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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962

主人說的是之《掌家先掌胃》

  • 作者佟芯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8/12
  • 瀏覽人次:4037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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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幫大少爺為了找隻鳥砸下重金,
但條件是要能和他對話,還得具備挖苦技能?

對,這就是他離開京城來到此地的原因,
誰教他表面風光,但爹不疼後娘不愛實在孤單得緊,
唯有家裡的九官鳥阿妙是寂寞生活中的唯一良伴,
只不過鳥沒找到,倒是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女人,
她外表柔柔弱弱,一出手卻能將他這大男人摔飛,
還老說他是玩弄女人心的花花公子,要他滾遠些別髒了她的眼,
偏偏他個性反骨又愛記仇,就此跟她槓上了,
天天指定她這小吃攤老闆娘送外賣,再趁機整治她,
但這段期間他也漸漸發現她的好,產生跟她共度一生的想法,
在知曉她是他的未婚妻後,更打定主意把人拐回家,
然後施行死纏爛打大法,相信她總有一天會答應成親,
可是很奇怪,她一直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而且很多阿妙才知道的事她都如數家珍……不、會、吧?!
佟芯
喜歡看日劇、韓劇和日本動畫,得了一種沒有追劇就會死的病(但是都看不完)。
喜歡在寫稿時聽音樂,尤其是聽我愛的日本樂團和喜歡的動畫歌曲,放得越大聲就寫得越起勁。
把所有的浪漫因子都獻給寫小說這件事,現實中是個很務實,一板一眼,完全不浪漫的人。
最大的目標是出版一百本的書寶寶,現在正努力朝這個目標前進!
親愛的主人,我變回人了!

小編自認是心地善良的小老百姓,但常常衝動地脫口而出,有時說錯話不小心傷了人(蹲角落畫圈圈),真恨不得閉緊嘴巴,少說少錯。
但無心說錯話會有多嚴重呢?像佟芯這次新作《掌家先掌胃》,女主角在現代是個配音員,只因愛貓咬了一隻九官鳥回來,她說了句「不許再亂咬髒東西回來」,汙辱到那隻九官鳥,受詛咒穿到古代成了一隻鳥!睜開眼見到的人正好是男主角陸千陽,開始她寵物鳥的人生。
當她是九官鳥,一點也不怕陸千陽,時不時和他對槓;當她救主犧牲生命,靈魂附身在落魄的圓悅樓千金身上時,個性依舊沒變,原以為兩人的緣分到此為止,沒想到,陸千陽一心想找回九官鳥,竟遇上了擺攤子做生意的她,雖然兩人曾有段小恩怨,但見她的生意門可羅雀,他故意花錢讓她送料理到他住的客棧,一吃吃上了癮,還上了心。歡喜冤家的兩人,之後一起度過重重難關,廝守一生。只是她就是那隻九官鳥的祕密,陸千陽會不會知道呢?
除了變成鳥,香彌的《攻心先攻床》,女主角是變成沙皮狗,因為曾為人,無法吃餿食(若是小編也不能),而當她變回人,又不時有當狗時的慣性──蹭主人、舔主人的可愛舉動。風光的《報恩先抱郎》,女主角原是警察,先穿越變成蛇,後變成人,為報恩傾全力幫助男主角打退敵人……
想知道三個不小心惹怒動物的女人,穿越到古代如何由動物變成人,又如何與各自的男主角談情說愛,請看8/12上巿的甜檸檬主題書「主人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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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尹芝夏洗完了澡,踏出浴室,一身短T恤和熱褲展露她凹凸有致的好身材,一頭捲髮半溼的披散在肩上,讓她本就明豔的臉蛋美得更加不可方物。
「喵喵、喵喵……跑去哪了?」
她一邊拿著毛巾擦頭髮,一邊喊著家裡的貓兒,洗澡前還看到牠躺在床上睡懶覺的,怎麼不見了?
尹芝夏從房間一路找到客廳也沒看到,她便走來廚房,看到紗窗破了個洞,嚇得倒抽了口氣。
紗窗外便是陽台,喵喵該不會就這樣跳下去吧?這裡可是五樓呀!
她連忙打開連接陽台的紗門查看,就見她的貓果然在陽台,而且還高高站在陽台矮牆上,嘴裡似乎叼了什麼,她還來不及反應,貓兒便一溜煙的鑽進屋子裡。
尹芝夏追進屋裡,就見喵喵已將嘴裡的獵物放在地上,正得意洋洋的看著她,彷彿在對她說:這是朕送妳的,快收下吧。
尹芝夏完全不想收,地上那坨黑黑的物體可怕的甚至讓她發出高分貝叫聲—
「喵喵,你是跑去哪帶這種髒東西回來的,壞壞!你這樣可是會把細菌帶回家的……天啊!你臭臭的,一定是咬了那個髒東西的關係,我真是快被你氣死了!」
她的貓總喜歡捉壁虎啊、昆蟲之類的東西給她,雖然室友說這是貓的報恩,但她覺得喵喵其實是將她當成笨蛋,怕她這主人會餓死才幫她打獵,這次居然咬隻死老鼠給她,她最怕老鼠了……等等,那好像不是老鼠。
尹芝夏鼓起勇氣走上前看清楚,才發現那坨黑黑的物體是一隻九官鳥,已經一命嗚呼了,身上沒有傷口,大概是早就死了,被喵喵叼了回來。
接著,尹芝夏兩手抱起貓咪訓話,「喵喵,你真不乖,以後不許再亂咬髒東西回來了!還有你弄壞了紗窗,看你怎麼向房東太太謝罪!」
喵喵不滿的掙扎著,似乎在說:放肆,妳敢對朕無禮!
尹芝夏仍是繼續罵,比氣勢她可不會輸給一隻貓。
訓到一半,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寒毛直豎,下意識看向那隻九官鳥躺著的地方。
奇怪,剛剛好像感覺到那隻鳥在瞪她……應該是錯覺吧。
尹芝夏沒想太多,決定要將玩得渾身髒兮兮的喵喵洗乾淨。
不要,朕要先吃飯!喵喵奮力掙扎,但仍不敵主人的力氣,只好乖乖服從。
幫牠洗完澡後,尹芝夏拿了個紙箱裝好鳥的屍體,想著明天再來處理,再拿了塊木板擋住紗窗,免得喵喵又跑出去。
今晚室友出差不在,家裡有點冷清,她吃完晚餐再看個電視後,就無聊地打起哈欠,早早上床睡覺了。
半夜,她醒了過來,看到一隻半透明的鳥兒站在床邊,迷迷糊糊的喃道:「這是啥?」
「尹芝夏,妳給我好好聽著!」那隻半透明的鳥頤指氣使的命令道。
尹芝夏愣了愣,揉揉眼睛,看清楚那是一隻九官鳥,正氣呼呼的對著她說話。
「尹芝夏,妳居然敢說我是髒東西,一點都不尊重動物!告訴妳,我已經看到妳的死期了,下一世我要讓妳體會生活在貓爪陰影下的滋味,除非妳幫助了我的同類,不然就永遠只能當隻鳥!」
九官鳥在說完這番話後便消失無蹤,尹芝夏呆滯的張著嘴,久久無法回神。
她應該是在作夢吧?要不怎麼會看到一隻九官鳥在詛咒她……
睡意再次襲來,尹芝夏的意識漸漸遠離,在闔上眼之際,眼角餘光瞥到喵喵在牠的小窩裡睡到翻肚。
下一秒,隔壁傳來巨大的爆炸聲,她隱約聽到有人大喊氣爆了,然後是更大的爆炸聲響起,她便失去了意識……
第1章
尹芝夏睜開眼,發現自己被個橢圓形的白色物體包裹住,她試圖掙脫,怎料她一個前傾,那白色物體就被她撞出了一道裂縫。
欸,她的嘴有那麼利?
接著,那包住她的白色物體往左右兩邊裂開,光線迎頭灑下,她看到了一個長得十分高大的男人。
眼前這男人長相俊美爾雅,還穿著一身藍色的古代服飾,活脫脫是從古裝戲裡走出的美男子,不僅如此,周遭的家具擺設也都古色古香的。
尹芝夏呆了呆,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這裡是什麼地方?
「終於孵化了,還真小一隻。」男子低下俊臉看她。
孵化?
尹芝夏覺得這個詞怪怪的,這才仔細去看那裂成兩半的白色物體,發現很像蛋殼,她心驚的低頭看看自己的模樣,只見她全身毛沒長齊,雙手變成一對翅膀,嘴是鳥嘴,腳有爪子……
她居然變成了一隻鳥?!
「哇啊!」尹芝夏崩潰的尖叫,卻只聽見難聽的嘎嘎聲。
「去弄點吃的來。」男子聽她叫成這樣,以為是肚子餓,對小廝吩咐道。接著張開大掌朝尹芝夏捉來。
對尹芝夏來說那是隻無比巨大的手,她害怕的想逃走,但身為幼鳥的她連走都走不穩,輕易的被他捉了起來,放在掌心上。
本以為他想對她做什麼,卻看到他只是輕輕撫摸著她,不禁安下心,還回望起他來,那種感覺就像是雛鳥的「印記行為」,對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感到依賴。
「還真醜,皺巴巴的。」男子嘖了聲。
哪有剛出生的鳥長得漂亮的,你出生時肯定也像猴子那麼醜!尹芝夏在心裡吐槽。
小廝很快回來,手裡拿著一個罐子,裡頭裝滿蠕動的菜蟲,男子用夾子取出一條要餵她。
尹芝夏看到那蠕動的綠蟲可說是嚇壞了,嘎嘎嘎的慘叫,抵死不從。
居然要她吃蟲?!她才不要吃!
