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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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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8201-E108202

《財女的矜貴夫》全2冊

  • 出版日期:2021/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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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蘭燁:我恐怕壽數不永,即便妳過門,我們未必能白頭,
    這樣妳也決定要嫁給我嗎?
秦桑:今朝若能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藍海E108201 《財女的矜貴夫》上
若問秦桑前世最後悔的一件事,肯定是逃婚搞私奔,
如今老天爺再給她重活一遍的機會,她絕對不再走回頭路!
因此她不再鬧騰著要和安遠侯府的病秧子世子司蘭燁退婚,
她家可是皇商,能砸錢買到的,只要有利於他,她什麼給不起?
得知他大冬天去別院養病,她憂心他的病況,也藉口賞梅去附近的別院,
發現他被惡僕刁難,要炭沒炭,她就送一車的炭給他;
他的長隨來找她告黑狀,說他不吃藥,她急忙忙地上門盯著,
這般為他好,卻換來他一句要她退婚……
哼哼,她不但沒照他說的做,還趁機表白,拿下了他這顆高冷的心,
兩家婚事正式籌備起來,他師妹卻突然上門要她認清身分快離開?

藍海E108202 《財女的矜貴夫》下
秦桑不愧是皇商家族出身,獨具慧眼,看中的巧匠順利打磨出鑽石,
在太后壽宴時作為賀禮獻上,果真一鳴驚人,
之後再限量推出,為新開的首飾鋪子賺進大把銀子,
她還買船買人買設備贊助巧匠進行航海貿易,打算將生意做大,
而夫君司蘭燁也不得閒,除了替信王出謀劃策,
還受皇命擔任御史,徹查官員結黨營私,
他們夫妻如此忙碌,淳安郡主還是有辦法鑽空子噁心人,
先是在宮中刁難她,甚至大膽到對他下迷香想玷汙他!
不過她真正擔心的只兩件事,一是他和信王在謀劃的事似乎挺兇險,
二是即將到他第三次服藥的日子,這次解毒是生是死未可知……

葉東籬,八零後生人,
自由散漫的射手座女子,荊楚人士。
有點懶,有點饞,還有點愛做夢。
理工科畢業,本職工作同外語相關。
喜歡讀書,古今中外來者不拒,上學時最愛做的一件事就是泡圖書館,
畢業後回顧一番,發現大學裡做的最得意的一件事竟是啃完了圖書館所有的小說。
愛好旅行,閒暇時漫遊四方,宜然自得,
尤其喜歡名勝古蹟,走在小橋流水的古街上,彷彿穿越時空般奇妙。
尤其愛寫古代文,對於古代文的偏愛,
現在想想,大約源於從小對金庸小說的酷愛,
女漢子的心底一直藏著一個仗劍江湖的武俠夢哩。
浮生若夢,夢若人生,寫文就是織夢,願意做一個造夢師,樂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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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護婚事
寒冬臘月,西京白雪紛飛、銀裝素裹,寒風刺骨如刀刮面,繁華的大街上,只有數個行人縮著身子匆匆向家趕去。
女子佝僂著身子、拄著木棍走在街上,穿著一件沉香色露出棉絮的破襖,彷彿一個流浪的乞丐。
「咳咳……」劇烈的咳嗽響起,秦桑抬眼,看到路邊有一座茶肆,茶肆的涼棚下勉強能擋雪,她費力地走到茶肆邊,靠著牆根坐下後,渾身便沒了一絲力氣。
從江南一路乞討過來,又病又餓,她感覺身體裏的最後一點生機都耗盡了。
她終於回到了西京,家,彷彿近在咫尺,可她又有何臉面去見家人?
前無去路後無歸處,她彷彿變成了一個孤魂野鬼,不過時隔三年,這世間,怕是沒有一個人再記得她這個曾經嬌豔富貴的秦家大小姐。
她無力地合上眼,這個牆根就是她的歸屬嗎?呵!
車輪的轆轆聲在耳畔響起,她卻毫無所覺。
「喂!臭乞丐,走遠點!」茶肆的夥計站在門口呵斥道。
她垂下嘴角,自己竟是連個牆根都不可得。
「臭乞丐……」
夥計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秦桑似乎感覺到什麼,努力地睜開眼,發現不知道何時,一輛馬車停在了面前。
車簾微微掀開,露出半邊白璧無瑕的臉,濃黑的眉、修長的眼,眼底彷彿盛著萬千星輝,他的模樣比起最美的女子也毫不遜色,似天上落下的神仙。
男子從車上下來,烏髮俊顏,披一件繡銀紋雪白斗篷,身材頎長,玉樹臨風。
他的手伸到秦桑面前,那是一雙好看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手裏拿著一包栗子,熱騰騰的冒著氣。
「給妳。」見她發呆,男子將栗子遞到她的手裏。
他的聲音很是溫柔,彷彿天籟,秦桑愣愣地拿著栗子,已經幾天粒米未進了,她的胃餓得都麻木了。
袋中是已經剝好的栗子仁,散發著無比誘人的香味,腦子裏已經想不了太多,她飛快的塞進嘴裏,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妳有點像我一個故人……」他輕聲道。
秦桑怔住,抬起眼,呆呆地看他。
「呵。」他自嘲的笑了笑,「不可能……她應該過得很好吧……」
「小侯爺,快些上車吧,小心著涼。」馬車簾子微動,裏面傳出輕柔的女聲。
男子應了一聲,正要上車,轉頭看到她瑟縮的樣子,摘下肩頭的斗篷披在她的肩頭。
秦桑怔然地望著他,他微微揚了揚唇角,轉身上了馬車。
帶著暖意的披風彷彿還帶著他專屬的體溫,秦桑渾身顫抖起來,眼底濕熱,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從眼眶裏滾落出來。
三年來,沒有一個人問過她冷不冷、餓不餓,唯一關心她的竟是一個陌生人……
馬車緩緩的行駛起來,漸行漸遠。
茶肆的夥計議論起來——
「方才是哪家的公子?長得這麼好看!」
「你不知道嗎?那是安遠侯家的司蘭燁啊,真的是芝蘭玉樹的神仙公子呢!」
「嗄?你說的是那個病秧子司蘭燁?不是說他早幾年就病入膏肓了嗎,怎的還活著?」
「活得好好的呢。」
「你說說這是什麼事,三年前,那位皇商家的秦姑娘同這位小侯爺訂親,卻逃婚跟人私奔了,這位秦姑娘當真是沒福氣,我就不信她找得到比小侯爺更好的相公!」
兩人說了幾句便覺得冷,轉身要進茶肆,一人回頭看了一眼,「咦」了一聲,「那個叫花婆子去哪兒了?」
「誰知道,大約躲風去了吧,總比死在這兒乾淨!」
秦桑一瘸一拐地逃進一個陰暗的巷子裏,淚水從粗糙的皮膚上不住地滾落下來。
她緊緊攥著那半袋栗子按在心口,在角落哭得渾身抽搐。
司蘭燁……他竟是她的未婚夫司蘭燁……
那位皇商家的秦姑娘,就是她,原本該嫁給這神仙般溫柔的男子的人也應當是她,可是她偏偏逃了。
她十四歲同司蘭燁訂婚,十五歲遇到許宥,司蘭燁一直在別院養病,她去探過一次,但隔著帳子看得不太分明。
她吵鬧著讓家人退婚,可家人不願意得罪侯府,她便在嫁期臨近時,拿著嫁妝同許宥私奔江南,可她哪裏想得到,曾經對她甜言蜜語、海誓山盟的男人,拿著她的錢打通關節得了官職,當了官後,他卻又收小妾又養瘦馬。
她同他吵鬧,他叫僕人用棍棒將她攆出家門,分文不留給她不說,還讓她在江南沒有容身之地。
她這時才清醒,原來她曾經深愛的,竟是這麼一個無情無義的白眼狼!
