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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961

《細作丫鬟》

  • 作者鐘淇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8/05
  • 瀏覽人次:3286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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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到這架空時代,沒成為什麼高貴公主富有千金她不怨,
甘願做個平凡的農村小姑娘,偏偏老爹不安分,詐賭被抓,
結果倒大楣的是她,被賭坊老闆逼著混進皇甫家做奸細,
問題是,粗使丫鬟的她只能掃掃外院,
接近不了主子皇甫殤,也進不了主院,怎麼偷機密啊?
幸好幸運之神眷顧,她逮著機會修復古籍,讓皇甫殤注意到她,
把她晉升為貼身丫鬟,她終於可以完成任務了──才怪!
事必躬親的他,規矩一大堆,累得她得時時刻刻小心伺候,
只能趁半夜偷溜進書院卻被他活逮,罰抄書一整夜,險些累死她,
照理她該討厭他,偏偏在得知他是大善人,專收孤苦無依之人後,
卻對他大大改觀,變成最護主的忠心丫鬟,
當他擇善固執惹怒三皇子,她以下犯上,勸他小心因此惹禍上身;
當他被誣賴通敵叛國又受重傷時,她傻到簽了賣身死契求名醫救他,
結果他避開殺身之禍,她卻遭人出賣,入了地牢小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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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靠!她一定是前世沒燒香,平時不拜佛,才會倒楣的遇上穿越這種事!
馬蘭眉怎麼也沒想到,才在自家蹲個廁所,就碰上數十年難得一見的超級大地震,霎時,天搖地動,窗戶震得砰砰作響,嚇得拎著褲子衝出廁所的她,腦子裡還在想著,她是要先穿上褲子,保持完美形象,還是應該要抱著寶貝筆電開門逃命,可下一秒,她便讓家裡該死的五層高書櫃給壓死了……
好吧,穿就穿了,她也認了,但人家穿越不是穿到格格、公主,世家嫡女、庶女身上,要不也是王妃、小妾、花魁或抱四爺大腿的,怎麼她一穿,就是穿到史上職業最低賤、最讓人瞧不起,專門在夜半挨家挨戶收夜香,因染了風寒發高燒急病而亡,且和她同名的倒楣女身上。
媽的,枉她馬蘭眉號稱天才小機靈,居然魂穿到一個倒夜香的身上,還是個家徒四壁、有著一個爛賭爹、一雙拖油瓶弟妹的夜香女!
靠,不知道她現在學人家跳跳井,會不會又順利穿回現代去?
正當她屈膝坐在門檻前,愁眉苦臉撐著雙頰苦思著在二十一世紀靠寫稿為生的自己,未來該如何在這陌生的朝代存活下去時,驀地,遠處一個紮著雙辮、身著碎花棉衣,年約五、六歲的丫頭,哭著朝她跑了過來。
「嗚嗚,姊姊,虎子他們都笑我,說咱們家是拾糞的,嫌我身上臭,不跟我玩兒,嗚……」
小丫頭一跑近她跟前,立刻抽噎哭訴起方才在河邊與村中同伴們發生的事,一串串晶瑩的淚珠兒不停從她稚幼的小臉滑落,顯得格外楚楚可憐。
饒是向來被好友批評為史上最沒良心、不知同情憐憫為何物的馬蘭眉,瞧見這一幕也不禁心軟了。
她一把拉過家中年紀最小的幼妹,抬起自己無半點花樣的粗布衣袖拭去她臉上的淚花。
「哭什麼哭,拾糞怎麼著?沒咱們拾糞,他們家可怎麼活?」她一邊沒好氣的為她擦著淚,一邊粗聲粗氣的安慰她。
「為什麼不能活?」小丫頭咬著手指頭,不解的歪頭瞅著她,一點也不在意自己一張小臉被姊姊給擦得通紅一片。
「哼,全被糞給淹死了唄!」
「噗,姊姊好壞,不理妳了,小丫去山上摘菜,順便去找石頭哥哥回來吃飯!」聽了她那妙趣的回答,名字叫做小丫的小丫頭破涕為笑,遮掩著嘴,扭身又朝外頭跑去,留下馬蘭眉獨自一人坐在殘敗破舊的破木屋門檻前,扶額歎息。
唉,帶著兩個拖油瓶,還有個嗜賭如命的爹,在這陌生的世道,她要怎麼活啊?罷了罷了,既來之,則安之,憑她的聰穎機智,總會想出辦法的。
瞧瞧時間,也差不多近午了,她想,等會兒那兩個小鬼撿果子、摘菜回來也該餓了吧。站起身,馬蘭眉拍拍裙上的灰塵,轉身欲進屋去廚房燒火做飯。
可人到了廚房,還沒來得及燒火起灶,她家那扇原本就不甚牢固的破爛木門驀地被人踹開,從外頭闖進了數個做長工打扮的黑衫壯漢。
「就是這兒!馬老頭家!」來人氣勢洶洶,手持長棍指著聞聲從廚房匆匆奔出查看情況的馬蘭眉道:「她就是馬老頭的女兒!」
「你們這是幹啥?光天化日之下,私闖民宅,還有沒有王法?」見自家大門被這群人幾乎踹破踹爛,馬蘭眉一股火氣瞬湧上來,雙手扠腰,毫不客氣地開口直嗆來人。
拜託!她家都窮得快揭不了鍋了,要是這扇唯一能擋風遮雨的木門讓他們踹壞了,她要從哪兒變錢出來修門啊?
「王法?哼!老子就是王法!」這時,一個著暗色衣裳,管家打扮的老兒,從那群黑衣長工身後踱了出來,「妳爹在我們賭坊裡詐賭,欠了百兩賭債,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就算今兒個這事鬧上官府,理字也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妳竟然還敢大言不慚跟我談王法?哼!」
馬蘭眉聞言不禁一驚,她就說怎麼一大早便沒見到那爛賭爹,原來是又跑去賭錢了,而且這回居然還在賭坊裡搞鬼詐賭?!
穿越來這兒一個多月,除了前半個月因躺在床上養病下不了床,之後病癒的每天她幾乎都在處理爛賭爹因賭惹出的禍事,每回都是在他苦苦哀求下,翻箱倒櫃、砸鍋賣鐵搜羅出家中值錢的東西,勉強替他收拾爛攤子,可這次是百兩賭債啊,家裡窮得連半兩銀子都擠不出來了,她要去哪裡籌百兩銀子替他還錢?