男子以為牠不會吃,將蟲放到牠嘴邊,尹芝夏只覺得作嘔,奮力掙扎,想從他掌心跳下。
男子連忙接住牠,看到牠瑟瑟發抖,發現這鳥兒是真的怕蟲,匪夷所思的道:「有鳥兒不吃蟲的嗎?」
尹芝夏用力瞪他,像在警告他:你敢再餵我一次試試看!
是他的錯覺嗎?這鳥兒兇巴巴地瞪他?
男子莞爾一笑,「不敢吃蟲的鳥嗎?真妙,你就叫阿妙吧。」
一點都不妙好嗎,而且這是什麼名字,土死了!尹芝夏繼續在心裡吐槽,並以憤怒的目光表達抗議。
男子當然無法接收到她在想什麼,只覺得這隻不敢吃蟲又會瞪人的鳥兒還真有意思,既然這鳥兒是朋友送他的,他就好好養著吧,等大一點就能教說話了。
他又朝小廝囑咐道:「弄點幼鳥可以吃的東西給牠吃。」說完,他將掌心上的鳥兒關進鳥籠,踏出房間。
尹芝夏在鳥籠裡左看右看前看後看,四周都是柵欄,這根本是監獄吧?她不要被關在這裡呀!
為什麼她會變成這副德性?拜託誰來告訴她,這只是一場夢吧—
這不是夢。
當尹芝夏從清水裡看到自己的臉,當她用著尖尖的鳥嘴吃著飼料,當她每天睜開眼都看到自己困在鳥籠裡後,她終於確定自己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從來沒想過會在那場瓦斯氣爆後穿越到古代,還成了一隻九官鳥。
這讓尹芝夏回想起她在現代所看到的那隻半透明九官鳥,當時她以為是在作夢,如今想來,她該不會是遇上九官鳥怨靈了吧?因為不滿她把牠當成髒東西,所以詛咒她。
如果真是這樣,那隻九官鳥怨靈也太小氣了,不過是說了一句無心之言,居然這麼詛咒她,她寧可死在那場瓦斯氣爆中,也好過當古代人的寵物鳥,這也太悲劇了!
尹芝夏只慶幸當晚室友出差不在,逃過一劫,但是喵喵和她同房,不知牠是否平安……
不,喵喵會沒事的,貓這種生物不是號稱有九條命嗎,牠肯定會平安健康的活下來,室友也會幫忙照顧牠的。她盡可能往好的方面想。
接著尹芝夏想起她的爸媽,他們在她很小的時候便離異了,之後各自有家庭,她是由奶奶帶大的,偶而見面,彼此間都生疏客套的像陌生人,她不免懷疑對於她的死,他們會感到難過嗎?恐怕在奶奶過世後,還會為她難過的就只有室友,以及其他同事朋友了吧。
但最讓她覺得惋惜的,是那一場氣爆不只讓她失去性命,也失去了夢想!
她是名配音員,在日本被稱為聲優,專門配韓劇和日本動畫的中文配音,不管什麼角色她都得心應手,就算是正太、大叔她也游刃有餘,只可惜以她現在這模樣,是沒辦法再做她最喜愛的工作了……不對,還有法子扭轉!
尹芝夏想起九官鳥怨靈說過,除非她救了牠的同類,否則永遠得當鳥,這句話的意思是只要她救了同類,就可以恢復人身,不用當鳥了對吧?
因為這句話,尹芝夏內心頓時湧上了希望,加上她的性格向來剛毅獨立,很快便打起精神來了,她決定好好的過日子,並且一邊尋找能恢復人身的機會。
當鳥的日子過得飛快,咻的就快要一個月,她已經從幼鳥長大了,渾身的毛也長齊了,對於鳥的生活作息也很習慣,但她仍然不愛吃鳥飼料,只愛吃水果。
待在這地方近一個月,尹芝夏也得知許多資訊,例如她是穿來歷史上沒有的大業國,還有她的主子,也就是她第一眼見到的那個男人,他名叫陸千陽,是漕幫大少爺。
漕幫她知道,是古代的幫會,徒眾皆以漕運為業,陸千陽在漕幫裡擔任分舵主,有時會親自出船,好幾天才回來,除此之外他還有經營副業,似乎是開酒館什麼的,白天時他大多都不在,遂將她交給小廝照顧。
陸千陽是她見過長得最俊美的男人,比以往在電視上看到的男人都俊俏,只可惜他是她最討厭的那款男人—有著一雙桃花眼,輕浮又愛放電的花花公子。
這天,尹芝夏正吃著她的水果午餐,聽到從窗外傳來爽朗的男性嗓音和丫鬟們的笑聲,知道是她出船了好幾天的主人回來了,她忍不住唾棄的道:「又在招蜂引蝶了。」
從窗子裡,可看到一群人慢慢的接近廂房,那其中一點藍的、被眾丫鬟包圍的便是陸千陽。
此時,陸千陽正說著他出船到南方的趣事,臉上沒有長途跋涉後的疲憊,丫鬟們看著他的眼神都充滿崇拜,其中還有幾名大嬸,臉上一樣映著少女的光輝。
在她們眼裡,陸千陽萬分迷人,他一身寶藍色的袍子,手上拿著摺扇,充滿著翩翩貴公子的氣質,舉手投足間都是優雅風情,還有那好聽的嗓音,讓大家聽得是如痴如醉。
「然後呢,吹笛人一吹笛,蛇便扭著身軀跳起舞來……」
「天啊!蛇都不會咬人嗎?」
「不,很溫馴呢,像小貓一樣。」陸千陽微笑地道。
「哇!」丫鬟們聽得嘖嘖稱奇著。
陸千陽在說完後,朝她們露出迷倒眾生的俊笑,「我帶回一些南方盛產的果子,妳們到廚房再分吧,聽說吃了能養顏美容。」
「大少爺真貼心!」丫鬟們都笑得花枝亂顫。
「聽說南方有很多好吃的,怎麼大少爺看起來還是那麼瘦呢?」有位五十多歲的老嬤嬤關心的問道。
陸千陽溫柔的朝她一笑,「大概是因為食物再美味都不是春花嬸妳煮的。」
那名叫春花的嬤嬤立即臉紅,「奴……奴婢今晚就為大少爺做菜,幫大少爺補補!」
「奴婢也要!」
「奴婢也要……」
陸千陽搖了搖扇子,體貼的笑道:「千萬別為了我耽擱重要的工作,不然我就罪過了。」
眾女的臉紛紛紅了,沉醉在陸千陽的魅力之下,一旁的小廝阿洲完全沒有插嘴的餘地,心裡只有「好厲害」三個字。
在丫鬟們走後,陸千陽才得以順利踏入房間,他的行囊早被僕人們搬進房裡來了。
阿洲跟著進房,關切的問:「大少爺,這次出船還順利嗎?」
他知道這次運送的是極昂貴的古董,不能有一點損傷,對方又是重要的客戶,為求謹慎起見,大少爺才會親自押貨。
陸千陽輕鬆愜意地道:「那還用說,本少爺出馬當然順利了!原本我中午就該回來的,但一下碼頭就遇上魏老闆,盛情難卻,便到牡丹樓小酌了一杯。」
「難怪大少爺身上有酒味。」阿洲嘻笑的道,知道大少爺肯定又被牡丹樓的如菁姑娘纏住了,如菁姑娘長得可美了,很喜歡他家大少爺,一直希望能嫁入陸家,可惜以陸家的家風是不可能的,大少爺也沒那個意思。
「老爺剛回來不久,大少爺要先去請安嗎?」他接著問道。
「等會兒,我先去看看阿妙。」陸千陽朝放在桌上的鳥籠走了過去,盯著裡頭的鳥兒道:「幾天沒見,好像又長大了點。」
此時的尹芝夏可乖了,一點都看不出來她對他這個主子有多不屑。她得在他面前扮演好一隻鳥,不做出破格的事,若是被看穿這具鳥身裡有著人的靈魂,她怕會被當成怪物燒死。
「是,大少爺,阿妙很愛吃水果,又愛洗澡,毛色很漂亮。」阿洲忙接下話,他可是很細心在照顧大少爺的寵物。
「你做得很好。」陸千陽稱讚的點頭,「幫我更衣吧,總不能一身酒氣去見我爹,去拿那套深藍……不,還是穿寶藍色好了。」他喜藍,寶藍色的色澤較亮,給人高雅貴氣的感覺。
「是,大少爺穿寶藍色的袍子最好看了!」阿洲趕忙去準備。
「當自己是孔雀嗎?」一句吐槽傳了出來。
陸千陽聽見了,左右看了下。怪了,阿洲去拿衣服,下人們放好他的行囊也都出去了,是誰在說話?
