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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甜寵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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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8501

《嫁君改命》

  • 作者裘夢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1/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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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90
  • 優惠價:NT$ 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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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是誰?居然能收服高嶺之花小皇叔?
小皇叔一跺腳京城抖三抖,小皇嬸指東他卻不敢打西,
不具名皇家子孫哭求:嬸嬸,饒命也放過我的私房錢啊──


穿書成了平遠侯府唯一的姑娘,又被高僧批命說活不過二十,
家裏上上下下儼然都把溫玲瓏當祖宗供著,
她想去哪玩,家裏派代表陪玩;她不想嫁人,那就不嫁,
可面對書中地位最高、顏值最高的小皇叔直接送簪求娶,
除了包袱款款連夜逃跑,她實在找不出方法應對,
然而,小皇叔高嶺之花的人設崩得厲害,他不只追來了,
還對她用上美男計,讓她鬼迷心竅從一夜情變成夜夜歡……
好吧,瞧他為了她一句話與她結廬隱居,
對那些等當續絃或當妾的姑娘們視若無睹,她也不是不動心,
不過她的命數問題是隱憂,為了解決,當年的高僧不得不去見……
裘夢
又懶又宅,喜歡織夢。
心理年齡永遠十八歲,每天向著太陽活蹦亂跳,
以操控女主禍害各色男主為人生主要目標,與諸君共勉!
^_^歡脫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暢快每一天

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 
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遊, 
為樂當及時,何能待來茲, 
愚者愛惜費,但為後世嗤, 
仙人王子喬,難可與等期。 
這首詩大家應該都很熟悉,說的是要把握人生的每一刻,不要自尋煩惱,然而要做到真的滿困難的,畢竟工作、家庭、健康、感情都會帶來憂慮。 
不過《嫁君改命》的女主角,就有詩裏這種看透人生的豁達,她說過這麼一段話—— 
「怕,有時候是最沒用的。縱然沒有那批命,誰又能保證我能長命百歲,有今朝,今朝便好好過,明天和意外誰也不知道哪一個先來啊。」 
女主角滿月的時候就被高僧批命說活不過二十,而身為這個書中世界的作者,她很清楚這位高僧說的話就是事實。 
可是她和她的家人們都沒有因此每天哀哀戚戚地過日子,家人對她百般寵溺,她想遊歷名山大川,他們就讓人陪著她、放任她去;她想要賞歌舞、聽說書,就盡情地去。 
從生活中找尋各種樂趣,歡歡喜喜,暢快恣意,難道不美好嗎? 
女主角風流瀟灑得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秀們羨慕,就連男子也不得不佩服,而能夠過好自己人生的人,總是會煥發出迷人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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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書成了短命路人甲
一覺醒來,嘈雜的人聲便傳入了耳中,細膩柔白的手掩口打了一個秀氣的呵欠,然後又伸了一個不太雅觀的懶腰,然後她就愣住了。
溫玲瓏忍不住眨了眨眼,看看坐在一旁的錦衣男子,又掃視了一圈自己所在的雅間——沒錯啊,這是她的雅間啊!為什麼她的雅間內會出現陌生人?
她終於把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貼身丫鬟小蠻身上,用眼神示意她給個答案。
小蠻一臉的憋悶,沮喪地道:「剛才少爺睡著時他們突然從外面闖了進來,還不許我說話,然後就到現在了。」
溫玲瓏又看向了那個陌生的男子,好看倒是好看,就是禮貌上欠缺了些。
「敢問兄台,這是怎麼回事啊?」
「躲人。」錦衣男子冷淡地給出兩個字。
溫玲瓏忍不住抿了抿唇,這人果然欠打啊!
暗自吸了口氣,她告訴自己不生氣,生氣不利於健康,語調冷靜地問:「那現在兄台要躲的人是不是已經躲過去了?」還不俐落的滾蛋,擱這裏不嫌影響她雅間的空氣品質嗎?
龍昭琰認真看了她一眼,從她眼中沒有看到半點兒異色,心下倒是不由對她高看幾分,但卻沒有理會她話中的攆人意圖,甚至連回應一下都懶得回。
溫玲瓏:「……」
這就實在太過分了啊,你顏值高也不是你這麼跩的理由吧,姊來的那個世界裏俊男帥哥數不勝數,堪稱日新月異,更新換代簡直不要太快,我們看臉換牆頭也很頻繁的好吧。
溫玲瓏手往旁邊一伸,小蠻立刻將一盞茶遞了過去。
接過茶呷了兩口,溫玲瓏盤膝坐在矮榻上,一手托著茶盞,一手拿著碗蓋,歪頭看龍昭琰,「這位兄台,我覺得你真的不適合在我這裏久待,」略頓了一下,她才又道:「畢竟男女有別嘛。」
龍昭琰卻道:「妳既穿男裝便是希望別人把妳當男人,兩個男人獨處又能如何?」
他說得好有道理,她竟無言以對。
溫玲瓏又深吸氣,「那你準備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
「看情況。」
真行!溫玲瓏不得不在心裏給對手豎個大拇指,這位帥哥真有個性。
一口將盞裏的茶水喝光,她隨手將茶盞往旁邊一遞,小蠻馬上雙手接住,然後放到一邊的茶几上。
形象什麼的,基本是不能指望她家姑娘維持的,別說是私下了,就是當著人面她也是隨心所欲。
好多人都知道她家姑娘滿月的時候溫府來了一個氣質出塵的老和尚,直言姑娘最多只能活到二十歲,而這正是姑娘被寵出這種性子的原因。
姑娘平時還好,但每年總要病上那麼一兩個月,總是嚇得家裏人心驚膽戰的,生怕不到二十姑娘就提前去了。
更別提她家姑娘可是溫家幾代下來唯一的女孩,溫家的風水也是怪,只生男孩不生女孩,好不容易來一個還是個短命的,主子們可不得使勁地寵著慣著,所以姑娘就被慣成了一個隨心所欲的主兒——反正只要姑娘不是揭竿造反,其他的都隨她。
溫玲瓏自己也知道老和尚說的話,更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常常會自我調侃——
「我就二十年的命,我不使勁地鬧,等哪天去了,我多虧啊,是吧?」
只是嘴上這麼說,她心裏那真是萬馬奔騰。
誰能想得到呢,一覺睡醒,她就跑到了自己寫的一本書裏,也不知道是哪個小天使幹的好事,反正這世界給她的資訊就是,她遭了詛咒,讓她來體驗一下書中人物的喜怒哀樂。
是她的哪個人物設定惹惱了讀者?還是某個人物的人生被對方深切同情?
她不知道,反正她就被送進這本書裏當一個註定短命,連出場機會都沒有,只有幾句話一筆帶過的路人。
她穿來的那一天正好是被老和尚批完命的時候,一切彷彿已經決定。
不過,被她用文字一筆帶過的人,在這書中的世界裏,日子還是要一天一天過。
但是吧,隨著這一天一天過去,溫玲瓏覺得書裏的世界崩得連她這親媽都認不出了,嚇得她不得不多次跟世界溝通確認,真的頂多活到二十歲就壽終正寢可以閃了,得到確定的答案後這才安下心來熬日子。
就這麼數著盼著的,今年她好歹到了二九年華,最多再熬兩年就解脫了。
平時倒也還好,就是每年生病時她都很痛苦,非常不配合,不想喝藥想提前解脫,但一直沒能實現,無論她怎麼找死總還是吊著一口氣。
想死不能死,真是比死還難受的一件事!