「你們想怎樣?」她忍不住冷沉下臉,強抑下心中慌亂,故作鎮定的問道。
那蓄著白色短鬚的管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撫鬚道:「不想怎樣,只是那馬老頭還不出錢來,有道是父債女償,我們也只好『請』妳去見見我家主子,商談如何賠償這百兩賭債。來人,把她帶走!」
一聲令下,只見兩名長工上前押住了馬蘭眉,硬捉著她便往外頭走。
本來這事交由底下人自行處理就行,但不知為何,一向懶得理會這等小事的主子今兒個竟聽信馬老頭的吹噓,好奇的想瞧瞧他口中那機智聰穎、美貌不輸皇城第一美人,定有辦法替他償還百兩賭債的女兒是什麼模樣,於是,他們只好按照主子命令前來馬老頭家「請」人了。
「放開我!欠你們錢的是我爹,你們大可去找他要錢,何必來尋我要債,快放開我……」
但不管馬蘭眉如何掙扎抗議,最終,她還是被人強押到了據說是賭坊幕後主人居住的華宅中。
一進那以玉磚鋪地,用鎦金漆木、汝窯花囊及眾多珍稀古董陳設佈置得富麗堂皇的華宅大廳,便見馬老頭瑟瑟發抖的低頭跪在堂下,而堂上,一架以昂貴真絲面料繡出的氣勢磅礡山水四折屏風,正大大方方擺在廳堂中央,隱約可見到屏風後那斜倚在長榻上的男子身影。
那應該就是他們口中所稱的主子,賭坊的真正老闆吧。
「嗚嗚,女兒啊,是爹害慘了妳啊……」一旁,馬老頭眼見自家閨女被人強押擄來,終於忍不住懊悔的噴淚哭號道。
「嘖嘖!不是我說,你們這些人真是越來越不長進了,行事粗魯極了,怎能如此對待人家一個如花似玉、嬌滴滴的姑娘家呢,還不快快鬆手,放了人家馬姑娘。」屏風後,那似是主子的神祕男子輕搖著摺扇,輕聲斥責著那些強押馬蘭眉來此的手下。
「是是是,是小的魯莽了,還請主子別怪罪。」管家連忙哈腰應道,一個揮手,急令那些正押著馬蘭眉的長工們鬆手。
馬蘭眉這才覺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過來,一路被粗暴壓制得不得動彈的兩條胳膊終於重獲自由。
可不待她緩過氣,那屏風後的男子又搖扇開口了—
「嗯,長得倒是也算清秀,但說不輸皇城第一美人,卻是言過其實了,馬老頭,你糊弄人的功力越發見長啊,竟連我也敢誆騙,但無妨,這並無礙我請馬姑娘前來的意圖,既然馬姑娘來了,那麼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妳父親在我聞人衍的賭坊裡詐賭,詐騙了百兩賭金,之後讓人逮著,心虛欲逃時又失手打傷了我兩名看管賭坊的護院,敢問馬姑娘,這筆帳妳打算怎麼辦?」
呵,本來還以為是什麼才貌雙全、世間難得一見的美人兒,勾起他難得的好奇心,特地命人請來一看,結果也不過爾爾。嘖,這馬老頭膽子可真大,竟敢誆他,這世上,向來只有他聞人衍敢坑人,還從沒有人敢坑到他頭上,更別說是在他名下的賭坊裡搞鬼詐賭了,這馬老頭可謂是不知死活、膽子極大第一人。
「問我怎麼辦?」站在堂下沉默了好半晌,馬蘭眉才擠出這麼一句,「涼拌行嗎?」
百兩賭債,就算她把那個破爛的家全賣了,也籌不出這麼龐大的銀子啊!
「嗤,馬姑娘真愛說笑,若是人人在我賭坊裡詐賭後扔下一句涼拌就沒事,那我這賭坊還要不要經營?」男子原本溫柔含笑的嗓音瞬間轉變為陰寒,「既然提不出辦法、還不出銀子,那就按照賭坊規矩,剁了馬老頭的手指頭吧!」
用他一根手指殺雞儆猴,看看日後還有誰敢在他的賭坊裡詐賭!
這剁手指的話一出,不待一旁長工上前動手,馬老頭已嚇得屁滾尿流,當場連滾帶爬地爬至馬蘭眉腳邊,揪住她粗布灰裙放聲哭號起來。
「女、女兒救命啊!我這也是為了咱們家,想讓妳跟石頭、小丫過上好日子,才逼不得已想出這個詐賭的爛主意啊,妳……妳可不能見死不救,眼睜睜看著妳爹我被人剁手啊—」
「慢著!」就在長工們將馬老頭拖離她身邊,狠狠壓制在地,取出匕首預備要剁掉他的手指頭時,馬蘭眉蹙著秀眉開口喝阻。
「怎麼?反悔想求饒還錢了?」聞人衍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彷彿早已料到她終究會心軟、不捨老父受苦。
「不是,我是想說,剁一根是剁,剁十根也是剁,能不能麻煩你,乾脆點,一次剁掉他十根手指,省得他以後再跑去賭,在外到處欠債惹麻煩。」既然剁手指這事已是既定事實無法改變,不如藉由這次機會,乾脆將他那愛賭的手指全剁光算了,省得未來他不知還要在外為賭惹下多少禍,連累她這個女兒得不停幫他擦屁股、收拾爛攤子。
「女、女兒?」馬老頭聽了這番話竟忘了掙扎,只能趴伏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瞠目望著她。
自從他這閨女大病一場醒來後,便性子大變,變得幾乎令他都快認不出來了,以前不是他一有事,她都會焦急得到處找人想辦法救他嗎?怎麼現在……
「爹,你放心,即使你日後沒了手,女兒還是會善盡照料你的義務,石頭跟小丫也不會嫌棄你的,大不了日後你的三餐、吃喝拉撒,全靠我與石頭小丫三人照料,我們會奉養你到終老的。」馬蘭眉蹲到他面前,故意擺出一副同情憐憫表情,勸慰似的拍拍他的肩,接著便逕自轉頭朝那幾名長工們道:「好了,我跟我爹說完話了,你們可以動手了。」
頓時,廳中所有人一陣無言,似是沒想到這天底下竟有如此冷血無情的女兒,連那原本高高舉起匕首要剁馬老頭手指的長工,一時間竟也猶豫了起來,不知自己是否要動手。
這時,屏風後的男人忽然低低的笑了。
「呵,有趣,真是有趣。」透過那精繡著山水畫作、薄如蟬翼的屏風,只見男子啪地一聲收合起手中摺扇,緩緩坐直身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如此沒心沒肺,罔顧血脈親情,提出狠剁父手的冷血要求,還真是教人感到新鮮啊……」
想他聞人衍縱橫皇朝商場多年,從未見過此等心狠的人,未曾聽過此種離經叛道的要求,或許她能幫他達成一直以來未能完成的那件事。
青骨摺扇在榻旁玉案上輕敲兩下,候在一旁的管家先是一愣,而後忙吩咐人上前撤掉那架四折山水屏風。
屏風一撤開,只見一名紅衣烈烈、玉面金冠的俊美男子端坐在長榻上,在看清他真面目的一瞬間,馬蘭眉恍神,竟有種瞧見妖孽現世的錯覺。
那是一個極其美艷的男子,見到他,她腦海中閃現「傾國傾城」這四個字,一身紅衣金袍,微微上勾的鳳眸,不覺女氣,反倒呈現出一股華魅之美。
只可惜,不是她這個愛肌肉型猛男的女人的菜啊!