他抬起頭,對上九官鳥。
「阿妙,是你在說話?」他狐疑問道。
尹芝夏心虛的閉緊鳥嘴。
她不過是唾棄他總愛把自己打扮的如孔雀般花枝招展,到處勾引女人,沒想到會在無意識下把心中所想脫口而出,怎麼辦?
算了,反正九官鳥會說話很正常,她就開口吧。
「阿妙,是你在說話?」尹芝夏學著他說一遍。
阿洲抱著袍子進來,剛好聽到這句,驚喜的靠過去道:「大少爺,一般的九官鳥得兩個月後才會學說話,阿妙也太聰明了,居然這麼快就會說話!」
陸千陽也是心下一喜,他摸了摸下巴,躊躇著該教牠什麼好呢……想到了!
他拍了拍手,清了清嗓,道:「大少爺,您回來了。」
「大少爺,您回來了。」尹芝夏乖巧的跟著說。
「大少爺,您是我朝第一美男子。」
「……」尹芝夏真的很想吐槽,有人這麼自戀的嗎?
陸千陽怕她聽不懂,又說了一次,「大少爺,您是我朝第一美男子。」
尹芝夏只能勉為其難地複述,「大少爺,您是我朝第一美男子。」
「大少爺,我景仰您。」陸千陽又繼續下一句。
「大少爺,我景仰您。」嘔,她的雞皮疙瘩都要掉滿地了。
「大少爺,阿妙真的很聰明呢!」阿洲似乎不覺得他家主子說的話有什麼不對。
陸千陽頗為滿意,「那我可要好好的訓練阿妙了。」
尹芝夏在心裡哀嚎,接下來他還會要她說出多噁心的話?
這時候,外頭的僕役喊道:「大少爺,劉娘子一探聽到您回來,就馬上帶禮物過來了,說是要謝謝您上次幫了她的忙。」
「她也太客氣了,不需要跑這一趟的。」陸千陽搖了搖頭,趕緊踏出房間,根本就來不及換衣服。
阿洲也忙將手上的袍子放下,跟著一塊去。
人家特地跑這一趟就是為了見你呀,別說你不知道!尹芝夏看到陸千陽走出去,忍不住在心裡冷哼。
劉娘子是住在附近的寡婦,四十出頭,是個風韻猶存的美人,會來府上找他,當然是對他有意,除此之外牡丹樓的花魁、府裡的丫鬟們,連上了年紀的嬤嬤都被他迷得團團轉,這男人可真是人見人愛,非常吃得開。
花花公子!輕浮男!自戀男!為什麼她的主人會是她最討厭的那種男人呀—尹芝夏在心裡不斷數落。
尹芝夏從以前就很討厭輕浮又花心的男人,這與她曾經交往過的男友有關。
因為長相豔麗的關係,總有男人前仆後繼的來追求她,她的初戀是高中學長,可他追求的原因竟是和友人打賭能否追到她這個校花,之後追求她的同學、學長也都把她當成戰利品炫耀,讓她深感厭惡。
出社會後,她也想過要找個好男人交往結婚,但她的外貌總會吸引一些蒼蠅糾纏,其中不乏很多俊帥的富二代,已婚、劈腿的也通通找上門,但他們都只是想玩玩罷了,久而久之,她便對陸千陽這種皮相好看又會逗女人開心的男人沒有好感,也為了杜絕蒼蠅,她才選擇了聲優這種不用拋頭露面的工作。
當鳥的這段日子以來,她雖然有得吃,日子過得安安穩穩,但關在鳥籠裡是很寂寞的,因此只要陸千陽不在府裡,她總會跟自己對話,今天晚上陸千陽出門去了,她又可以盡情說話了,想她在朋友間可是吐槽系女王,當然是要極盡所能的吐槽陸千陽了。
「堂堂漕幫大少總愛穿得那麼招搖風騷,活像隻發情的孔雀,只會色瞇瞇的拋媚眼勾引女人!」
「食物再美味都不是春花嬸妳煮的、千萬別為了我耽擱重要的工作,不然我可就罪過的……」尹芝夏學著陸千陽說話的聲調,然後批判的道:「真是噁心死了,他怎麼想得出這種台詞?我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
「大少爺,您是我朝第一美男子,我景仰您。」尹芝夏改用崇拜的聲音說話,下一句立刻變成不以為然的語氣,「這男人真的很自戀,以為所有的女人都喜歡他嗎?真受不了,我都快吐了!」
就在尹芝夏說得情緒激昂時,陸千陽回來了。
今晚他提前結束應酬回府,讓阿洲下去休息不用服侍他,想早早歇下,沒想到他一踏入房間就聽見有人在罵他,聽得他快吐血。
竟敢在背後議論他這個漕幫少主,還學他說話,膽子還真大!到底是哪個傢伙躲在他房裡說他壞話?
陸千陽悄悄的想去揪出兇手,但左看右看,房裡並沒有人,反倒發現聲音是從鳥籠處發出的,他慢慢的走近鳥籠一看,渾身一震,不敢相信居然是他養的鳥兒在罵他!
「陸千陽真是沒救了,無腦又沒有內涵,只剩一張皮相可以看而已,還真是悲哀……」話聲戛然而止,尹芝夏鳥嘴張大,差點從竿子上掉下來。
陸千陽他、他、他回來了?!
她說的話是不是都被聽見了?她會不會被當成妖怪捉來烤,還是被解剖?還是他會氣得直接掐死她?
想到她的「鳥生」可能在今晚畫下句點,尹芝夏寒毛都豎起來了。
陸千陽看著自家鳥兒,似笑非笑地道:「阿妙,原來你口才這麼好,主人我真是驚喜,繼續說啊,很精采呢。」
尹芝夏哪敢再說一個字,她緊緊閉著嘴,心虛惶恐極了。
陸千陽瞇緊眸盯著阿妙,仔細觀察著。本以為牠那麼快學會說話是因為聰明絕頂,看來不僅僅如此,九官鳥再聰明也只會模仿人說話,絕不可能像牠這樣劈里啪啦罵一長串,加上那罵了人之後的慌張心虛表情,看起來就跟人差不多。
這真的是九官鳥嗎?還是鳥仙?
陸千陽想完自己都覺得真好笑,連鳥仙這詞都出現了,不過不管如何,他都不打算任由一隻鳥臭罵一頓。
「阿妙,怎麼不說下去了?該不會是說了我的壞話,怕被我烤來吃吧?」他打趣的道。
烤來吃?!尹芝夏被最後那句話嚇得嘴巴閉得更緊,情況演變成如此,最好是以不變應萬變。
陸千陽看牠不說話就是不說話,故意威嚇的道:「真要烤來吃的話,得要先把你的毛拔掉才行。」
尹芝夏慌得抖了兩下。
陸千陽摸了摸下巴,認真思索著,「啊,不對,要先餵你吃蟲,把你養肥了再拔毛,拔得光溜溜後拿去火烤……三杯也不錯。」
尹芝夏的生命安全不停遭受威脅,終於忍不住憤怒的張開翅膀,「陸千陽,你這個大變態,怎麼可以這麼對待一隻鳥!」
陸千陽見牠終於說話了,感到很新奇,不過他有些話聽不太懂,反問道:「大變態是什麼意思?」
尹芝夏又閉上嘴,不知道她若說出變態的意思,他會不會下手更狠。
「肯定是罵人的話吧。」陸千陽挑眉,發現這隻鳥真的沒把他這主人放在眼裡,「看來你對本少爺有諸多誤會,我有必要澄清。你說本少爺是發情的孔雀,只會色瞇瞇的拋媚眼勾引女人,你說錯了,那只是出自於我對她們的溫柔體貼,哪個女人不喜歡聽好話,我這是在做好事,你沒看到她們笑得很開心嗎?」
尹芝夏完全聽不下去,「少說得那麼好聽,你根本是在用你那好看的皮相哄騙無知女人,是她們沒看穿你的真面目!」
被一隻鳥這麼說,陸千陽生氣了,他長這麼大還沒遭受過如此批評,當下氣到真的想把牠捉來火烤。
「我這張臉有什麼不好?賞心悅目,女人看了都喜歡,你呢?一隻黑不隆咚的九官鳥,怎麼看都沒有美感!」陸千陽惡狠狠損道。
居然對鳥做人身攻擊?尹芝夏恨得牙癢癢的,卻不知該如何反駁,她也不想變成這烏漆抹黑的樣子呀。
「你說我無腦又沒有內涵,那是你不了解我這個人,只看到我的外表才會那麼說,其實我全身上下都很有內涵,那句『我朝第一美男子』當之無愧,那些丫鬟就是因為明白這點,才會那麼景仰我的。」陸千陽一鼓作氣的說完,說得臉不紅氣不喘。
尹芝夏聽得瞠目結舌,「也太自戀了吧,臉皮那麼厚,連城牆都打不穿!」
陸千陽驟然瞇起眼瞪向鳥籠,帶有威脅的一笑,「阿妙,你實在太不了解主人我了,看來,我們應該更增進感情……」
尹芝夏表情一僵,她一點都不想跟他增進感情,「你、你想幹什麼……」
跟一隻鳥吵架會不會太幼稚了?但陸千陽就是覺得很好玩,他打開鳥籠,伸手進去。
看到那隻巨大的手朝她捉來,尹芝夏想躲卻沒辦法,只能放聲尖叫,「你不要過來!」可惜最後還是被陸千陽牢牢捉在手心裡,她瞪視他,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陸千陽拎著牠左看右看,對這隻九官鳥真是好奇極了,想知道牠跟其他鳥兒究竟有什麼不同,為什麼會這麼有靈性,像人一樣跟他對話。
看不出個所以然,他乾脆用另一隻手摸,想看看牠身上是不是多了什麼東西,才會如此的特別。
尹芝夏被他亂摸,不禁尖叫,「色狼!性騷擾!」
「色狼是什麼?信……騷擾?」感覺都不是好聽的話。
「就是色痞!不要碰我!」
他竟被一隻鳥罵色痞?陸千陽對這指控感到啼笑皆非,故意威脅道:「辱罵主人,還三番兩次對主人不敬,大呼小叫的,你真的不怕我把你烤來吃嗎?」
可惡!尹芝夏氣死了,卻敢怒不敢言。
看到牠這個樣子,他忍俊不住,「哈哈哈—」
笑什麼啦!尹芝夏瞪著他,真想用嘴啄他。
「阿妙啊阿妙,你怎麼這麼好玩?你真是太神奇了,我撿到寶了!」陸千陽心情大好的道。
他沒有當她是妖怪?尹芝夏錯愕的看著他。
他的眼神充斥著興奮和驚喜的光芒,看起來並沒有怒氣,不像是想將她烤來吃,對她也沒有一點畏懼,就只是單純的覺得她很好玩。
可是,被當成玩具好像也沒有比較好耶……她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不知道自己未來的命運到底會怎樣?