她在江南無親無故,只好一路乞討回到西京,卻因為餐風露宿感染了痢疾,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了西京,她卻再也沒有面目去見家人。
如今她才知道「悔恨」二字是多麼地沉重和折磨人,她竟愚不可及地為了一隻白眼狼放棄了大好姻緣。
她無力地癱軟在牆角的雪地上,裹著他的披風,懷中抱著半袋尚有餘溫的栗子,這是冰天雪地中最後的一絲暖意。
她劇烈咳嗽起來,半晌後,鮮血從口中噴薄而出,在雪地上灑下點點桃花。
她自嘲的笑了,秦桑,妳活該變得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她只有十九而已,卻已經成了別人眼裏的乞丐婆子,活成了這副鬼樣子,她又有何臉面再次面對家人?
她最對不起的人,至今卻還記得她;她最對不起的人,在她要死之前給了她栗子和斗篷……
那麼溫柔美好的人,倘若當初她嫁的人是他……
合眼時,秦桑眼前彷彿出現了他俊美的臉龐和溫柔的笑意。
倘若她嫁的人是他,倘若她沒有逃婚,今日會是怎樣的情景?是神仙眷侶,還是相敬如賓?她想,卻又不敢想……
她羨慕馬車裏的那個女子,那個位置……本該屬於她的啊。
倘若可以重來,她想好好的陪在他的身邊……可是歲月如何能重來?
風雪漸大,她渾身凍得麻木,雪花飄絮般落在她的頭上、臉上、身上,體溫一點點消失……
她作了一個夢,夢見春光燦爛陽光明媚,西京之中熱鬧非凡、萬人空巷,她穿著璀璨華麗的嫁衣坐在花轎之中,身後十里紅妝人人稱羨,她嫁給了他,成了他的妻子……


冬日的清晨,室內卻溫暖如春。
紫檀雕花拔步床上,少女驀地打了一個寒顫,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秦桑擁著被子坐了起來,呆呆發怔,她死了嗎?為何這裏如此暖和?
外間丫鬟聽到響聲,笑著撩開簾子進來,笑道:「姑娘且躺著,我將這炭火撥熱些,可別凍著了姑娘。」
秦桑驚愕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掀開被子跳下床,抓住桌上的菱花銅鏡對著自己看了又看。
她不是在作夢吧?
「姑娘,冷呢。」丫鬟急忙拿了貂皮披風過來將她整個人裹住,其實屋內生著炭火溫暖極了,即便穿著單衣也不冷。
「我回來了?」秦桑對著鏡子摸著自己的臉,鏡中圓潤的小臉光潔如玉,肌膚如剝了殼的雞蛋,吹彈可破,彎彎的蛾眉、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小巧精緻的鼻子和嘴巴,一副嬌俏可愛的少女模樣。
「什麼回來不回來的?」丫鬟笑道:「姑娘發夢呢,昨兒個姑娘說要吃碧糯粥銀絲捲,方才奴婢去看過,廚房已經煮好了,等姑娘洗漱之後便叫他們端過來。」
秦桑聽到碧糯粥,不由得摸了摸肚子,胃部並無饑餓的痛苦感覺,她是真的回來了?
這會兒又進來一個丫鬟,笑吟吟地替她拉了披風,道:「姑娘別冷著。」
秦桑自然認得,這兩丫鬟就是她的貼身丫鬟春蘭和秋菊。
春蘭性子沉穩些,秋菊性子機靈些,都是從小陪著她長大的,對她很忠心,後來因為她逃婚,兩人被打了板子攆出府,但她們家中都沒什麼人了,可以想像必然沒有什麼好結果。
如今再次看到天真稚嫩的兩人,秦桑心中一陣歉疚。
洗漱完以後,廚房送來許多點心,她要了兩樣,其他的都賞給了春蘭和秋菊,瞧著兩人開心的樣子,她也揚起了唇角。
吃著溫熱軟糯的碧糯粥和焦脆可口的銀絲捲時,曾經養尊處優的感覺又回來了。
「姑娘,方才擱在爐子裏烤熟的栗子,嘗一嘗,可香了。」
秋菊將一袋栗子送了過來,親手剝了熱騰騰的栗子仁送到她面前。
看著栗子,秦桑不由得一怔,這栗子正是她臨死之前的最後一點溫暖,她想起臨死前那個送她栗子的人司蘭燁。
她站在窗前,正值冬日,飛雪如絮銀裝素裹,紅梅開得如朝霞般絢麗。
這一年,她十五歲,同司蘭燁訂親一年了。
今時今日的她身為秦家的嫡女,有疼她的父親、母親,有花不完的錢,又青春貌美,更有溫柔美好的未婚夫,她本就是長在福窩裏,奈何自己當初太糊塗。
曾經她失去了一切,而今重來,心裏只有滿足。
「梅花真好看!」梅樹下,她裹著雪白的貂皮,仰頭看著豔麗的繁花,眼底綻出了歡欣。
雪地裏,一個青年撐著青花紙傘朝著少女這邊走過來,他走到近前,直勾勾地望著秦桑,臉上帶著幾分清淺的笑意。
當看到那個人時,秦桑突然沒了賞花的心情,目光一點點涼了下來。
他披著一件青色斗篷,修眉展目面色白皙,身姿挺拔風度翩翩,頗有濁世佳公子的風度,可這個人燒成灰她都認得,正是前輩子那個白眼狼——許宥。
論外貌,許宥長得是出眾,可讓她癡迷的還有他的詩畫才華,以及她以為的那分落魄的世家公子的「傲骨」。
秦桑打量著他,心道:他的確長著一張道貌岸然的臉,很容易騙到小姑娘,不過跟司蘭燁比起來差太遠了。
帶許宥過來的是表妹柳玉兒,許宥是柳玉兒家的遠房親戚,因想在西京謀職,便想藉著柳玉兒的關係借住在秦家。
柳玉兒熱情地道:「表姊,妳瞧我帶誰來了?我之前說我家有一位才高八斗的許表哥,姊姊說想見見,這就將他帶來了。」
許宥深深作了一揖,朗聲道:「秦姑娘,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從前,她對風度翩翩的許宥一見傾心,如今嘛……
秦桑神色淡漠地道:「許公子到西京來謀官職,不知道謀的如何?何時高就?」
這話戳中了許宥的痛處,秦家是皇商,他想靠柳玉兒傍上秦家,這會兒才得到機會踏進秦家大門,八字都沒一撇,談什麼高就?