紅袍男子緩緩起身,走到她面前,以扇柄抬起她的下顎,逼視她的雙眼。
「馬姑娘,瞧見我的模樣,妳沒什麼想說的嗎?」像以往那些瞧見他樣貌的愚蠢女子一樣,見他長得俊美不凡,便打著替父母還債的旗幟,哭鬧著要留下,在他身邊為奴為婢伺候他。
「有什麼好說的,」馬蘭眉被迫昂高了下顎和他對視,縱然她寫過不少富家公子調戲良家婦女的小說戲碼,如今自己親身上陣,只能說這感覺還真是有夠令人想爆粗口的不舒服。
她伸出兩根纖指捏住了那柄抵住她喉口的折扇,慢慢將它移開,「你長得兩隻眼睛一張嘴,你該有的我都有,難不成你天生比別人多出了一隻眼睛還是一張嘴嗎?」
聞人衍聞言先是一愣,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似乎對她的反應極為滿意。
「不錯、不錯,我長得的確與常人無異,沒什麼可說的,馬姑娘的確玲瓏剔透,我改變心意了,若是妳願意幫我辦一件事,我便放過妳爹,不剁妳爹的手,就連妳爹在我賭坊裡詐賭所欠的那百兩銀子,也可全部抵銷作罷,如何?」
「我說這位聞人大爺,其實也不用那麼麻煩,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像我如此深明大義的人,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不會強求你一定要手下留情,留下我爹的手,甚至,若是你願意幫我剁光他其他的手指頭,讓他從此無法在外頭爛賭,我一家大小,連同家裡畜養的雞鴨貓狗都會感謝你的。」她假笑的瞇起眼,一副由衷感謝他的真誠模樣道。
哼,當她是傻子笨蛋嗎?天底下會有這麼好康的事,只要幫他辦件事,就能抵銷那足以令皇朝一般尋常家庭過上一輩子好日子的百兩賭債?想必那不會是件簡單的事。
「呵,沒想到馬姑娘如此牙尖嘴利,但妳別忘了,妳家中可不僅僅只有妳爹一人,記得妳好像還有一雙弟妹,名字似乎是叫……石頭、小丫對吧?」對於她那不識好歹的拒絕,聞人衍並未動氣,反而噙著抹微笑,溫柔地道出恫嚇話語。
馬蘭眉聞言,心倏地一凜,臉上的笑也逐漸斂去。
「妳說,我要是把他們抓了,一個賣去窯子,一個淨身送進宮去當小太監抵債,那會怎麼樣呢?」勾人的鳳眸斜瞥了她一眼,便逕自轉身步回榻前,撩袍上座。
「你想怎樣?」她冷聲質問。
「只是想要妳幫我辦事,當然,我不會虧待替我做事的人,事成之後,不僅妳爹欠我的賭債全數作罷,我還會再大方贈妳一筆銀子,讓妳日後無須再為了養家而辛苦,如何?」
「聞人大爺手下能人那麼多,為何偏偏挑上我?」
「因為……」聞人衍手指輕撫過擺置玉案旁汝窯花囊裡所插的嬌艷黃菊,倏地握住那盛開的花球,狠狠將它從花枝上擰下,「他們沒妳聰明機智,更沒有妳狠心。」
另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們的定力沒她夠。
一想到他所派去那些接近「他」的女子,最後紛紛反被那人所吸引,背叛了他的命令,他就恨不得將那些抵抗不了對方魅力的女子殺了!
「怎麼樣,考慮得如何?」扔開手中被揉捏得粉碎的殘花,他抽出帕子拭手。
馬蘭眉低頭死咬著唇沉思,片刻後道:「你到底想要我幫你做什麼?」甚至拿她的幼弟幼妹安危來威脅她,到底想要她幫他做何事?
「我要妳……潛進一個人的府邸,想辦法偷出我在南方與對方正爭奪的礦坑標案機密。」他終於說出了他的目的。
「什麼?!你、你、你要我女兒替你去幹偷盜機密這麼危險的事?不行!不行!這怎麼可以?!」聽了他的話後,還不待馬蘭眉反應回答,一旁被壓在地上的馬老頭已忍不住瞪大眼嚷嚷,「這太危險了,萬一被人發現逮著出事了怎麼辦?女兒妳千萬別去,聞人大爺,是我詐賭欠你的銀子,我看你還是剁了我的手吧,別讓我女兒做這麼危險的事唔唔……」
話沒說完,已被候在一邊的管家拿布塞住了嘴。
「咱們主子說話,有你這老頭插嘴的分嗎?」
馬老頭的身軀被人粗魯地硬拖往後,又挨了好幾下打。
「住手!」見他們動手毆打她爹,馬蘭眉連忙開口斥喝,「快點住手,別再打了!」
聞人衍微微抬高了手一揮,那些人便停下毆打的行為。
她深深吸了口氣,閉眼握拳回想起她剛穿越過來身罹重病時,石頭跟小丫那對乖巧的弟妹緊守在她床邊,夙夜匪懈地辛苦照顧她,還有馬老頭見她生病到處借錢,不惜冒著大雨深夜到城裡請大夫來看她,與方才寧可自己剁手也不讓她去幹危險的事,最後她咬咬牙—
「我答應你。」在穿越過來這一個多月的相處之下,她早已對他們有了感情,雖然這老爹愛賭又不著調,但看在他是真心疼愛她這個女兒的分上,她怎麼也做不到看他們被人剁手毒打甚至賣掉抵債,只好接受他的提議,答應替他辦事。
「很好,我相信憑馬姑娘的聰明才智,一定能順利完成這件事的。」聞人衍微笑的刷一聲抖開摺扇,斜靠在長榻上,一副優閒輕鬆的搧著風,說出暗含威脅警告的話語,「畢竟,妳爹和妳弟弟妹妹的將來,還掌握在妳手裡呢。」
馬蘭眉緊緊握住粉拳,強抑下飆罵髒話的衝動,恨恨瞪著堂上的聞人衍僵硬點頭。
「我知道了,我會盡快想辦法完成你的任務,現在,你可以放人了吧?」可以放了她爹了吧,看他被一堆人高馬大的長工狠狠壓制在地,口塞髒布,那渾身髒汙狼狽又可憐悽慘的模樣,縱使她心再冷硬,也覺得於心不忍。
「當然,」得到她同意的承諾,聞人衍顯得心情極好,一個眼神掃過去,長工隨即放人,他才淺笑地說道:「對方詳細的身分,過幾天我會派人去跟妳細說,那麼,就靜待妳的好消息了,馬姑娘。」
馬蘭眉沒回話,只是冷冷的掃瞪了他一眼,扶著雙腳發顫的馬老頭緩緩走出這裝潢得富麗堂皇又氣派宏偉的大廳。
臨走前,她回頭望向那坐於長榻上,在美貌婢女服侍下正優閒品茗的紅衣男人一眼,第一次非常懊悔自己竟不是穿越成會武功的俠女或刺客之類的,不然,她就可以狠狠痛揍這個妖孽一頓。
他竟卑鄙地拿別人的弱點來要脅,以讓人乖乖聽從他的話,果然,這種無恥齷齪的奸商無處不在,無論是現代或古代,都一樣!
