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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田家長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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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9001

《喜嫁農門》

  • 作者淺雪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1/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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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辛苦下地的村婦到高高在上官夫人,
嫁對好相公就能見證逆轉人生的奇蹟!

 
自從母親過世後,蘭花在許家就一人當三人用,
兄嫂無情又刻薄,自私的想把她留在家中當粗使婆子,
讓她明明有訂親卻生生拖成了未出嫁的大齡女,
所幸她略施小計便脫離了這個讓人心寒的娘家,
嫁給等待她多年的裴四郎開始新生活,
雖然相公家也不安寧,哥哥們分家分了一堆債給他,
但她不怕苦不怕難,一手好繡藝要攢家業絕對沒問題!
更何況她溫柔斯文的相公除了會讀書更會寵娘子,
有他無微不至的呵護與疼愛,就算婆家再多極品親戚她也能收拾,
現下對她來說最重要的就是相公讀書考科舉這件大事,
目前只是秀才娘子,但她相信自己很快就會成為官夫人……
淺雪,女,九零後,性格灑脫,隨興自我又簡單平凡。
愛看電影,愛聽音樂,愛幻想。
想把自己每一個幻想的故事都寫出來,讓他們活靈活現的躍然紙上。
或開心,或傷懷,每一種人間滋味都想與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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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兄嫂刻薄沒良心
天將黃昏時,許蘭花扛著鋤頭從田裡回來,一進門就累得坐在屋簷下捶腰,十二歲的弟弟柱子正在剁割回來的一大筐豬草。
大嫂在廚房忙活晚飯,三歲的小侄子就坐在她旁邊吃烤紅薯,香味飄出來,惹得人肚子越發空的難受。
飯剛擺在桌上,大哥許大郎就從外頭回來,手裡提著個布袋子,一進門就招呼著兒子近前來,笑咪咪的問:「成才,爹昨兒個教你念的字還記得不?」
成才手裡抓著一個窩窩頭,眨巴眨巴眼搖搖頭,「忘記了。」
許大郎無奈的歎口氣,拿過窩窩頭就著稀粥鹹菜開始吃飯,打算吃過飯再仔細的教兒子認字。
許大嫂看著蘭花又拿了一個窩窩頭往嘴裡塞,心疼的皺眉,這一天天的就她吃得多,卻忍著沒說什麼。
蘭花吃過飯就哄著小侄子玩竹蜻蜓,許大嫂使喚著柱子去刷碗,剛去趟茅房回來就聽見蘭花問她男人,「大哥準備什麼時候讓我出門子?我今年都十八了,再不嫁過去裴家那邊估計該來退婚了。」
裴家這門親事是蘭花娘在世的時候定下的,那時候蘭花才十四歲,娘去世後守了三年孝,裴家不好來催,可是眼看著孝期都過了一年,裴家差人催了好幾回了,許大郎就是不鬆口讓她出嫁。
蘭花怎麼不知道大哥大嫂打的什麼主意?
家裡一共就這麼幾個人,大哥識點字,是村裡的村長,管著村裡雜七雜八的破事,天天忙得不著家,大嫂是個好吃懶做的,平日裡做個飯洗個衣裳都叫苦叫累,柱子跟著村裡的張大爺學木工活兒,家裡五六畝的旱田水田全指著她一個人幹活。
一年四季春天水田插秧,夏天旱田收麥子,秋天收穀子收玉米,全是她一個人折騰,大嫂連幫個忙都不肯,每到農忙時節她不是腰酸就是腿疼,盡會躲懶。
許大郎今年二十多了,長得方方正正的國字臉,很是嚴肅,此刻聽妹妹問話,那眉頭微微蹙起來。
十八了,這擱在十里八鄉也算是老姑娘了,再不讓她出門子的確是說不過去,可一想到她出嫁後家裡的農活沒人做了,就硬是吐不出這話,捨不得叫她走。
許大嫂自然知道蘭花出門子對她沒好處,坐下來厚著臉皮笑笑說:「妹妹妳個姑娘家,說這個話叫旁人聽去了該說閒話了!況且爹娘不在世了,妳的婚事自是妳大哥操持,他心裡有數呢,妳不必著急。」
蘭花聞言抬眸看著大嫂,她長得不太好,人又黑又瘦不說,一隻眼也是斜的,偏就她心眼多、厚臉皮,就是她天天在大哥枕邊吹風,大哥才不鬆口讓她嫁人,一天天的耗著她在家幹活。
蘭花平素不愛搭理她,可這會兒倒是笑了,「其實我也不想出門子,就是村裡天天有人問我啥時候嫁到裴家去,問得我煩了。
「裴家窮得叮噹響,嫁過去指不定還吃不飽飯,我倒是不如留在家裡幫幫大哥大嫂。所以我也想著要不把婚事退了,我留在家裡當老姑娘。大嫂你們把成才過繼給我當兒子,將來我老了給我養老。」蘭花說著親一口成才的小臉蛋,笑咪咪的說:「咱家還有空院子,等過繼後大哥分我兩畝地,我帶著成才獨自過活也自在,反正成才也是我一手帶大的,跟我親近,將來也定能孝順我。」
許大嫂一聽蘭花這話,氣得是牙齒直打顫,一隻斜眼差點沒將蘭花瞪出個洞。
這小蹄子,不想嫁過去裴家過苦日子,居然惦記她親兒子!那可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憑什麼過繼給她!還惦記家裡的田地,平白就想有了兒子有了地,作白日夢呢!
她當即便扯扯男人的袖子,斜眼使了個凌厲的眼色。
許大郎便咳了聲說:「這不成,成才是我長子,哪有長子過繼的道理?還有這地,哪有分給姑娘家的,古往今來都沒有這樣的事兒!」
將來她一個人過膩了,拿著分過去的兩畝地招個上門女婿,那不是便宜外人了?不行,還是讓她趕緊嫁過去,不然這一天天的年紀漸長,心眼也長了,總惦記家裡的東西!
他想著便擺擺手說:「這樣,明天我親自去裴家一趟,問問他們吉日看好沒有,若是看好了就準備婚事,儘量今年讓妳出嫁。」
有了這話,蘭花心裡舒坦了,起身回了自個兒屋裡。
其實她本來不著急出嫁的,而且裴家著實太窮,聽說兩年前分了家,裴四郎沒落著一點好,只得了三間破屋和一堆欠債,越發難以度日,她雖不怕吃苦,但總是希望嫁人後能有個新的開始。
可是前幾天聽隔壁嫂子嘀咕著,大嫂嫌棄她在家吃得多,一頓飯吃掉一斤糧食,是個吃貨,她實在是心涼,這幾年在娘家,家裡農活她一人操持,累得腰疼胳膊疼沒人心疼一句。
糧食每年打出來三千多斤,留下一千斤吃的,剩下的兩千斤嫂子賣多少銀子她心裡有數,一年四季扣扣搜搜捨不得給她做兩身新衣裳,到頭來嫌棄她吃得多,怎不說她幹活幹得多呢?就是個沒心沒肺的!
所以她才打定主意早點嫁過去,到時候就算是餓著肚子也是她自個兒過日子,不沾誰的光,也不聽誰的酸話!
東屋,許大郎抱著兒子認字,成才卻不認真,搖頭晃腦的。
許大嫂心裡煩,碰碰他手臂低聲說:「當家的,你說你這妹妹還真敢想,居然想要田要咱們兒子,胃口真是夠大的!」
許大郎聞言無聲的歎口氣,「反正這回是不能再留著她了。」
許大嫂想到家裡將來沒人幹的農活就頭疼,「讓她走吧,再不叫她嫁人,就她這滿肚子的彎彎繞繞,指不定過幾天又想分咱們銀子!」這麼一說,她想起了什麼,立馬問許大郎,「等她出嫁,你打算給她多少嫁妝?」
許大郎聞言倒是仔細的想了想才說:「這個待我仔細想想……」
許大嫂心裡卻冷哼,反正別想她拿多少!
第二天一大早,許大郎吃了兩個窩窩頭就往裴家去,兩個村子隔著好幾座山,路程可不近,一來一回,一天時間將將夠用。
回來後,堂屋裡飯正好擺上,蘭花沒著急吃,看著大哥喝了幾口粥後才問:「如何?他們看好日子沒?」
許大嫂不屑的看她一眼,瞧瞧急的那個樣子,真夠沒臉的!這麼上趕著,真掉價!
許大郎點點頭這才說:「日子看好了,就在下月初六,雖說趕了些卻也來得及。明兒咱們就去鎮上給妳置辦嫁妝,裴家送來的三兩聘禮銀子足夠妳買不少東西了。」
蘭花抬眸看著大哥,那個清亮的眼神一看過去,許大郎便輕咳一聲,「不過妹妹妳放心,妳在家這幾年出力不少,出嫁時大哥不會虧待妳,嫁妝保准妳有面子!」
「嗯,就知道大哥對我好。」說罷悄悄看一眼大嫂的臉色,果然黑的很……但大哥說的話她也就聽個響兒,不指望了。


距離出嫁日子不到半個月時間,置辦嫁妝衣裳什麼的是有點趕,不過銀子花出去了,怎麼著都趕得上。
許大嫂看著那銀子流水一樣的花出去,買的那些布料衣裳簇新,她眼饞的摸了又摸,又看了看床上厚厚的三床新被子,紅底緞面鴛鴦繡花,好看得扎眼。
這可是她存了好幾年的棉花啊,本來打算薄薄的做三床算了,可誰知二嬸一來上手,一下子就用去了小半,她心都在滴血,還沒來得及拽下來一點,偏偏左鄰右舍來添箱,她得去陪著笑臉,心裡抓心撓肝的那叫一個難受……
蘭花看著大哥給她弄好的嫁妝,共三床新被子,二嬸對她好,裝棉花的時候使勁兒往厚了裝,大嫂那一天的臉色都是青的。
還有兩匹新布,一匹紅底碎花過年時候足夠她做一身新襖子,還有一匹純藍的夠裴四郎做衣裳還有兩張床單了。
外加五十斤新米,五十斤白麵,並一個裝物件的大箱子,箱子裡空空如也。
蘭花看著這些東西,好看的面容上眉頭微皺,大哥果真說的好聽,這陪嫁的糧食真夠拿得出手的!
忍著心裡的怒氣,看著大嫂在雞圈裡,她回屋拿上做好的新鞋出了門。
許大嫂看著她手裡的東西,輕輕哼一聲沒說什麼。
隔壁家許二嬸正在院子裡掃地,見她來了笑著問:「蘭花,嫁妝可備好了?」
蘭花面上略略苦笑,將手裡的鞋遞給她,「差不多了吧,也算將就,這是二嬸託我做的鞋,前日剛做好,這會兒有空就給妳送來,待二叔回來讓他試試合不合適,不合適趕緊拿過來,趁我出門子之前給改了。」
許二嬸接過鞋子看了看笑著說:「蘭花的手藝沒的說,斷不會不合適的。」說著帶著她進了屋,倒了一碗茶,這才坐下小聲問:「瞧妳不太開懷的樣子,是不是嫁妝不滿意?」
一說到這兒,蘭花眼眶瞬間紅了,低著頭擦擦眼,卻不敢言語,瞧著可憐兮兮的。
許二嬸見狀一下子就明白怎麼回事了,當即一拍桌子咬牙說:「怕啥了?在二嬸這裡,有話直說,二嬸和妳二叔一定給妳做主!」
蘭花這才紅著眼抬起頭,抽泣著說:「那些物件二嬸都是看過的,尚算過得去眼,可是大哥他只給我裝了五十斤米,五十斤麵……
「二嬸,我這幾年給家裡出的力別人不知道,妳是知道的,一年到頭只有我一個在田裡幹活,冬天閒下來手都凍爛了,還得做繡活攢錢給自個兒置辦來年穿的衣裳。
「雖說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可是我大哥大嫂他們也太摳門了,我一輩子就嫁這一回,卻連個臉都不想給我做,這點糧食拿到裴家去,還不得被人家笑死了!」
許二嬸看蘭花哭得厲害,又氣又心疼的拍著她的手,「蘭花妳別哭了,這事兒包在二叔二嬸身上,定叫妳拿著排場的嫁妝出門子!」
蘭花擦擦眼淚,這才衝著二嬸笑了。


晚上許大郎回來吃過飯,打算洗洗腳,外頭傳來敲門聲。
柱子開門喊道:「二叔、二嬸來了,進屋坐。」
許大嫂見他們來了,一隻斜眼咕嚕嚕轉了兩圈,一邊猜想著他們為啥來,一邊迎著人進了屋。
蘭花這才抱著成才從西屋過來。
許二嬸悄悄看她一眼,使了個眼色,蘭花低眉一笑,放下成才自己玩,溫順的給他們添茶。
許大郎給二叔點了煙袋,笑著問:「二叔吃了吧?」
「吃了。」許二叔吐了口煙,這才看著他說:「這不蘭花要嫁了,你們爹娘不在世,我作為長輩自然得來幫襯著你們,免得你們年輕人失了禮數。」
「二叔說的是……」許大郎心裡怪不是滋味兒,他不是毛頭小子了,在村裡辦了不少事兒,什麼禮數他自認不會出什麼差錯,二叔這話也太小看他了!