一想到這事溫玲瓏的心情頓時就不美麗了,手托著腮又習慣性走神了,直到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喝彩聲,把思緒飄遠的她拉回了現實。
哦,對,她今天是來茶樓聽書品曲的,算是回京後的日常吧。
「少爺,要賞嗎?」小蠻問。
「賞什麼,我根本什麼都沒聽到。」
「賞。」龍昭琰卻是吐了一個字給隨身侍衛。
馮劍出去撒錢打賞。
溫玲瓏不友善地盯著對方,「這是打臉嗎?」
龍昭琰瞥了她一眼,「我聽了。」
「可你的侍從是從我的雅間出去的,代表打賞的就是我。我要賞自然就會讓人去打賞,哪裏要你這樣越俎代庖,難道我缺那點打賞的銀子嗎?」
「妳沒聽。」他用她的話回答她。
溫玲瓏噎住,小蠻悄悄低下了頭。
「不對呀,你的侍從跑出去不就暴露你的位置了嗎?那你還躲在我這裏幹什麼?」溫玲瓏突然反應過來。
小蠻瞬間抬頭,也盯向了龍昭琰。
他沒回答,但溫玲瓏主僕已經知道答案了,覺得這就有些過分了啊。
到底是男女有別,若說之前他躲進來時不知她們的性別,可是後來他知道了,事情也解決了,卻沒有第一時間避嫌離開,這行為就有欠妥當。
馮劍打完了賞,從外面回來,「外面沒人了。」
他說的沒人當然不是說正經聽曲聽書的客人,而是說他們躲的那些人。
龍昭琰起身便走,一句告辭都沒說。
溫玲瓏倒也不在意他有沒有禮貌,反正她不認為他有禮貌這東西——她大概知道他是誰了,安王殿下,比當今聖上還要小的皇叔,那是被先皇當兒子養大的弟弟,長得過於俊美,一輩子也沒娶妻。
呃,這設定是出於她個人的惡趣味,當時想到的是歷史上有名的看殺衛玠,再說了人物太完美,實在是不好找對象啊,乾脆就讓他獨自美麗好了。
總之,這位被她設定為高嶺之花的小皇叔,打了一輩子光棍,但整個京城的閨秀為他瘋狂的追星模式,一直困擾著他,好像她當時幾句話帶過的身體本尊的死因就是偶一見郎君,就此思念成疾,最後香消玉殞。
囧!溫玲瓏被自己回想起來的原書情節雷到了,這大約就叫——報應吧,她把對方寫成了個光棍,然後她穿越的這個角色因為他害相思病死了。
呸呸呸……她才不會因為這種病死呢,她又不是沒見識的古代深閨女子,她見過多少美男子,才不會因為一點美貌就害相思病呢。
而且,她在這活了十幾年,發現這個書中世界的架構真實而又成熟,一些她沒寫過的事情都自己補充完善了,沒有丁點遺漏,所以就算她最後會死,肯定也不是原來得相思病死的,不會這麼奇葩。
而且按照現在這個世界的發展趨勢,沒準兒這位被她倒楣寫成光棍的小皇叔最後也能娶個老婆回去呢。
所以,不用心虛。
小蠻瞧姑娘一臉糾結的模樣,沒敢多問,老實地站在一邊候著。
溫玲瓏伸手撓了撓頭,抿抿唇,想到自己多年不在京城,消息滯後,這剛回來也沒打聽京城最近的風向,能讓小皇叔這樣東躲西藏,肯定是發生什麼事了。
她開口道:「小蠻,妳去打聽打聽,最近京裏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好。」
小蠻先一步離開,雅間裏只剩下了溫玲瓏一個人,她又伸了個懶腰,然後趿鞋下地,略整飭了一下衣襟,讓自己齊整些。
伸手摸摸髮髻,感覺沒亂,小蠻也沒刻意提醒她,應該是沒問題的,便走到門邊左手挑起了竹簾,右手執扇負在背後從雅間走了出去。
他們溫家的男人個個都長得高大威猛,基因十分霸道,所以她就算是個女孩身高也足有一百七十幾公分,外貌不至於濃眉大眼過於男性化,只能說——英氣,對,就是顯得英氣,缺少女性化的柔軟。
她這樣的長相穿男裝時妝容上不需要做什麼修飾,穿女裝時反而需要做一些修飾。
總之,單從外形上來看,她的男裝扮相是沒有什麼破綻的,除非眼睛太利,就像剛剛不請自來的小皇叔他們。
溫玲瓏從樓上走下來的時候,大堂又是一陣喝彩聲,今天這個說書的故事說得不錯,反響很熱烈。
摺扇輕搖,錦衣金冠,一副貴族子弟模樣的溫玲瓏閒庭信步般出了茶樓。
侯府的馬車就停在不遠處,車夫劉八是個中年壯漢,黑塔般的身軀,光是體型就令人震懾,這是家裏專門挑出來給她用的。
這些年但凡她出門,都是劉八給她趕車,若是出遠門,自然還會有別的家丁僕從跟隨。
「少爺。」看到她漫步而來,劉八上前見禮。
溫玲瓏用扇在頭上遮了遮,看了眼天上的太陽,皺著眉說:「這天兒可越來越熱了。」
「是啊。」劉八一邊說一邊替她打開車門。
溫玲瓏合上摺扇,抬腳上車,閉目養神等小蠻回來。
出乎她意料的,小蠻很快就回來了,鑽進車廂的時候正用帕子擦汗。
「我又不著急,妳跑什麼,瞧這一頭大汗的。」
「少爺,我打聽清楚了。」
「哦?」溫玲瓏適時表示了好奇。
小蠻一臉興奮地說:「聽說陛下要給小皇叔定門親,小皇叔的條件只有一個,就是得他自己看中的。這導致京城裏的閨閣千金可謂是使出了渾身解數,但求小皇叔能看自己一眼,而最近小皇叔有時會到茶樓聽書,所以……少爺您懂的。」
溫玲瓏幸災樂禍地笑了,也就是時代限制,姑娘們還是克制內斂的,這要是後世那瘋狂的追星時代,小皇叔的貞操堪憂啊。
其實,龍昭琰也無奈,他那麼說只是想敷衍一下皇帝大侄子。
畢竟大家閨秀都養在深閨少在人前走動,他要看見那得天時、地利、人和兼具才行,他也就能夠推托下去。
可他萬萬沒有料到,對他,或者對他妻子這個位置有意的女子和人家各展神通,意圖製造各種各樣的巧遇、偶遇,甚至豔遇……
溫玲瓏想像一下龍昭琰可能的遭遇,不禁笑得更歡,那可真是群魔亂舞,熱鬧紛呈啊。
「今兒也不算白出來,回了。」

另一邊,龍昭琰也讓人調查了溫玲瓏的身分。
「平遠侯家的姑娘?」他聲音透出驚訝。
馮劍點頭,說起這平遠侯家的姑娘,在勳貴圈也是個話題人物。
她滿月的時候被批命說活不過雙十年華,可巧著平遠侯家幾代就沒生過女孩,這一代好不容易有了個姑娘,卻還是個短命的,就使勁地寵,寵得小姑娘七歲就開始帶著丫鬟護院到處遊山玩水,常年累月的不在家,美其名曰趁活著的時候多走走看看。
也有人說這是小姑娘擔心自己哪天突然一走,父母親人難受,這才藉著遊山玩水的由頭常年離家,這樣要是哪一天她真早走了,家裏人也容易習慣家裏缺了她這一口,不會太難受。
總之,這就是個在外到處野的丫頭,就算身邊總跟著一位兄弟叔伯照看,那也鐵定是個野丫頭,如今在京裏能看到她,還是因為平遠侯老夫人七十大壽,她做為唯一的孫女專程趕回來祝壽。
要說為什麼沒人懷疑這批命的準確性,那是因為給溫家姑娘批命的是保國寺的妙空老方丈,他老人家不輕易開口,批命必準。
那是個神仙似的人物,神龍見首難見尾,想碰到他老人家那也是要講緣分的,機緣不到一面難求。
也因為註定短命,溫玲瓏這位平遠侯府唯一的千嬌百寵的姑娘是根本沒打算嫁出去,世家大族的當家主母也不會把目光落到她身上。
短命,活不過二十?龍昭琰微微皺了下頭,看她的精神面貌,一點兒都不像是個體弱的,不受拘束,隨心所欲倒是真的,看著就是個隨興慣了的主兒,估計女誡庭訓溫家直接就沒叫她學。
這完全是打算任由她自在,寵慣到底了,倒也符合平遠侯府武將之家的風格。


六月初六,平遠侯老夫人七十大壽,道賀之人,絡繹不絕,府門前車水馬龍。
這麼熱的天氣,又沒有空調,溫玲瓏是不願意動彈的,但做為主家唯一的女孩,她不得不負責接待來賀人家未出閣的姑娘們。
事實上,她跟這些京城閨秀們那真是一點兒都不熟啊,不過差事推托不掉,那就只能掛著職業微笑臉去迎賓。
嚴格來說,這也算是溫玲瓏正式在京城上流社會亮相,這讓諸位來賀的主母們都心情複雜。
她們一點兒也不懷疑溫家不把溫玲瓏嫁出去的決定有多堅定,只是不明白怎麼又大張旗鼓地將她推到了社交場合中。
照以往的經驗來看,不是應該一直冷淡地應對下去嗎?