他的臉微微發紅,沒有說話。
柳玉兒忙打圓場,「表姊,許哥哥初來乍到,人都沒認熟呢,他雖才高八斗,也要遇到伯樂才行啊。」
秦桑笑了一下,伯樂?又想讓她做伯樂?想得挺美的。
她笑得意味不明,叫人看不懂,抬頭看向繁花似錦的紅梅,沒有搭理兩人。
柳玉兒心裏疑惑,之前同表姊提起,表姊還對這位俊朗多才的男子很是嚮往,她本想藉著這次機會幫許宥借住到秦府,如今瞧著卻不好開口了。
許宥睨了柳玉兒一眼。
柳玉兒忙對秦桑說:「姊姊之前不是說要找人畫一幅畫像嗎?許表哥畫得可好了。大家都是親戚,若是表哥可以留在秦府,一面謀職,一面閒了可以幫咱們畫畫,豈不是……」
秦桑冷冷打斷了她的話,「我秦家什麼時候輪到妳來替我做主了?」
她聲音不大,話卻極清冷,如同一盆冷水澆在柳玉兒的頭上。
柳玉兒一下子懵住了,從前姊妹倆釵環都換著戴的,她的話表姊素來言聽計從,今日是怎麼了?
秦桑瞧著柳玉兒的表情,心中一陣爽快,淡笑道:「妳也說過,人家許公子是世家公子,只是家道中落罷了。人家也是有骨氣的人,何需靠沾著親戚的光淪為一名身分低下的畫師?玉兒,妳也忒瞧不起許公子了。」她睨著許宥泛紅的俊臉,問:「許公子,你說是嗎?」
「我……」許宥張了張嘴,一時無言以對。
秦桑伸手在梅樹上折了一枝紅梅,轉頭對春蘭道:「插進花瓶裏,擺著好看。外頭真太冷了,咱們進去吧。」
進屋前,她「好心」地提醒柳玉兒,「表妹,妳也是十幾歲的人,要嫁人的姑娘了,同外男,即便是遠房親戚,也該保持點距離,不要叫姨母她老人家操心!」
門「咯吱」一聲關上,許宥如墮冰窖,他一番熱望,結果這位秦家二姑娘看都沒多看他一眼,還被奚落羞辱一番,不由得惱羞成怒。
「妳說妳這位表姊天真善良,這就是妳說的天真善良?」許宥甩袖,氣惱地轉身就走。
柳玉兒忙趕上去哄著他,「許表哥,不要這樣嘛,我也不知道表姊今兒個怎麼了,她以前對人挺好的,大約今日心情不好。」
許宥氣憤地走了一程,但想到在西京能指望的只有柳玉兒了,只得按捺下心中的不悅,溫和地對柳玉兒道:「玉兒,我如今在西京無親無靠,唯有妳會幫我了,妳會幫我到底的,是不是?」
柳玉兒點了點頭,「我既然說了會幫你,就一定幫到底,你的未來便是我的未來,表哥不必擔心。」
「那我就放心了,我知道,我的玉兒最乖。」許宥低聲讚道,見周遭無人,他悄悄伸手捏了捏柳玉兒的小手。

屋裏,想起許宥那廝,秦桑心裏就不舒服,蹙眉問春蘭,「秦府不許外男擅入,許宥怎麼進來的?」
春蘭回道:「是表姑娘帶進來的。姑娘同表姑娘好的跟一個人似的,下人們怕也不敢攔。」
秦桑揉了揉額角,的確是她自己給了柳玉兒特權,柳玉兒那張嘴甜蜜蜜的會哄人,從前她被哄得暈頭轉向,什麼事都依著她,如今她帶個親戚進來還不容易?
可是許宥,她不想再見他,上輩子他騙她騙得還不夠嗎?這狼心狗肺的東西還想住進秦府,沾秦家的光?想得倒是挺美的!
「妳傳我的命令,去跟門房說,以後不准許宥再踏進秦府一步。還有,我這玉蘭苑,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讓柳玉兒隨便進出。」
她倒要看看,許宥這傢伙連秦府的大門都進不來,還能打什麼如意算盤?
春蘭和秋菊都愣住了,從前姑娘跟表姑娘不分妳我,如今這是要劃開界線了?雖不清楚姑娘怎麼了,但這樣也好,代表姑娘也明白表姑娘的為人了。
春蘭去了前門向看門的小廝叮囑了一番,秋菊去看守玉蘭苑的婆子那邊也叮囑了一番,回來稟告了秦桑後,秦桑心中一根繃緊的弦才舒緩下來。
外頭的雪飄飄灑灑地落個不停,往日這樣的時候,她都懶得出院子,今日,她想看看家裏的人,於是讓丫鬟撐著傘,同她一起往她娘所在的東苑去了。
李氏正在看家中帳簿,見她過來,忙拉著她進了暖閣,握著她的手笑道:「這麼冷的天,妳待在自己屋裏就好,過來做什麼?」
秦桑看到她娘慈愛的臉,想起從前自己做的那些蠢事,心裏更加難過,靠在她娘身邊喃喃道:「我想娘了。」
「傻孩子。」李氏摸了摸她的髮頂,「都多大了,還這麼撒嬌,叫人看到了笑話。」
秦桑噘起嘴,「笑話就笑話,我不怕人笑話。」
李氏溫柔地笑道:「還是個孩子,說起來,妳也到了要嫁人的年紀了,可是……」說著她臉色微微有些為難。
秦桑見母親神色有異,心裏隱約猜到了什麼,輕聲問:「娘擔憂什麼?」
「妳的未婚夫……」李氏欲言又止。
秦家雖為皇商,但也是商人,同安遠侯府訂婚本就是高攀,但到底是自己手心裏如珠如寶寵大的女兒,誰願意將女兒嫁給病秧子做妻子?
這件事事出有因,當初秦家初做皇商遭人陷害,差點遭遇抄家滅頂之災,那時安遠侯爺幫了秦家一把,秦家才存活了下來,有了如今的光景,秦鼎感激之下便允諾安遠侯爺,定下了兒女親家。
他們本以為安遠侯世子只是身體弱些罷了,在那樣的侯府世家慢慢將養,身體自然會慢慢康復,誰料世子的情況似乎不大妙。
這個時候秦鼎和李氏都焦慮起來,當初安遠侯府同他們家結親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面子,現在若悔婚,這種事秦鼎絕對做不出來,但另一頭,這婚事關係到女兒的終身幸福,做父母的怎能忍心?