倒是許大嫂,看見許二叔的目光落在牆角的兩袋子糧食上的時候心頭一抖。
果然,下一瞬就聽許二叔沉沉的問:「大郎啊,蘭花出嫁,你準備好的陪嫁都有啥?糧食多少斤?豬肉多少斤?」
許大郎聞言,目光有些飄忽,呵呵一笑道:「米麵一百斤,豬肉還沒準備……」
許二嬸一聽諷刺的笑了,可那笑容許大郎怎麼看都覺得不敢直視。
「我說大郎,你就給蘭花陪嫁這點糧食啊?米麵一共才百斤?你也拿得出手?你算算蘭花這幾年在家給你幹了多少活兒?她一輩子就嫁人這一回,你才給她一百斤糧食,你好歹也是個村裡的人物,辦過不少紅白喜事,你素來出門也是要面子的,就這嫁妝,你也不怕外人說你刻薄親妹!
「還有,箱子你是置辦了,可是姑娘家出嫁歷來要有壓箱銀子的,你準備了多少?」許二嬸說著,瞇眼審視著頭上冒汗的許大郎,沉聲問:「大郎你可別說一個子兒都沒準備吧!」
蘭花坐在一邊淺淺的抬眸,看著大嫂黑如鍋底的臉色,心中冷笑。
許大郎這一刻頭上汗珠子直往下掉,又羞愧又窘迫,心裡那點算計被二嬸直接捅出來在妹子面前,他頭都恨不得埋起來!
許大嫂是個臉皮厚的,被許二嬸嗆了一通還是說:「二嬸,其實這嫁妝也不少了,樣樣齊全的,想當年我過門的時候,還沒妹妹的陪嫁東西多呢……」
許二嬸看她那厚臉皮,哼一聲,「妳要這麼說我就跟妳掰扯掰扯。聽說早年妳在家的時候妳爹娘看妳眼睛不好,沒怎麼讓妳下地幹活,可妳也不看看妳過門後家裡的農活都是指望誰?全都是蘭花一人做的!就憑這個,多給蘭花點陪嫁也是理所應當的!」
她說完在桌子底下踢了踢許二叔。
許二叔吐口煙圈出來,這才看著許大郎說:「大郎,你們夫妻倆心裡怎麼想的我管不著,但只一條,蘭花的嫁妝若真是就這點,你就等著被人戳脊梁骨吧!
「也不想想蘭花這幾年給你出多少力氣,做這樣小氣的事兒,你心虧不虧?好歹也是出門辦事兒的村長,能不能做點敞亮的事兒?」
許大郎被罵了一通,眼圈都快紅了,又氣又愧,都不敢看蘭花的眼,深吸口氣才說:「二叔二嬸放心,我明白了,蘭花的嫁妝,我再添些!」
許大嫂聞言瞪著斜眼正要說什麼,許大郎一個眼刀子過去,她不敢吭聲了,桌子底下手指甲都快扣斷了!
許二嬸見他鬆口,總算是有個男人的樣子,這才露出笑臉問:「那你打算添多少?咱們商量商量。」
許大郎看著二叔的臉色,想了想,咬咬牙道:「新米給妹妹準備兩百斤,白麵五十斤,糙麵一百五十斤,和起來四百斤糧食。豬肉……二十斤吧,多了怕吃不完壞了,二叔你說這樣如何?」
許二叔聞言這才點點頭,「你家六畝地,四百斤糧食也是一畝地一季的收成,給了蘭花也餓不著你們,名聲還好聽,這才差不多。那壓箱銀子呢?」
許大郎其實心都在滴血,糧食拿出來就算了,可銀子是真捨不得,但想想銀子也是蘭花這幾年親手種出來的,也不看許大嫂的黑臉了,咬著牙說:「壓箱銀子我給三兩!當年裴家聘禮就是三兩,咱們也拿三兩銀子過去,他們絕對沒得說嘴!」
許大嫂眼圈都紅了,心都在滴血,桌子底下的腳狠狠踩著許大郎。
三兩銀子啊!一年兩畝地的收成啊!就這麼給了這個賠錢貨!她都要心疼死了!
許大郎將腳抽回來,擦擦頭上的汗,無聲歎口氣。
許二嬸和許二叔這才滿意,又商量了迎娶那天的紅封給多少,這才離開。
蘭花這回是真滿意了,二叔二嬸一來,好歹是長輩,大哥大嫂就算再不樂意也得給他們自個兒留點臉,四百斤糧食、三兩銀子,這樣的嫁妝帶過去,裴四郎肯定沒話說。
倒是大嫂,斜眼使勁兒的剜著她,恨不得剜掉她的肉!
她大方的看過去,衝她笑笑轉身回屋,反正日後不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了,隨她黑臉去!
見蘭花回屋了,許大嫂這才拖著許大郎回屋,拳頭一下子砸他肩膀上,小聲的哭喊著,「你倒是捨得!四百斤糧食、三兩銀子!都給那賠錢貨拿走,裴家這回可發財了!我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銀子啊!」
許大郎被打疼了,心疼銀子卻也更知道面子和名聲重要,扭身坐在床上無奈說:「我也捨不得銀子,可若是不給蘭花壓箱銀也的確是說不過去……算了算了,咱們五六畝地呢,銀子不難攢!」
許大嫂哭著上去擰他,「就你大方啊!你怎不說給二兩,我還能省下一兩呢……」
第二章 成親禮錢四家分
蘭花沒了心事,高高興興的收拾自己的嫁妝,日子一天天的,轉眼就到了成婚這一日。
一早天不亮,媒婆和二嬸就將她拖了起來,按在桌前梳妝,梳子從頭頂劃下來。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裝扮完畢後,她坐在床上等裴家迎親的隊伍。
柱子看著她眼眶發紅,「姊姊,以後記得常回來看我,我捨不得妳……」
蘭花眼眶也酸酸的,卻不敢掉淚,怕花了妝容得重畫,只揉揉他腦袋,「在家有點眼力見兒,別得罪了嫂子吃暗虧!學木工活兒的時候勤快點,早點出師攢銀子將來娶媳婦兒用……」
「我才不要媳婦兒,我只要姊姊……」
外頭傳來嗩吶樂聲,媒婆和許二嬸進來將姊弟倆分開,許大嫂冷著臉沒個歡喜勁兒,蘭花也懶得搭理她。
大紅的蓋頭遮住視線,眼前只看見一片紅,她就被架著出去,蘭花一路盯著自己的紅色繡鞋,沒多久停下來,只見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伸過來遞給她紅綢,她頓了一下接過,跟著紅綢跨出了她生活十八年的大門。
轎子搖搖晃晃不知多久才停下,她腿都坐麻了,下轎子的那一刻腿一軟,身邊一個強有力的右臂瞬間扶著她,溫潤嗓音在耳邊響起,「小心腳下。」
她有些緊張,是裴四郎……不,現在是她相公了……
「新娘子進門了!」媒婆一聲高喊,歡慶的嗩吶樂聲響起,鞭炮陣陣中,她跨過火盆進了裴家門。
外頭吵吵嚷嚷熱鬧非凡,蘭花頂著紅蓋頭在屋裡坐著,聽著窗戶外頭不少人起鬨讓裴四郎喝酒,講一些葷話……
直到天色黑透後,賓客才陸續離開,院子裡才終於安靜了下來,裴四郎進門的時候都要站不穩了。
他心裡高興,再加上起鬨的人多,一不注意還真喝的有點多。晃了晃腦袋關好門,看著喜床上坐著的女子心裡暖洋洋的,終於娶到她了……
蘭花聽見聲響有些緊張,片刻後身前多了一重人影,蓋頭這才被慢慢挑起。
紅燭搖曳下,入目就是蘭花那好看的面容,白嫩的肌膚泛著微紅,一雙杏眼水光婆娑,紅唇上塗了胭脂,萬般嬌嫩可人,如同第一次在油菜花田裡見到她的時候一樣,好看得叫人心都要化了……
裴四郎被這美色迷了眼睛,心裡顫一下,手有點抖,將蓋頭放在一旁,緩緩坐在她身旁後,開口的聲音控制不住的有點啞,「蘭花……天,不早了……」
他說完又過了好一會兒,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才顫著伸過來握緊了她的,蘭花的心頓時揪成一團。
因為嫁妝的事兒,嫂子心裡不樂意,天天拿眼珠子瞪她,成親前一晚還是二嬸過來和她說關於洞房夜的事兒。
二嬸說得清楚,她聽得臉上如同火燒,記下了一小半,此刻手被新婚夫君攥住,腦子裡那些東西瞬間都成了漿糊。
她顫著眼睫去看裴四郎,好久沒見到他了,大概快一年的時間,他好似又強壯了些。
聽說分家時候他三個哥哥分給他一堆債務,他為了還債一年大部分時間都在窯上燒瓦攢銀子,常年幹活的手心帶著粗糙的厚繭,可這明明是翻書的手呀。
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是相看那一天,她遠遠的看了幾眼,那時候他爹還在世,供著他讀書,他一身的書卷氣,清秀俊雅,是這十里八鄉少有的俊少年。
那日四目相對時,他俊秀的面容上略有些羞澀,那時候他才十七歲。
後來她守孝三年,中途遇見過他一次,蘭花記得自己還問他,若是等不及,可以退婚的,他卻堅定的搖頭,笑著跟她說:「我等得起。」
此刻蘭花看著他,心中感慨他果真言而有信,讀書人就是知禮守禮。
他面上有點紅,呼吸間有酒氣襲來,卻不叫人難受,那雙眼中流露出壓抑又興奮的光芒,大紅的衣袍罩在他身上,更襯的他俊逸雅然。
裴四郎不想等了,這一天他等了四年,想娶她,想抱著她,想親她,想對她做夫妻才能做的事兒,他這四年日思夜想的心肝都疼得直抽抽!