漕幫總舵。
今天是一個月一次的漕幫會議,各地的分舵主都會前來,陸千陽一身寶藍色衣袍,手持摺扇,俊雅非凡、風度翩翩的出現在總舵裡。
高瘦的白髮老人看到他來了,走向他,上上下下打量著。「你這小子看起來心情很不錯,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另一個身形圓潤,蓄了鬍子的老人也圍向他,興奮的問:「快說吧!你這小子總是令人嫉妒,是如菁姑娘還是……」
陸千陽神祕笑道:「昨天晚上我發現一件大事。」
「什麼大事?」兩人都聚精會神的等著他說。
「我發現我養的九官鳥很有趣。」
「蛤?」兩人聽得面面相覷,他這算是什麼大事啊!
白髮老人毫無興趣。
胖老人勉強配合的問下去,「是怎麼個有趣法?」
「我的九官鳥不只會說話,還天賦異稟,口才好得很,不僅偷罵我這個主子,被我發現後還會和我鬥嘴呢。」陸千陽說起來便興致高昂,想著回去後該怎麼玩弄阿妙呢?他實在很期待。
兩老卻感覺不到他的欣喜,默默的在心裡想著,這孩子是在說什麼傻話?
「一定是有下人偷偷罵你,被你的九官鳥聽到學了起來。」胖老人猜測道。
「沒錯,九官鳥再聰明也只會模仿人說話,怎可能和你對話。」白髮老人附和道。
陸千陽見兩人不信,鄭重申明,「我說的是真的……」
「少來了!」兩老都不給他面子。
胖老人叫莊昊,白髮老人叫魏軒,在漕幫裡都是德高望重的大老,連幫主都要敬他們三分。他們平時為人嚴肅,唯有遇上陸千陽才會變成老頑童和他嘻嘻哈哈,將他當成自家孫子關愛,這在其他人眼中實在是很不可思議的畫面。
三人談笑間,有個相貌清麗的年輕姑娘朝他們走來,有禮的問安,「大少爺,莊老,魏老,早。」
陸千陽看到她,親切的笑道:「是小春啊,妳今天怎麼來了?」
「是我纏著我爹來的,我想來總舵見見世面。」江春眼神帶有羞澀,明顯看得出對他有情意。
「小春……」
聽到後頭有人喊她,江春臉色一僵,慌張地道:「那我去幫忙準備會議用的茶水好了。」
她前腳剛走,馬上有個男人後腳跟來,是陸千陽同父異母的弟弟陸仲齊,比起哥哥的斯文高雅,他的身形更為粗獷高大,見到陸千陽,他忙擠出笑招呼道:「大哥,你來了。」然後朝兩老點了點頭,就忙著去追江春了。
莊昊看得直搖頭,「看來江老該煩惱了,到底是要將女兒嫁給誰呢?」
江春是分舵主江程的女兒,任誰都看得出來,陸仲齊喜歡江春,但江春喜歡的是陸千陽。
莊昊說的這句話也是有含意的,幫主陸沖有兩個兒子,江程當然是要將女兒嫁給可以當上幫主的那一位,其他有女兒的大老和分舵主們多少也抱有這種心思,所以都在觀望著。
莊昊說完,魏軒忍不住語重心長的對陸千陽說:「大少爺,你也差不多該認真起來了,為了這幫主之位,二少爺可是表現的相當積極呢。」
莊昊點點頭,語氣有著不平,「這幫主之位本就該由身為嫡長子的你繼承,可是老爺因為夫人的關係,對二少爺向來溺愛,一直猶豫不決,因此大少爺你不能沒有作為……」
又提起這事了,陸千陽擺擺手,「我對幫主之位沒興趣,二弟想當幫主就讓他當吧。」
「大少爺,你不能這樣!」兩老對此都不贊同。
陸千陽覺得耳朵開始痛了,明明他分舵主的工作很多,還有酒館的工作要忙,居然還要他當幫主,是想讓他累死嗎?他真心覺得繼弟很認真,很適合當幫主,就饒過他吧。
陸千陽看時間到了,許多人已經進了議事廳,他趕在兩老又想叨念前道:「該開會了,進去吧。」
議事廳內,各個分舵主排成兩排入座,陸沖坐在最前頭的主位,聽取各分舵主的報告。
陸仲齊負責的是汾北線,陸沖聽完他的報告,對他讚譽有加,「這次龍老闆要送的貨萬分緊急,你沒讓貨物損傷而且還提早到,龍老闆對你很滿意。仲齊,你這次做得很好,要好好保持下去。」
「是!」陸仲齊大聲回答,欣喜之情都寫在臉上。
「幫主,大少爺看天候的本事也是數一數二,前天到西部的船,大少爺判斷會有暴雨,還真的下了兩天暴雨,聽說有許多商家的船都翻了,只有幫裡的船倖免於難。」
冷不防地,魏軒開口了,似是認為陸沖偏心只讚美小兒子,刻意提及陸千陽的功績,其他人聽了也跟著附和。
「是啊,大少爺真厲害!」
「要說幫裡最會觀天象的,就數大少爺了。」
陸沖察覺到魏軒的心思,有些尷尬地笑道:「千陽的能力當然很好,這不用我多說。你們兄弟要同心一志,知道嗎?」
「是。」
「是。」
兩兄弟皆應了聲,陸千陽速度慢了點,語氣有點懶散,像是聽到這句話才清醒過來。沒辦法,一直久坐不動,他會發懶。
陸仲齊嫉妒大老們都替陸千陽說話,瞥了他一眼,見他精神不濟,更是惱怒地蹙起濃眉。
接下來逐項討論了其他事。
「淮河總是三不五時淤塞,船隻抵達的時間時常延宕,每年也得耗費人力清除淤泥,不想個辦法不行。」陸沖苦惱的道,要大夥兒集思廣益。
陸仲齊率先表達意見,說得自信十足,「那就利用最近的隱河吧,可以更快的通過。」
「隱河不錯。」
「是啊!」
應和的都是和陸仲齊關係好的分舵主。
但也有分舵主抱有質疑,「可是隱河有暗流,只要天氣不穩就會翻船,危險性太高了。」
陸仲齊急著道:「只要避開隱河的暗流處就好了,總比老被困在淮河好。」
聞言,不少人都不贊同,過去在隱河翻船的例子太多了,誰都不敢冒險,連偏寵他的陸沖也沒有為他說話。
這時候的陸千陽摸著下巴思考,眸底閃爍著精明,哪還有一絲懶散。
終於,他開口道:「我覺得乾脆來擴充淮河吧,淮河會積汙泥是地形的關係,若是將它擴充為更大的河道……」
「這太麻煩了,這不僅費時,還要花上好幾年才會完工,而且朝廷肯定不會答應撥下所有銀子,漕幫得自行負擔一部分費用,那可是很大一筆花費。」陸仲齊第一個否決,覺得這作為太傻了,短時間之內根本不會獲利。
「可是,這才能真正解決淮河的問題……」
「是啊,雖然得花點時間,但若是解決了,往後在淮河的通行也就順利了,有百利而無一害啊!」
眾人紛紛贊同陸千陽的作法,陸仲齊頓時覺得失了顏面,這種他出的主意是草菅人命,陸千陽的決定才是英明之舉的表現讓他暗懷忿懣。
很明顯的,不少大老、分舵主都擁護陸千陽,看得出陸千陽在幫裡極具人望,除了身為嫡長子,是漕幫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外,他本身也極優秀,精明能幹,遇到大事也夠沉著,個性更是八面玲瓏、長袖善舞,和許多高官富賈都周旋的不錯,又有餘力經營酒館,也因而取得幫裡大多數人的認同,然而陸沖其實是屬意小兒子陸仲齊接任幫主一位,所以遲遲沒有正式宣佈繼任人選。
陸沖是奉父母之命和陸千陽的生母羅氏成親的,陸仲齊的生母,也就是續弦邵氏才是他心愛的女人,當年因為娘親不喜邵氏,他不得不聽從母命迎娶羅氏,委屈邵氏沒名沒分的養在外面,直到娘親和羅氏相繼過世,他才將邵氏迎娶進門,基於愧疚,他對邵氏百般寵愛,對她所出的陸仲齊自然也偏寵些。