其實,溫玲瓏本人也弄不明白家裏長輩們心裏是怎麼想的,她眼瞅著就要到人生盡頭了,而且基本都在外遊山玩水,常年不在京城,交友什麼的似乎也沒必要。
不明白歸不明白,但執行還是得執行的,反正這一天半日的,友誼的小船想搭建起來那也是不可能的任務啊。
今天溫玲瓏打扮得很符合她高門大戶勳貴之女的身分,茜紅衫子水色長裙,梳了一個飛仙髻,兩側高鬟上各箍一只純金雕花小髮箍,底部髮髻上簪了一對金色花釵,耳上無璫,腕間戴的也是兩對金燦燦的手鐲,抬手落腕之際金鐲互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腰間佩了香囊絲絛點綴,倒是沒有再添加金飾玉器,但華貴氣質已經滿溢而出。
若不是她那早夭的批命,這樣一個家世背景,容貌氣質又都出眾的女子肯定是大戶人家中意的結親對象,可惜……
「姑娘,水。」瞅著空檔,小蠻趕緊遞了盞水過去。
溫玲瓏一邊拭汗,一邊將水幾口喝完。
小蠻將空了的水盞放到一旁丫鬟的托盤上,自己也拿了帕子幫姑娘拭汗,「天氣太熱,姑娘要不要歇一歇?」
「我倒是想啊,可來的客人絡繹不絕的,也沒法歇啊。」說到這裏,溫玲瓏就忍不住有些犯嘀咕,「小蠻,咱們家這次有請這麼多客人嗎?」
小蠻搖頭,「雖是老夫人的七十整壽,但咱們府向來是不喜張揚的,也只給交好的人家下了帖子。」
「那怎麼人這麼多?」
小蠻往跟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說:「聽說小皇叔今天會來。」
溫玲瓏悟了,果然是藍顏禍水啊,這人估摸著跟她八字大抵是不合的,一次兩次的都不讓她痛快。
摸出一把檀香小扇驅熱,溫玲瓏有些恨恨地說:「也不知這幫人想什麼呢,他來了也是男客,不可能讓他進內宅的。就他那身分,咱們老夫人也受不住他一拜。」
小蠻想笑又及時憋住了。
「他這到底是來給咱們老夫人賀壽還是來添亂的?想相親也別把場子安排在咱們家啊,多鬧騰。」溫玲瓏碎碎念。
身分尊貴,輩分還高,再加上顏值爆錶,簡直是不給別人留活路。
貴不可言,也高不可攀,這種人真是不知道要拿什麼人來配他了,這怎麼能怪她當初直接讓他獨自美麗,完全是命運的召喚嘛。
「咳……」
有人刻意咳了一聲顯示存在感,溫玲瓏跟小蠻同時看了過去。
哦,對,她們主僕兩個這個時候是站在垂花門這邊迎客。
垂花門嘛,介於內外宅之間,算是個分界線,當然也是能看到某些男客的,比如這個時候被自家七哥帶過來的小皇叔其人。
她這算背後說人被人捉現行了吧。
尷尬而又不失禮貌地笑了笑,溫玲瓏行了一個標準的福禮,面不改色地道:「王爺,七哥。」
溫子初掩飾地伸手握拳在自己唇邊咳了下,笑著同龍昭琰說:「這是我家九妹,被我們家人寵壞了,失禮之處還望王爺莫怪。」
聽到七哥對自己的稱呼,溫玲瓏習慣性牙疼,九妹,這是個很有內涵的名字啊,那千古流傳的愛情大悲劇梁山伯和祝英台啊……
她那一言難盡的眼神落在龍昭琰眼中,他垂眸開口,「無礙。」
這惜字如金的,果然是尊貴的大貴人啊。
「七哥,你們怎麼走到這裏來了?」不懂就問,溫玲瓏表示自己是個好學生。
還是溫子初搭的話,「我領王爺先去見一下祖母,怕待會兒不方便。」
溫玲瓏心說:現在就挺不方便的,某人純粹是添亂來的,本來咱們家可以不用這麼累的。
「慢走。」她往旁邊讓了讓,微笑目送。
這位小皇叔簡直就像一座暗夜裏發光的燈塔,吸引著過往女眷的視線,聚焦度特別高。
溫玲瓏收拾收拾心情,繼續迎客,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她便領著丫鬟找了個陰涼的地方歇腳喘氣去了。
接待客人真不是人幹的事,尤其是客人過多的時候。
別的不說啊,光那各色各樣的香粉味道,夾雜混合在一塊,時間一長,她覺得自己的嗅覺都出問題了。
真是難以理解那些留戀花叢的男人,是沒嗅覺嗎?
「去跟我娘說一聲,就說我回去換身衣服,一會兒就回來。」溫玲瓏叫過一個小丫鬟吩咐她去傳話,然後自己帶著小蠻回房去了。
她住的院子叫玲瓏院,院中花木蔥籠,景色宜人,院子裏還留了兩個丫鬟看家,也是她的貼身丫鬟,她身邊一共有四個丫鬟,都算是近身伺候的。
她們的名字分別叫小湖、小嬌、小蠻、小嬋,總結起來就是四字成語——胡攪蠻纏。
小湖、小嬌是留守人員,大多時候只是溫玲瓏在侯府的一個標誌罷了,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小蠻和小嬋才是真正經常跟在溫玲瓏身邊伺候的,今天小嬋去幫忙宴會的事了,小蠻倒是一直隨侍在側。
溫玲瓏一回來,小湖和小嬌就迎了上來。
原本大戶人家的貼身丫鬟,那說白了都是姨娘預備軍,但溫玲瓏的情況特殊,她沒打算嫁人,所以年紀稍大的小湖和小嬌已經定了人家,轉過年就要嫁出去。
倒是年紀小些的小蠻和小嬋是準備著送走姑娘後守過孝再說的,畢竟她們兩個從小就跟著東奔西跑的,情分不一樣。
房中有冰,一走進去撲面便是讓人喟歎出聲的涼意,溫玲瓏名門貴女的形象立時崩塌,像蛇一樣癱到了靠窗的榻上。
「小嬌,給我找身替換的衣裳,小蠻妳也坐下喝口水。」溫玲瓏嘴裏不忘吩咐。
聽她的吩咐,小嬌準備替換衣物,小蠻歇腿,小湖就只能近前伺候。
等溫玲瓏歇了一盞茶的時間,又喝了些水,這才在幾個丫鬟的服侍下換了另一套更為寬鬆涼快些的齊胸襦裙,髮髻倒是沒重新梳,整理好後主僕這才又趕去內花園。
客人現在都到齊了,未出閣的姑娘們活動範圍便是平遠侯府的內花園這一片地方,本朝雖男女大防不是那麼嚴苛,但是到別家做客,閨秀們還是很注意保持自身形象的。
一看到自家姑娘,小嬋就主動迎了過去。
看到小嬋點頭,溫玲瓏就明白沒事發生,天下太平。
舉凡大戶人家辦這種大型聚會,現場總會有各種各樣的意外發生,注意自身形象的世家千金們偶爾也是會做些出格之事的。
沒有事故,怎麼能出故事呢,對吧?
對於這個溫玲瓏覺得自己很有發言權,畢竟她以前就是靠寫故事吃飯的嘛。
轉念一想,這不科學啊,今天可是有個最大事故誘因的小皇叔在啊,怎麼會太平無事呢?
「長生啊,來來來,到祖母這裏來。」平遠侯老夫人一看到孫女就笑,眼角的褶子都變多了。
長生這個小名飽含了溫家人對溫玲瓏的關愛,和那說不出口的期盼。
溫玲瓏上前,乖巧行禮,「祖母。」然後又笑著跟在座的一眾老夫人、夫人們團團行了一禮,「玲瓏給各位老夫人、夫人見禮了。」
一旁的定國公老夫人就笑著對自己的老姊妹說:「你們家長生越發的漂亮了。」
平遠侯老夫人抓著孫女的手笑,「我們老溫家就這麼一枝花,那準得漂亮。」
溫玲瓏一臉認真地說:「因為沒有可比性啊,我是咱們家的一枝獨秀,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這話讓旁邊的幾位夫人都笑了,家裏除了她清一色全是男丁,她可不就一枝獨秀,說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那真是半點不摻水。
「老姊姊,這丫頭妳真不打算讓她出嫁了?」定國公老夫人帶了幾分試探地問,他們定國公府與平遠侯府的關係歷來不錯,有些話問也就問了,並不礙事。
平遠侯老夫人搖了搖頭,歎道:「我這孫女福薄,又被我們嬌寵慣了,也不想她受什麼委屈,高高興興地過完就算了。」
「怎麼會讓她受委屈呢。」定國公老夫人連忙道。
溫玲瓏聽得心裏就是一咯噔,這是什麼情況?定國公老夫人要給她說親?