李氏一直關注著安遠侯府的消息,今兒個便聽說了一件事,心裏的一根弦又繃了起來。
「妳的未婚夫,司蘭燁他……好像又犯病了,這次似乎還要嚴重一些,已經移到城郊的別院去養病了。」
這些事情,秦桑上輩子是知道的,那時候便同母親鬧了一頓脾氣,嚷著要退婚,可這一回,她沒鬧騰,反倒有些擔心。
「娘,別院在城郊,比京城裏還要冷,為何要送到那邊去養病呢?」
李氏有些詫異地看著她,她竟會關心司蘭燁?她從前聽說對方是病秧子,一直都不高興的啊。
李氏歎道:「我也不大懂,但那是他們侯府的決定。妳也該知道,司蘭燁幼年喪母,現在的安遠侯夫人是續弦,所以侯府的安排,我們也不好說些什麼。」
秦桑有些擔心,雖然說上輩子她見證他活了三年多,但最後瞧著依舊有些弱不禁風,那樣的身體不好好保重怎麼能行?這大冷的冬天,郊外更冷,若是那別院取暖不好,他一個病人豈不是凍壞了?
她垂著頭若有所思,李氏以為她不高興了,歉疚道:「這樁婚事到底是爹娘對不住妳,但妳知道妳爹的,做不出那種背信棄義的事情,畢竟當初安遠侯對咱們家恩重如山……」說著,她長歎了一聲。
秦桑道:「娘,您別這麼說,我願意嫁給世子,您們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
李氏愣住了,驚詫地看著她,「妳……妳願意?」
秦桑確信的點頭,「對,我願意。娘,咱們家在那邊也有別院,我想過去住幾天。」
「妳……妳是為了他……」李氏更加不可置信。
秦桑臉帶羞澀,道:「誰說我為他?我聽說那邊雪梅開了滿山,我就是想去看梅花的。」
李氏直勾勾地看著女兒的臉,一時捉摸不透小女兒家的心思,但若是真為了司蘭燁,也不是壞事,他一個病人獨自待在別院無人照應,也當真可憐,他是她未來的女婿,她也瞧著心疼。
「好,妳想去便去,多帶一些人,哦,也多帶一些銀絲炭,那邊冷得很。」
「好。」秦桑點頭應下。
傍晚的時候,柳玉兒被玉蘭苑門口的婆子攔住了。
丫鬟稟告了秦桑,秦桑說自己不舒服,不想見客。
柳玉兒被攔在了門外,無奈極了,只得跺了跺腳氣憤地回去了。
第二章 您那位送的禮
第二日,正好雪停,天氣放晴,這個時候出去賞雪景倒是大好。
後院的管事嬤嬤趙嬸安排了人往馬車上裝了炭火、食物、家什,又安排了兩個嬤嬤、兩個丫鬟,幾個老成家人,加幾個信得過的護衛,準備好後便啟程往秦家別院而去。
春蘭、秋菊陪著秦桑坐在馬車裏,她裹著雪白的貂皮帽子和披風,露出一張粉妝玉砌的小臉,撩開簾子的一角,看著外頭不斷變化的街景。
前塵往事如走馬燈一般在眼前晃過,乞討度日的那三年裏,她不知受過多少白眼、多少欺凌。
從前生在富貴窩的天真女孩,從不知道世間如此艱難險惡,直到入了西京,她只剩下一口氣時,那人遞上熱騰騰的糖炒栗子和溫暖的斗篷,說他還記著那麼一個人,那時她才知道,她錯過的是怎樣一個溫柔又美好的男子……
西山位於京郊,這裏草木蔥郁、風景秀麗,到了冬日,西山上的梅林更是一處美景,各色梅花相競盛開,梅香彌漫到了官道上。
西京不少達官貴胄在此建有別院,鄰得近的,不過隔著山道,只不過冬日寒冷,這個時候過來的人少,西山上顯得分外的清冷。
到了自家別院,裏頭早有人來迎接,秦家富貴,即便別院常年無人過來,亦是照料得很好,別院的院子裏也種滿了梅花,花香四溢,山中梅花滿山松柏常青,銀裝素裹的山巒起伏開闊,除了冷些,倒是真比家裏頭的景致更好。
秦桑是來看人的,並非來看景的,一來便叫丫鬟問人安遠侯家的別院在哪兒。
看守別院的家人回道:「安遠侯府的別院離此不遠,往上頭大約走個半里便是。」
秦桑一聽,倒是真的不遠,她想瞅瞅他病情如何,可貿然上門終究是不大妥當。
春蘭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姑娘,咱們今兒個來得早,不如在這梅山上逛一逛,指不定能賞到美景呢。」
秦桑點了頭,披著一件滾白絨邊的紅色狐皮斗篷,同丫鬟們一起往山上去了。
一片雪白中,一抹豔紅彷彿盛開的火蓮,於雪地裏分外的耀眼,滾白絨的帽子裏露出一張粉白的小臉,清澈的大眼睛彷彿天邊的星辰,因為天冷,她鼻尖凍得有點發紅,她黑白分明的眼底帶著幾分激動,又帶著幾分緊張。
雪地鬆軟,走起來有點費勁,走了一會兒,雪白的小臉上便浮起幾許紅霞。
「姑娘,您看!」
秦桑抬頭,眼前不由得一亮,只見枯枝樹木之間,矗立著一座黑瓦白牆的府宅,平添了幾分蕭瑟,屋簷下懸著紅色的燈籠,門楣上寫著「清平苑」三個大字。
「這裏隔著咱們家有半里遠,應該就是這裏了。」春蘭小聲道。
秦桑瞧著這大門緊閉的樣子,也不確定是不是司蘭燁家,轉頭看到側面有個種滿松樹的山坡,狡黠地笑道:「我們去那裏看一下。」
春蘭和秋菊互看一眼,都笑道:「姑娘調皮了。」從那山坡往下看,不正好可以看到院子裏的情景嗎?
三人一起上了松林坡上,低頭一看,院子裏的情景盡入眼底。
「安遠侯世子是住在這裏嗎?」秋菊疑惑地問:「他家大門也關著,怎的外面也都沒人出來?」
話音才落,只聽到「咯吱」一聲,正是大門開啟的聲音。
秦桑「噓」了一聲,兩人急忙閉嘴,閃身在松樹後面藏好了。
開門的是一個穿著青衣的小廝,不過十五六歲,模樣白淨,他回頭對裏頭的人道:「世子,外頭冷得很,您身子弱,恐怕出來凍著。」
秦桑就站在院子外頭,此時聽得很清楚,心中不由得一緊,是他?