邵氏希望他立小兒子為幫主,他當然想順著她,而且小兒子確實能力不俗,足以勝任幫主之位,但他也無法漠視幫裡人的希冀,怕會引起反彈,且對長子這個嫡長子也不公平,故一拖再拖。
而淮河一事,平心而論,他也認為長子的主意比小兒子好,因此他刻意不去看小兒子,當眾宣佈道:「那就用千陽的法子,擴充淮河吧,我明天會向朝廷提出的。」
漕運是大業國的經濟命脈,漕幫每年上繳的稅賦相當豐碩,皇上自然相當看重漕幫,加上陸沖多年來與朝廷保持著良好的關係,皇上向來信任他的決策,因此陸沖相信他向朝廷提出建議後,皇上很快就會下旨許可,讓工部派人來開鑿淮河。
當陸仲齊聽到連父親都選擇陸千陽的法子,臉色陰沉下來。
會議結束後,陸千陽被大老們拖延了好一會兒才得以踏出議事廳,阿洲看到他出來,趕緊去備馬車,準備上酒館巡視。
沒想到在離開之際,邵氏來訪。
邵氏帶著一干婢女前來,手上大盒小盒的都是點心,要分給幫裡的人吃,其目的當然是想幫兒子爭取人望,好順利繼任成為幫主。
她一個轉身看到陸千陽,旋即揚起笑,熱烈招呼道:「千陽,我親自做了些糕點,你吃看看吧。」
陸千陽看二娘來了,便走向她,從食盒裡取了糕點,「那我就不客氣了。」他咬了一口,大呼道:「真好吃!二娘的手藝真好!」
「那再多吃點。」邵氏笑得闔不攏嘴,像個慈母般囑咐道:「你二弟他還有很多事不懂,你可要好好教他呀。」
「沒問題的,二弟那麼優秀,比我適合當幫主,我會幫他的。」陸千陽突然冒出這句話,那雙桃花眼裡沒有一絲輕佻,只有認真。
「是、是嗎?」邵氏聽他這麼說,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
接著陸千陽將邵氏的手捉起,仔細看了看。
「在看什麼?」邵氏納悶不已。
陸千陽嘴甜的道:「二娘的手又白又嫩,到底是吃什麼保養的?」
邵氏嬌羞的打了下他的肩膀,「你這孩子真是的,別把外頭哄姑娘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二娘,我酒館還有事,先走了。」陸千陽笑嘻嘻的說完,先行離去。
陸千陽離開後,邵氏臉上的笑容迅即消失,同時也感到了困惑,想不透他剛剛的話是何意思。
陸仲齊遠遠就看到他們兩人在說話,待陸千陽走後才走近問道:「娘,大哥對妳說了什麼?」
「他說你比他更適合當幫主,他會幫你的。」邵氏看到兒子來了,轉述給兒子聽。
陸仲齊愣了下,「娘,妳覺得他是說真的嗎?」
「他看起來像是真心真意的……」所以才讓她困惑。
陸仲齊哼了一聲,「幫裡的人都支持大哥當幫主,他怎麼可能會讓給我,他這麼說只是尋我開心吧。」
聽兒子這麼說,邵氏也覺得陸千陽有可能是故意這麼說的,好讓他們鬆下防備,「我會再跟你爹說說,也會對幫裡的人多下點功夫。」她對丈夫頗有怨懟,都答應她要立仲齊為幫主了,卻礙於幫裡那些老頭子,遲遲不敢宣佈。
「他還把小春迷得神魂顛倒!我一定要繼承幫主之位,證明我比他強,好讓小春嫁給我!」陸仲齊咬牙切齒的道。從小大哥就比他聰明,比他受歡迎,幫裡那些難討好的大老們都喜歡他,小春也一心想嫁給他,他實在忍無可忍。
「別擔心,有娘在,娘會想法子的……」邵氏安慰著兒子,但她沒說的是,她不會讓小春進門的,她的媳婦絕對不能只是一個分舵主之女,仲齊值得更好的。
「法子嗎?」陸仲齊咀嚼著這兩個字,眼底閃過一抹陰狠。
第2章
尹芝夏宛如站在懸崖上,屏息的看著桌底下。
「你怕了嗎?」
一道男性嗓音傳來,尹芝夏瞪著那悠哉坐在太師椅上的男人,在心裡不知咒罵了他第幾遍。
她真是討厭死這個男人了,簡直是把她當成玩具,居然逼著她學飛!
可惡,她有懼高症啊……
「我……我只是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不敢飛的鳥看在同類眼裡,會笑你膽小的。」
面對他的恥笑,尹芝夏恨得牙癢癢的,「我一定能學會飛的!」她逞強的道。
飛翔是鳥的本能,她一定可以的,可是那麼高,她會怕……
陸千陽看著阿妙站在桌緣,腳不停發抖,覺得真好玩,這世上居然有不敢吃蟲、不敢飛的鳥,他就稍微幫牠一下吧。
於是陸千陽從阿妙背後輕輕一推。
尹芝夏一個不穩,從桌邊摔了下去,立即飆罵,「陸千陽,你個王八烏龜臭雞蛋,居然謀殺鳥—」
尹芝夏可不想摔死,她本能的揮動起翅膀,一開始她還飛得零零落落,但很快就掌握到訣竅,大力飛高。
哇,她真的在飛耶!
尹芝夏驚喜地看著自己在半空中盤旋,覺得就像是在作夢,同時也感受到飛翔的樂趣,更加努力揮動翅膀。
「左邊。」
陸千陽一個命令,她飛往左邊。
「右邊。」
再一個命令,她飛去右邊。
「來我這裡。」
她飛到了陸千陽的肩膀上。
怪了,她幹麼乖乖聽他的話?她不由得一怔,看來又是印記行為作祟。
尹芝夏以前很難理解所謂的印記行為,現在倒是明白了,她本能的會將他當成主人,就算討厭他,她也很難違背他下的命令。
陸千陽滿意的看著站在他肩膀上的阿妙,笑得很開懷,「我果然是教導有方,第一次飛就飛得那麼好。」
尹芝夏聽他把話說得那麼美,咬牙道:「分明是你把我推下去的,有你這樣謀殺鳥兒的主人嗎?」
「我這是用心良苦啊。」陸千陽語重心長的道。
尹芝夏氣到跳腳了,「你居然說得出這種話,無不無恥啊你!」
陸千陽張亮了雙眸望著她。
尹芝夏驟然生起一股不安,戒備道:「幹麼?」他又想做什麼了?
陸千陽從桌上的盤子上拿起一顆乾果,「等會兒我把果子往前面拋,你飛去撿給我吧。」
尹芝夏瞪他,「我又不是狗!」還去撿骨頭咧。
陸千陽拿起一根羽毛,在牠面前搖啊搖,「那這樣呢?」
尹芝夏眼角抽搐,「我也不是貓!」還逗貓棒呢。
真受不了,她居然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她也有身為鳥的尊嚴好不好?
「是嗎?」陸千陽頓了下,又冒出歪主意,「那這樣好了,我來教你算命,以後我要是不在漕幫做事,我們倆出來擺攤算命也不錯。」
尹芝夏聽得鳥臉都是黑線,毫不客氣地道:「會算命的是文鳥吧,你有見過九官鳥算命的嗎?而且你最好是會算命。」
「這樣啊……」陸千陽摸了摸下巴思索,雙眸又亮了起來,「那麼,我們來練習說相聲吧,這可是空前絕後的,沒人看過九官鳥說相聲,肯定會吸引很多人上門,可以賺很多銀子。」
尹芝夏對陸千陽的異想天開忍無可忍,「誰要跟你一起說相聲,我只是一隻普通的九官鳥,別要我做出超乎鳥類行為的事來!」
這隻鳥兒總愛酸他、挖苦他,但他並沒有生氣,看牠氣呼呼的,他只覺得很好玩,「我這是抬舉你,你那麼聰明,一定辦得到。」
她辦得到的話,接下來他會不會要她跳火圈、走鋼絲、組馬戲團了?