他急切的吻上來,卻因為頭暈沒控制好力度,唇齒磕碰得有點疼,只聽她嬌聲輕呼一聲,那聲兒像是一把火,瞬間燒著了他!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所想,攬著她倒在大紅色鴛鴦交頸的喜床上,可沒一會兒就被蘭花推開身子,她唇紅得鮮豔欲滴,眸光水霧濛濛,像是不堪風吹的嬌花,氣喘吁吁間漲紅了臉。
只聽她說:「那個……我,身上不方便……」
裴四郎深吸口氣,努力壓制體內狂湧的悸動,「那,我們的洞房?」
蘭花嬌羞的咬著唇,錯開他宛若雷擊的那雙略微猩紅眼,輕輕嗯了一聲,「今夜……是不行了……」
裴四郎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在這一瞬間被掏空,整個人無力的埋在她身前,片刻後無聲的笑起來,他等了四年的洞房花燭夜,結果卻……
蘭花被他壓的有些喘不上氣,而且他腦袋放的位置也讓人十分羞恥,就伸手推推他肩頭,「四郎,你先起來……我身子底下有核桃,硌得好疼。」
裴四郎這才無聲歎口氣,眼神幽怨的看著她折起身子,直到她將床上的花生核桃等都撿了乾淨,重新坐回他身邊,他這才輕咳一聲,「那……什麼時候能行?」
蘭花自然知道他問的是什麼,臉上熱得都要燒起來,「得三四天吧……」
裴四郎聞言笑了,伸手過去輕輕攬住她肩膀,唇在她髮頂蹭了蹭,嗓音略帶啞然,「四年我都等了,也不在乎這四天了。」
他的懷抱很暖,給她一種安心的感覺,蘭花從沒想過男女在一起能這樣叫人舒心安然,可當她目光在四周繞了一圈後才忽然回神,他家裡……還真是挺窮的,婚房裡頭除了身下坐著的床,就只見窗戶邊擺著一張半舊的掉漆桌子,一張長凳,床對面就是一個兩扇的舊櫃子,簡單到讓人心酸的傢俱擺設。
不過她沒工夫想別的了,裴四郎不太滿足只抱著她,帶著清香酒氣的唇又探尋著過來,磁性沙啞的聲音說著,「蘭花,我盼了妳幾年的……讓我親親就行……」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兩支紅燭搖曳到天明。
蘭花醒來的時候天剛剛亮,常年早起的習慣,到了雞鳴時她就自己醒了。
睜開眼就是裴四郎俊秀的臉,他睡得很熟,細長的眼眸緊閉,呼吸輕薄,薄唇抿著,蘭花看著就想到了昨夜他這雙唇在她身上做的亂……
一時間羞赧的錯開眼,二嬸說男人在床上都是吃不飽的狼,得放開了由著他胡來到心滿意足,他在床上滿意了,回頭床下夫妻才能和順。
蘭花不懂這道理對不對,可是二嬸畢竟是過來人,記著她的話總歸沒錯。
躺在寬厚的懷裡又過了許久,待天光大亮的時候,蘭花才拿開他的臂膀準備下床。
以後這裡就是她的家了,她得起來看看新家的情況。
起床的動作驚醒了裴四郎,他睜開眼一手扶著額頭,嗓音有些沙啞,「要起了?不再睡會兒?」說話間好似捨不得她離開,手攀上她細腰。
蘭花臉熱熱的,羞澀的笑,「我習慣早起了,躺著睡不著,起來給你做早飯,然後收拾收拾東西。」說著手撫上他鬢角輕揉,「是頭疼嗎?」
醉酒後似乎都會頭疼的……
「嗯,有點。」他舒服的閉上眼,任由她揉著,溫軟馨香就在近前,再睜開眼的時候,窗子透進來的陽光輕薄的金色籠罩在她身上,映著她粉面含春,一雙眸水霧瀲灩,極美。
這是他的妻子,他以後攜手到老的妻子,以後再也不用走半天的山路就為了偷偷去看她一眼,以後每一天他都能抱著她,日出同起,日落同眠。
裴四郎拉下她手,直起身子親她一口,這才笑說:「我也起來了,昨日辦婚宴借了不少桌椅碗筷,一會兒吃完飯得規整一下好還回去。」
蘭花羞澀點點頭,兩人一起穿好衣裳,梳好頭髮,到院中水缸打了水洗了臉後兩人一同來到廚房,入眼就是亂糟糟的一團,看得她直皺眉頭。
能擺放東西的地方都是碗筷盆子瓦罐等物,唯一的櫥櫃也被翻得不像樣子,鍋裡鍋外都是油光光的一層,蘭花挽起袖子準備收拾妥當了再做早飯,轉身就見裴四郎掀開米缸蓋子,她一看,果然,空的只剩寥寥幾粒米。
裴四郎蓋上蓋子,轉過身來看著蘭花那無奈的表情笑笑,「蘭花放心,為了娶妳我準備了四年,如今妳進門,我絕不會讓妳餓肚子的。咱們先收拾家,收拾妥當後我再跟妳說說家裡的情況。」
有他這句話,蘭花心裡就安心了些,就算他辦了婚事家底被掏空了,還有她的陪嫁可以用,他們夫妻有手有腳的,只要勤奮些,怎麼可能沒飯吃?
「我先收拾碗筷,你去打水來我把鍋洗了,咱們先做點吃的,有了力氣再來收拾。」
「好,我這就去。」
夫妻倆分工明確,各自忙活,他打回來水後蘭花洗了鍋,去西屋將陪嫁的米糧舀了滿滿一瓢,回來煮粥,鍋底下火燒得旺,她將昨天剩下的小半盆剩菜熱了熱,又烙了兩張煎餅,早飯便好了。
兩人吃過飯,蘭花在院子一角開始刷盤子和碗,裴四郎規整著院子裡的桌子和椅子。
忙活了小半天的時候,裴大郎來了,穿著一身灰色衣裳,雙手背在身後進了門。他其實長得好,個子和長相都和裴四郎不相上下,只不過常年操勞人顯得老些,瞧著滿臉褶子,年輕時聽說也是這村裡的俊小夥兒,不少姑娘想嫁給他。
只可惜那時候他們家裡窮,兄弟妹五個歲數相差太大,爹娘養活一群孩子不容易,他作為老大見父母艱難就自個兒放棄成親了,一門心思的幹苦力掙錢給弟妹們攢銀子,幫扶著弟妹一個個的成家立業,到現在自己還是光棍一個。
他是個好人,只可惜不太向著最小的弟弟,他最喜歡裴二郎,現在就住在老二家院子裡,一天到晚什麼活兒都幫老二家的幹了,只差沒幫老二家的倒夜壺了。
蘭花見他來了,起身笑笑喊了聲大哥。
裴大郎點點頭,徑直走向裴四郎,幫他拉了把桌子這才問:「昨兒的禮錢打算啥時候分?」
蘭花這才想起來,還有分禮錢這回事。
兄弟四個雖然說早分家了,可是那些親戚鄰居的人情往來卻沒分得那麼開,比如某家鄰居昨日來隨份子了,可是兄弟四個與那鄰居都有人情往來,那份子錢自然就得兄弟四個平分了。
等到人家鄰居辦喜事的時候,兄弟四個同樣都得去,你說那不賠錢了,人家賺錢了?呵呵,不好意思,誰叫你家兄弟多,人家兄弟少?回家找你爹娘說理去!
可想想昨天不過六桌席面,份子錢也不會有多少,再和四個兄弟分一下……得了,估計剩下的錢辦席面的本錢都收不回來。
裴四郎拿著抹布擦桌子,邊說:「等後半晌吧,我把東西都送完得空了,再叫了七叔來幫咱們分。」
裴大郎這才滿意了,倒是沒直接抬腳離開,留著幫裴四郎抬著桌椅一家家的送回去。
送完借來的東西,收拾乾淨院裡院外,蘭花腰酸背疼,還沒來得及歇歇去收拾嫁妝箱子,裴大郎就帶著一幫子人進來了。
她立馬打起笑臉相迎,「大哥,二哥二嫂,三哥三嫂,都坐。」
招呼著人坐下了,準備去倒茶時發現家裡茶碗不夠,這可怎麼辦?難不成只給男的倒茶?那兩個嫂子不是惱死了?
可要是不倒茶,他們不得說她不知禮數,可總不能剛送回鄰居家的茶碗再去借回來吧?
一時間她很是為難,直到裴大郎出了聲,「老四媳婦兒,知道家裡碗不夠,別倒茶了,昨兒不是剩點瓜子糖,拿出來應應景吧。」
蘭花:「……」瓜子糖,您記得倒是挺清楚……
她將瓜子糖裝在碗裡拿出來的時候,裴四郎帶著一個五十多的男人進門了,一過來就笑著拉過她,「蘭花,這是七叔,咱們同宗的。」
蘭花立馬笑道:「七叔好,您坐。」
七叔笑著點點頭,坐下了,直接將手裡的錢袋子和帳本拿出來放桌上,摸摸鬍子說:「分帳之前,我有幾句話說。七叔我在咱們村的為人你們兄弟幾個心裡都明白,今兒我給自家人分帳,咱們有話當我面兒直接說,可別藏著掖著,但——若是回頭我分完帳,聽見誰背後瞎傳我渾話,可別怪我不給他臉!你們可聽清了?」
「聽清了。」二嫂劉氏吐出一口瓜子殼,不耐煩的擺擺手,「七叔趕緊的吧,再耽誤天都要黑了!」
七叔看了一眼劉氏心裡鄙夷,沒規矩的東西,男人在跟前還沒吭聲,她舌頭倒是伸得夠長!
蘭花就坐在裴四郎旁邊,看著他和七叔一起看著帳本,一家家份子錢的商量帳該怎麼分,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夾雜著劉氏和三嫂全氏嗑瓜子和爭論的聲音,慢慢的到了黃昏。
送走了一群人後,天邊的雲霞也快落下去了,蘭花看著桌上僅剩的五百多個銅板直皺眉。
裴四郎看著她的表情笑笑,沒忍住撓一撓她小耳垂,「別苦著臉,妳相公我能賺銀子的,鐵定不苦著妳。」
蘭花聞言瞬間笑了,「賺銀子以後交給我,你只管繼續讀書,我想當秀才娘子!」
裴四郎一笑,正要說什麼,門口傳來劉氏的聲音,「老四,昨兒辦喜事兒,從我那兒拿了五斤米的,你沒忘吧?」
蘭花聞言看著相公,眼神疑惑,「有這事兒嗎?」
裴四郎搖搖頭,「帳本上沒有,我也不記得。」
蘭花眼眸瞇了起來,回頭衝著劉氏笑得極燦爛,「二嫂,相公說帳本上沒有呢,不過七叔還沒走遠,要不相公你倆追上去問問七叔,看是不是他老人家昨兒忘了記帳?」
剛想跨進門的劉氏看著蘭花那張春花兒般的笑臉,腳底一個不注意,差點摔個狗吃屎!
完了!老四娶了個笑面虎!以後再想占便宜,怕是難了!
以前就裴四郎一個人過日子的時候,劉氏沒少來占便宜,隔三差五的總來借個油鹽,習慣了占便宜,自然不願意放過這次機會。
眼見著分過帳後裴四郎還剩下幾百個銅板,還有蘭花陪嫁來的幾百斤糧食,她心裡惦記著呢。
誰知道這新嫁娘是個機靈的,要是腦子不會轉彎一點的,直接就會給了糧食,還求什麼證?
劉氏心知是小看了這許蘭花,心裡直罵娘,表情僵硬的自圓其說:「七叔辦事最為妥帖的,帳本上既然沒有,那估計還真是我記錯了……」說著,她轉過身腳底抹油走了。
蘭花看得直搖頭,轉過身來瞇著眼看裴四郎,「你這二嫂……臉皮是不是有點厚?」
裴四郎笑笑,一雙眼看著她熠熠生輝,「她為人的確很是一般,少搭理她就行了,左右分了家,都是各過各的日子。」
蘭花點點頭,看看天色起身,「天都快黑了,我先做飯了,四郎你將家裡能用的米缸麵缸挪騰出來弄乾淨,我陪嫁的糧食都得裝進去,不然放久了要生蟲的。」
裴四郎起身,卻跟著她進了廚房,「那個晚上弄,現在我幫妳做飯,正好跟妳說說家裡的情況,妳也好心中有數。」
蘭花沒有拒絕,她剛進門,兩人都還不熟悉,一起忙活家務倒是可以培養感情。
裴四郎在灶台下燒火,火光映著他臉紅通通的,笑得格外好看,跟蘭花說著家裡的情況。
分家時三個哥哥不滿他前些年讀書拖累他們,分給他一堆的債務和僅僅一畝旱地。
這些年他為了早日還上債務,攢夠迎娶蘭花的銀子,白天去窯上燒瓦賺錢,夜裡挑燈夜讀,一畝地春秋兩季收下來的糧食,留下夠吃的,剩下都賣了。
攢了這幾年,欠債七七八八的還完了,可是辦這一場婚事耗費也不小,他手裡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三兩銀子,好在春日將近尾聲,麥子也快熟了。
蘭花盤算著明日去買些小雞仔回來養著,他讀書辛苦費腦子,回頭多吃點雞蛋補補身子,家裡農活她一個人便能輕鬆收拾了,還有空餘的時間就做繡活,供一個讀書郎是穩穩當當的。
想當年她太姥姥是皇宮裡的繡娘,歲數到了放出宮成家後,這門手藝一直傳了下來,在娘家時候嫂子吝嗇不給她買衣裳的錢,她都是冬天做繡活兒,攢夠來年她和柱子的衣裳錢。
蘭花打算得仔細,想著三天還得回門去,正好抓小雞仔的時候,買了一應的瓜子喜糖等物,再買些蘿蔔白菜的回來醃鹹菜好下飯,一場婚宴辦的,家裡所有罈子都空了。
晚上歇在床上,雖然沒能正經圓房,可該做的也做了個遍,蘭花也從沒想過,看著斯斯文文的裴四郎在床上倒是很不一樣……果真如二嬸所言,像頭狼,還是色狼……
第二日一早蘭花醒來,天還沒亮她就起床準備掃院子、做早飯,裴四郎也起身穿好衣準備讀書,這陣子忙活婚事,課業落下不少。
縣學布置的功課他還沒完成,今兒還得陪著蘭花去趕集,明兒還得回門,本是晚上準備讀書的,可是一看蘭花嬌嬌柔柔的上了床,他就按捺不住了,書上的字竟是一個也看不下去……
院子裡傳來掃地的聲音,他隔著窗子看著蘭花忙碌的身影,拿著書的手微微用力,他一定要用心,一定要一路考上去出人頭地,這樣將來他才能讓蘭花享福過上好日子!