大盛皇朝自建國以來,屹立在華夏強國之林已數百年,成功打破了歷朝各代皆無法傳過十代的詛咒,如今在位的大盛皇帝睿帝更是一代明君。
在他的勵精圖治下,大盛皇朝昌盛繁榮,百姓安居樂業,可惜,美人白頭,英雄遲暮,再雄才大略的皇帝,也終有油盡燈枯的一天,就連睿帝也不例外。
隨著睿帝年事漸高,纏綿病榻,大皇子早夭,底下已成年的幾名皇子皆眼饞著皇位,紛紛拉幫結派,製造爭鬥紛亂,導致朝政日漸敗壞,朝野動盪不安。
而在這場皇位權力的爭奪戰當中,又以擁護先皇后所出的二皇子盛清霄與睿帝現今寵妃淑貴妃所出的三皇子盛清崇兩派鬥得厲害,可這一切,卻與九陽帝都城中的小老百姓們無關,他們更關心的是近日皇朝兩大皇商之一的皇甫府邸要招丫鬟一事。
要知道,大盛皇朝的兩大皇商,可是傳奇中的傳奇啊!一為皇甫殤,一為聞人衍,兩人都是白手起家,才二十多歲,卻已成就一番傲人霸業,一為海上航運霸主,一為掌握皇朝百業的陸上豪傑,兩大霸主,各有千秋,但最最重要的是這兩人都尚未娶親,是以,皇甫府邸要招丫鬟的消息一出,一堆家有適齡閨女的人忙不迭的找上專為皇甫府尋人的花牙婆,又是送禮又是贈銀子的,只盼閨女能被選進府,最好是一朝能被那皇甫府的主子皇甫殤看中,躍上枝頭變鳳凰。
花牙婆也不是傻的,好不容易攀上皇甫府這條線,怎麼也不會因為眼前的蠅頭小利而壞了自己長久以來的信譽,要知道,不知有多少人正等著她出錯欲拉下她取而代之呢。
於是,在帶人進府前,行事一向謹慎、精明的花牙婆便對這些入選的丫頭先行訓話一番。
「老身可警告妳們,進了皇甫府後,妳們這些丫頭最好安安分分的,認清自己的本分,別被那一時的繁華富貴炫花了眼,動起那些不該動的心思,要是讓皇甫府的總管通知老身來領人,可有妳們好受的!」
「知道了,花嬤嬤。」混在丫鬟中的馬蘭眉低頭畢恭畢敬地和其他人一同福身脆聲應道。
那日,因受脅迫答應替那奸商辦事,原本不知道自己要接近的是誰,直到後來收到那奸商派人送來的書信,一看才知他竟要她潛進皇甫殤的府邸,想辦法偷出兩人正爭奪的南方礦坑標案機密。
當時看完信的她只覺得頭疼得很,古代皇商的府邸是那麼好混進去的嗎?若無人引薦介紹,要她如何混進皇甫府啊?!
似乎老天聽見了她的心聲,碰巧,目標人物皇甫殤的府邸要招聘丫鬟,於是,她主動找上花牙婆,假借家裡貧困極需銀子,請求花牙婆給她個機會能到皇甫府工作,許是她與其餘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前來應聘的姑娘們很不一樣,人又一副乖巧、不吵不鬧的模樣,這才打動了花牙婆,將她選進至皇甫府工作的丫鬟名單中。
不枉費她這些日子以來,極力賣乖,討花牙婆歡心。
花牙婆將皇甫府中的規矩及禁忌全說了個遍,這才心滿意足地領著這一群她精挑細選出來的丫鬟們前往皇甫府,預備拜見掌管人事的秦總管。
馬蘭眉跟著花牙婆步進皇甫家,一進門,便見那價值不菲的青石板磚一路從正門鋪至內院深處,前後五進的華宅院落,處處皆以白牆紅柱、琉璃黃瓦鋪設搭蓋,顯得氣派又威嚴。
而各院之間以長廊相連,甚至在院落中心處有一荷花池,種植了從皇朝各地收集而來的稀有珍貴荷花,在粼粼綠波池面上,盡展風姿,那美不勝收的景致,險些教人看迷了眼。
真不愧是皇商的府邸,果然氣派非凡啊!
馬蘭眉低首斂眉,暗自在心中驚歎道,難怪有那麼多人爭著想擠進皇甫府做事,光看這宅院富麗堂皇的模樣,想來這裡給下人的月薪餉銀一定頗為豐厚。
不知走了多久,花牙婆領著她們一行人來到一座院子裡,只見一名身穿深藍色袍子的中年男子背對著她們,不知正在跟身旁的下人交代什麼。
花牙婆一見那人,連忙甩著手絹兒上前和其打起招呼。
「哎喲,秦總管,幾日不見,您可是越來越有精神了。瞧,我按照您的要求,特意領了些丫頭來,您老瞅瞅合適不合適,要是不合適、不喜歡,跟我說,回頭我再給您換些人來。」花牙婆一張老臉笑得像菊花似的,猛朝那人推薦自己帶來的丫頭。
「嗯。」秦總管遣退了身側的下人,隨後踱步來至一行丫頭面前,撫著八字鬍命令道:「把手伸出來。」
「沒聽見秦總管的話嗎?還不快快把手伸出來。」花牙婆見那些丫頭們只顧發呆卻無動作,忙揮著帕子喝道。
於是,站成兩排的丫頭紛紛伸出雙手,任由那提出此等莫名要求的秦總管檢查。
秦總管一一踱過丫頭們身前,而後從裡頭點出了幾人。
「這個、這個和這個,不適用,妳帶回去吧。」指甲留得那般長,手上又無半點繭子,一看就是從未做過事兒的人,這種人進府不是浪費餉銀,就是打著攀上主子變鳳凰的壞心思,說什麼也不能留。
無視那幾個姑娘極其沮喪的神情,他轉而對其餘順利通過他檢查的丫頭們厲聲訓道:「相信花牙婆已經把府裡的一些規矩與忌諱告訴妳們了,在這裡工作,只要安安分分,主子絕不會虧待妳們,可要有那些偷奸耍滑的,就別怪我這個做總管的狠心,將妳們一個個打攆出府去!」
「知道了,秦總管。」眾丫頭一起福身,表示自己聽明白了。
「行了、行了,」秦總管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這幾個看起來伶俐的就先到主子的膳房去幫忙,另外這幾個便到內院做些日常簡單的打掃工作,而剩下這幾個……就先到外院當粗使丫鬟。」
馬蘭眉正是被指到外院當粗使丫鬟的其中一人。
正當秦總管打算命人領著這些新進的丫鬟們下去時,一名家丁急匆匆地自院外奔進來。
「秦總管、秦總管!主子回府了、回府了……」