尹芝夏指控道:「你這是虐待動物!」
「虐待動物?我這是在疼愛你啊,阿妙。」陸千陽笑了笑,摸摸牠的頭。
尹芝夏生氣的啄了他的手。
「你敢咬主人?」陸千陽吃痛的抽回手。
就是咬你怎樣!尹芝夏兇悍的瞪他。
「真是沒大沒小,不怕我把你烤來吃?還是你晚餐想吃蟲?」陸千陽威脅道。
尹芝夏瑟縮了下,直到看見他眼底的笑,知道他只是想看她害怕的模樣,於是她做出「誰怕你」的囂張表情,對他大吐舌頭。
「真是的,我居然被一隻鳥瞧不起,看我怎麼懲罰你!」陸千陽將牠捉起來摸來摸去。
「色痞!」尹芝夏不停扭動,可惜徒勞無功,「堂堂漕幫大少爺肚量居然那麼小,小肚雞腸的樣子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敢說我小肚雞腸,看我這招!」陸千陽拿手指不停戳牠。
「放開我!」尹芝夏奮力掙脫,伸出鳥爪朝他踢去,她可是有學過防身術的,看她的無影鳥爪!
陸千陽迅速閃過。
尹芝夏再度攻來,嘴上仍不放過他,「你是沒事做嗎?居然有閒情逸致欺負一隻鳥……啊,我忘了你只有那張漂亮臉蛋可以看,不需要動到腦袋,只要無憂無慮的過大少爺生活就好了。」
憑什麼他要被一隻鳥這麼說!陸千陽捉住了牠,瞇起眼瞪著牠,「本少爺既然是漕幫大少,每天當然都有繁重的公事得用到我這聰明絕頂的腦袋,而且我也是有煩惱的,不是像你所說的那般無憂無慮。」
尹芝夏不以為然,「你哪會有什麼煩惱?你就只會勾引女人,還有欺負我這隻鳥而已!」
陸千陽哼道:「你怎麼能明白本少爺的煩惱呢,有人很希望我當幫主,我不想當卻一直被勸說。」
尹芝夏一愣,「你能當幫主?」
聽出牠語氣裡的質疑,陸千陽真的很想將牠烤來吃,「別小看我,幫裡擁護我當幫主的聲浪可是很高的。」
「那你當幫主就好了,有什麼好煩惱的?」真是想太多。
陸千陽苦澀一笑,露出鮮少在人前展現的憂傷神情,「當幫主有什麼好,我對此一點興趣都沒有,二弟若真想要那個位置,那麼就給他吧,我不會跟他爭的。」
他的母親在他三歲時過世,三個月後,父親便把養在外面的邵氏迎進門,還帶著年僅兩歲的二弟回來,照理說他該為母親抱不平,對邵氏懷有敵意,但當時他年紀太小,無法理解這種仇恨,加上是邵氏將他帶大的,他對邵氏有著孺慕之情,自然沒辦法恨她。
邵氏待他並不差,但還是會比較疼愛自己的親生兒子,這是人之常情,至於父親對他們兄弟很公平,二弟有的他也會有,但他仍然看得出來父親是偏寵二弟的,每當和他們在一起時,他總是感覺格格不入,就算他嘴巴多甜、多會逗他們笑,他還是覺得自己被排除在外。
而這幾年來,他看出二弟很積極的想當上幫主,邵氏也為二弟出了不少力,爹看起來也有這意思,只是礙於大老們才遲遲沒有宣佈。
而他從來都對幫主之位不感興趣,一個分舵主就夠他忙了,還有酒館要經營,他真的不在意能否當上幫主,更不會嫉妒爹讓二弟繼承幫主之位。
那天會議後,他已經跟邵氏說得很清楚了,他會讓二弟當上幫主,就不知邵氏和二弟能不能明白他的心意,對他別再那麼提防,就算無法成為交心的一家人,也能和睦的在同個屋簷下生活……
尹芝夏很意外聽到陸千陽這麼說,想起曾聽丫鬟私下聊過,現任的陸夫人是續弦,不是陸千陽的生母,所以還以為會像她看過的宅鬥劇一樣,兩人為了幫主之位爭得你死我活,沒想到他卻完全沒想跟異母弟弟爭。
此外,她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落寞的樣子,覺得有點可憐,沒多想,她張開翅膀推了推他。
「阿妙,你這是在安慰我嗎?」陸千陽看到牠這個小動作感動極了,心口某個受創的部分被牠撫慰了。
「才沒有!」尹芝夏臉紅的否認,心想她真是多管閒事。
「沒有嗎?我以為這是你貼心的表示。」陸千陽盯著牠看。
「那是你的錯覺!」尹芝夏撇開臉。
陸千陽笑了笑,覺得牠很可愛,「養寵物還不錯嘛,對主子那麼貼心,實在讓我太感動了,今天的晚膳就讓你吃你最喜歡的水梨吧。」
尹芝夏一聽到可以吃水梨,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陸千陽看牠嘴饞的模樣,實在想逗逗牠,又改口,「還是算了,水梨也不便宜,我還是留著自己吃。」
「陸千陽,做人不能這樣!」尹芝夏抗議。
「那就來求本少爺,說一句本少爺是我朝第一美男子,景仰我的話,我就讓你吃。」這隻鳥老是對他俊美的容貌嗤之以鼻,他絕對要牠臣服在他的魅力之下。
尹芝夏不想屈服他的淫威之下,撇過頭,不說就是不說。
「快說吧,只是一句話而已,水梨香甜多汁很好吃的,志氣算什麼。」
尹芝夏恨恨的瞪他,抵死不從。
「快點認輸吧。」他笑得一臉邪惡。
尹芝夏氣得都炸起鳥毛了,就差沒冒煙了。
「哈哈哈!」陸千陽看著牠的模樣,開心的大笑,摸了摸牠的頭,像這樣每天有人陪他說說話、鬥鬥嘴真不錯,他由衷的感到快樂。
看陸千陽笑得愉快,尹芝夏真想賞他一記鳥爪。
真討厭,她才不想要他這種主人,不想過著這種受他欺壓的日子啦!
「還真舒服。」尹芝夏泡在水裡,吃著清涼的水果,喟嘆了一聲。
當寵物的日子無限好,每天吃好睡飽,過得逍遙自在,無聊時還能飛到院子去做日光浴。
不得不說,她和陸千陽這段主人與寵物的關係維持得很不錯,她每天都過得十分優閒,再這樣下去,她的小肚肚都要肥一圈,飛不起來了,唯一的敗筆大概就是繫在她頸子上的紅色領子,陸千陽的眼光有夠差。
尹芝夏覺得可恥,她似乎太沉醉在當寵物的幸福日子裡了。
「阿妙,今天有你最愛的水梨喔!」阿洲替牠準備好水果、飲水,將牠當成小祖宗般侍候,然後興奮的道:「阿妙,跟我說說話吧,說一句就好。」
尹芝夏懶得理他,吃她的水梨。
「阿妙、阿妙,說說話嘛……」
尹芝夏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她會和人對話這件事本來是保密的,卻在某日不小心被阿洲發現她和陸千陽在對話,那天起,阿洲就把她當神鳥膜拜,每天都朝她拜三下,真讓人受不了。
尹芝夏嫌他吵,吃了幾口水梨後便展翅飛出房間,在照得到陽光的大樹上停下,好把羽毛曬乾。
「阿妙,過來。」
陸千陽待在書房裡,從窗口看到樹上的牠,喊了聲,尹芝夏沒有猶豫,立即飛了過去。
這絕對不是她喜歡待在他身邊,純粹是因為他是她的主人,她無法拒絕他的命令。
今天,陸千陽難得白天在家,待在書房裡處理一些文冊。
尹芝夏飛到桌上看他在寫什麼,古代的字和現在沒什麼不同,她倒是很意外他的字剛勁有力,一點都不輕浮。
陸千陽摸摸牠的頭,又繼續寫。
又把她當狗一樣摸頭了。尹芝夏心裡碎念著,喝著他的茶、吃著他的糕餅,比主子更像主子了。
陸千陽見狀只是笑了笑,「我明天要到北方辦事,不如帶你一塊去吧,你沒有搭過船吧,想不想搭搭看?」
「不要,我會暈船。」尹芝夏立馬拒絕。
陸千陽很失望,「這樣我們要分離好幾天……」
幹麼這種臉,又不是熱戀中的情侶要分開,「我無所謂。」
陸千陽捧著胸口,「別那麼無情嘛,妳不會想主人我嗎?我以為我們已經培養出絕佳的默契了。」
「默契?」她有聽錯嗎?