第三章 娘家婆家都糟心
這一日正好開集,蘭花和裴四郎一路走到鎮上,買了二十來隻小雞仔,並一些蘿蔔白菜,盤子茶碗,瓜子糖之類這才回來。
小雞仔嘰嘰喳喳在大筐子裡叫,蘭花拿熱水拌了麩子餵了,這才開始著手弄雞圈,她讓裴四郎去砍了大小竹子二十來根,回來全部砍成四尺長短,削尖了扎進土地裡,圈出半丈大的地方,用草繩綁緊不留縫隙,再往兩旁支起四根木棍子,架一個窩棚,頂上擱滿玉米稈子,雞圈就成了。
忙活了大半天兩人才弄好這個,醃酸菜的時間沒有了,蘭花打算早點做飯吃了,晚上好好洗洗,明兒回門也精神些。
裴四郎本來打算今晚一定要讀書的,可是聽著隔壁傳過來一陣陣嘩啦啦的水聲,他心浮氣躁的,不由就想著,她能進澡盆洗澡,身上應當方便了吧?
這個念頭一旦在心裡生出了芽兒,就再也掐不死,手裡的書無論如何也看不下去,凳子上像是有釘子似的坐不住了,他在水聲停止的那一刻,還是起身回了裡屋。
蘭花剛從水裡出來,衣裳鬆鬆垮垮的掛著,一手拿著布巾擦頭髮,臉蛋被熱氣蒸騰得紅撲撲的,沒想到正在隔壁讀書的男人會突然推門進來,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可下一瞬當他目光發現自個兒身上只掛著一件寢衣,上下都沒合攏,一時間只覺得他目光像是澆了油的烈火,自個兒的臉也在瞬間熱辣的不行。
「你不是在讀書嗎?」她急忙轉過身子,將衣裳整理好,卻不好意思再回頭去,只因衣裳裡頭空空的啥也沒穿,又因身上水沒擦乾,一層單衣穿著竟然跟沒穿差不多,幾乎啥都能看見,這樣她怎麼好意思回頭?
裴四郎沒想到一進門就看見這樣的一幕,一時間心跳撲通不停,喉嚨乾澀得厲害,迷迷瞪瞪的就將房門合上了,一路走過來只覺得腳底都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什麼時候把她抱在懷裡的他也記不清了,只知道在他靠近的這一刻就再也捨不得撒手。
溫軟帶著涼意的唇落在她頸間,蘭花癢得縮著脖子,背後的男人呼吸緊了,手也不安分了。
「四郎,別……」
裴四郎聽見這一聲嬌羞的「別」,就想起昨夜來,她也是這般在軟枕上低聲求饒的。心裡越發難受了,嗓音都啞了,可見他忍得多難受,「還不行嗎?」
蘭花搖搖頭,因他的雙手呼吸亂了,「還不行呢,再等一日……」
裴四郎只能無奈的重歎一聲,卻發狠的抱著她躺下,頭埋在她身前無聲的大笑,他總算深切體會到什麼叫求而不得的煎熬了……真叫人百爪撓心。
這一夜他依舊甚是煎熬。
第二天兩人起得比較早,因為娘家離這裡路程挺遠,走路回去就得小半天,就算是坐牛車也得一個多時辰,所以他們出門就比較早。
回到娘家的時候家裡已經熱鬧開了,前來吃席的人都在院子裡坐著閒話嗑瓜子,一見著新人回來,都起鬨著上來嬉鬧玩笑。
蘭花被那些嬸子大娘的糙話戲弄得臉上火辣辣,急忙拿出了糖才堵住她們的嘴,帶著裴四郎徑直進屋見過了家人之後,裴四郎和大哥一起去男客的桌上說話了,二嬸見此急忙將她拉到屋裡頭。
許二嬸擠眉弄眼的,「蘭花,怎樣?洞房夜,姑爺沒叫妳受罪吧?」
提起這個蘭花就覺得有些對不住他,因著身上不方便,他天天晚上忍得滿頭大汗,覺都睡不好,不過對著二嬸,她還是羞臊的抬不起頭,「二嬸,也趕巧了,成婚那日我小日子就來了……」
許二嬸一聽就可惜的嘖嘖嘖道:「妳說說這怎麼就這麼趕巧?好好的洞房夜,就這麼過了,怪可惜的。」
不過許二嬸看她害羞也就不說這個了,衝外面努努嘴說:「妳嫂子還沒緩過來勁兒呢,天天黑著臉!這回的席面,竟連隻雞也不捨得上,豬肉也只用了幾斤,簡直摳死了!」
蘭花聞言冷聲一笑,「大哥這些年在外頭跑的紅白喜事也不少,大道理可是一堆一堆的,可是輪到自個兒家辦事,竟被大嫂拿捏住了,辦了這麼上不了檯面的席面,回頭名聲壞了,有他後悔的時候!
「方才我在廚房還問大哥,要不要再加一個肉菜或者雞蛋也行,可大哥還沒說話,嫂子就阻攔了,我也就閉嘴不說了,不然多花了錢,大嫂得恨死我!」
許二嬸撇撇嘴,正要說什麼,許大郎掀開門簾喊她們,「二嬸,蘭花趕緊的,女客那邊人來齊了,得陪客了。」
蘭花這才和許二嬸一併出去招待女客,席間聽見不少人小聲嘀咕這席面寒酸,蘭花心中不滿,卻也無可奈何,這個家到底是嫂子做主。
院子裡熱熱鬧鬧到下午賓客才散去,幫忙的嬸子大娘們在這裡幫著洗了碗收拾了院子這才離開,剩下借的桌椅等物,回頭大哥和柱子會去送。
蘭花也準備喝口茶和柱子說說話就帶著相公回去的,可是許大嫂卻笑著坐了過來,「蘭花,如今妳也出嫁了,是別人家的媳婦兒了,那有些事兒嫂子就得跟妳說說清楚了。」
蘭花一聽這話頓時就知道她想說什麼事兒,面上笑意未達眼底,「啥事兒,嫂子妳說,我聽著。」
這件事許大嫂惦記好多年了,當年許母去世的時候給家裡留了一包首飾,說是給許大郎和柱子留的家當,當初將首飾給蘭花保管,就是怕許大嫂一人私吞這些首飾,斷了柱子的後路。
這幾年許大嫂對這首飾是日思夜想,卻找不到藉口問蘭花要,私下屋裡屋外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硬是找不到首飾藏在那兒。
如今好了,蘭花出嫁了,就是別人家的人了,許大嫂終於逮到了機會,將心裡壓抑了幾年的想法說了出來。
「就是當初娘留下的家當,這幾年妳保管著挺好的,只不過現在妳畢竟出嫁了,與以前不同了不是?所以嫂子就想著,妳把這家當交給我來保管,不過妳放心,柱子那份兒我是絕對不會動的,我知道那是娘留給他娶媳婦兒用的。」
蘭花聞言看了看院子一角,大哥正在埋頭整理東西,好似根本沒聽見大嫂說的話,可是她知道,他只是裝作聽不見,心裡和嫂子一樣巴不得她趕緊將東西交給他們然後立馬滾蛋!
蘭花垂眸冷笑,心裡覺得涼透了,她和大哥是親兄妹,她是什麼人品大哥難道不知?難道還會私吞了他的那一份兒?
她心中哀歎,面上淡淡,「大嫂既然這麼不放心我,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她說著起身,目光掠過裴四郎那擔憂的眼神輕輕一笑,示意他沒事後,這才喊著裝聾作啞的大哥。
「大哥,娘留下的東西我不管了,你這就去把二叔叫來,當著二叔的面,我把東西給你和柱子分了,省得我拿著也嫌燙手!」
三天回門,到底是個吉慶的日子,大哥大嫂一個個如此急不可耐,沒一個人問問她嫁過去是不是習慣、妯娌好不好相處,眼睛裡只有錢,真是她的好娘家人!
許大郎見妹妹說話多少帶些怒氣有點尷尬,可一看見妻子的那隻斜眼瞪著,還是點點頭去找了許二叔過來。
蘭花這才走進許母當年的屋子裡,把牆上一塊磚摳了下來,從裡面拿出個藍色小布包回到堂屋裡,這才衝柱子招招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小聲的說著話。
許大嫂看著那藍色布包居然一直在牆裡頭,頓時咬牙暗恨許蘭花太狡猾!藏在牆磚上,誰能想到啊!難怪她將家裡翻個底朝天也沒找到,真是狡兔三窟!
裴四郎看著蘭花冷硬的側臉,桌子底下輕輕攥住她的手,這一瞬蘭花一身的怒氣莫名就消了點,朝他笑笑,轉過頭看見大哥帶著二叔來了。
分東西的過程沒有什麼不順利的,有二叔坐鎮許大嫂不敢開口占便宜,兄弟倆平分了後,柱子主動把自己那一份兒交給蘭花保管。
他才十二,學手藝還沒出師,娶媳婦兒不知道猴年馬月了,自己保管不牢靠,交給許大郎誰知道將來會不會被大嫂「弄丟」,乾脆給了蘭花。
這下許大嫂表情很是精彩,像吃了雞屎一樣難看,當場那隻斜眼就盯著柱子瞧了好幾下。
這個小叔子,平時看著笨笨呆呆的,沒想到居然也是個狡猾的傢伙!
分完東西後蘭花就沒多留了,帶著相公離開,柱子一直送他們出了村子。
她衝柱子擺擺手後轉過身,看著裴四郎笑笑,「幸虧相公你已經分家了!」
不然還不知劉氏和全氏那兩個女人能生出多少糟心事兒。
裴四郎見她神情疲憊,伸手輕揉她的髮,輕歎道:「走吧,回咱們的家,誰的閒話咱們也不用聽。」
「嗯。」蘭花心裡瞬間輕鬆的笑了,相公說的沒錯,以後她只管過自己的小日子,別人捅破天了也不關她的事兒!
可天快黑時回到家,蘭花進廚房準備做飯,誰知掀開米缸蓋子一看,臉頓時冷了。
米缸被人動過了。
她早上煮完粥,舀米的瓢是扣著放的,可是這會兒,瓢口朝天不說,裡頭還有不少白花花的米粒,米缸裡也帶了些麵粉,她將一旁的面缸掀開看看,果然也被人動過了。
看來一天不在家,居然進賊了這是!
裴四郎進來幫她燒火,看著她面色冷凝的盯著米缸看,不禁疑惑,「怎麼了蘭花?」
蘭花指了指米缸問他,「早上我做好飯後,你動這米瓢和麵缸了沒?」
裴四郎眼神奇怪的搖搖頭,「今兒是妳做的飯,這東西我沒動啊,怎麼了?」
蘭花唇角勾著冷笑,「那就得了,咱家進賊了,米和麵都被人偷了!」
裴四郎一聽眉頭深深的皺起來,下意識的目光看向隔壁院子,片刻後無奈的搖搖頭,「那麼大的人了,真是不知廉恥!」說著看著蘭花,心裡愧疚她今兒一天淨遇上這種糟心事兒了,輕輕攬著她肩頭溫聲勸慰,「蘭花別氣,明日我去縣學回來買個鎖頭,回頭咱們出門時候把廚房也給鎖上就行了。」
蘭花卻搖搖頭,衝他笑笑,「鎖頭可貴了,等咱們銀子多的時候再買,不過是點米糧,她偷了去窮不了我,也富不了她,你別擔心,我沒生氣。」
再說了,這種手腳不乾淨的人,能偷第一回就肯定有第二回,蘭花心裡就尋思著,是不是她這人長得像麵團,別人就當她好捏啊?