「悶在屋裏,難道就不冷了嗎?」清雅彷彿帶著韻律的聲音響起,淡淡的,卻一直傳入了秦桑的心裏。
是他,就是這個聲音,臨死之前,她的耳畔迴響的都是這個聲音。
秦桑攥著袖子的手微微收緊,抬頭看時,只見屋裏一人邁步走了出來。
他披著一件雪白披風,除卻那一頭烏黑的墨髮,整個人竟似與雪融為了一體。
他側身而立,抬頭望著青色的天空,冷白的肌膚如冰雪琉璃,沒有一絲血色,微風拂過,絲絲墨髮輕輕舞動拂過面頰,濃密的睫毛翹起,宛若顫動的蝶翼。
他的五官如此精緻完美,有如天然的雕塑,樣子比秦桑上輩子見時更要年輕一點,他此時應該剛滿二十才對,他俊美得如同琉璃幻境中的仙人,讓秦桑看到都自慚形穢。
小廝承安對他抱怨道:「管事給的那些銀絲炭竟然混了黑芯的,世子身子本來就弱,燒起來煙大,熏著可怎麼辦?如此辦事,著實可惡,回頭小的定要去夫人那邊告管事的狀。」
司蘭燁淡淡垂眸,道:「罷了,壞的不燒便是。」
「那怎麼夠用?好的本來就不多,這裏的天氣,白日尚且難熬,夜裏也冷得夠嗆,世子的身體怎麼受得住?」
司蘭燁輕笑道:「聒噪!我未被炭火熏壞,倒被你吵死了……」
話音落下,他低頭拿袖捂口,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看得山坡上的秦桑心都揪在一塊了。
待得他垂下袖子時,袖口竟然染著些許暗紅,承安看到嚇得臉色都變了,慌張道:「世子,再怎麼說,我都不能讓您出來了,咱們還是進屋吧。」
司蘭燁本就淡的唇色如今更加蒼白,他微微點頭,扶著承安的手轉身進去了,隱約聽見院落外的山坡上傳出輕微細響,他轉眸看去,彷彿看到林間一抹火紅閃過。
「承安,這山裏有火狐嗎?」
承安搖頭道:「小的沒見過,世子大約看花眼了吧。」
看到院落中的人進了屋,松樹林裏的人才直起了身體。
春蘭憤憤道:「這哪裏是管事們的主意,定然是那位夫人存著壞心思。」
秋菊也急道:「可不是?世子本來就身體弱,沒有好炭火怎麼行?」
「咱們回去吧,待會讓人送炭過來。」現在的安遠侯夫人果然不是好鳥,怎麼能這樣對待他?
秦桑沒想到他的家人如此待他,他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精美瓷器,這樣的貴重身分、這樣的身體,就該捧在手心裏好好護著,哪裏禁得起這些人的糟踐?若是連她都不出手,還有誰護他?
現在也顧不得姑娘家的矜持了,反正他們訂婚都一年多了,她送點東西過來還怕人說嗎?
秦桑決定了,既是她的人,她就得護著!

承安正在廚房裏給世子熬藥,跟過來的除了他這個親隨,只有兩個侍衛外加兩個老嬤嬤,再加看守別院的一家老小,整個別院加起來不過七八個人,除了他,還都是做事不大中用的。
他從小跟著世子,知道世子不喜生人接近,如今也只有他辛苦一點了。
帶來的炭經過挑揀,撇去了許多黑芯炭,剩下的好炭並不多。
司蘭燁的臥房裏生著爐子,但因為好炭少,下人們只有省著些用,天氣極寒冷,燒起來也並不比外頭暖和多少。
他擁著貂皮披風靠在窗前的榻上,手中握著一卷書卻無心閱看,抬眼看著外頭融融白雪,視野之內,一株紅梅開得如火如荼。
想起方才看到的火狐,他淡紅的唇角微微勾起,那火狐看起來倒是十分靈動,一閃而過又像個妙齡少女,又或者這世間有狐妖精怪?
這裏雖冷,可比起暗潮湧動的安遠侯府卻更適合養病。
不一會兒,承安將藥送了過來。
司蘭燁微微蹙眉,有幾分嫌棄的看著那褐色的湯藥。
「世子,這是太醫給的新方子,不如試試?」
司蘭燁淡淡道:「我的病我心裏有數,這藥是喝不好的。」他轉頭看向窗外,沒有理會那冒著熱氣的湯藥。
承安無奈道:「如今……死馬當活馬醫……」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急忙打自己的嘴巴,「呸呸呸,小的該死。小的意思是,太醫的藥總歸有點效果,當小的求求世子,好歹喝一口吧。」
看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司蘭燁歎了一口氣,拿起藥碗輕輕抿了一口便擱下了,「拿下去吧。」
承安無奈,只得垂頭喪氣地將藥拿下去。他跟著世子這些年,現下便有一種朝不保夕的感覺,說不準主子一不小心就沒了,飯碗也砸了,想想都覺得心累。
可他倒不是怕砸了飯碗,而是真心擔心世子,畢竟主僕一場,這些年的情分擺在那兒。
他出來倒藥,卻聽到院落外頭似乎有人在同看門的家人說話,當下好奇地走了過來,卻見到門口站著幾個生人,兩個夥計推著一車炭,炭車旁站著一個嬤嬤和一個小丫鬟。
那丫鬟見他過來,笑著招手道:「小哥,你來正好,有話說呢。」
承安看見漂亮丫鬟,十分詫異,笑道:「這位姊姊是哪家的?有帖子沒有?」
來的正是春蘭,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帖子遞給承安。
承安一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西京秦府?這是……親家?」
春蘭笑道:「虧你有眼力,咱們兩家就是親家呢。我家姑娘今兒個正好來別院賞梅,聽說你們別院也住了人,想著既是親戚,總得表示一下,這些是上好的銀絲炭,又有家裏廚子剛剛做好的小菜、糕點,熱騰騰的正好吃呢。」
承安聽著十分驚喜,真是瞌睡來了枕頭,他們正愁沒有炭火呢,他正想著進去請示世子,不想一行人將禮物交給他人便撤了。
承安只得讓人把銀絲炭推了進去,又親自將裝著小菜糕點的食盒拎到了司蘭燁的房裏。
司蘭燁坐在屋裏便隱約聽到外頭的聲音,一堆人吵吵鬧鬧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不一會兒就見承安歡天喜地地拎著兩個食盒進來,又有下人搬了裝滿銀絲炭的爐子進屋,房裏立即溫暖了許多。
「這是……」司蘭燁微微蹙眉看著那食盒。
承安笑得有些曖昧,在榻上擱了小桌子,把食盒擱在司蘭燁的跟前。
「世子,您猜,這是誰送給您的?」
司蘭燁墨眉微橫,「你膽子倒是大了,不問過我便敢收人東西?」
承安笑道:「小的是要來請示的,但他們送了東西就走了。小的想著,便是同世子請示過了,應當也沒有不收的道理。」
聞言,司蘭燁不禁挑了挑眉。
承安打開了食盒,一個食盒有三層,其中一個裝的是熱騰騰的小吃,另外一個裝的是熱騰騰的糕點,看著便分外有食慾。
「這是您那位給您送的,炭火也是您那位送過來的,世子,您說小的敢不收嗎?」
什麼叫您那位?司蘭燁微微一怔,忽然福至心靈,是……她,他的未婚妻秦桑?