為什麼她不是推測定國公老夫人要她嫁到定國公府去?因為定國公府跟她年紀相仿的適婚世子爺就是本書的男主角,男主角是女主角的,跟她這種幾筆帶過的路人是沒緣分的。
書寫得多了,這本年代距離又有些遠,溫玲瓏只能確定男女主角見面鍾情的時候還沒到,其他的連結尾當時怎麼寫的她都有些錯亂了。
平遠侯老夫人看了看倚在自己身邊的孫女,笑說:「那委屈了別人也不好啊,我們長生這一輩子就這樣了,別的就不提了。」
聰明人聽到這句,便都知道議親的話題到此為止了,溫家沒有嫁女的意向,一丁點兒的意願都沒有。
然後大家的話題自然而然轉到誰家孫女溫婉知理,誰家女兒婉約柔順上,溫玲瓏也成功脫離老夫人、夫人的包圍,去跟那些千金小姐們交際。
女客聚集的這塊地方,隔著一片湖跟男客遙遙相對,有那麼點銀河迢迢織女對牛郎的意思,而湖邊在古裝羅曼史裏其實是個充滿了意外的所在,各種失足落水,英雄救美女或者紈褲禍害名門閨秀,都是可以適用的場景。
一落水,被外男所救,清白不在,只能嫁人,這就是古代女子的悲哀。
做為親媽,溫玲瓏是不用這種狗血橋段撮合男女主角的,通常用的地方都是讓惡毒女配自食其果,機會還不是很多。
對湖水有十級防備的溫玲瓏自然是不會主動往湖邊湊的,就算是自家的湖也不行。
她本人對湖水有防備,自然也就提前讓府裏的人對湖邊再三戒備,不管是有意、惡意還是意外,總之不許任何事情發生。
而果然,大家都想利用湖水,就她坐在亭子裏喝兩杯茶的時間,已經有至少兩波人在湖邊鎩羽而歸了,嘖!
她在這一邊看戲一邊暗自吐槽的時候,有小丫鬟跑過來找她。
「回姑娘,是五少爺找您。」
「五哥找我?」溫玲瓏驚訝。「他怎麼會這個時候找我?」
嘴裏雖然這麼嘟囔著,但溫玲瓏還是跟著小丫鬟離開了,小蠻、小嬋自然也是跟著的。
溫玲瓏領著兩個丫鬟到了花園偏僻處的一處小院子,門口有侯府護衛守著。
這裏已經是男賓的活動範圍了,真是防不勝防啊。
心裏感慨的溫玲瓏做出一個手勢,小蠻和小嬋便心領神會地在院門外停下了腳步。
溫玲瓏自己推開院門走了進去,院子裏有一個眼熟的侍衛……哦,小皇叔的侍衛,她在茶樓見過的,還有一個不認識的侍從。
這讓溫玲瓏有點摸不著頭腦了,不過,屋子還是要進的。
她正如此想著,聽到外面動靜的溫子善已經從屋裏走了出來,直接迎上族妹。
溫玲瓏看到了跟在五哥身後走出來的小皇叔,繼而又看到了一個不認識的俊美年輕男子。
單論相貌那也是拔尖的,但一站在小皇叔身邊,頓時就成了皓月旁邊的小星辰。
對比物太非人,只剩傷心。
「五哥,你找我?」
溫子善將她拉到一邊,指著廂房壓低了聲音說:「裏面是妳嫂子的娘家妹子。」
溫玲瓏頓時明悟,這是家醜不能外揚啊。
「人我領走?」她問。
溫子善頭疼地揉揉太陽穴,澀聲道:「領不走。」
「啊?」這都失敗了還硬訛嗎?
溫子善忍不住回頭看了某人一眼,有些尷尬地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她在茶水點心裏下藥。」
溫玲瓏大驚,這姑娘玩得可真大。
「誤食了?」她覺得不太可能。
溫子善臉泛苦意,拉著妹妹又走遠了些才道:「王爺的侍衛逼著她吃的。」
溫玲瓏終於忍不住朝某人看了一眼,猝不及防間跟對方的視線撞到了一起,雙方都愣了下,她第一時間收回了視線,用眼神跟五哥示意,「那裏面是什麼情況?」
溫子善一言難盡,半晌歎氣道:「綁著呢。」
溫玲瓏指著自己小聲問:「等我拿主意呢?」
溫子善點頭,用手抹了把臉,「我這真不知道怎麼辦,妳嫂子現在懷著身孕,這事我還不敢讓她知道,怕出事。」
這倒也是,但是她還是再確認一下,「真讓我拿主意?」
「我這也是沒轍了,咱家也就妳年紀合適,鬼主意又多,好歹想個法子讓大家都能過得去,今兒祖母過壽,別攪了她老人家的好日子。」
「行吧,交給我了,你們趕緊走,留一個護衛給我用就行。」
「拜託妹妹了。」
溫子善喊了名護衛過來,留給妹妹,又跟那兩人低聲說了兩句,三個人便帶人離開了。
溫玲瓏進屋看了一眼,裏面榻上五花大綁著一個姑娘,十五、六歲的模樣,水靈靈的俏模樣,此時卻滿面潮紅,嘴也被帕子堵上了,只能發出嗚嗚聲。
藥性此時已經發作了,她的眼神明顯已經迷亂,整個人扭動得如同蛇一般。
溫玲瓏的目光在對方的衣裙上頓了頓,對方跟她一樣穿的是齊胸襦裙,顏色也差不多。
她心裏很快就有了主意,轉身出門吩咐,「去,讓人提冷水加冰送到玲瓏院去,儘量多提些。」
她的辦法簡單粗暴,就是硬用冷水泡醒。
刁蠻任性的世家千金,一言不合把來家裏做客的親戚家姑娘扔到澡盆裏硬給人換衣服。
理由就是竟然敢跟她穿一模一樣的衣裙,那怎麼能行,女孩子的衣櫃都具備唯一性,絕不會因為大家是親戚就心慈手軟。
這等於是拿自己的閨譽做了別人的遮羞布,但溫玲瓏不在乎,反正她到時間就撤了,又不在這兒嫁人,不需要名聲那玩意錦上添花。
至於怎麼把人弄到她的玲瓏院去,那並不難,少女已經被藥性折磨得神智昏沉,在主僕三人技巧性地控制下,一路狀似爭執拉扯著,少女就踉踉蹌蹌地被她們弄過去了。
一路上,她們走的是偏僻的地方,卻並沒有刻意避人,看起來就像辦壞事的標準手法。
等回了玲瓏院那就是她這個平遠侯府小公主的天下了,自然是怎麼做都可以了。
小蠻和小嬋是幫凶,她們兩個結結實實地把那姑娘硬給摁在加了冰的冷水裏讓她消解藥性。
她們只能採取這種方式幫她,總不能真給她找個男人吧。
事後對方可能會生一場病,但總也比失了貞節惹來笑罵來得好,要知道這時候女子失節帶累的可是一整個家族的女性。
當然了,院裏小廚房也沒忘熬上薑湯,雖然現在天氣熱,但被冰水這麼一激,還是得喝點薑湯祛祛寒。
幫某人解藥性的時候,溫玲瓏也沒忘讓小嬌給自己照對方的髮髻重梳了頭,得小心描補,幫人幫到底,作戲作全套嘛。
回頭要是有人看見過某人跑過去獻殷勤,她這相似的穿衣打扮,就很能起到魚目混珠的效果。
傳言這東西嘛,本來就是傳著傳著就面目全非了,她不過是讓水更渾而已。隨著時間過去,慢慢也就沒人在意了。
一筆糊塗帳嘛。
第二章 王爺的追求不能擋
消息堵是堵不住的,得疏。
平遠侯老夫人大壽當天發生的事到底多少還是有洩露,但是最後成型的版本也就是溫家霸道的小祖宗,見著親戚家的小姑娘穿著打扮跟自己相仿,心裏就不高興了,然後雙方發生了些不愉快的爭執。
最後,聽說是溫家五少奶奶專門回了一趟娘家,然後事情似乎就安撫下來了。
當事人閉口不言,外人就算窺到了一星半點,也拼不全,終究不過霧裏看花。
但溫玲瓏這也算是一戰成名——野蠻霸道的小祖宗,這也得虧是不準備嫁出去,否則那不是結親,指定要結仇啊。
事後,溫玲瓏被祖母等等長輩好生數落了一頓,就算不打算嫁人,也不能這麼不在乎抹黑自己的名聲啊。
到底她也是出於好心幫人遮掩,長輩們嘴上說說也就算了,可對於拿這種狗屁倒灶的事麻煩他們小祖宗的五少爺,溫家的人就沒那麼客氣了,文武行輪番上演,很是給了他來自家人「愛」的教育。
做了好事反而落了汙名的溫玲瓏全然沒把這些傳言放心上,更沒出去交際,這些日子因為天氣太熱,她老老實實地待在自己的玲瓏院裏偷懶。
其實她也不是沒得好處,五哥五嫂送了好多禮物給她,她的小庫房又豐厚了不少。
雖然財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但至少看著心裏滿足啊。
前兩天下了場雨,今天的天氣還算比較涼快,溫玲瓏決定出去跑跑馬。
一身男裝的溫玲瓏帶著兩個丫鬟和兩個護衛,一行五人出了城。
下過雨的郊外空氣清新,青草的味道還混雜著泥土的芬芳,地上並不泥濘,因為帶著潮氣,反而不揚塵沙。
溫玲瓏手執馬鞭,在馬背上手搭涼棚朝遠處看了看,頭上的金冠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就在她張開嘴準備說話的時候,卻聽到一聲「九少爺」。
冷淡而又矜持,就像聲音的主人一樣,貴不可言,卻又高不可攀。
官道上人來人往,所以之前她並沒有對來自身後的馬蹄聲有什麼關注,直到聽見這一聲稱呼,她才發現那輛走到自己身邊的馬車裏坐的是小皇叔。
「九少爺」這個稱呼含著讓人無法忽視的戲謔,是在調侃她女扮男裝一事。
「王爺。」她在馬上抱拳為禮。
龍昭琰掃了她一眼,視線落在她頭上的金冠上,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才道:「妳很喜歡金子啊。」
溫玲瓏愣了下,一時有點兒沒反應過來,這跟對方有關係嗎?