這回正好,玩一把大的,叫相公他幾個哥嫂都明白明白,她可不好惹!
吃過晚飯裴四郎直接去了西屋,明日就要去縣學了,先生布置的功課必須在今晚完成,那個屋他乾脆就不進去了,省的一會又控制不住自個兒……
蘭花見他沒來笑笑關好門,打開自己的嫁妝箱子,翻出來那兩匹布,打算給相公做一身春衫,他衣裳只有一套新的,估計是為了成婚才做的,櫃子裡另兩套都舊得不成樣子了,穿在身上只叫人覺得心酸。
況且夏天也快到了,反正是要做的,明日正好去鎮上再扯幾尺布順道連夏衫也給他做了,出門讀書行走於人前,穿得太差難免被人看輕,總得差不多才行。
這邊蘭花盤算著給他做什麼樣式的衣裳,那邊裴四郎熬到深夜才完成課業,直接在外頭就著涼水洗了洗這才進屋來,蘭花已經睡了。
他輕手輕腳的坐在床邊脫了鞋,回頭看著她柔嫩的臉頰,笑著彎腰輕輕親了一口,沒敢再做什麼擾她清夢,直接環抱著她睡了。


村裡離鎮上並不遠,走路小半個時辰就能到,一早夫妻倆一同起來,蘭花餵了小雞仔,做飯時候他溫習了一會兒功課,吃飯前出來將院子掃了乾淨,夫妻倆這才坐下吃了早飯。
「四郎,一會兒我跟你一同去鎮上,家裡田地少,閒置時間多,我打算接點繡活兒。眼看著要到了夏天,我看你櫃子裡也沒個像樣的夏衫,順道再去扯點布給你做上兩套。」
裴四郎聞言捏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笑看著她,「不用了蘭花,我的舊衣還能穿呢,不過妳倒是該做兩套。」
蘭花看著他的笑臉,俊逸堅強,心中很是心疼,幾個哥哥嫌棄他是累贅,他一個人的日子緊巴巴的就那麼將就過了,如今她既然進了門,她的男人她心疼!就笑著和他說:「你就別跟我強了,你穿得得體也是我的面子,再說了家裡也不是窮得揭不開鍋,處處都得省,你就聽我的,一會吃了飯我先給你量了尺寸,咱們再出門。」
裴四郎見她堅定,無奈一笑沒有再拒絕,他家窮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以往為了省銀子,帶補丁的衣裳也不是沒穿過,是這兩年欠債還夠了衣裳才略得體些。
況且他也沒有和別人攀比的習慣,衣裳合身、乾淨就行了,可如今被妻子心疼,他心中自然是倍感甜蜜,看著蘭花的目光也不免溫柔寵溺。
吃過飯量了尺寸,蘭花又給小雞仔添了食兒,這才背著背簍兩人一塊出了門。
走了不遠她不經意的回頭看了一眼,果然看見劉氏在家門口探著腦袋張望。
蘭花心中冷笑,倒是沒有再回頭去看,夫妻倆在街口分開,他往街後的縣學去,她則先去布莊挑了合適的薄棉布,這才去了繡莊接活兒。
她手藝好,拿出以前做過的繡工給老闆看了後,老闆很是滿意,直接給了不錯的價格,繡好一張帕子一百文,絹扇三百文,蘭花先接了十張帕子,三張絹扇,打算做順手了以後再接大活兒。
帕子繡起來比較容易,兩天就能得一張,絹扇稍微大些,花樣也更繁複,得差不多五天出一張,這樣算下來一個月能掙至少二兩銀子,積年累月下來的話能攢不少錢。
家裡只這一畝薄田,不管是秋收還是冬種都不費時間,蘭花盤算著若是努努力,一年攢下十幾兩銀子妥妥的,想著就眉開眼笑,自己當家做主,自己賺錢存錢,這日子比在娘家不知舒心了多少!
回家後她先去看了看廚房,米缸和麵缸今日好好的沒被人動過,看來劉氏也不傻,知道不能偷得太勤,否則她會發現。
蘭花沒急著做繡活,打算今兒把鹹菜都醃了,放下背簍就開始忙活起來。
她還打算在門口開了一塊菜園子,到時候種一些豆角茄子類的,自己吃著也方便,還得給相公做衣裳,算一算還有不少的活兒等著她去幹,繡活兒就只能先擱置兩天了。
黃昏前裴四郎回來,晚飯還沒做好,蘭花又叫他去砍了竹子回來說要圈菜園子,他點點頭就拿著砍刀去了,回來後先洗手吃了飯,飯後就坐院子裡將竹子都分了段,這才去西屋讀書。
蘭花在東屋點著油燈,開始給他做春衫,將將縫好兩隻袖子,正覺得脖子有些酸想歇歇的時候,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她抬眸就看見他那雙眼,幽深如墨的眼底裡頭好像有勾子伸出來,她只覺得心頭顫顫,想到了今兒身上已經乾淨了,不免開始緊張起來。
裴四郎看著她羞怯的低下頭,恐怕與他想到了一塊兒去,就笑了,那笑聲低沉,透著些揶揄,走近了她坐下這才問:「蘭花,妳臉紅什麼?」
蘭花更是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嗔怪的瞪了他一眼,那一個媚眼如絲,勾得裴四郎直吸氣,再也不廢話的就撲上去。
鋪滿大紅色喜被的木床吱呀呀的搖晃起來,這一夜明月高掛在天上,屋裡頭那暈黃的燭光到了大半夜才熄。
一早蘭花是被壓醒的,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就感覺喘不過氣,剛動了動手臂就被一雙大手給按在頭頂……
許久後她才得以解脫,這回是真的不想動一下了,半睜著眼,瞧見相公笑吟吟的支著腦袋看她。
看啥?這一夜的,還沒看夠?
裴四郎就覺得娘子哪兒都好看,特別是小嘴,像櫻桃一樣甜,他怎麼都嘗不夠。這麼一想沒忍住,又嘗了一口,卻又差點停不下來了……直到被瞪了一眼,腰間軟肉被一擰,他這才急忙停下,笑笑將她腦袋擱自個兒臂彎中。
誰也沒有說話,可似乎連空氣都是甜的,蘭花身上又累又酸疼,想想那就晚點再起床吧,反正也沒人催她起來幹活。
第四章 二嫂偷糧被逮
雖然醒的早,可是外頭天才剛透亮,在床上又躺了很久兩人才起床。
蘭花身上不太好受,裴四郎殷勤的給她拿衣服,幫她穿了又給她穿鞋子,夫妻倆這一夜過去,無形中就甜蜜了許多。
待出了房間洗了臉,裴四郎在院中將昨天砍回來的竹子分段、削尖。
蘭花給小雞仔餵食,然後掃一下院子,開始做早飯。
如今家裡一切事情都有蘭花來操持,裴四郎的主要事情就是讀書,一般的小活兒蘭花自己都做了,基本用不著他幫忙。
吃過早飯蘭花將他送出門,回來就開始弄菜園子,竹子柵欄弄好後還得翻土、下菜籽,這一忙一天時間就過去了。
等菜園子也張羅好後,家裡就沒有什麼緊要的活兒了,蘭花每天做飯洗衣後就開始做繡活兒,她是新嫁娘,左右鄰居除了裴家兩個嫂子別人也不熟悉,就隔壁一個年歲和她差不多的小媳婦兒李英這兩天來了兩回,兩人一處做針線,說說話。
「蘭花,妳家那畝麥田妳最近去看過沒?聽說地頭長草可深了,裡頭的燕麥也多,要是不拔出來,來年混在了麥種裡頭能長更多更煩人了。」
蘭花來的時間短,一時間倒是忘了去看看麥田,李英一提起來她才想到,「我還不知道麥地在哪兒呢,不過是得去看看,再過一個來月就該收麥子了,也正好去看看長得旺不旺。」
李英捏著針在頭髮裡劃拉兩下,這才說:「今年春天雨水多,麥子長得還算旺,瞧著也能收不少糧食的。妳啥時候去看田,咱們兩家正好挨著,咱倆一塊去。」
蘭花抬眸看向左邊的院子,那灰色的瓦簷上落著一隻烏鴉,烏鴉正百無聊賴的用尖嘴啄翅膀上的羽毛,隔著一堵院牆聽見那頭院子裡劉氏正在呵斥她兩個兒子。
「餓死鬼投胎呦,早起不是剛吃了兩個野菜包子,這會兒又來拿花生吃,家都要被你們吃窮了……」
她垂眸便笑,這陣子她都沒出門去,整天在家裡做繡活兒,有些人怕是挺著急了……針腳在帕子上細密的走著,她說道:「那就明兒吧,吃了早飯我去叫妳。」
「那行,明兒一早我等妳。」


晚上裴四郎回來的時候,蘭花正在廚房裡,他放下書袋進來,衝蘭花攤開手心。
一個小小的紙包,上頭繫著紅繩,蘭花一看瞬間滿眼驚喜的接過來,一邊打開一邊問:「糕點嗎?」
裴四郎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心裡暖洋洋的,就知道姑娘家都喜歡這些甜甜的東西,他今兒下學時街上糕點鋪子的老闆請他寫封信,後來要給他銅板他沒要,人家就包了兩塊桂花糕給他,他沒拒絕。
桂花糕顏色淡黃,聞著就香甜四溢,裡面只有兩塊,蘭花捏了一塊聞了聞,笑咪咪的遞到他嘴邊,「四郎,你嘗嘗。」
裴四郎捨不得吃,這種糕點可貴了,一兩銀子不過能買十來塊,當下就拒絕了,只溫柔寵溺的看著她,笑吟吟道:「妳吃,我是男人,不愛這種甜東西。」
蘭花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手卻強硬的沒收回來,「你不吃我也不嘗了!」
如今他們是兩口子了,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樣精緻的食物她哪兒能自私的自己都吃了,不給他嘗一嘗?
裴四郎見她堅持,低沉一笑捏起另一塊,目光灼灼的看著她笑,「那我們一起吃。」
蘭花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夫妻倆同時張開嘴,讓對方餵了糕點。
桂花的香氣和糕點的甜蜜入口即化,裴四郎一臉寵溺的伸手揉揉她的髮頂,低頭親她一口。
蘭花羞澀的笑著捶一把他胸口,「你羞不羞,大白天的……」
裴四郎一聽她這軟糯的撒嬌尾音,頓時骨頭都酥了,張開雙臂將她摟緊懷裡,湊近她耳畔笑得壞壞的,「娘子的意思是,白天不行,晚上行?」
蘭花很喜歡聽他說話的聲音,低沉又磁性,聽在耳朵裡就像是陳年的老酒一樣醉人。
特別是被他抱在懷裡,他說話的聲音更是叫她忍不住臉紅,而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在床上和平日裡那般不同?明明就是斯文的讀書人,可是一到晚上簡直大變。
想想這幾天晚上,他貪多就罷了,偏偏還極壞的誘著她說各種羞人的話,一想到這兒,蘭花臉紅得要滴血,從他懷裡背過身子扭開去,「你討厭,我不跟你說了……」
裴四郎笑笑,沒有再逗她,女子面皮薄,如今天光還亮說這些的確羞人,等到了晚上……他想著摸摸鼻子過來幫她切菜,「娘子,晚上吃什麼?」
蘭花揉揉火熱的臉,見他又變回了正人君子,這才鬆了口氣說:「野菜粥,再炒個花生米,切個醃蘿蔔,相公覺得行嗎?還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裴四郎搖搖頭看著她,眼底有星光閃爍,「這就行了,就咱們兩個,準備的多吃不完糟蹋了。」
蘭花笑笑在一旁邊剝花生邊問:「花生米下酒是好東西,相公你要喝酒嗎?我記得前兩天小酒罈子裡還剩點。」
他搖搖頭,「我不喝,喝酒醉了難受不說,還耽誤讀書,所以我平時不沾酒。」
夫妻倆小聲的說著話,做好飯吃了後,裴四郎照舊去西屋讀書,蘭花燒水準備兩人洗洗澡,再把他春衫的衣襬縫好就睡覺。
她洗過後喊了一聲,裴四郎過來換了水洗,簾子後頭水聲嘩啦啦響起來,蘭花剛拿起衣裳沒縫兩針的時候,聽見他喊著,「蘭花,來幫我搓背。」
蘭花手一抖,貝齒輕咬下唇,看了看那藍色的布簾子,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進去了。
浴桶並不很大,她坐進去剛好,他一個大男人就顯得有些不合適了,眼見著他臉被熱氣熏得發紅,蘭花羞羞的拿過絲瓜瓤,站在了他身後,慢慢的幫他搓。
他皮膚很好,觸手細滑,和她不相上下,平時不少幹活身上很結實有力,搓得差不多了,她想轉身出去的時候手被他攥住了。
只見他雙眼沉沉,眼底一片幽光,透著幾分調笑,「娘子,還有前面呢。」
蘭花聞言瞬間紅了臉,小聲嘀咕,「前面你自己可以啊……」
可裴四郎卻不打算放過她,嘩啦一聲從水中站起來,硬是拉著她的手按在身前……
蘭花本來打算今夜將他的春衫做好的,等明日他起來就能穿上了,只可惜,她沒算準。
這一夜,木床晃蕩了不知多久,蘭花只覺得……他的書都讀進了色狼肚子裡頭了!