「就是默契,我們總有那麼多話可聊,無話不談不是嗎?」
尹芝夏想起來了,但那是在吵架吧,這傢伙老愛跟她鬥嘴,讓她氣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還有兩人也會打架,她會用翅膀揮他,用無影爪踢他,陸千陽會伸出魔爪在她身上摸來摸去,想出奇怪的點子來懲罰她,一人一鳥打翻天。
他居然管這些叫默契?尹芝夏嚇死了,直搖頭。
「誰跟你有默契,我一點都不想要!你要到北方辦事就去吧,你在不在我沒差,我只要有水梨吃就好了,比起來阿洲不在我會比較困擾。」畢竟三餐都是阿洲準備給她吃的。
陸千陽好氣又好笑的道:「你的食物還不是本少爺出錢的,那些水梨可不便宜啊。」
尹芝夏看了他一眼,故作冷淡地道:「是嗎?那你努力賺錢吧。」
陸千陽敲了牠的頭,「小沒良心的,居然這麼說,對主人我太無情了……」他故意嘆口氣,「我只要想到這一趟要去好幾天,沒有你陪我說話,我一定會很寂寞的。」
尹芝夏覺得他說得太誇張了,沒好氣地道:「你是漕幫大少爺,那麼受女人喜歡,只要下船後到牡丹樓還什麼樓的,就會有很多解語花陪你了,你怎麼會寂寞?」
陸千陽露出苦澀一笑,可惜那一瞬間的寂寞眼神尹芝夏並沒有看到。
雖然看起來光鮮亮麗,但其實他內心深處是寂寞的,長久以來他總是無法融入爹、二娘和二弟之間,碰觸不到他最想要的親情,所以他才喜歡和姑娘們有說有笑的玩在一起,讓周遭看起來熱熱鬧鬧的,假裝自己不寂寞……
下一刻,陸千陽又恢復一貫的吊兒郎當,「好啊,你真的把我當成花花公子了,我這是風流不下流,我的稱讚可以讓姑娘們開心,是在做好事,我對姑娘們溫柔體貼,也是一種君子的作為……」
「色痞!」尹芝夏只有這個結論。
「又在罵主子了,看我怎麼懲罰你。」
尹芝夏振翅想飛走,卻被陸千陽捉住,「放開我!」
「快說,大少爺您是我朝第一美男子,我景仰您。快說!」
「不要,打死我也不要!」
「快說!」他一定要她說出口。
尹芝夏把頭轉一邊。
兩人就這樣笑笑鬧鬧的,陸千陽一邊逗著阿妙玩一邊想,這一趟要幫牠帶什麼禮物回來好呢?
陸千陽不在,她終於自由了!
尹芝夏想到這陣子可以不必再聽他的命令行事,不用聽他噁心的話,不知道有多開心。
所以今天尹芝夏決定來個大冒險,平常她都只在陸千陽的院落裡,不敢飛到太遠的地方,今天她要勇敢飛出去,看看不一樣的風景。
她越過別的院落,累了就停在樹上,眺望底下的人兒,休息夠了就再飛,好不逍遙。
但經過兩個小時,以古代來說是一個時辰後,她開始感到無聊了,想著陸千陽這一去就要三、四天,沒有他陪她鬥嘴,這裡又沒有電視可看,她要如何度過這幾天……
尹芝夏猛搖頭,她這是怎麼了,這是思念主人嗎?她才不可能會想那個男人!他不在府裡最好,她樂得清閒,不然他一直呱呱呱的說話,她都快被吵死了。
尹芝夏順了順鳥毛,表現得一副極為輕鬆愜意的樣子。
這時候,她看到走廊上飛來一隻麻雀,同樣身為鳥類的她覺得很有親切感,可惜她不會說鳥語,無法和麻雀對話。
但下一幕讓她驚嚇,只見一隻貓尾隨在麻雀後方,飛撲過去咬住麻雀,她記得那是邵氏的貓,有次跑來陸千陽的院落,看到她就想撲倒鳥籠,幸好當時陸千陽在,不然她肯定會從鳥籠裡被捉出來。
尹芝夏在成為鳥兒後才知道貓兒的可怕,想起當時的情景就冷汗涔涔,看到貓在獵捕她的同類,她自然無法當作沒看到。
同時她也想起那隻九官鳥怨靈的話,這可是她恢復人身的絕佳機會!
尹芝夏準備好後,從樹上飛下來啄那隻貓,要牠放了麻雀。
「喵嗚!」貓咪被啄了腦袋,嚇得鬆了嘴裡的獵物,一看是隻九官鳥打擾牠狩獵,張牙舞爪的就想攻擊。
「來呀!誰怕你。」她家那隻傲慢又脾氣壞的喵喵她都制得服服貼貼了,豈會怕牠這小貓。尹芝夏又勇猛的朝牠啄去,那貓咪很想咬她卻捉不到,氣得不停喵喵叫。
這時候小麻雀早就飛走了,走廊上只剩下九官鳥和貓的對決。
「啊!這是哪來的鳥,居然敢啄夫人的貓,我非捉到牠不可!」路過的丫鬟看到九官鳥在啄貓,拿起放在亭子裡的掃把朝尹芝夏揮來。
府裡上下除了陸千陽院落裡的,其他人並不知道這隻九官鳥是陸千陽養的。
尹芝夏差點被擊中,眼見掃把又來了,她趕緊往上飛,要是真被捉住,讓丫鬟帶去邵氏那打小報告,她肯定會變成烤小鳥,現在陸千陽不在,無法來救她,她得自立自強。
「別跑!給我停下!」丫鬟卯足勁追著跑。
尹芝夏飛出走廊,終於甩開了丫鬟,她飛到一個陌生的院落裡,停在屋簷下一條騰空的梁柱上喘口氣。
「娘,我花了點銀子找來殺手,埋伏在大哥今天搭的船上,這時間大哥應該快上船了。」
尹芝夏聽到廂房裡傳出這段話,馬上化身為名偵探柯南飛近窗戶,想知道是誰在說話。
她看到一名年輕男子,在他對面是個約五十來歲的婦人。
尹芝夏平日都待在陸千陽的院落裡,沒接觸過府上其他人,一時認不出這兩人是誰,但瞧他們衣著昂貴,在陸府肯定是主子,而陸府主子並不多,加上男人叫婦人娘,應該是邵氏和陸仲齊。
「你說什麼?!你居然買兇要殺你大哥!你怎麼可以……」邵氏不敢相信兒子會做出這種事,嚇得臉色發白,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娘,妳這是在責罵我嗎?」陸仲齊惱怒的嘶吼,「難道妳要我眼睜睜看著大哥繼承幫主之位嗎?妳說妳會幫忙拉攏大老們,可一點用都沒有,大老們根本瞧不起我,爹也忌諱那些老頭,我沒有法子了!」
邵氏顫著唇,頭都發暈了,她扶住額頭,「可就算如此,你也不應該……」
見母親不認同,陸仲齊質問道:「娘,妳在怕什麼,到底誰才是妳的親生兒子,是我還是他?他叫妳一聲娘妳就捨不得了嗎?妳心疼他這個元配生下的兒子了?」
「娘的兒子當然只有你,娘只是……」邵氏嘆了口氣。
丈夫當年口口聲聲說只愛她一個,卻仍是和羅氏生了個兒子,陸千陽就等於是丈夫背叛她的證據,是她心裡的疙瘩,她自然無法喜歡他。
但就算她有多麼不喜歡陸千陽,也不曾想過要害死他,殺人這麼可怕的事怎麼可以做,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條命啊。
「娘,妳看看爹,爹表面上是礙於大老們的壓力,不敢立我為幫主,但其實他也認同大哥的能力,才會猶豫不決吧,再這樣下去,爹真的會立大哥為幫主,到時我該怎麼辦?我在漕幫哪還有立足之地……」見母親仍是猶豫不決,他冷冷地道:「罷了,既然妳捨不得殺了陸千陽,妳就去跟爹說吧,說我野心大、心狠手辣的想除掉自己的大哥,妳去說啊!」
邵氏對於兒子為了繼承幫主之位,付出多麼大的努力再明白不過,要是丈夫最後真的立陸千陽為幫主,那她兒子怎麼辦?
她當然也明白兒子所做的事是錯的,奪人性命是一件天地不容的事,但要她怎麼阻止?難道真要她去跟丈夫說兒子買兇想殺了自己的親大哥嗎?她怎麼說得出口。
邵氏陷入掙扎,在理智與親情中拔河,最終仍偏向兒子。
她只生了這麼一個寶貝兒子,他是她下半輩子的依靠,她別無選擇,只能站在兒子這邊。
「娘怎麼會跟你爹說呢,娘都說了,娘只有你這個兒子。」她摸著兒子的臉,溫柔的道。
陸仲齊看到娘親的表現,知道她還是站在他這邊,終於露出笑容,「娘妳放心,我請的都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他們會先在飯菜裡下毒,迷暈船上的船員和護衛,再伺機殺了陸千陽,然後搭著小船逃走,讓這案子成為懸案,查不出兇手是誰……」
尹芝夏聽到這番對話可說是心驚膽顫著,她不敢相信陸千陽同父異母的弟弟為了奪得幫主之位,居然做出這種事!
陸千陽說過,他並不想當幫主,要把幫主這位置讓給陸仲齊,陸仲齊卻如此不擇手段,邵氏也任由自己的兒子胡作非為,他們這對母子真的是泯滅良心!
怎麼辦,她要怎麼告訴陸千陽這件事,阻止他上船?