「總是金光閃閃的。」龍昭琰進一步說明。
溫玲瓏惱了,眼一瞪,沒好氣地道:「閃到王爺的眼,那可真是我的不是了,抱歉。」
龍昭琰偏頭伸手擋了下,就像真的被閃到了一樣。
溫玲瓏這下就更生氣了,存心找碴是吧。
但她深呼吸,力持平靜道:「先行一步,告辭。」
跟這種地位超然的皇族起爭執,也壓不住對方,還是眼不見為淨的好。
惹不起,姊還躲不起嗎?哼!
「承平伯家的事妳覺得完了?」
一句話就讓溫玲瓏扯馬韁的手停了下來,驚疑不定地看他,「王爺?」
當日她以為龍昭琰是當事人,後來才聽五哥說,承平伯家的嫡女下藥的對象,是那個俊美的年輕公子,也就是定國公府的世子爺。
然而龍昭琰也不能算不是當事人,畢竟是他讓自己的侍衛逼承平伯嫡女把摻了春藥的茶點吃掉的。
龍昭琰淡淡地說:「我不習慣仰頭看人,上車說話。」
溫玲瓏猶豫了一下,但她畢竟不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骨子裏就沒有那麼多的規矩束縛,而且也想知道對方想跟她說什麼,便下馬上了王府的馬車。
她一上車,龍昭琰便放下了捲起的竹簾,讓車廂變成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
溫玲瓏倒沒怎麼在意,大馬金刀地往他對面一坐,大剌剌地道:「王爺想跟我說什麼?」
龍昭琰開門見山,「定國公世子喜歡妳,本來想提親的,可你們家直接拒絕了。」
溫玲瓏是真沒想到還有這種事!這真的是她自己寫的書嗎?她這親媽真的不知道還有這種情節啊。
她腦子轉得極快,「所以那天柳詩韻是故意穿成那個樣子的?」
龍昭琰點頭,「不覺得好心餵了狗嗎?」
溫玲瓏的臉沉了下來,她想到了更深一層,那套齊胸襦裙是她後來換的,那就說明她的玲瓏院裏有內賊。
常年留守在侯府裏的人跟自己談不上什麼情分,倒也正常,但這樣的人並不適合繼續留在身邊。
她客氣地說:「多謝王爺告知。」
「不生氣?」
「沒什麼好生氣的,我是個日子數著過的人,別人總得給自己找個出路不是。」
龍昭琰意外地瞥了眼她,「妳倒想得開。」
「人生苦短,得過且過。」
龍昭琰點頭,「也是。」
聽到這句話,溫玲瓏總覺得這位小皇叔有一種欠修理的氣質,讓她手不自覺地發癢。
「準備日後埋骨他鄉?」
越發欠收拾了,溫玲瓏不由雙手抱胸眼神不善地盯他,冷淡道:「總歸進不了祖墳,哪裏青山不埋人。」
「是妳不想而已。」他一針見血。
溫玲瓏有些無言以對,她確實不想嫁人,活到二十歲副本完結,她就可以打道回府了,沒必要在這裏節外生枝。
「我日子過得挺好的,勞王爺費心了。」
「那倒沒有。」
暗自吐納了幾次,溫玲瓏還是沒忍住開口道:「王爺覺不覺得自己的說話方式可能對別人有一點點不太友好?」
「我一向如此。」
得,浪費感情。
溫玲瓏不想跟他繼續說話了,直接問:「王爺還有事嗎?」
「著急走?」
「道不同,不相為謀。」她怕自己失手打死皇親國戚落個不得好死的下場。
「又沒一起走過,武斷了。」
他不覺得這話很有歧義嗎?
最後,溫玲瓏倒也沒有就此駁斥他,只無聲地笑了一下,「王爺說笑了,人分三六九等,有高低貴賤,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語海,凡夫不可語道。」
咱倆也一樣,風馬牛不相及啊,可別擱一塊互相禍害了,放彼此一條生路,對大家都是好事。阿彌陀佛,功德無量。
「真率性。」他倒了杯水給她,語氣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溫玲瓏倒也大大方方地接了,她確實有一點兒渴。
「王爺去哪兒?」
「妳呢?」
「出城跑馬。」
「避暑。」他依然言簡意賅。
「我該下車了。」
話落放下空杯,溫玲瓏起身便出了車廂,很快外面便響起馬蹄遠去的聲音。
在顛簸的馬車行進中,骨節分明而漂亮的手指把那只被人用過的杯子拿到眼前,龍昭琰神情莫名地盯著杯口的某一處。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唇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她還真是一個讓人捉不住的丫頭,難怪溫子初會說他家九妹是個風一樣的少年……還真不像是個姑娘家。


在看到那輛停在奇寶軒店外的馬車時,溫子初叫停了自己的馬車。
他指著那輛馬車,對坐在自己對面的人說:「巧了,咱們說到九妹,她的車就在那兒呢,應該是出來買首飾了。」
俊美得彷彿不似真人的龍昭琰淡淡地瞥了一眼過去,「你打算去付帳?」
溫子初尷尬地咳了一聲,摸摸鼻子,道:「王爺,傷心事請別提。」他近來囊中實在羞澀,想給妹妹買單都辦不到。
「那還不走?」
溫子初糾結了一小下,然後鼓起勇氣道:「我能跟王爺您借點銀子使嗎?我家九妹很快要離京了,我做為親哥哥怎麼也得給她送點什麼當禮物吧。」
「要走了?」
「是呀。」溫子初突然惆悵了起來,「其實就算九妹不說,我們也知道她什麼意思,不見面的分離就可以當成未歸。」
讓他們習慣她的遠行,習慣她的不存在,然後有一天當她真的不在了,他們還可以當成她只是在他們不知道的遠方遊山玩水,只是再也不會回來罷了。
「這次誰跟著?」
「本來是五哥,後來換成八弟了。」
龍昭琰唇線微揚,聽說陪溫九外出,在溫家是個肥差,基本誰陪著去都不吃虧,為著名額也沒少較量,以前她從來沒在人選上說過什麼,這次大約是惱了溫五夫妻了。
承平伯家的嫡女柳詩韻中意定國公世子許榮,也不算什麼大事,但當天柳詩韻卻是借用了溫九的名義才得以接近許榮,差一點兒就成功了。
只是不巧他剛好碰到了,於是順便就攪了個局,柳家這才沒能成事。
事後,溫五為了不張揚出去,竟把本尊找來善後,許榮也是看在溫九的面上才什麼都沒說,否則承平伯家是決計討不了好去的。
不能說溫五做的不對,只能說柳家吃相太過難看。
原本溫五跟溫九的關係還不錯,因此他雖是庶出在侯府過得也挺好,但是一旦溫家這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祖宗真的惱了,那果子可就不好吃了。
雖然她似乎沒打算對溫五夫妻做什麼,只是不願意再親近了,眼不見心不煩,可是以後要是其他人知道了內情,恐怕收拾溫五的時候手一點兒也不會軟。
別人不說,就面前這位溫七,那肯定能直接把溫五打個半死,溫九是他親妹妹,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哪能白吃了悶虧?