他心中微微一動,眸底劃過幾分詫異,之前聽說她並不大情願同自己訂婚,所以訂婚一年多,兩人從無交集。
「來的是秦姑娘的丫鬟,那丫鬟說,秦姑娘過來別院玩,瞧著是親戚便送了禮過來。」
司蘭燁垂眸看著點心若有所思。
承安心裏竊喜,就知道自己是收對了,未來的世子夫人送的禮物,哪有不收的道理?
不過他瞅見那點心,有些疑惑地撓頭,「丫鬟說這些小菜點心都是秦家的廚子做的,秦家的廚子應當挺不錯啊,怎麼這餃子的樣子有點怪?」
司蘭燁聽了這話,定睛看去,其他的菜式糕點都極精緻,只那餃子形狀的確有些奇怪,雖然奇怪,卻有些不一樣的煙火氣。
正經的餃子要麼是元寶要麼是彎月,這餃子倒好,形狀各異,一個個長得跟大小不一的錢袋似的,餡料飽滿的快要溢出來。
他眼眸微轉,心裏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他只留下了餃子,吩咐道:「我只吃蒸餃便好,其他的你們分了吧。」
承安有些詫異,但還是高高興興地將其他的食物拿了下去。
司蘭燁夾著這外形怪異的蒸餃,咬下一口,入口肉餡鮮美之中又帶著幾分荸薺的清爽,雖然外形不好看,味道卻是極好的。
吃多了完美無瑕的餃子,司蘭燁倒是覺得這樣的更有味道。
目光掃過房中暖融融的爐火,他心中疑惑,她為何突然送炭過來?
不由自主的,他腦海中浮現出那抹火紅,難道……那不是狐狸精怪,是她?


秦桑生平第一次下廚包餃子,她自然知道自己包的餃子難看,叫春蘭送去時心裏忐忑極了。
「他收了嗎?」春蘭一回來,她便擔心的問。
春蘭點頭笑道:「姑娘別擔心,這麼近的關係,怎會不收呢?奴婢瞧著,他家小廝看到禮物可開心了。咱們把禮物擱著就走了,回頭看時,他們已經收進去了,這個時候,大約世子已經吃到您親手做的餃子了。」
說起那餃子,秦桑有些難為情,她只叫丫鬟說食物是廚子做的,便是餃子做的不好,也能甩鍋給廚子,丟臉的不是她。
「收了就好。」她輕聲細語道,一邊想著,她送去的上等銀絲炭應當夠他用一陣子了,現在保暖不用愁,唯獨讓她擔心的是他的病。
春蘭瞧著她光顧著忙世子的事情了,叫廚房將燉的黃芪雞湯端過來送到她的跟前,哄道:「姑娘,先喝了雞湯,有什麼事咱們慢慢商量。世子爺雖然病弱,但一時半會應當也不會怎樣,咱們從長計議。」
秦桑點點頭,慢慢喝著雞湯,一碗雞湯下肚,身上頓時暖了許多。
「他那病到底是什麼病?」她問丫鬟。
丫鬟搖頭,「聽說安遠侯府也換了幾個太醫的方子了,可都不見太大起色,太醫都看不出來了,咱們怎麼能曉得呢?」
「也是。」
秋菊又送了點心過來,秦桑吃了一塊便吃不下了,她坐在暖榻前抱著雙膝望著窗外。
外頭天色漸漸暗沉下來,這裏的天比西京暗得還快,到了晚上,除了風聲,萬籟俱寂,彷彿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秦桑不禁想起上輩子聽說的那些傳聞,司蘭燁這病據說是兩年前染上的,那之前,他也曾是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引得多少西京少女魂牽夢縈。
安遠侯府是皇室正宗,安遠侯正是當今陛下的從兄,司蘭燁是陛下的侄子輩,亦是皇宮的常客。
司蘭燁少年時已是文武雙全驚才絕豔,在眾皇子皇孫中出盡風頭一時,風光無二,就連陛下也親口讚一句「吾家少年足風流」!
只可惜,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兩年前染病後,司蘭燁自此纏綿病榻,那風流少年彷彿在西京中消失一般,再也沒有關於他的傳說;一年前,安遠侯更是放下了面子,同身為皇商的秦家結親。
只是秦家雖然富比王侯,但同那些鐘鳴鼎食的皇親貴胄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秦桑不禁想起,上輩子連她這樣家世的女子都嫌棄他,那些王侯家的貴女們又怎願意嫁給他呢?
上輩子最後見他的時候,他的病根似乎依舊未除,到底是怎樣的靈藥才能去除他的病根?
秦家雖然家世不高,錢和好藥材卻有得是,她家中珍藏的上好藥材不可勝數,她就不信找不著他需要的藥。
秦桑暗暗下決心,以後一定要把他醫好,還一個活蹦亂跳的夫君。
第三章 冰雕的梅樹
一夜好眠,大約是白天活動多了,自從重新回來,秦桑從來沒有睡過這麼踏實。
清早起來又是一個大晴天,陽光萬丈,梅花盛開,當打開窗戶時,梅香便撲鼻而來。
活著真的很美好!秦桑深吸一口氣,她有多久沒這樣的悠閒心思,好好的呼吸一口新鮮空氣了。
外頭丫鬟們聽到她起來,急忙進來伺候她穿衣洗漱,完了,坐在鏡子前幫她梳妝打扮。
「不必麻煩梳什麼髮髻,我今日在這山裏頭隨意逛逛,也遇不見什麼人。」
春蘭一邊替她梳頭一邊笑道:「萬一遇見世子爺怎麼辦?」
秦桑有些羞澀地嗔道:「小丫頭如今的膽子倒大了,竟敢拿我打趣?」
秋菊在一旁笑道:「我看春蘭姊妳啊,嘴巴不老實,就該好好教訓一下。」
春蘭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拍了自己的臉一下,道:「姑娘大人有大量,奴婢再不瞎說了。」
秦桑淡淡一笑道:「罷了,他病了肯定怕風,不會出來的。」雖然兩人定了婚,到底沒見過幾面,送炭是情勢所迫,但真說要上門探望,她臉皮還沒那麼厚。
她計畫著隔日再叫家人送些藥材過去,賞賞山中風景便打道回府了。
春蘭給她梳了幾綹纏著粉色珍珠的髮辮盤在頭頂,斜簪著兩支素雅的雪梅,其餘長髮如瀑般披在肩頭,纏上石榴紅綴著金鈴的紗帶,走起路來飄逸動人還帶著細碎動聽的鈴聲。
秦桑對鏡看了看,很是滿意,鏡中的女子嬌美動人,越發顯得白皙稚嫩,明明已經十五歲了,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似乎還小上一兩歲。
出了門,有家人指路,說半山腰有個觀景亭,可以看到遠處山巒的景色,秦桑便打算去那邊亭子看一看。
經過安遠侯家的別院時,秦桑忍不住往那邊瞥了一眼,大門依舊緊閉,大約他怕風,依舊待在家中吧。
繼續往上,大約半個時辰,秦桑終於到了半山亭。平日裏少走山路,這一運動,她粉白的小臉染上了一層紅霞,越發顯得嬌巧可愛。
「姑娘,咱們終於到了!」春蘭大口喘著氣,抬頭看那亭子時不由得一愣,「裏頭有人?」
秦桑裹緊了自己的火色披風,聞言定睛看去,亭中果然站著兩個人,而那頭的兩人聽到聲音也回過頭來。
「是妳?」亭中穿著青色襖子的小廝驚詫出聲,「所以……」他愣愣看著秦桑,顯然知道了她的身分,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稱呼。
秦桑這下看清楚了,小廝身邊裹著雪色披風的正是司蘭燁,大約是怕風,他連帽子都戴著,遮住了額頭和眉毛,只留一雙澄若平湖的眼睛和半張精緻白皙的臉。
那雙眼極為幽暗深沉,彷彿星河大海,一望進去便拔不出來。
秦桑怔住了,她完全沒想到在這裏會遇到他。
剛爬上來就碰到了他,她一時間杵在那裏,真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秦姑娘……」司蘭燁先開口了,看向她的眼底浮起幾許笑意。
他都開口打招呼了,秦桑只得硬著頭皮過來,「世子。」她輕輕躬身行了一禮,「好巧。」
「嗯,是很巧。」他的目光掃過她火色的狐裘披風,心中了然,看來真的是她。
承安見兩人巧遇,知道該迴避了,急忙從亭子中退了出來,閃到樹叢後面,春蘭、秋菊瞧著這架勢也不敢上前,往後退到了樹叢邊。
司蘭燁讓出一半的位置,道:「這裏視野開闊,風景的確不錯。」
秦桑不敢抬頭看他,心裏還有點慌,但她記得沒錯的話,她第一次探望他是在半年後,他怎麼知道她就是秦姑娘?