一早蘭花睜開眼就覺得身邊空空的,一看他人果真不在,起身後推開窗子才發現,他是做早飯去了。
心裡甜滋滋的就要下床,誰知腳剛觸地面差點腿軟得跌倒!
她偷笑一下扶著床柱才站穩,穿好鞋後出去洗把臉,廚房裡他已經將飯做好了,正要切酸菜。
以前蘭花聽說讀書人都矜貴得很,有君子遠庖廚的規矩,此刻她看著相公拿著菜刀站在這方寸之間,心中很是寬慰,他起來做飯,無非想讓她多睡一會兒。
他是個細心又極好的人!
蘭花上前去,從身後抱著他腰,臉貼在他背上柔聲說:「早飯我來做就好,你怎麼不看會書?」
他笑笑將刀放下,擦了手轉身過來抱著她,輕輕親吻,「知道昨夜累著妳了,就想讓妳多睡會兒的,怎麼不繼續躺著?」
蘭花在他懷裡蹭蹭臉,輕輕嗯了一聲,「你不在我就醒了……」
人真是很容易習慣什麼,開始嫁進來的時候,身邊多了一個人,睡覺特別不自在,這才短短不過半月時間,她就習慣了他的存在,習慣了夜裡身邊總有個溫暖的懷抱。
兩人黏糊了一會兒,一起吃過早飯,他去鎮上讀書,她收拾了院子,給小雞仔拌了食兒,又鎖了堂屋門這才出來關上大門,看了看隔壁門口,劉氏正在帶著兩個孩子玩。
她淡淡一笑走到了隔壁門口,聲音不大不小的衝裡頭喊,「李英,妳收拾完沒?」
「哎,來了來了。」
劉氏就在門口悄悄的聽著,這才知道原來兩人約好了去看麥田,她眼珠子登時就轉了好幾圈,眼看著兩人走遠了這才帶著兩個孩子轉身進屋。
裴大郎是個閒不住的人,一天到晚的都去砍柴、放羊,儘量的給裴二郎家裡攢家底。
倒是裴二郎這個人有點懶,農忙時候就在家幫忙,農活不忙的時候本來該去當泥瓦匠,或者扛大包賺錢的,偏偏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是待在家裡睡大覺就是出門和人閒磕牙、打對牌。
要不是裴大郎兢兢業業的撐著這個家,就他那個懶樣,估計還真攢不下什麼銀子。
院子裡就劉氏和兩個孩子,她帶著孩子進院子來,關好大門,抓了一把花生哄著孩子不吭聲後,就急忙提著兩個小布袋、踩著長凳往隔壁院子翻。
鄉下院牆都不高,踩上凳子她就翻上了牆頭,看了看院子裡果然靜悄悄的,就跳了下來,看了看堂屋門果然落了鎖,嘴上不屑的嘀咕著,「出個門堂屋還上鎖,防誰呢哼!」
說著還是禁不住誘惑的到了堂屋桌子邊兒上,透過窗子看著裡頭櫃子邊上擺的那個大箱子,眼饞得不得了,想從窗戶翻進去吧,看著那大箱子上的小鎖,想了想還是作罷,轉身就去了廚房。
她一進去就開始往小布袋裡頭裝米裝麵,她沒敢多裝,怕偷的多了蘭花看出端倪來以後沒的偷了,就蓋上米缸蓋子提著兩個小布袋準備走,剛走到牆根底下準備踩著破凳子翻回去的時候,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那一聲響,在劉氏耳朵裡就是平地一聲雷,嚇得她那一瞬間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背上汗毛全都豎起來,眼珠子瞪得比牛眼都大。
蘭花回來了!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蘭花驚詫的眼底藏著冷笑,一聲尖叫,「哎呀!二嫂妳怎在我家院子裡!妳怎麼進來的!妳手裡拿的啥?」
這一聲喊,讓跟在蘭花身後的三個小媳婦兒瞬間伸長了脖子,一臉疑惑。
對啊,劉氏怎麼在人家蘭花院子裡?手裡提著啥呢?
蘭花叫著就衝進院子裡來,幾步跑到了心慌氣短的劉氏面前,一把奪過她手中的袋子,看過以後好像萬般不可置信一樣,又一聲驚呼,「二嫂,妳居然偷我家糧食!妳怎麼這樣啊!」
「我……」劉氏頭昏了,心跳到快衝出嗓子眼,眼看著門外那幾個看熱鬧的人滿眼鄙夷,她嘴巴張了張,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她能說什麼?說她就是來偷弟媳糧食的?一時間,滿腦子就三個字:丟人了!
蘭花說著張大嘴巴,往後退了兩步,朝著劉氏紅了眼圈,「二嫂妳也太過分了,妳明知道我家裡就一畝旱田,一年收成將將夠吃而已,妳還來偷我家的!妳家裡三四畝地,多少糧食不夠妳吃的,為啥要來偷我的?難道我家糧食香嗎?」
門口站著的三個小媳婦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就是啊,人家裴四郎分家後日子過得不容易,也沒見劉氏接濟一二,眼見著人家蘭花進門帶了陪嫁糧食,明著不能搶,居然暗地裡來偷了!怎麼這麼不要臉?」
「可不就是這麼不要臉,趁著人家一出門立馬來偷糧食,這要是蘭花再晚會兒回來,指不定銀子都要被偷走了!」
「呸!手腳不乾淨的東西,聽說她在娘家的時候就總愛小偷小摸的,沒想到都是孩兒他娘了還這麼不知廉恥!」
「這種人,今天能偷東西,明天指不定能偷人呢!誰知道裴二郎是不是早被她戴了綠帽子!」
門口逐漸來了更多的人,農閒時候左鄰右舍的閒人都在家裡頭,誰家院子裡有個屁大點的事兒隔壁都能聞著味兒,不過短短片刻,蘭花家門口全是看熱鬧的人。
蘭花紅了眼,傷心欲絕,將手裡的布袋扔在劉氏腳下,語氣冷凝,「還請二嫂給我個解釋!妳家裡是沒糧下鍋了嗎?」
劉氏扶著牆,才沒讓自己倒在地上,聽著蘭花凌厲的質問,聽著外頭竊竊私語聲,看著那些人鄙夷不屑嘲笑的目光,她渾身上下都在抖,滿腦子都是這回丟人丟大了!
「二嫂!妳給我說清楚,為啥要來偷我糧食!」
劉氏看著蘭花不依不饒,看著門口看熱鬧的人,再也站不住了,捂著臉就往門外衝。
門口站著的到底是外人,遇上這種事兒看看熱鬧罷了,沒人攔著劉氏不讓走,不過片刻工夫,劉氏就像過街老鼠一樣的逃回了自個兒家裡,啪的一聲將大門緊閉。
李英見蘭花眼圈紅了,急忙進來勸慰她,「別難過了蘭花,反正劉氏也沒得逞,這種人以後名聲臭了,出門誰還搭理她,犯不著為她掉眼淚!」
蘭花擦擦眼淚點點頭,彎腰將地上的小布袋撿起來拿回廚房,糧食倒進缸裡後,將小布袋隔著院牆給直接扔了過去。
她眼圈紅紅,面上怒意不減,可是心裡卻是暢快極了。
她就知道劉氏這陣子沒從她手裡占便宜,早就皮癢了,所以料定她今兒要來偷東西,出門不久就藉口小日子好像來了要回來,李英自然陪同,路上遇見兩個小媳婦兒,說要請教繡活兒,她乾脆就帶著人回來。
果不其然,劉氏被她堵在了院子裡頭!
這下好了,劉氏一天之間揚了臭名至十里八鄉,村子裡的風言風語無一不是議論劉氏的,各種傳言髒水都往她身上使勁兒潑。
蘭花送走了看熱鬧的人,關好院門進屋冷笑好一陣,才淡定的繼續做繡活兒。
至於劉氏那就慘了,名聲臭了人人嫌棄不說,裴二郎得知她出這樣大的醜,當即火冒三丈,提起拳頭就是一頓胖揍,聽說臉都打腫了,若不是裴大郎回去的及時,怕是要被打暈過去。


晚上裴四郎從鎮上回來的路上就聽同村的人說了這事兒,擔心蘭花心裡難受,腳步加快的趕回來,一進門就見她在屋簷下繡帕子,面上倒是淡淡的,只看得出眼圈還略微有點紅。
他心頓時揪起來了,急忙走過來捧著她的臉仔細看,心疼的問:「蘭花,妳哭了?」
蘭花看著他擔憂的那個樣子,不在意的笑笑說:「沒事的,現在已經好了,不氣了。」
氣啥?劉氏以為她是軟柿子想來捏兩把,沒想到她就是個刺蝟,會扎人。
這下劉氏以後不敢在她面前生事了,她心裡舒坦著呢,不過她心裡的彎彎繞就不想和相公說了,到底是他二嫂,萬一因為這件事他們夫妻起了嫌隙怎麼辦?
所以蘭花想了想,靠近他懷裡悶悶的說:「相公,你明日回來還是買把鎖頭吧。」
什麼意思不言而喻,裴四郎看著她委屈兮兮的樣子無奈的歎口氣,「二嫂這人……算了,我也不說了,聽說二哥給了她一頓胖揍,這回過去她肯定再也不會做這種事了,以後見面不要搭理她就是。」
「嗯。」蘭花乖順的點點頭從他懷裡出來,笑笑起身,「我去給你做飯。」
「我幫妳……」
裴四郎剛說要幫忙,外頭裴大郎站在門口,雙手背在身後咳了一聲,「老四,你出來一下。」
蘭花看了他一眼,去了廚房。
裴四郎一臉正色的走出院子,和裴大郎站在門口不遠處說話。
裴大郎雙手背在身後,褶子臉很是黑沉,一時間倒是沒有開口,過了片刻才說:「今兒的事兒你都知道了吧?」
裴四郎點點頭,「知道了,二嫂做下這樣有損聲譽的事兒,是她糊塗。」
這句話就將裴大郎下一句要說的話給堵住了,他臉色很是難看,深吸口氣這才說:「就算你二嫂不對,可是你媳婦兒辦事兒是不是太不給人留後路了?當著左鄰右舍的面,就算你二嫂拿了你家糧食,也得給你二哥留點面子吧?」
裴四郎聞言看著大哥,臉色沉了下去,淡淡道:「大哥,不是拿,是偷。」
而且也不是頭一回了,給了二嫂改過自新的機會,她自己非要不知悔改,怪不著蘭花不給她臉面。
裴大郎一時語塞,瞪著他好半晌才憤憤的說:「反正不管如何,你媳婦兒這事兒做的不夠妥帖,就算不說你二哥,你讀書人最重名聲,她就不怕帶累你?回頭你好好說說她,以後……」
裴大郎話還沒說完,裴四郎就不想聽下去了,皺著眉頭打斷,「大哥,我們現在已經分家了,各家過各自的日子,二嫂名聲如何與我沒什麼關係。
「再者,偷別人東西的是二嫂,受委屈的是蘭花,大哥不去教訓二嫂,以正家風,為何要讓我說蘭花?她做錯什麼了,大哥要這樣嚴厲?賊進了家門,她不捉賊嗎?難不成就算是我家銀子被二嫂偷了,我們夫妻倆都不能吭一聲?」
裴大郎:「……」
裴四郎見大哥無話可說,捏了捏眉心,「若不是看在大哥二哥的面子上,我這回倒是要去問問二嫂,是不是家裡揭不開鍋了,所以才進我院子偷我糧食?