秦總管一聽,大驚,忙揚聲叫道:「什麼?!今兒個怎麼這麼早?那還杵在這做什麼,快!還不讓人開大門迎爺回府!」
平日都要到申時才回府的爺,怎麼今日竟提早回府了?莫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邊說,他人邊往外頭疾步趕去,還沒步出院外,就見自家主子在下人的簇擁下,大步跨進了院裡。
「爺,您今兒個怎麼這麼早回?是不是有什麼事?」秦總管連忙上前關心詢問。
「無事,不過是事情提早辦完,便早些回來罷了。」皇甫殤瞧見院子裡站滿了人,不禁皺起眉問:「這些人是……」
「回稟爺,這些是牙婆替府裡新送來的丫鬟。」秦總管忙回答。
「丫鬟?」他的聲音聽來極為清冷。
一直低垂著頭,默默聆聽著兩人對話的馬蘭眉,忍不住抬眼偷覷男子的樣貌,想要瞧瞧皇甫殤長得如何。
一抬眼,便被那張宛如刀雕刻般的冷酷俊臉給狠狠攫住了視線,那漆黑深邃的眼眸,隱隱蘊藏著銳利,斜飛的劍眉英挺,順著他高挺的鼻梁而下,是一張薄唇。
身材修長高大,卻不顯得粗獷,在那一身黑絲錦袍的襯托下,渾身散發著冷峻悍然的氣勢,宛若黑夜中的孤鷹,孤傲疏離卻又銳氣逼人。
撇開他那一身生人勿近的氣勢,光看外表,果然長得很不錯,難怪有一堆姑娘爭搶著要進他府中當丫鬟。
似是察覺到有人注視,皇甫殤目光忽然銳利地朝她掃來,馬蘭眉心一驚,連忙低下頭。
呼,看來這人果然不簡單,竟連她如此隱密小心的窺視都能發現,回想方才他的那眼神,簡直比刀子還鋒利,她要從這種心思縝密、謹慎又危險的男人手上盜得礦坑標案機密……這任務不容易啊!
「我不管府中徵聘丫鬟這種小事,總之,府裡一切事務都交由你安排處理,只是,無我的指令,任何人都不得接近我所居住的主院與書房,知道嗎?」皇甫殤對秦總管如此交代,之後,便逕自步進廳堂內,不再理會院子裡站滿的一堆人。
「爺放心,我會交代她們的。」待送男人進了廳堂內,秦總管隨即轉首對一旁的小廝吩咐道:「小迅子,你帶她們去後院偏房安頓下來,之後,讓府裡的管家婆子好好教教她們規矩,最重要的是,將爺方才所說的話一五一十的轉達給管家婆子知曉,再帶花牙婆去帳房領賞錢,快去!」
「小的這就去。花牙婆和各位,請跟著我。」小迅子領著花牙婆及一眾通過甄選的丫鬟,前往後院偏房管家婆子報到。
馬蘭眉也跟著這些丫頭一起離開。
她垂著頭,悄悄呼了一口氣,不管如何,她總算順利混進皇甫府,接下來,就是要設法從皇甫殤身邊成功竊取南方礦坑標案的相關機密。
回頭望著廳堂內黑袍男子的背影,暗忖,她知道這行為不對,但為了保住她那可憐的幼弟稚妹和麻煩爹,她不得不這麼做,只能對他說聲對不起了。
第2章
「蘭眉啊,廚房的剛嬸要妳待會兒去她那,幫忙領內院丫鬟的飯菜,送至她們所住的後院小樓去。」
「好,我知道了,待會兒便去。」
「蘭眉啊,漿洗房的何嬤嬤說,已把前日總管、小廝們送來的衣裳漿洗完畢,但漿洗房裡的人目前都抽不出空,要妳抽空幫忙將漿洗房洗乾淨的衣服送回。」
「好的,我掃完院子就去。」
時光匆匆,很快的,馬蘭眉混進皇甫府也已經十多天了。
這段日子,她憑著自己那哄死人不償命的好口才,將府裡上上下下的人全哄了遍,混了臉熟,即使如此,她依然無法接近那向來被封為「下人禁地」的主院。
沒辦法,誰教皇甫府內外森嚴,一個下人根本無法隨意接近層層戒備的主院,更別說是她這種負責灑掃外院的粗使丫鬟了。
眼看日子一天天過去,她不禁越來越心急,要是不能在那奸商所定下的期限內順利完成任務,她該怎麼辦才好?
「馬姑娘,主子要我問妳,究竟何時才能完成任務?」
正當她一邊清掃著院子落葉,一邊頭疼的苦思著辦法時,忽然一個家丁打扮的男子低垂著頭走至她身邊,刻意壓低聲量朝她拋下了這句話。
她聞言一驚,忍不住抬頭驚望著來人,「你……」
那男子從腰帶悄悄取出一腰牌,在她眼前輕晃了下,隨即又快速地收回腰間。
馬蘭眉眼尖的瞧見那塊腰牌上頭清楚刻著「聞人」二字。
「你是那奸商……不對,是聞人爺的人?」
「是,主子怕馬姑娘一人在府中孤立無援,特命我來此暗助並照看馬姑娘。」
「照看?呵,我看是監視吧。」她忍不住嘲諷,分明是怕她不盡心替他辦事,特意派人潛入府中來盯她的。
「不管如何,主子要我提醒姑娘,妳只有一個月的時間,還請姑娘盡快行動,盡早取得東西,否則,令弟令妹及妳爹的安全他就不能保證了。」將自家主子吩咐的話轉達後,那人隨即又低垂著頭走了。
留下馬蘭眉氣得重摔掃把,忿忿地在心裡想著,她也想盡快盜得東西啊,可目前的她只是灑掃外院的粗使丫鬟,根本無法接近正院與書房,如何有機會下手盜取機密啊?
不行,看來她得改變方法,先從皇甫殤身邊最看重的人下手才行。
終於,這一日機會來了。
皇甫府宴請當朝二皇子,馬蘭眉奉管家婆子的命令,欲送熨燙洗好的秦總管衣物到他的院子交給他的小廝時,正好瞧見秦總管在宴客廳旁的玲瑯廊道旁氣急敗壞地訓斥著一名丫鬟。
「妳說!妳都做了什麼糊塗事,我將看顧、保管爺欲在宴上獻給二皇子的禮品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妳,結果呢?!妳是怎麼回報我的,竟失手打翻了茶水,將爺透過多層關係好不容易才尋回的珍稀古籍棋譜給毀了,妳說,要是毀了這場宴席,妳有幾個腦袋可以賠啊!」他猛戳著丫鬟的腦袋痛罵著。
本來還覺得她辦事牢靠安穩,挺聰慧的,有心提拔她,如今看來,竟是個糊塗莽撞、不頂事的!