「世子……認得我?」她好奇地瞥了他一眼,見他立在自己的身側,比自己高出了一個頭,身姿頎長又好看。
「秦姑娘又如何認得我?」他低頭看她,目光如星。
秦桑忙轉眼看前方,在心裏開始編織謊話。實際上,她這輩子這個時候是沒見過他的,之前母親曾經給過她畫像,但她扔了沒看,後來她被母親押著來探望過他一次,那次他在床帳後,亦是看得不清不楚。
「有……畫像……」她胡謅。
「我也有。」他的唇角勾起幾分淺淡的弧度,「只是沒想到……秦姑娘看起來比畫像……更小。」
秦桑慌忙解釋,「我不小了,我都及笄了,我今年十五歲。」
清脆的聲音伴著小腦袋晃動時,髮間傳出悅耳的玲玎聲,就彷彿奏著一曲動聽的樂曲。
司蘭燁側目,山風拂過,她髮後的石榴紅色頭紗隨風飛舞,一如她一般,那般神氣活現、神采飛揚。
實際上,他是見過她的,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在她十三歲那年的元宵賞燈會上,他便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神氣活現、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她騎著小白馬,裹著火紅的皮裘,一個人拎著十幾個燈籠,神色好不得意。
據說,這些燈籠都是她從燈籠老闆那兒猜燈謎贏回來的,當時他便想,這丫頭一定皮得很,以後的夫君怕是管不住。
現在她大了,比從前多了幾分溫婉,但神態一如從前那般生機勃勃,如那常綠喬木,無論春秋,彷彿永沒有凋零的一天,而那活氣,正是他這兩年最缺的東西。
秦桑見他沒說話,一抬頭便對上了他黑沉的眼,慌忙垂下眼皮,「你看我做什麼?」
司蘭燁緩緩道:「我看那邊紅梅如火,風景獨好。」說著,伸手指向一處。
秦桑順著也看過去,只見對面的山腰間,果然有一處紅梅開得極盛,煞是嬌豔。
「哇,真美!」這會兒,她正經八百地欣賞起山間的風景來。
她方才爬山爬得熱了,這時一陣山風襲來,令她十分舒爽,正長長吁了一口氣,卻聽到身旁傳來低低的咳嗽聲,驀地想起他身體弱,受不得風,當下便道——
「那個……我們回去吧,山上風太大了。」
司蘭燁一怔,我們?
這個詞他的確極少聽到,因為在整個安遠侯府內,沒有人同他是「我們」。
父親安遠侯如今再次奔赴邊關領兵禦敵,安遠侯府便是曲氏的天下,那裏有她的權勢,有她的子女,更有她無所不及的耳目。
曲氏有自己的兒子,他知道她心裏盼著他死。
「好,我們下山吧。」司蘭燁應聲。
聽到這話,秦桑驀地紅了臉,想起方才自己說了冒失話。
什麼「我們」,也沒成婚,又不是真成了一家人,哪來的「我們」?這麼一想,她更加羞慚,低頭斂目的走,不敢抬頭看旁邊的人了。
丫鬟小廝見他們出來,忙跟在旁邊一起下山去。

到了清平苑外,司蘭燁問:「妳家別院在哪兒?」
秦桑指著下面不遠處道:「下去半里路便是我家。」
司蘭燁淡淡一笑,「也罷,既然天色尚早,秦姑娘先去我家坐一坐吧。」
秦桑愣住了,她完全沒有想到司蘭燁會發出邀請,她同春蘭、秋菊三個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雖然是定了婚的人,可到底有些不妥,沒有長輩在,總覺得有些尷尬。
司蘭燁見幾個小丫頭都愣住,不由得好笑道:「秦姑娘雪中送炭,我安遠侯府怎能失禮?禮尚往來,人之常情。」
秦桑恍然明白了,他是要回贈禮物給她。他要送她什麼呢?她突然有些好奇了,好奇之餘,明明腦中還在猶豫,可腳步已經跟著他邁進了大門。
司蘭燁日常起居都在東廂的套間,臥室外頭是一間小客廳,裏頭升起暖爐,客廳連同臥房都暖如春天。
丫鬟在廳中等候,只秦桑同司蘭燁進了小客廳,靠窗設有一個胡床,胡床上鋪著金絲軟墊,又擱著一個黑檀茶几,胡床腳邊一個碩大的琺瑯梅瓶,瓶中插著一大簇雪梅。
小廳中梅香四溢暖氣融融,秦桑見他屋裏暖和,終於放下了心。
她坐在榻上,承安已經送上了茶水,因為第一次有女客過來,還是世子爺的未婚妻,他看起來有些激動,斟茶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廳中除了梅香,還有幾分淡淡的墨香,秦桑向對面看去,那兒有一張書桌,桌上有墨跡未乾的畫。
她沒有起身去看,畢竟頭一次來人家家裏做客,到處瞅不大禮貌。
司蘭燁將茶水推到她跟前,道:「喝茶。」
秦桑有幾分局促的點頭,端了茶品,茶香如蘭,入口馨香,到底是安遠侯府,這茶都是上等的好茶,若不是有人作祟,堂堂的安遠侯府世子,又怎會連個銀絲炭都缺?
