿嘿嘿……我怎麼這麼慢才想到,可動式公仔根本就是個大錢坑啊!」于真滿意地看著自己剛雕出來的幾組小公仔,心裡還盤算著給他們設計能拿弓箭、長槍的手替換,到時候光賣兵器套組她都不曉得能賺多少了!
不過這樣的公仔放在原家書坊售賣委實不太合適,看來她得另想方法才是。
雖說她手邊還有四百多兩銀子,一個人生活用不到多少,目前賣賣習字板就夠她生活,因此實在不差錢了,但她沒忘記,原主臨走之前還拜託過她,要她照看她娘親。
原主的娘其實也才三十多歲,將來還有很長的人生要走,老了病了都要花銀子的,而且原主家裡並不富裕,即使有了原主的聘禮,也不曉得依藍海兒好欺負的軟性子,究竟還剩下多少?
一想到這些還沒空去處理的瑣碎事,于真就覺得自己得趕緊把另闢財源一事提上日程。
她把玩著手邊的可動式公仔,一個大膽的想法,逐漸在腦海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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