「秦總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也不知道那茶水是怎會翻倒的,我真的不是有意毀壞這古籍的……」那丫鬟捧著被茶水浸濕的棋譜,雙手顫抖,哭得眼都紅了。
「行了、行了!我現在沒時間聽妳解釋,如今獻禮時間就要到了,這古籍棋譜卻已被妳毀壞,妳告訴我,要怎麼辦才好?!」秦總管覺得頭疼的直按揉著額頭。
這本名為《瀝仙譜》的珍稀棋譜,相傳是一百多年前,大盛皇朝一個著名的棋手何圖甫所著,傳言,他在山上因避雨偶遇一深山老嫗,心血來潮與之對弈,結果,不自覺與其下了三天三夜,當他恍然回神,發現向來自恃棋藝過人、無人能敵的他,竟敗於老嫗之手。
他驚歎老嫗的驚人棋藝,於是回去後花了大半生時間,將兩人那三日對弈之激烈棋局一一回憶譜出,最終譜成了絕世流傳的《瀝仙譜》。
而這棋譜,喜愛棋藝的二皇子苦尋已久,好不容易被爺尋得,打算要在宴上獻予二皇子,結果卻被這丫頭弄濕毀了,這該怎麼辦才好?
正當他心焦煩亂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女子的清脆叫喚聲。
「秦總管,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讓我試試?或許……我有解決的辦法。」
秦總管聞聲連忙轉頭一看,發現是個身穿粗使丫頭服裝的小丫鬟。
「妳?」他不禁懷疑的瞇起利眼,上下打量審視著這自告奮勇的丫頭,「妳有辦法?」
瞧她不過十七、八歲,有辦法解決這事?
「我曾聽人說過,若是一些上了年份的古書弄濕了,可以拆開裝訂書冊的粗線,用乾淨棉布吸拭乾表面濕汙,再以兩片薄竹板夾住濕透的書頁壓緊壓平,用低溫炭火一頁一頁烘乾,待完全乾燥後,再重新將其裝訂,便能成功恢復那古籍原狀了。」馬蘭眉故作一副天真模樣,歪頭將那修復古籍的辦法清楚道出。
其實那是她以往寫到小說某橋段時,從Google大神那兒搜尋查來的辦法,可沒想到,當時所查的資料現在竟然能用得上。
「真的?」秦總管聞言不禁大喜,連聲讚道,「好好好!若是妳提供的辦法真能恢復這本棋譜的原貌,我便加妳二兩月錢,並提升妳丫頭等分,調妳到內院做事!」
「多謝秦總管。」見自己的目的達成,馬蘭眉連忙露出一抹甜美的笑顏,福身向他道謝。
真是天助她也,竟然送上了這麼一個立功、可以取信大總管的機會,這下,她一定要好好表現,好一舉成功調至內院去!
「時間不多了,妳現在就預備開始動手修復吧,至於妳,還愣在這做什麼,還不快去後頭叫人取來剪子、棉布、竹板與炭爐來!」秦總管從那闖禍丫鬟手裡奪過那本被茶水浸濕的《瀝仙譜》,而後,指著那還抽噎哭個不停的丫鬟大聲喝斥,命她快去取來修補古籍所需的一切物品。
時間緊急,不管眼前這粗使小丫鬟所說的修復辦法能不能成功,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放手讓她試一試了。
燈火通明的宴廳中,以紅綢金緞佈置得極為喜慶,地上鋪著厚厚的金絲地毯,梁上掛滿了精巧的彩繪宮燈,而六對高高的銅柱周圍則擺置著雕花盤絲銀燭台,在夜宴間,點亮了熠熠的燭光。
宴廳中央鼎爐燃著自海外尋來的珍貴香料,輕煙裊裊,幽香四溢。
一名頭戴金冠、一身鑲金白衫的清俊男子與黑衣冷顏的錦袍男子對坐在宴席玉案兩端,正持杯對飲中。
「果然是千金難求的長安好酒,就不知飲了這長安酒,這世道是否能繼續長安吶!」那白衫清俊男子一口飲罷,擱下酒杯,薄唇噙笑,支頤笑看著那杯中殘餘的透色酒液。
黑袍冷顏男子則是提起一旁玉製的白玉酒壺,抬手為他斟滿了酒,「這世道是否能長安,一切不是取決於你嗎?」
這別有深意的回話,令白衫男子、亦是當朝二皇子盛清霄輕歎搖了搖頭。
「若是要長安,恐要用不少鮮血震懾鋪地,這殘酷殺戮,讓人於心何忍?」其中,甚至不乏與他至親的兄弟之血。
「嗤,」皇甫殤冷嗤一聲,逕自舉杯自飲,「為一己權私貪慾,使國家、朝野動盪的亂臣賊子與皇朝的善良百姓,孰輕孰重,你自行分辨吧。」
「唉,是我一時迷障了,還請師兄莫怪。」盛清霄歉笑的取過酒壺,親自撩袖為他斟酒,似乎一點也不覺得身為皇子的他,這般為人斟酒的行徑有何不妥,「只是師兄,不過數月不見,你似乎越發冷心了。」連說話也變得更苛刻。
皇甫殤冷睨了他一眼,舉杯飲下,「我性子向來如此,何來改變。」
言下之意是,一切不過是他自己臆想。
「罷了。」盛清霄聞言,忍不住笑歎一聲,本是句玩笑話,被這嚴肅的師兄這樣一回,倒是顯得他自討沒趣了。
他與皇甫殤二人自幼同拜隱世高人雲霄子門下,他早該知道他這師兄冷傲孤僻,是半點也開不得玩笑,也不會開玩笑的。
「不談這事,不知上回託師兄到南方調查的事如何?可有消息?」他不再糾結於自家師兄毫不風趣的事,轉而問起月前託他到南方祕密調查朝中一批兵器莫名消失一案。
「已有些眉目。」皇甫殤面色淡漠的回道。
上回受他所託至南方,假借洽談礦坑標案,實則去調查兵器消失一事,卻意外發現其中內情並不單純。
「哦?如何?」盛清霄持酒的手微頓,不動聲色地垂斂精光四溢的眸子,唇角揚笑的追問。
「這批兵器如你所料不是憑空消失,而是被人私盜販運到大食國去了。」皇甫殤微皺著俊眉,將調查結果告知。
這下,一向以親善溫笑面孔示人的盛清霄,也不禁沉下臉,「可知是何人所為?」
西方大食,乃是大盛的敵國,一直覬覦著大盛的國土,如今竟有人將朝廷為兵將們打造的兵器私自盜竊販運給這存有虎狼野心的賊國,這不是置大盛於險境嗎?