「不過這樣也正好給我提個醒,回頭家裡門都得上鎖了,否則哪天二嫂惱羞成怒買了耗子藥下進我家鍋裡,那我和蘭花夫妻倆到時候還焉有命在?」
裴大郎被他一番話氣得直咬牙,「胡說八道什麼,你二嫂豈敢做那樣的事兒?」
裴四郎卻諷刺一笑,「人心隔肚皮誰知道呢,以前我也沒敢想二嫂是這種雞鳴狗盜之輩啊。」
裴大郎:「……」
話說得差不多了,再說下去也不合適,大哥還是要面子的,想著裴四郎只得歎口氣,「不過大哥回頭還是提醒一下二哥,早些將孩子們送去開蒙吧,不然一天到晚和二嫂這樣的無知婦人待在家裡,將來長大學了偷雞摸狗,那二哥這一門可就歪了……」
「你……」裴大郎氣得手都在抖,看著裴四郎的背影只覺得肝疼!
以往看著老四不吭不哼的是個老實的書呆子,沒想到這媳婦兒進門才幾天,就被帶壞成了這樣子,那個許蘭花真是個了不得的!
進門不過一月,親嫂子給弄成了臭名,他溫厚純良的弟弟也給教成了花花腸子刀子嘴!
這話虧得蘭花不知道,不然她可真是要大喊冤枉死了,因為就連她也不明白為啥她相公表裡這麼不一樣……
第五章 三嫂嚼舌根
裴四郎回來直接將院門關好,廚房裡霧氣騰騰的,有點熱了,眼見蘭花的頭上泌出了汗水,他進去就抬起袖子給她擦汗。
蘭花看他一眼,「大哥找你說啥了?」
裴四郎捏捏她臉蛋,笑笑,「沒啥,還不是今兒的事兒,大哥說鬧成這樣,二哥面上無光。不過娘子妳做的對,今日若是我在家,這件事也絕不會輕拿輕放的,畢竟頭一回咱們忍了,這一回若是再忍,她還當咱們夫妻是好欺負的,所以鬧開了也是好事,至少這樣以後她就投鼠忌器,再不敢來咱們家裡偷東西了。」
蘭花見相公這麼說,心裡忽然很自責,他這樣向著自己,她耍了心眼卻還對他有所隱瞞,想著就顫著一雙眼,小聲的嘟囔著,「相公,我說個事兒你別生氣……」
裴四郎略略挑眉,疑惑了,「什麼事兒?」
蘭花輕輕咬唇,深吸口氣坦白從寬,「今兒……其實我心裡猜到了她會來咱家偷東西的。」
裴四郎皺眉,什麼意思?
蘭花眨巴眨巴眼,看著他心虛的笑,「我猜到她定會來偷,所以故意帶著人來堵她的……我就是想叫她知道我不是好惹的,沒想到還真給我堵著了……」
蘭花說著,委屈巴巴的上前,輕輕拽著他衣袖晃了晃,忐忑的問:「四郎,你生氣了嗎?」
裴四郎一聽,頓時雙眼幽深看著她。
蘭花瞬間不好了!
他一雙眼漆黑如墨,蘭花除了他眼中的一團濃霧,什麼也看不出來,瞧著他緊抿的唇角,覺得他好似生氣了,心裡酸酸地難受,眼眶登時就紅了,腦袋也耷拉下來,「對不起相公,我應該先和你商量的……」
她只顧著自己要給劉氏來個下馬威,卻沒顧及那是相公的家人,就算分了家也是同宗,劉氏名聲臭了指不定還會帶累相公,想到此處心裡越發愧疚,捂著臉嗚咽起來。
裴四郎哪會生她的氣?劉氏就是偷了東西,憑什麼不能說了?不過他原本打算詐詐她撈點好處的,可沒想到用力過度,居然把娘子給嚇哭了!
這一下也沒工夫想那些小九九了,直接捧著她臉親上去,將淚珠子含了,心疼的說:「我沒生氣,蘭花,我怎麼會生妳的氣?妳做的很對,這種人就不該慣著,就不該給她面子,就該一次治狠了她才知道疼知道丟人。」
蘭花抽泣著,雙眼通紅的看著他嘟囔,「可是我看你臉都黑了,還說不是生氣?」
裴四郎一時扭捏的笑笑,他怎麼好意思說是想詐詐她,想到了夜裡隨心所欲占便宜的,一時間只能說瞎話了,「我沒臉黑啊,不吭聲是因為我有點驚訝,因為沒想到我娘子心中居然如此有丘壑,遇事不慌不忙,淡定智取,比我這個男人的智謀都不遑多讓呢!」
好話連篇,謊話不要錢,裴四郎頭一回覺得自己怎麼這麼無恥,這不是原來的他呀!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蘭花聽了這話噗嗤一聲笑了,抬手擦擦眼淚,這才嗔怪的瞪他一眼,「油嘴滑舌!誰知道你說的是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
裴四郎從身後環住她的腰,見她不流淚了,心裡鬆了口氣,看來以後不能太過得意,不然一不小心就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著實丟人。
不過他也不完全是說謊,以前聽說蘭花在娘家的時候,嫂子即便刻薄她也沒吃什麼大虧,如今劉氏這件事,蘭花處理得霸氣果決,的確是叫他刮目相看,剛才那話也並不完全是哄她開心,他的確是發自內心,只不過略誇張了那麼一丁點……


劉氏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今兒辦的這件醜事一天時間傳遍十里八鄉,她挨了進門以來的第一頓胖揍,如今被打得鼻青臉腫正在床上抹眼淚,雙胞胎兒子看著她的臉也不敢上前了。
裴二郎更是滿腔怒火,男人本就好面子,出門總想著叫人抬舉著說話,平日裡他雖然懶,可是左鄰右舍的關係他都是精心維持的,出去說話辦事玩牌誰不先招呼他?
可如今好了,因為這個臭婆娘辦的這件醜事,他在親弟弟面前丟人就算了,畢竟是一家人,早晚都能和好。
可是外頭就完了,以往看不上劉氏的就不必說了,肯定是笑掉了大牙還想落井下石,就算是給他幾分薄面的,估計也會躲在被窩裡笑上一整夜。
他只要一想到以後出門去別人都用那種嘲諷鄙視的目光,或者還會說一些擠對的話讓他難堪,他就想把屋裡的女人給打死了事!
他的好名聲啊!他的面子啊!全沒了!這下以後老三肯定更不服他了!
裴大郎進門的時候就見裴二郎蹲在門檻上哭喪著臉,心中無奈的歎口氣,關好門,這才搬了小凳子過來坐下,說:「別氣了,氣也沒有用,當初媳婦兒是你自個兒選的,現在不管出了啥事你也得擔著。」
裴二郎聞言不吭聲了,當初相看的時候裴母還在世,見著劉氏就說屁股大好生養,他看著劉氏的確壯實,就沒再挑剔,不過劉氏的確沒有讓他失望,進門一年多就生了雙胞胎兒子,如今六歲多了,倒是也算機靈。
裴大郎見他聽進去了,煙袋鍋子在地上磕了磕,這才說:「日子還得過,不過回頭還是得和你媳婦兒說,以後手腳乾淨點,別一天到晚盯著別人屋裡那點東西,眼皮子忒淺了!
「出了這樣的醜事,農忙前你們倆就別出屋了,就算以後出去了,叫你媳婦兒少和老四媳婦兒打交道,那許蘭花看著可不是個好惹的,是個心狠手辣的,你媳婦兒不是人家對手,趁早叫她消停點。」
裴二郎聞言點點頭,這才問:「老四怎說?」
裴大郎頓時皺眉,重重的哼一聲,「還能怎說?娶了媳婦兒忘了哥的東西,盡向著自個兒屋裡人,不過也是你媳婦兒有錯在先,也不怪老四沒個好臉。」
裴二郎聞言歎口氣,「如今老四娶妻了,有媳婦兒照顧也能好好讀書了,將來指不定能考個秀才,一旦得中功名,家裡人也能跟著沾沾光,就是劉氏這個蠢婦,不去討好反倒得罪,真是叫人惱火!」
裴大郎卻不認同的搖搖頭,「秀才哪是好考的,哪兒那麼容易了,就算是將來考上了你也別指望,我看著那個許蘭花可不是省油的燈,你還想去沾光,作夢呢!」
裴二郎閉嘴不吭聲了,若是以前劉氏不犯渾的時候指不定還真行,如今……倒也罷了。大哥的話沒錯,老四媳婦兒怕不是個好相與的。
「還有個事兒,老四叫我交代你一聲。」
「啥事兒?」
「就是大栓小栓這兩個孩子,如今都六歲多了,老四的意思是成天在家玩不是個法子,指不定哪天要學壞,也該送去開蒙讀書了。我想了想,老四說的對,好好的孩子不能養廢了,趕明我就去私塾看看,將他們送去讀書吧。」
裴二郎聞言歎口氣,「老四看來沒真惱了我,還惦記著侄兒呢。那就按老四說的,大哥你去私塾看看每年要交多少束脩。」
裴大郎點點頭,拿著煙袋站起身又交代,「眼看天黑了還不叫人起來做飯,這日子不想過了還是怎?沒瞧見大栓小栓都餓了!」
裴二郎一聽衝屋裡大吼,「還不起來做飯?當妳自個兒是娘娘啊!矜貴的妳!」
躺在床上抹眼淚的劉氏聞言身子一震,立馬一骨碌起床去了廚房。


晚飯後,蘭花燒了一鍋水,夫妻倆洗洗後,她在屋裡給他縫夏衫,裴四郎在西屋讀書。
蘭花本想去那屋跟他湊一個燈,可是怕攪著他讀書,又怕自個兒去了他又想些別的東西坐不住,乾脆就沒過去。
上次的春衫已經做好,蘭花給他試了試很是合身,他也穿了兩次,櫃子裡那兩件舊的也沒扔,他說要留著幹粗活的時候穿,省得將新衣裳磨壞了。
兩套夏衫做起來容易,況且也不到穿的時候,蘭花縫了兩隻袖子就擱下了,白天也繡花了,夜裡再熬的久怕眼熬壞了,所以眼睛稍微有點累她就不做了。
裴四郎進屋來的時候蘭花還沒睡著,躺在床上心裡算著再有幾天就能交繡活,下回要不要接兩個大件的回來做,他進門時候門吱呀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也洗過了,身上穿著白色的單薄寢衣,行走間那衣裳緊緊貼在身軀上,清楚的描繪出他的健碩身形,蘭花看了兩眼,臉蛋不自覺地有些紅。
進門將近一月了,兩人彼此就算性子還不夠摸得透澈,可是床上的事兒卻已經處得頗有幾分滋味。
裴四郎走過來坐在床邊,脫了鞋上床來,看著她臉蛋紅撲撲的卻不敢看自己,知道她又害羞了,勾唇湊近她,挑起她耳畔的髮絲撚在指尖,對著她淡粉色的耳垂輕輕掃,聲音低沉溫潤,「娘子,妳熱嗎?」
蘭花聞言搖搖頭,水汪汪的眸子含著羞澀笑意,「我不熱,你呢?」
裴四郎低頭含住她耳珠,溫言軟語,「妳不熱,為何臉紅?」
蘭花這才明白他在笑她,戲弄她,伸出手去就擰他腰間軟肉。
她這一招很厲害,使的力氣不大,其實不很疼,可就是癢,那兒一癢,好像心也跟著難耐了。
他低沉的笑起來,側身躲了一下擒住她的手,將她拽進懷裡,懲罰似的咬她唇,「妳還沒說,為何臉紅?」
「你討厭!」蘭花反咬回去,卻不是他的對手,轉瞬間就被他攻得潰不成軍。
春末了,天已經不很涼了,兩人穿著薄薄的單衣鬧了這一通,皆出了薄汗,裴四郎拿著被他扯下來的衣裳,給她翻了身擦汗。
蘭花有點累不想睜眼,伏在枕上悶哼著,「我想睡了……」
他卻沉沉一笑,唇落在她耳後印下點點梅花後驀然用力,聽著她貓兒一樣的聲兒笑道:「還有力氣說話,就是不想睡……」

早上吃過飯,他出門的時候捏捏她臉,笑吟吟的說:「晌午就算只有妳自個兒一人也別嫌棄麻煩,做點好吃的,做一會兒繡活兒就起來走走,別累壞了身子。」
蘭花甜蜜的笑著推他出門,「知道啦,你趕緊去吧,不用惦記我。」
裴四郎捨不得走,盯著她又看了片刻才抬腳離開,走了老遠還回頭衝她擺手。
蘭花瞇著眼笑,直到看不見他人影這才回院子裡,先去挑水洗了兩件衣裳,又給菜園子澆了水,這才坐下繡花,日頭都已經老高了。
這帕子快要收尾的時候全氏來了。
她比劉氏年輕也長得好看,白白淨淨的臉盤圓潤,就是眼睛小了點,卻透著精明。
她一進門來就瞧見蘭花手裡的繡活兒,湊近了看個仔細,這才嘖嘖道:「沒想到弟妹妳手藝這麼好呢,這一張帕子繡好了,能得不少錢吧?」
蘭花笑笑,針沒放下繼續繡,「沒多少,也就買個油鹽。」說罷就轉了話頭問全氏,「三嫂今兒來是有事兒?」
自從她進門來,全氏可還沒主動踏進她這院子過,今兒突然上門來,說沒事蘭花都不信。
全氏見她不說實話,倒也沒好意思追根究底的問,就笑笑說:「不是啥大事兒,就是想讓老四今兒回來去我院子一趟,我想往娘家去一封信,讓老四幫我寫。」
「那行,等晚上他回來我就讓他過去。」
全氏說著又笑了,聲音壓低了點,指指隔壁,「村裡今兒有人傳二嫂的閒話,說她不檢點的,妳聽說了嗎?」
蘭花聞言眉尾一挑,眼珠子漆黑漆黑的笑意深沉,「她偷我家糧食,自然不檢點。」
看來李英說的沒錯,劉氏和全氏真的是水火不相容,劉氏一出事兒,全氏還真是明裡暗裡的幸災樂禍,居然跑她面前嚼舌根來了!