溫家四房子孫一共只有一個女孩,溫玲瓏排行直接是跟同輩的男丁排一起的,所以才會人稱「溫九」,她在溫家孫輩中排行第九。
「不是我說,八弟也就比長生大一個月,比十三還像個孩子,哪會照顧什麼人啊,就純是跟著去玩的。」溫子初忍不住碎碎念。
「你怎麼不去?」
說到這個溫子初就是一臉沮喪,「沒搶到。」
陪遊這差事在溫家確實是挺搶手的,龍昭琰不由搖了搖頭,別說孫輩了,就是上兩輩兒沒事的人也愛插一腳。
只要時間地點合適,身有職司的都能湊個熱鬧,比如說溫九突然跑到某人治下時。
「她來了。」龍昭琰的出聲提醒了一句,看著一片紅雲從奇寶軒裏出來,轉而朝他們這邊飄過來。
一身茜色齊胸襦裙,襯得她越發的皮膚白皙,髮飾依舊在陽光下金燦燦的,可見得對金飾是真愛。
她一路跑過來,龍昭琰都能聽到金飾相撞發出脆響聲,還挺好聽。
幾根纖細柔嫩的手指扒到了車窗上,車下的溫玲瓏一臉的粲笑,對著自家哥哥道:「七哥,你在等我嗎?」
龍昭琰看到了她因為衣袖滑落而露出的一串細金鐲子,一隻腕上至少也得有四五只吧,難怪跑動時有金器相撞聲,原來如此。
在腦中閃過這個念頭時,他見到她燦爛的笑臉猛地收起,顯然是因為發現了他,但他還是平靜地看著她。
溫玲瓏收回扒窗的手,後退了兩步,對他福身行禮,「小女子方才失禮,還請王爺多海涵。」
龍昭琰只是淡淡地說:「上車。」
溫家兄妹齊齊愣了下,下意識對視了一眼,最後,溫玲瓏上了他們的車。
她進車廂的時候,因裙襬微提,露出了繡鞋上綴著的珍珠。
不是她炫富,而是最近京城的貴女們比較愛好這種風格,她也不好阻擋府中繡娘們追求時尚的腳步。
「我還以為妳只愛金子呢。」龍昭琰對此卻是另有看法。
溫玲瓏在哥哥身邊坐下,然後用裙襬蓋住了繡鞋,有點兒掩耳盜鈴的意思。
「聽說妳要走了?」
怎麼她聽出他送她上路,去死的意思?
他說話也太難聽了,難怪最後落了個獨自美麗,活該!
「王爺要給我餞行嗎?」她嘴比腦子快,直接嗆過去了。
龍昭琰倒是雲淡風輕地回了句,「未嘗不可,想要什麼?」
兄妹兩個不由又對視了一眼。
溫玲瓏非常不確定地問了句,「真給啊?」
「嗯。」龍昭琰展開摺扇,輕搖起來。
溫玲瓏老實不客氣地說:「直接折現吧。」
溫子初聽得嘴角抽搐。
龍昭琰忍不住以扇遮口,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喜歡錢啊,本王府上有的是,去嗎?」
溫子初猛地咳嗽起來,這是調戲吧,當著他這個親哥哥的面?這還是京城大名鼎鼎不識風情的那根嘴賤大木頭嗎?
不,嘴依舊是賤的,至少他這個當哥的很想打人。
溫玲瓏繼續不客氣地說:「去了就全給我嗎?」
溫子初連咳嗽都忘了,傻愣愣地看著妹妹。
龍昭琰扇子輕搖,淡定反問:「敢來?」
溫玲瓏瞬間認輸,「不敢。」
溫子初張口結舌,所以,你們這算是互相調戲?果然是他妹妹,膽大包天!
「鴨子嘴。」他給了她這麼一個評價。
溫玲瓏很想翻個白眼,心想:你要不是小皇叔,你看姊怎麼懟到你懷疑人生!身分不對等,悲哀啊。
突然,那柄扇子就指到了她露在袖外的一只金鐲上。
「戴著聽響嗎?一點兒分量都沒有。」
「就是聽響啊。」她一本正經地回答。
這回換龍昭琰無言了,溫子初伸手掩口,生生把笑憋回去了。
片刻後,龍昭琰總算找到可以回的話,「回頭我送妳兩串金鈴鐺,響。」
「哦。」
「哦?」他揚眉。
溫玲瓏眨眨眼,點頭,不忘又重複了一遍,「哦。」
他懷疑,「真敢要?」
她點頭,「敢啊。」
溫子初趕緊伸手扯妹妹,示意她收斂點,對面這位是小皇叔,他們家真惹不起。
「不要了。」溫玲瓏及時改口。
龍昭琰沒表示意見,卻突然朝她伸手,她下意識向後躲了下,但車廂就這麼大,他還是成功從她髻上拔下了一根金雀簪,簪頭上的登枝雀栩栩如生。
溫子初急喊,「王爺——」
龍昭琰仔細端詳了一下手上的簪子,末了評價,「手藝還成,分量太輕。」
溫玲瓏忍不住了,「我又不練頂重,首飾要那麼重幹什麼?」
龍昭琰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贊同地點頭,「有道理。」然後他就又將那根金雀簪插回了她的髮髻上。
溫子初急得都要撓頭了,安王殿下這是當他是死人嗎?
「王爺,請您跟長生保持一下距離,男女有別。」他伸手在妹妹身前一擋,做出一個隔離的態度。
龍昭琰卻是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若有所思地道:「鳳冠的重量確實不輕,妳可能不喜歡。」
這個話題很危險啊——溫子初急忙打斷,「長生,妳坐自己馬車回去,路上小心點。」
「好。」溫玲瓏趕緊縮頭,閃。
小皇叔發瘋不要緊,她可不敢跟著一起瘋,總覺得他的畫風變得很詭異,這絕對不是她寫出來的獨自美麗的小皇叔,八成是變異了。
書裏的世界果然已經不是她這個原作者能掌控的,到日子趕緊走。
溫玲瓏成功跑掉,車廂便又只剩下了溫子初和龍昭琰。
龍昭琰看著他淡淡地道:「你以為她跑得掉嗎?」
溫子初肩膀一下垂下來,苦笑地道:「王爺,我妹妹沒多少日子了,我們就想讓她高高興興的,您別……」強人所難。
「我也沒打算讓她不高興。」
溫子初覺得對方毫無自知之明,他打的主意一定會讓妹妹不高興,偏偏他又不能像對旁人一樣罵說癩蝦蟆別想吃天鵝肉。
溫子初無奈道:「您何必,她……」
「快一點兒的話,她說不定還能給我留個後。」
溫子初都被嚇到目瞪口呆了,王爺都想這麼長遠了嗎?
龍昭琰朝他笑了下,「她挺特別的。」
他以前就常從溫七嘴裏聽說,但緣慳一面,今年終於偶遇,他便突然覺得自己王妃可能有著落了,唯一的遺憾就是人太短命了點。
特別也不能就這麼隨便往你家劃拉啊!溫子初心裏都快崩潰了,王爺這到底是什麼時候起的心思啊!