皇甫殤輕瞥了他一眼,把玩著手中玉杯,冷唇緩緩吐出,「你方才心軟想袒護之人,大盛皇朝三皇子—盛清崇。」
「呵……」盛清霄忍不住捂額垂首,逸出一串冷笑,「看來,我倒是小看他了,本以為他只是野心大,覬覦皇位,沒想到,竟連通敵賣國這等骯髒卑劣事也做得出,若大盛交予他手中,豈不亡滅乎?」
他黑眸漸冷,最終下定了決心,「師兄,這事還得請你繼續密查,此事……絕不能輕縱放過,若能取得他與大食交易的確切證據便更好。」
哪怕是身上流著與他相同血脈的兄弟,凡通敵賣國者,當誅無赦!
「無須你交代,我早已命人注意他的行蹤,若有消息,我會在第一時間通知你。」皇甫殤臉色依然冷肅的回道。
「如此甚好,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宮了,今日,多謝師兄設宴款待。」待事情談妥,盛清霄起身,朝他拱手致謝,打算趁宮門未下鑰之前,盡快領人回宮,以免又生是非。
「稍等,有樣東西要給你。」未料皇甫殤卻喚住了他。
「喔?師兄有何物要予我?」真是希罕,一向待人冷漠、懶得理會人情世故的師兄竟然主動要送東西給他?
「秦總管。」只見皇甫殤淡聲輕喚,那不知何時早已候在廳外的秦總管聽見召喚,忙捧著一銀色端盤上前來。
「二殿下。」他惴惴不安躬身來到坐回位上的盛清霄面前,將銀色端盤舉高,可背卻不停飆冒著冷汗。
雖然那粗使丫鬟及時修復了那珍稀棋譜,趕上了獻禮時間,但不知能不能順利通過二皇子這一關,要是讓他發現不妥之處,那可就不好了啊!
「這是?」盛清霄先是笑吟吟取起那端盤上的古籍隨意翻看,待看清楚內容後,不禁大喜的驚喊出聲,「《瀝仙譜》?!失傳已百年的何圖甫所著的《瀝仙譜》?!」
「是的,稟二殿下,這是爺特地命人尋來的《瀝仙譜》,知曉殿下苦苦尋找這本珍稀棋譜已久,專程尋來獻給您的。」
「真是多謝師兄,勞你特地為我尋來這麼貴重的禮物。」他喜笑顏開地朝他致謝。
「嗯。」皇甫殤只是啜飲著酒,輕輕頷了下首,表示收到了他的道謝。
盛清霄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翻開那棋譜觀看,可才沒翻過幾頁,便為手上那異樣的紙張觸感而困惑,「咦?這棋譜紙頁……」
「怎麼了?」皇甫殤見他神色有異,忍不住開口詢問。
「似乎有些不對勁。」他皺著眉說出自己的感覺。
皇甫殤一聽,不悅地抿起了唇,轉頭質詢起冷汗涔涔的秦總管。
「秦總管,這是怎麼回事?」好好的東西交給他看顧,怎會突然出了問題?
「還請二殿下、爺恕罪!」秦總管忙跪下請罪,「實是因為看管的丫鬟不慎翻倒了茶水,將古籍不小心給毀損了,才導致棋譜紙頁有變。」
「哦?既然翻倒了茶水毀壞了棋譜,你說說,又是如何修復還原的?」盛清霄則被他這話勾起了興趣,不禁開口問道。
「是外院一名粗使丫鬟偶然經過,見我為此事著急煩惱,於是出了主意負責修復好的。」秦總管老實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全部交代清楚。
而皇甫殤與盛清霄聽完了他的稟告,兩人互視一眼,皆不信一名外院負責灑掃的粗使丫鬟,竟會高深複雜的古籍修復之術,就連皇宮裡重金聘請的書畫技師,都無此等技術,更別說只是一名賣身進府的粗使丫鬟了。
要知道,若有此等精湛的復原技藝,早讓人砸了重金供請到皇家貴族或是世家府上當名師了,又怎會淪落到他人府中當名任人差遣打罵的粗使丫鬟呢?
莫不是……一些不知來歷的敵人祕密派來府中潛伏的探子?
於是,盛清霄故作一副歡喜的模樣大笑出聲,「呵呵,師兄,沒想到你府中竟有如此聰慧的丫鬟,不如趁此機會喚那丫鬟上來一見吧?」
他暗暗打了個眼色給皇甫殤,皇甫殤隨即了然的微一點頭。
「秦總管,你喚那丫鬟過來吧。」
「是,還請爺跟二殿下稍候。」沒多久,就見秦總管領著一個身著綠色衣裙、粗使丫頭打扮的丫鬟進宴廳來。
「給二殿下跟爺請安。」馬蘭眉一到他們面前,立即有禮地屈膝福身請安。
「免禮。聽說,是妳出了主意修復這《瀝仙譜》的?」盛清霄嘴角噙笑,不動聲色的暗地打量著她。
嗯,長相普通,勉強可稱得上清秀,唯一引人注意的,便是她那雙黑亮靈動的眼眸,教人一望便情不自禁喜歡上那雙晶瑩明淨、恍若無沾染上世間半點汙穢的美眸。
「回二殿下,是的。」馬蘭眉低眉斂目福身回道,十分謹守身為一個丫鬟應有的禮儀和分寸。
只有她知曉自己有多緊張,能不能一舉成功混進主院,便看此時了。
「不知妳是從何處學會這等精妙的古書修復之術,可否說與本殿下知曉?」盛清霄一邊輕撫著案旁的那棋譜,一邊輕笑的以言語探問,欲探出她的來歷。
「其實,也不是什麼高深的技術,不過是奴婢從村裡一個愛書的老秀才那兒學來的,那老秀才之前曾因雨濕毀了一批古書,奴婢因時常到他家幫忙做些雜務,故曾有幸見過他修補古書時的情形,因此不知不覺便將這方法記住了。」馬蘭眉低垂著頭,不慌不忙地將事先已編好的理由緩緩道出。
她早就料到自己此番定會引來上頭的懷疑,故老早便將藉口想好了。
「哦,原來如此……」聽完她的解釋,盛清霄並未因此相信她,反而更加起疑。
瞧她那副沉著鎮定的模樣,還有那文雅的談吐,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名出身鄉野的女子,分明有問題。
可他卻反而揚起一臉滿意笑容對身旁的皇甫殤道:「師兄,瞧這丫頭聰敏機智,又難得知禮懂禮,挺合我的眼緣的,不如,你將她賞給我吧,讓我將她帶回去打理我殿裡那些名家書畫,也以防哪日我辛苦尋來的珍貴古籍書畫如今日一般意外損毀,卻無人可修。」
兩人暗暗打個眼色,皇甫殤自然明白他此番討人的用意,是要趁機帶回去,查探出她的意圖和底細吧。
於是,他低垂眼瞼,舉杯湊唇啄飲。
「你若喜歡,儘管領人回去,不過是個粗使丫鬟,難不成我會不允嗎?」隨後,他朝一旁的秦總管吩咐,「秦總管,將那丫頭的身契拿來交予二殿下。」
「是。」秦總管聽令,轉身便要出廳命人取來她的身契,這下,可急壞了宴廳下垂首裝文靜的馬蘭眉。
拜託,她進府可是要幫那奸商盜取商業機密的,要是真被人帶到皇宮裡頭,那她還怎麼偷東西,完成那奸商交付的任務啊?