不過她懶得摻和這兩人的事兒,她說什麼,自己聽著就是。
全氏卻擺擺手,一臉神祕兮兮,「不是這個,是傳言她背著二哥偷漢子了!」
蘭花卻搖搖頭,「這我沒聽說,假的吧?」
肯定是劉氏以前得罪了誰,趁著這幾天她名聲不好的時候,編出來讓她名聲更臭的。
全氏卻笑得很是高深莫測的樣子,「真假倒是不知道,不過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是二嫂和大哥他倆……」
她說著,兩隻手的大拇指對著戳來戳去的……
蘭花瞬間就沒眼看了,噗嗤一笑,「我說三嫂,這種話妳也信?我雖然進門不久,可也看得出來大哥不是那種人。」
全氏見她不信,興奮勁兒瞬間落下一大半,撇撇嘴說:「指不定是真的呢,二哥不在家的時候,那不都是二嫂和大哥獨處在那院兒裡嘛,俗話說無風不起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我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蘭花卻啞然失笑,裴大郎那個人她即便剛進門不久也算看得差不多,他不是那種人,他骨子裡傲著呢,一家最大,底下弟妹都是他扶持的,家裡大事小事都是他一手管的,這樣強勢的人,看人的眼光也必定高。
就劉氏那樣眼皮子淺、手腳不乾淨的女人,蘭花覺得他肯定看不上,指不定私下裡還嫌棄,兩人怎麼可能有首尾?
外人怎麼看怎麼想的她管不著啊,但是看著全氏這個看熱鬧不怕事大的樣子還是忍不住提醒,「三嫂,外人怎麼說咱們管不著,可咱們不能信呀,出門聽人說起更要替大哥辯解,不然咱們這一整個裴家名聲都壞了,對咱們自個兒也沒好處不是?」
全氏知道她什麼意思,就是說不管事兒是不是真的她們都得當假的,不過她說的倒是好聽,那劉氏偷她東西的時候幹啥不怕名聲壞了,把那醜事捂著自個兒吃了虧去?
還不是怕老大和劉氏的醜事鬧大了對老四的將來有影響,劉氏偷東西最多屬於小偷小摸下三濫,可要是劉氏和老大的事兒是真的,那可就是真了不得的大事了!
這種事敗壞家風不說,還亂了人倫,要是被人告上去,抓住了實證,那可是要浸豬籠死人的!
不過全氏想想也對,一大家子名聲剪不斷,這種醜事要是鬧大了,將來對她的子女也沒好處,就不再說這個事兒,反倒是看著蘭花的繡活兒眼饞起來。「弟妹,妳這手藝真好,是跟誰學的?」
「我娘那一脈祖上傳下來的老手藝,到我這兒也就學了個五六成,算馬馬虎虎能拿得出手。」
全氏聞言兩手搓了搓,說:「弟妹妳這手藝太好了,這不夏天快來了,妳要是有空的話,能幫嫂子做件夏衫不?」
蘭花聞言也沒看她,低著頭繡最後幾針,「哎呀三嫂這個怕是不成了,這一春夏光四郎就有好幾身衣裳鞋等著我做呢,我這還得做繡活兒,指望著貼補家用供他讀書,妳也知道我們就一畝田,產出也賣不了幾個錢,他讀書的筆墨紙硯又貴,我要是不抓緊弄點銅板,回頭這年都沒法子過了!」
全氏被拒絕了心裡不爽,臉色也難看了幾分,皮笑肉不笑的說:「還是弟妹有本事啊,在家坐著錢都能掙到手,不像我,啥也不會,一天到晚就會刨個土。」
蘭花聽著她的酸話淡淡的笑,「三嫂可別這麼說,三哥在外賺錢,妳家好幾畝田都指著妳一個人做,妳帶著兩個孩子還把家裡拾掇得井井有條,聽說妳養的豬可肥了,年底定能賣不少錢呢!妳看妳一天到晚的忙,也沒人給妳幫把手的,所以我瞧著妳是厲害人,心裡可佩服妳了呢。」
沒人不愛聽奉承話,蘭花這一番話捧得全氏心裡舒坦了,臉上笑容也有了,這才拍拍大腿站起來說:「瞧妳說的,有啥好佩服的,哪家女人都是這麼能幹的,我也只是一般了。」
可那神情蘭花瞧著,卻是得意得很,「可不是一般,這左鄰右舍的,誰不知三嫂能幹。」
全氏笑笑,心滿意足的抬腳走了,「瞧弟妹妳也忙,可別顧著跟我說話繡錯了,我這就走了,兩個娃還在屋裡欺負狗子呢,可別一會兒工夫給掐死了。」
蘭花立馬起身去送,送走了全氏長長出口氣,所以她在娘家的時候寧願出去幹活也不願意總在家裡和嫂子大眼對斜眼,說話都得撿著好聽的說,真真累死個人!
裴大郎和劉氏的事兒沒幾天就消停了,因為人家裴大郎無懼風言風語依舊出門四處行走,該幹什麼幹什麼,見什麼人依舊說什麼話,那個絲毫不虧心的樣子自然就攻破了流言蜚語。
不過是茶餘飯後的閒話,說了幾天後這件事就會被別的新鮮事兒代替,漸漸的裴二郎也敢出門了。
劉氏倒是依舊龜縮在家,生怕一出來,大家又想起她的破事來擠對她。


蘭花在第一批繡活兒完成後得了二兩銀子,回來時候接了一幅三尺長的花開富貴圖,繡完最少也要兩個月了,不過銀子多,這一幅完成能得八九兩銀子。
回來的路上她心情好,買了半隻燒雞,想著相公的紙張不多了,又去給他買了一刀紙這才回來,雞到晚上切了又過一遍油鍋,香味兒飄出來的時候裴四郎也剛好回來了。
他心情也不錯,一進廚房就笑著說:「娘子,今日什麼好事兒,捨得買雞打牙祭了?」
蘭花笑咪咪的湊近他,小聲說:「我今兒交了繡活兒賺了二兩銀子,想著你讀書辛苦,這陣子也沒給你做啥好吃的,就買半隻來給你補補身子。」
裴四郎心裡暖暖的抱著她,低頭親她小嘴,待她羞澀的躲了過去這才說:「妳才辛苦,家裡都是妳操持,連銀子都是妳來賺,我不過是坐著讀書,根本沒妳辛苦,這隻雞娘子妳該多吃才是!」
蘭花鑽進他懷裡,「相公你別這麼說,我們夫妻一體,相互扶持是為了日子過得更好,而且我也相信你一定能考中秀才舉人,甚至能當進士老爺,到時候我還不是跟著你沾光?」
裴四郎笑著揉揉她腦袋,「說到這個我的確有好消息告訴妳,今兒先生說我文章做得不錯,讓我多加努力,今年院試應當有六七成把握能中!」
蘭花聞言雙眼瞬間亮晶晶的,情不自禁的笑開了花,揪著他衣領晃,「那我就有六七成的把握能當秀才娘子了?」
裴四郎瞧著她這個可愛勁兒,使勁揉她的臉笑著說:「反正相公我一定盡全力讓妳當上秀才娘子!」
蘭花眉開眼笑,就知道她嫁的男人靠得住,不過話不能說太滿,還是要督促他勤學用功才是,可不能因為先生誇了幾句就鬆懈了。
飯桌上,兩人吃著香噴噴的雞肉,蘭花將自己心裡的想法說了,裴四郎笑了好半晌才說:「娘子放心,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
他笑得蘭花都赧然了,可不是,他一個人也熬了這麼些年,若心裡沒點分寸、人不用功,也得不了先生的青眼。
蘭花擦了手,端起粥喝了兩口,這才看著他說:「只剩幾個月就要院試了,相公你這陣子專心讀書,家裡什麼事兒也不用你管,都有我來招呼。而且我想著要不在西屋給你架個床,方便你夜讀?省得……」
省得兩人睡一個屋,他總是忍不住,不久就要院試,蘭花不想他分一絲一毫的心。她話沒說完,咬著筷子盯著他看。
裴四郎只是眸光深深的笑道:「娘子這樣會不會太緊張了?要知凡事過猶而不及,越是這個時候,人的心就得鬆一鬆,心裡鬆快了,這樣才能得到最好的狀態去發揮。妳把我一個人趕到西屋去,不說讀書太過枯燥,就是我惦記著妳在這屋也靜不下心來。」
蘭花一聽就知道自己怕是差點出了餿主意,想著心裡一陣後怕,急忙擺擺手,「相公,我是胡亂說的,你不要聽我的,你想如何就如何,我再也不出餿主意了!」
這要是把他逼得太緊回頭落榜了……啊呸呸呸!才不會落榜!一定能中!
裴四郎看著她緊張的樣子,放下碗筷將她拉進懷裡,親親她臉頰,溫聲笑著,「娘子放心,為了這次院試,我準備了將近四年,心裡有數,妳別太擔心,咱們該怎麼過日子還怎麼過日子,一切盡人事,聽天命。」
蘭花這才鬆了一口氣,抱著他脖子點點頭,「我知道了。」
可晚上一上床,他就笑得又俊又壞的說:「娘子,今兒相公太累了,這會兒想鬆快鬆快,妳覺得如何?」
蘭花無語凝噎,還能如何,若是不讓他鬆快了,回頭萬一……那她肯定得哭死!
想通了以後,就顧不得羞澀了,抱著他脖子就親上去。
裴四郎心中得意,這一夜越發的放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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