尹芝夏心急如焚,縱使陸千陽很討人厭,老是以欺負她為樂,但怎麼說他都是她的主人,供她吃供她住,對她真的很不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殺死。
尹芝夏想到阿洲還在,趕緊振翅飛回陸千陽的院落。
這會兒天色已近黃昏,快到用晚膳的時間了,阿洲正呼喚她回來吃飯,「阿妙,吃飯了……」
他喊了好幾聲都沒看到鳥影,納悶地道:「是飛去哪了?」
就在這時,尹芝夏回來了,她飛到阿洲面前焦急的說:「快去碼頭!你家大少爺有難,二少爺找了殺手要殺他,快去警告他!」
「妳在說什麼,我怎麼都聽不懂……」阿洲聽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笨蛋!尹芝夏忍住脾氣解釋,「我剛剛聽到二少爺和夫人說要害大少爺,二少爺找了殺手上船,得阻止大少爺上船才行!」
「這怎麼可能?!」阿洲聽明白了,但仍是不敢相信。
還不可能啥!尹芝夏快氣死了,真想啄他,要不是她現在是隻鳥,沒有什麼能力,她也不用找他幫忙,「你家大少爺都快沒命了,我還會騙你不成?」
阿洲看著眼前這隻對著他說話的九官鳥,是那麼聰明靈巧,時常讓他懷疑是人的魂魄附在牠身上,牠說的話讓他無法一笑置之,而且二少爺長期與大少爺爭奪幫主之位,萌生歹心想害大少爺不是不可能。
「已經快到開船的時間了,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我馬上騎馬趕去碼頭!」阿洲決定信阿妙一次。
尹芝夏看到他終於有動作,在心裡鬆了口氣。「我跟你一塊去!」
若是船已經開了,屆時她還能飛到船上警告陸千陽,於是她振翅飛起,跟上阿洲。
夕陽西下,陸千陽倚在船邊,看著眼前的風景。
「大少爺,晚膳已經備好,您不用嗎?」高大魁梧的護衛走向他。
陸千陽享受著眼前的景色,揮了揮手,「這麼美的風景當然要先欣賞了,晚點再用膳吧,阿海,你餓的話就先去吃,我一個人無妨。」
作為下屬哪有將主子丟下去吃飯的道理,阿海退後幾步,繼續駐守。
這時,陸千陽發現暈黃的天空有一隻鳥兒展翅飛來,他再仔細一瞧,只見那隻鳥的頸子上還繫有紅領……
「阿妙?!」陸千陽震驚的脫口而出。
尹芝夏停在他的肩膀上,累得直喘氣,她慶幸自己這陣子很努力在學飛,才能夠撐到現在。
「阿妙,你怎麼會……」阿妙會飛來找他實在太讓他震撼了。
「終於趕上了!」尹芝夏慎重的道:「陸千陽,我會來是有重要的事要對你說!」
當她和阿洲趕來碼頭時,船已經開了,聽說還提早開,於是她便要阿洲去漕幫討救兵,她則先飛去找陸千陽,阿洲說陸千陽的船是要往北方開,她就延著北方飛,一路尋找插有漕幫旗子的船,她很幸運,一下就被她找到了。
「什麼重要的事?」陸千陽好奇的道,很難想像會有什麼事讓牠這隻高傲的鳥兒為他飛來,從陸府到這裡可有一大段距離,牠肯定很拚命。
尹芝夏像是保密防諜般望向四周,然後壓低聲音道:「千萬別吃晚飯,我聽到了二少爺的陰謀,二少爺派了殺手埋伏在船上,在飯菜裡下毒,打算迷暈所有人後再伺機殺了你……」
陸千陽看到阿妙飛來已經很驚人了,現在再聽到她說這番話,讓他震駭得全身僵住,「你說我二弟要害我?」
尹芝夏真怕他不相信,那麼她這麼努力來通知他的心血就白費了。她揮動著翅膀,激動的道:「是我親耳聽見他這麼對你二娘吐實的,你二娘也默許他這麼做!我沒有騙你,我說的句句屬實!阿洲已經去討救兵了,我先飛來警告你,讓你及早做準備!」
陸千陽依然半信半疑,這種指控可不能胡說,但他也不認為阿妙會特地飛那麼一大段路過來騙他,跟他開這種玩笑。
「大少爺,這隻鳥在說什麼啊……」一旁駐守的阿海都聽到了,除了鳥兒在跟大少爺對話,話語的內容更是讓他感到不可思議。
陸千陽忽然豎起食指要他噤聲,接著觀察四周,「不覺得太安靜了嗎?從剛剛到現在都沒有聲音,也沒有人走出船艙。」
聽主子這麼說,阿海想到和他交班去吃飯的人到現在都還沒回來,船員也不見蹤影,平常出船,到了吃飯時間都是很熱鬧的,船艙也有不少人進進出出,確實有幾分怪異。
「阿海,去看看其他人怎麼了,小心點。」陸千陽凜著俊容,此刻他心裡很混亂,他並不願相信二弟想殺害他,但船上這麼安靜實在詭異,小心防範是必要的。
「是。」阿海見主子臉色嚴肅,也覺得大事不妙,趕緊前去查看。
陸千陽望向肩上的阿妙,又揚起一貫優閒的笑容,「阿妙,真是辛苦你了,還特地飛來警告我。」說真的,他心裡很感動,畢竟他這隻鳥兒平常架子可是大得很。
「要是你出了什麼事,我會很麻煩的……」尹芝夏語氣帶著彆扭,她看得出來陸仲齊想殺他這件事讓他深受打擊,不願相信,但他也沒有因此就否定她說的話,老實說,這讓她有點高興。
「阿妙,謝謝你,養寵物果然很貼心。」陸千陽笑著摸了摸牠的頭。
尹芝夏看著他,心頭莫名一陣悸動,難得乖乖的被摸頭,兩人之間這麼和諧的氣氛還是第一次。
沒多久,阿海領著十幾個人跑來,有護衛和船員,匆匆向陸千陽稟告道:「大少爺,真的出事了!船艙裡有好多吃了飯菜昏迷不醒的人,安好的就只有我們這些還沒有用飯的人,目前敵暗我明,請隨屬下到安全的地方!」
陸千陽動也不動,目光停在左手邊的三名船員身上,冷不防地開口,「你們三個叫什麼名字,面生得很,我沒見過。」
船員們低下頭,「分舵主,我們是今天新來的工人。」
陸千陽凜銳的眸瞪向他們,啟唇道:「不,你們不是,今天上船的人,每個人的臉和名字我都一清二楚,其中並沒有你們。你們從很早之前便躲在船艙裡,準備要殺我對吧?」
此話一出,其他人都震驚的望著這三人,阿海最快反應過來,馬上讓護衛們包圍住這三人。
見事跡敗露了,其中一人狂笑出聲,「不愧是陸家大少爺,真是精明。沒錯,我們是來要你性命的!」
「究竟是誰要我的命?漕幫裡的人嗎?」陸千陽眼神一暗,他衷心希望不會是二弟。
「我們既收了錢便不會報出雇主的名字。陸千陽,只能怪你運氣差,納命來!」說完,那人和他的同伴一起拔出腰間的軟刀,對準著陸千陽。
護衛們立即拔劍,船員們也就近找木棍小刀什麼的充當武器,雙方對峙著。
「你們以為在這片漕運河道上殺人,事後還能逃得了嗎?」陸千陽氣勢魄人的道,此時的他完全沒有平日的輕佻,眼神森冷的可怕。
停在他肩上的尹芝夏看得膽顫心驚,她從沒有見過他冷酷的表情。
殺手極為囂張的道:「不勞大少爺費心,殺了你們後我們會搭乘小船離開,如此船上的人不是被殺就是昏迷,沒有人知道你是被誰所殺的,這件案子將會成為懸案。」
鏘的一聲,陸千陽也拔起腰間的佩劍,冷笑道:「看來,想知道幕後主使者只能將你們捉起來了!」
尹芝夏吃驚的看著他拔出劍,有時出門他會帶著佩劍出去,她還以為只是裝飾用的,沒想到他會武。
接著,一幕幕血腥的畫面在尹芝夏面前上演,雙方拚力廝殺著,很快幾具屍體躺在她眼前,陸千陽雖然會武,但並不專精,只能用來防身,很快也掛了彩,腹部和手臂都被砍傷了。
護衛們見殺手的武功遠比他們高,馬上拖著陸千陽逃跑,但在船上能往哪裡逃,也只是盡可能拉開和殺手的距離,不被追上。
「我看到船了!阿洲帶救兵來了!」
尹芝夏飛到半空中,看到有艘漕幫的船往這方向駛來,只是距離他們的船還有一段距離,她辛辛苦苦飛這麼遠來救人,可不希望看到陸千陽被殺死,她必須想辦法不讓殺手發現那艘船,拖延到救兵來。
想了想,她下了個決定,「我去引開殺手,拖延點時間,等船來了,陸千陽你就先逃吧!」
「阿妙,你想做什麼?」陸千陽擔憂的問,她要怎麼引開殺手?
「我自有我的法子!快,把你們大少爺帶走!」尹芝夏命令護衛。
護衛們這時也管不了那麼多,聽話的將負傷的陸千陽拖走。
下一刻,尹芝夏發現殺手追來了,她立刻往反方向飛去,邊飛邊說:「大少爺快逃,從這裡逃,動作快!」
「在那裡!追!」
尹芝夏成功的將殺手引到船的另一邊,她就這樣在附近飛給他們追,期間也不停說話,殺手最後發現是隻鳥在學人說話,周圍根本沒有陸千陽的人影時,簡直氣炸了。
「可惡,被騙了!居然被隻鳥耍得團團轉!」其中一人憤怒地把刀擲過去。
那人的速度實在太快,尹芝夏根本來不及躲,那把刀直直刺進她的身體,她全身失了力氣墜入河中,她無法呼吸,感受到生命逐漸流失,她知道,這次她是死定了。
失去意識前,尹芝夏大罵自己是笨蛋,居然為了救那個男人犧牲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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