檀香木精工雕刻的首飾盒,裏面鋪了一層紅色的絨布,襯得其上的兩串鈴鐺越發的金光燦燦,百分百純金打造的,還有紙張注明這東西的用途——腳鐲。
溫玲瓏嚴重懷疑某人這是在暗指她太野,看她腳上掛鈴鐺,還怎麼到處瞎跑,這禮物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姑娘,姑娘。」小嬋試探性小聲呼喚。
溫玲瓏瞟過去一眼。
小嬋伸手朝外指指,小小聲道:「還等著回話呢!」
她冷笑,「敢情送這麼個東西還想要回禮?」
小嬋沒敢搭話,朝另一邊的小蠻瞅了一眼,只見她目不斜視,小嬋學到了,立馬也開始目不斜視。
溫玲瓏啪的一下合上首飾盒子,沉著臉起身就往外走。
等在外面的是溫子初的小廝孫山,一看小祖宗一臉慍色地悶頭朝院外走,嚇得趕緊跟上去。
溫玲瓏直奔七哥的思賢院而去,一路倒是暢通無阻,也沒人敢攔她,而她對這院子熟門熟路的,也不用人帶路,直奔待客的花廳。
果然,那個人一身水色長袍,端坐在主位上,身邊也沒有侍從,手端茶碗輕呷茶,那模樣真是美得如同一幅畫……
啊呸,溫玲瓏在心裏呸了被美色迷了眼的自己一口,拿著檀香木首飾盒子大步就走了過去,直接啪的一聲按在了他身邊的桌子上。
龍昭琰抬眼看她。
溫玲瓏真是一點兒都不想忍他了,「怎麼著安王爺,您送我這麼個玩意兒,還指著我感恩戴德嗎?」
「純金的。」
溫玲瓏氣得直接造型都變茶壺了,「龍昭琰,你可真夠『招眼』的,你怎麼就這麼優秀呢,活該你這輩子打光棍。」
她氣得把實話都說出來了。
「妳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還是你自我感覺太好了?」她嘲諷。
「鰥夫和光棍還是有區別的。」
她怔了下,然後猛地反應了過來,張口結舌了片刻才成功發出聲音,「龍昭琰……」
龍昭琰看著她不說話,眼神有些古怪。
「看什麼看,難道我叫錯了?」他是叫這個名字沒錯啊,雖然她是親媽,但要不是這名字有諧音哏,她倒還真未必記得,起的人名過多,重複了她有時都未必知道。
「很久沒人叫過這名字了。」
溫玲瓏咬牙,一不小心就讓他又能賣弄身分,那是,人家已經是權力頂峰上的人物,還有誰敢直呼其名啊,整天都是尊稱敬稱的,名字,不存在的。
她真的不想跟他繼續說話了,血壓容易升高,轉身就走。
「送妳聽響的,怎麼不高興?」
真是去他大爺的!溫玲瓏一個沒忍住轉身朝他豎了個中指。
看著她氣呼呼地走了,龍昭琰忽然無聲地笑了,這麼活蹦亂跳的姑娘,還真是挺好玩的,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會短命的。
溫子初心情複雜地走進來的時候,龍昭琰正優雅地喝茶。
「王爺——」看妹妹跟王爺說話,被王爺氣跑,他心裏這個不安啊,忐忑啊,簡直是難以言表。
他是不想讓妹妹跟安王碰面的,可是不依照安王說的,把妹妹叫過來,他是真不知道這位主兒會搞出多大動靜來嚇死人。
安王對妹妹有意這事兒,他對誰都沒敢說,第一是覺得安王不像來真的,可能就是覺得自家妹妹有趣逗著玩。
以安王的性情,這種惡劣的愛好他一點兒不缺,只不過大家總是被他漂亮的外表蒙蔽了,總覺得他是一個餐風飲露的真仙人。
以前他也是那麼認為,後來跟王爺混熟了,原來的神仙形象瞬間就崩塌了,現在碎得黏都黏不起來。
龍昭琰掃了他一眼,「本王有分寸。」
我信了您的鬼!溫子初腹誹,您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有失分寸,您要真有分寸,上次我祖母過壽您至於差點兒鬧出大事來嗎?
哪有讓侍衛拿劍架著脖子逼人家姑娘家吃摻了藥的茶點,不吃就硬塞,這純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舍妹從小野慣了,方才若有失禮之處我代她給您賠不是了。」
「她很好。」
聽到這個回答的溫子初非但沒安心,反而更擔心了。
龍昭琰起身,卻沒往外走,溫子初也就站旁邊等他的下文。
「你最近缺錢,是吧。」
「不缺。」溫子初幾乎是立刻馬上就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龍昭琰就像沒聽到似的,繼續說:「我可以借你。」
溫子初斬釘截鐵地表示,「我不賣妹妹的。」
龍昭琰掃他一眼,雲淡風輕地道:「本王的格調沒這麼低,而你的分量也沒這麼重,換成令尊還差不多。」
溫子初:「……」想友盡。
接下來,一直到被溫子初送出平遠侯府龍昭琰都沒再說一個字,只是在他上馬車後,馮劍抱了一個盒子,朝送客的溫子初走了過來。
「七公子,這是王爺給九公子的禮物,勞您轉交。」
接過盒子的溫子初只覺嘴裏發苦,他就知道王爺之前是故意逗妹妹發火的。
看,答案來了吧,這才是真正的禮物。
抱著這個禮物他只覺得燙手,可最後還是得硬著頭皮送過去。

看到七哥抱著一只雕花盒子跑到自己的玲瓏院,溫玲瓏頓時有不好的預感。
「什麼意思?」
溫子初頂著妹妹不善的目光艱難開口,「這個才是禮物。」
溫玲瓏的手指關節發出喀喀聲,一臉微笑地說:「禮物啊……」
這個樣子的妹妹好可怕!
溫子初扔下盒子跑了,跑得義無反顧,一騎絕塵。
溫玲瓏看著七哥消失的方向好一會兒才合上了嘴,朝天翻了一個白眼,小蠻和小嬋相視而笑。
「姑娘不看看裏面是什麼嗎?」小蠻慫恿。
「想看自己打開看。」溫玲瓏卻是沒什麼興趣,徑直繼續到榻上歪著去了。
小蠻去把盒子打開了,一看見東西,略帶歡喜的聲音響起,「姑娘,是串純金打造的風鈴。」
「我們給姑娘掛起來吧。」小嬋說。
溫玲瓏沒搭腔,兩個丫鬟就知道這是默許的意思了,高高興興地將風鈴掛到窗簷下。
有風吹過,風鈴發出悅耳的聲響。
歪在榻上的溫玲瓏抬頭就能看到那串金燦燦的風鈴,她誠懇地說,這風鈴確實是挺漂亮的,但是送風鈴的人就不大討人喜歡了,那人就是欠揍的。
算了,她大人不計小人過,不跟這種人計較了,反正以後見不見得著還兩說呢,沒準兒這就是大家的最後一面了,記好不記惡,大家都好過。
她單方面決定,這一頁,就算掀過去了。


「九妹。」
一聲溫柔的呼喚叫回了倚欄發呆的溫玲瓏,她回頭看到了珠圍翠繞的五嫂,心底就敲了警鐘。
人心不足蛇吞象!
五嫂是承平伯家的庶女,在娘家的日子過得並不好,嫁到他們平遠侯府後因為五哥疼媳婦,婆母也慈善,日子一下子就舒心愜意了,說她一句掉進福窩也不為過。
可是,是非不分地緊著娘家顧著娘家,這就有點過了。
本來那是夫妻兩口子的事,她一個隔房的妹妹管不著,但五哥寵媳婦寵到要賣妹妹,她就不高興了,問過她意見了沒?
她語聲冷淡,「五嫂。」
柳語柔在丫鬟的攙扶下走入涼亭,等丫鬟鋪上錦墊後這才在石墩上坐下,繼續一派溫柔地說話,「妹妹身邊如今就只剩下小蠻小嬋這兩個丫頭伺候,這要是出門,院子裏連個看門的都沒有,我這邊倒有兩個不錯的,不如就送給妹妹使喚好了。」
若是以往的她聽五嫂這麼說也就答應了,反正不是多大的事,但是如今小湖和小嬌之所以被提前打發嫁出去,不就是因為她們不老實嗎?
這個始作俑者如今還要給她院子裏送人,這是打量著她好欺負嗎?
於是,溫玲瓏笑了笑,坦言道:「我說實話也沒剩幾年活頭了,那院子以後住不住還兩可,放人守著是大可不必了。」
她朝身邊的兩個丫鬟看了一眼,「至於這兩個丫頭,有合適的人選我也會提前放出去嫁人的,沒得跟著我這主子再給耽誤了。」
「妹妹這話說的,」柳語柔以帕掩口一臉嚇到的樣子,「這種不吉利的話可別亂說。」
溫玲瓏倒是不以為然,「這種明擺著的事誰不知道啊,避諱有什麼意思?」
柳語柔呆了呆,歎了口氣,「妹妹也是命苦。」
「我命挺好的,」溫玲瓏反駁了她,「全家人都拿我當珍寶,隨便我如何胡鬧,從小錦衣玉食地養著,我這若還叫命不好,那是會被雷劈的,人得知足。」
最後幾個字,她加重了語氣,柳語柔面色微變,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要知道,他們家這位小祖宗雖然行事隨心所欲,但回到府裏還是很好相處的,今日說話夾槍帶棍的,是怎麼一回事?