「不可!」心急之下,馬蘭眉衝動的喊叫出聲,惹來廳堂上兩人審視的目光,她也察覺到自己的反應有多不妥,立即恢復鎮定,朝他們跪下道:「奴婢多謝二殿下厚愛,但奴婢家中尚有一家老小需要奴婢照顧,若奴婢跟二殿下離開進宮,日後恐難見到家中老父及弟妹,奴婢不想離開,還請殿下看在奴婢的拳拳孝心,別帶奴婢進宮,圓了奴婢照顧家中老幼之心願。」
她搬出要照顧家人的理由,企圖說服欲帶自己離開的二皇子,滅了這念頭。
「是嗎?」盛清霄一邊把玩著案上酒杯,一邊嘴角噙笑在心中暗忖—
難得可脫離粗使丫鬟身分,變成人人稱羨、服侍皇子的宮女機會不要,非要留在他師兄府邸,當個任人使喚的低等丫頭,想必他師兄府中定有她所圖謀的東西,就不知她所圖的是何物?
「既然如此,本殿下也不強人所難,師兄,既然這丫頭不願與我回去,但她修復了《瀝仙譜》立了大功,我卻不能不賞,我看,讓她當個粗使丫鬟未免太可惜了,不如你就提提她的丫鬟等級,將她調至身邊伺候,當你的貼身侍女,也當做是本殿下為她修復了《瀝仙譜》所給的賞吧。」
「嗯,我知道了。」皇甫殤哪裡會不明白他話中所隱藏的暗示,兩人雙眸一對視,轉瞬已明瞭對方的用意,此舉是要他將這可疑的丫鬟牢牢掌握在手裡,並暗查出她進府的目的吧。
他微微朝盛清霄頷首表示自己知曉該怎麼做,之後便厲聲朝跪著的馬蘭眉喝道:「還不多謝二殿下。」
「奴婢多謝二殿下賞賜。」馬蘭眉立刻盛清霄磕頭謝恩。
「行了行了,時候不早了,本殿下也該回宮了,你們也不必送了,哈哈,今日得《瀝仙譜》此大禮,我心甚悅,真是多謝師兄與皇甫府上下的招待,改日有機會,本殿下再來造訪。」語畢,他逕自起身,攜著得來的《瀝仙譜》,領著守在宴廳外的一群藍袍侍衛大步離去。
「二殿下,我送您。」即使盛清霄說不必人送,但秦總管依然盡著皇甫府總管的職責,小心的跟在他身側,親自恭送他至大門口。
待他離開後,宴廳裡恢復一片寂靜,皇甫殤才冷冷掃了那安靜佇立在堂下的馬蘭眉一眼,朝她開口命令,「妳隨我來。」
他從宴席上起身,領著她到他所居的主院書房裡。
一進書房,他落坐至那紫檀案桌後,目光嚴厲地盯著她問道:「妳的名字?」
「回爺,奴婢名為馬蘭眉。」她裝作一副乖巧模樣朝他福身回話。
「瑯梅?」
見他目光掃向窗外那株未開的梅樹,像是誤會了她的名字,她忙開口解釋,「爺,不是瑯梅,是幽幽夜蘭香,纖纖卻月眉的蘭眉。」
「名字倒是雅致,妳唸過書?」他一雙冷厲的黑眸瞬也不瞬地緊盯著她,似是要看她如何回答。
她卻歪頭,刻意擺出一副天真無邪姿態答道:「回爺,不過跟那村裡的老秀才學過,識得幾個字罷了。」
「識得幾個字?」不知她的答話哪個地方觸及了他敏感處,皇甫殤輕哼一聲,黑眸危險地瞇起來,口氣冷峻地逼問道:「那麼,妳是何時進府中的?」
他怎麼不知道他的府中何時來了這麼一個伶口俐舌、身分來歷異常詭譎可疑的丫鬟。
「回稟爺,是十多日前府裡招聘丫鬟,花牙婆領著奴婢進府的。」在他那咄咄逼人的凜冽目光下,馬蘭眉強忍住心中的不安,強自鎮定地答出自己進府的時間。
「喔?偌大的帝都有那麼多府邸要招丫鬟,為何妳這識得字的姑娘家偏偏選擇要進我皇甫府?」他揪住她話語中透露出的一絲可疑處,一雙厲眸冷冷盯著她,毫不客氣地敏銳開口逼問。
馬蘭眉狠掐自己大腿一把,眼眶瞬間濕紅,一副可憐又委屈的模樣哽咽道:「因奴婢家貧,而皇甫府給的銀子最多,所以奴婢特意求了牙婆,讓奴婢到皇甫府裡做事賺錢養家……」
「是嗎?」皇甫殤勾起冷笑。
恰如其分的合適回答,竟讓人半點挑不出錯來,若說無事先演練過,哪有如此沉穩應對?
他收回冰冷審視的目光不再看她,終於宣佈她的調令,「既然二皇子看重妳,有意要提拔妳,那麼從明日起,妳便調至我的身邊當貼身丫鬟,專門負責伺候我的飲食起居。」
既然她不肯說實話,他也不急於在此刻拆穿她的謊言,心懷不軌、有所圖謀的人,總有一天會露出馬腳的。
而他要做的,便是將這來歷不明、形跡可疑的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好好監視,讓她無力作怪,然後伺機剪除她背後的勢力,最後廢了她這奸細。
「是,謝謝爺!」而此時得償所願的馬蘭眉滿臉欣喜地朝他福身道謝,一心為自己成功混進主院而開心,全然不知自己已被人盯上了。
「沒事了,妳下去吧。」皇甫殤閉眸揮退她。
待她關門離去後,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寂靜書房開口喚道:「何七。」
「主子。」一名黑衣男子倏地出現在書房裡,半跪在地上等著吩咐。
「去查查她的來歷底細,我要知道,是何人派她來府裡,還有……派她前來之人的目的。」他寒聲下令,緩緩睜開眸子,眼神銳利而危險。
在這之前,他會暫且讓那可疑的丫鬟待在身邊,牢牢掌握住她,不讓她有半點作亂生事的機會。
「是,主子。」何七身形一閃,隨即消失在書房中,彷彿他從未曾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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