柳語柔在自己嘴上輕輕打了一下以示認錯,「是我說錯了,妹妹的命自然是好的。」
「我向來懶得理會那些家長裏短的,人生苦短,我自己的事且還釐不清呢,哪顧得上旁人啊。」溫玲瓏轉著手裏的團扇,一臉的笑,「可有些話,我還是想說一說。」
柳語柔繃緊了心弦,「妹妹請說。」
溫玲瓏看著她笑了聲,「我五哥是個實在人,不過有時候就是太實在了,有人照看著時他日子還過得去,若是單靠他自己,那可就要吃苦頭了,五嫂也是伯府裏出來的,勳貴府裏的踩低捧高想必是習慣了的。」
柳語柔心下一緊。
溫玲瓏起身看向亭外的湖面,有一下沒一下搖著團扇,「我呢,終究是個早走的,顧不了他太多,且我也不是個爛好人,別踩我底線,否則臨死前我也能摁死幾個礙眼的。」
天氣明明炎熱,可是柳語柔卻整個人都發冷。
溫玲瓏淡淡地繼續說:「嫂子的姨娘在承平伯府,或許身不由己,但妳總要記得自己已經嫁人了,不指望妳以夫為天,也不能把夫家的人當傻子坑啊,是不是?」
柳語柔身子微微發抖,她是被嚇的,她太知道溫玲瓏在溫府的地位了,這就是個不能招惹的,那是全府的老爺們捧在手裏的祖宗。
若非她命薄,不知道要有多少人盯著她的親事,只要娶了她,那整個平遠侯府都是後盾,這可是平遠侯府唯一的姑娘。
其實也不是沒有人願意賠個元妻名分搭上這門親,若是死前能生下一兒半女的,那這姻親就斷不了,只是溫玲瓏無意嫁人,家裏人便也就隨了她,從不鬆口。
團扇敲打在欄杆上,溫玲瓏一直沒轉過身,就好像自言自語一般地繼續說:「小湖和小嬌我原本有意提一提他們家人的地位,畢竟也算是跟我一場。但最後我只是添了些妝便隨便打發了她們,嫂子不明白為什麼嗎?嫂子懷著身孕,沒事就好好在屋裏養著吧,想走動也等我不在府裏的時候再說。」
她這就是明著告訴對方,我離京之前不想看到妳了,就別出來礙我的眼。
柳語柔聽明白了,手腳冰冷地叫丫鬟扶著自己狼狽地走了。
難怪這次出行本來是丈夫陪同,結果卻換成了八弟……溫玲瓏什麼都知道了,自己實在不應該再招惹她!
過了好一會兒,小嬋才小小聲地說:「五少奶奶走了。」
溫玲瓏發出一聲輕歎,緩緩轉過身來,目光悠悠地朝著亭外看了一眼,重新坐了下來。
「連個涼都不能好好乘,這府裏確實待得膩歪,小蠻妳去問問八少爺,他到底什麼時候能準備好,再拖拉下去,我可就換人了啊。」
「哦。」小蠻俐落地去傳話。
想起這次離京的行程拖拖拉拉的她心裏就煩躁,八哥這個麻煩精,比她一個大姑娘還大姑娘。
「走,咱們回去。」
本來心情挺不錯的,結果碰到五嫂鬧個不痛快,溫玲瓏帶著丫鬟就要回院子,但主僕兩個還沒走出花園就碰上了前來尋人的孫山。
「九姑娘,少爺正找您呢。」
「找我?」溫玲瓏有點兒驚訝,但也沒多想,只道:「那就過去看看。」
等她在自家七哥的書房外看到馮劍的時候,忍不住就朝孫山看了一眼,有客人在,怎麼沒說?
孫山只能把頭低得更低。
在溫玲瓏想轉身離開待會再來的時候,就看到馮劍做出了請她進去的手勢。
得,看來未必是七哥想見自己,十有八九就是那個欠揍的。
她一腳踏入書房,就肯定了心裏的想法——因為書房就只有龍昭琰一個人。
「王爺。」
看著她那敷衍的福禮,龍昭琰不禁揚了下眉,「改明兒我找個嬤嬤來教教妳禮數吧。」
收到警告的溫玲瓏只能重新規規矩矩地福了身。
龍昭琰走到她面前,打量著她,她今天穿了一襲淡青色的交領襦裙,外罩一件繡花紗衣,清新淡雅又不乏青春氣息。耳側垂下了兩綹髮絲讓她顯得俏皮可愛,元寶髻上繞以金鑲玉的鏈飾,簡單而又華麗。
她身上的脂粉氣總是淡得很,這讓他很舒服。
溫玲瓏小退半步,不解地看著他,「王爺有事?」
龍昭琰沒說話,只是盯著她的髮髻,「今天的髮髻盤得不錯。」
溫玲瓏瞠目看著他。
在她目瞪口呆中,他扶著她的髮髻,將一枚雕龍紫玉簪插了上去。
這什麼意思?在古代這髮簪、髮梳、手帕、頭髮那都是敏感物品,是不能隨便送人的,尤其是異性之間。
她急忙伸手要把簪子拔下來,卻被他按住了手,「戴著。」
「王爺,這東西不能隨便收的。」
「上次的東西妳不是收了嗎?」
「那不一樣的。」她急得要跳腳。
「都是我送的,有什麼不一樣。」
「您跟家兄是朋友,我收您一兩件小禮物很正常,可這枚玉簪太過貴重,不能收。」這種類似標記的東西,她怎麼可能會收啊。
龍昭琰若有所思,「果然只喜歡金子嗎?」
溫玲瓏差點兒吐血給他看,「我沒有。」
「那就收下。」
「不能收。」她拒絕。
「還是只喜歡金子。」
「對,我只喜歡金子。」她認了。
龍昭琰雲淡風輕地道:「那下次換金飾,這個就先收著吧。」
聽不懂人話是不是?這不是材質的問題,這是東西象徵意義的問題啊。
溫玲瓏動氣了,「龍昭琰,我是說這種東西無論是不是金子做的我都不能收的,搞得跟私相授受似的,你想幹什麼?」
「私相授受。」
她就是白問的!溫玲瓏終於將玉簪從頭上拔下來,然後強硬地塞到某人手裏,一字一句硬邦邦地說:「您的東西,麻煩您自己收好,沒事別隨便調戲朋友的妹子,否則您很容易失去朋友的。」
「本王不是隨便的人。」
「是,您隨便起來不是人。」
書房的空氣突然靜止,溫玲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她好像一時脫口接了哏了。
看她眼珠亂轉明顯想混過去的表情,龍昭琰忍不住好笑,伸手在她粉嫩的頰上捏了捏,低聲道:「牙尖嘴利的。」
溫玲瓏手背捂住自己被捏的臉,又往後退了兩步,要跟他拉開距離。
但龍昭琰上前,一手拉下她捂臉的手,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眸子直直地盯著她的眼,不容她閃躲,微微俯身湊過去,停在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得到的距離,輕聲道:「別躲,我難得看中個姑娘,希望能和她兩情相悅,而不是單靠媒妁之言,懂嗎?」
在他富含壓迫的目光下,溫玲瓏慢慢點了下頭。
懂,太懂了,意思就是他想追她,她不能躲,否則就等著官媒上門。以他當朝小皇叔的身分,再加上先皇和今上對他婚事的關切程度,他要是開口,誰敢拒絕?
嚥了口唾沫,溫玲瓏艱難地開口,「您先放開我。」
龍昭琰直起身,收起一身的壓迫,然後慢慢鬆開了手。
溫玲瓏第一時間連退數步,拉大兩人之間的距離。
龍昭琰對她的舉動嗤之以鼻,「有用嗎?」
一句話氣得她想罵髒話。
「過來。」
溫玲瓏遲疑。
「躲我?」
溫玲瓏只好走近。
龍昭琰重新將那枚雕龍紫玉簪插入她的髮髻中,滿意地點頭,「很好看。」
「以前是不是沒有人拒絕過你?」她一時沒忍住問了出來。
「為什麼要拒絕我?」他反問。
好,溫玲瓏有答案了。
顏值高的人都有任性的資本,更何況這位出身好,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尖端,社會偏心沒對他進行過毒打,向來只有眾人捧著他的分,所以就特別的以自我為中心。
他還肯給她一個兩情相悅的緩衝,她果然是得有感恩戴德之心啊……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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