承安送了茶便退了出去,出去時還順手放下簾子,因此屋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秦桑喝著茶,無端覺出幾分靜謐的尷尬來,她偷瞥對面的人,只見他專心品茶,動作行雲流水得彷彿一幅畫。
摘下了雪色的斗篷,他裏面亦是白衣如雪,配著這副好容貌,真真如蘭似玉,讓人賞心悅目,便是就這麼安靜的坐著,秦桑都覺得看著很享受。
因為室內溫度高了,穿著狐裘披風的秦桑覺得熱了,忍不住想摘了披風,可是對著他脫衣服……她有些不好意思。
感覺到越來越熱,她小臉通紅,額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司蘭燁看在眼裏,忍不住輕笑道:「妳脫了披風吧,怪熱的。」
秦桑丟臉的垂下頭,羞羞答答地去解繫帶,結果解了幾次都沒解開。
司蘭燁禁不住搖頭,心想,到底還沒長大,可是當她解開繫帶脫下披風時,他卻不由得看得一怔。
脫下披風的她,裏面穿著一件銀紅色百蝶穿花窄袖錦襖,繡金的腰帶將那胸脯托起,鼓鼓囊囊的,她坐下時,那臀亦是曲線分明,讓人遐想。
他握拳在唇前輕咳一聲,這丫頭……好像的確不小了。
秦桑聽到他咳嗽,不由得擔心起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他的臉看,道:「我聽說燕窩潤肺可以治咳嗽,我此次過來帶了不少,不如我叫人送一箱燕窩過來如何?」
司蘭燁詫異,一箱燕窩?燕窩矜貴,有錢人家的燕窩也是按兩計算,到了她這兒,竟是按箱往人家家裏抬,他不禁莞爾失笑。
秦桑以為他不信,嘟起小嘴道:「我真帶了,你不信的話,我待會就叫他們送過來。」
司蘭燁無語的按了按額角,道:「不必,燕窩我這裏有。妳若這樣,不知道的,會以為我這安遠侯世子是吃軟飯的。」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秦桑有些鬱悶,她真沒想到這一層。
「跟我出來,給妳看一樣東西。」說著,他率先走了出去。
秦桑眼裏滿是好奇,是他要送給她的禮物嗎?因為她的身分,她從前會收到許多來自四面八方的禮物,那些禮物多得她都懶得看一眼,可是這份禮物,她卻發自內心的期盼。
他會送她什麼呢?
到了後院,雪地上,一個半人高的物體上蓋著一塊青綢。
秦桑好奇極了,這樣的體積,是珊瑚還是玉?這些東西她家裏很多,不足為奇,但是若是他送的,她一定會另眼相看。
「妳自己揭開看看。」他道。
秦桑心中有點激動,咬著下唇,到了禮物旁邊,伸手揭開上面的青綢,她驀地睜大了眼睛,青綢之下是水晶琉璃一般的梅樹,那枯枝虯髯栩栩如生,梅盛枝頭,彷彿散發著馨香。
她驚歎的伸出手指輕觸,觸手冰涼,驚歎道:「這是……用冰雕的?」
「是,冰雕的。」他點頭。
秦桑更加驚奇,這座冰雕的梅樹彷彿帶著靈氣,不同於她曾見過的任何玉雕或者珊瑚雕件,它是有生命力的,彷彿會自己生長一般。
「真是巧奪天工啊!這是誰雕的?」她禁不住問。
司蘭燁微微揚起了唇角,沒有說話。
秦桑恍然回頭,定定看著他的臉,「是……是世子雕的?」
承安正好送來披風,他自豪道:「自然是咱們家世子親手雕刻的,不然怎會有這樣的精巧?昨兒個世子忙了許久,今早又忙了許久,花了不少功夫呢,而且這冰雕只能在低溫下進行,咱們世子……」
司蘭燁輕咳一聲,打斷了承安的話。
承安扁了扁嘴,忍住了。
但秦桑知道,司蘭燁體弱,長時間對著冰塊恐怕受不住。
外面的寒氣讓他再次開始咳嗽,承安面上露出著急之色,秦桑見狀忙道:「我們先進屋吧,這冰雕我很喜歡。」
進了屋後,司蘭燁的咳嗽越發嚴重,他見秦桑面上有著擔憂歉疚之色,淡笑道:「在此養病長日漫漫,這冰是我早先讓他們尋的,並不是因為妳,妳不必愧疚。」
秦桑扁著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雖然他說不是因為她,可看到他這樣,她心裏能過得去嗎?
「那我不打擾你休息了。」秦桑道。
司蘭燁微微點頭,便扶著承安進了裏間臥房,秦桑抬頭望了一眼,只看到搖晃的珠簾發出細碎輕靈的聲音。
承安出來後又著人去熬藥,裏頭一頓忙碌。
秦桑自個走出來了,春蘭和秋菊已經聽到裏頭的動靜,知道世子爺怕是又犯病了。
「世子爺還好吧?」見姑娘一臉愁容和歉疚,春蘭不由得多問了一句。
秦桑蹙眉道:「回去再說吧。」
然而主僕三人才到院子門口便聽到後面有人叫,回頭看,卻見承安同侍衛一起將蓋著青綢子的冰雕搬了出來。
秦桑這才霍然想起,方才她光顧著想他的病,竟將這禮物給忘了。


禮物由安遠侯府的兩名侍衛送到了秦家的別院,秦桑將它安置在臥房窗外的廊下。
冰雕不能受熱,只能擱在外頭,但在她臥房時只要開窗,隨時就都可以欣賞。
這會兒天色漸暗,廊下掛著大紅的燈籠,淡紅的燈光照耀下,那冰雕的梅樹反射著燈光,晶瑩璀璨,美得動人心魄。
「好美啊!」三個小腦袋擠在窗口看外頭的冰雕,春蘭和秋菊紛紛感歎。
「世子爺好才情!這燈籠下看著,梅花好像跟真的一樣。」
秦桑道:「不但像真的,還不像是凡間的,彷彿天池邊的瓊花玉樹。」
春蘭和秋菊立即豎起拇指,「姑娘好比喻!」
秦桑心道:是怎樣的一雙手才能雕出如此精美的物品!她的手別說冰雕了,連個像樣的餃子都捏不出來。
這冰雕梅花她越看越喜愛,可一想起他因冰雕所受的苦楚,心中又很難受。
她轉身坐在暖榻上,手支著下巴,自言自語道:「我送他燕窩他不要,我好像也不能自己走了,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裏啊。」她本是打算探望過他,在這裏住兩日便回去的。
她不由得想起前日探他,他袖口上的暗紅血漬,心想他都吐血了,自己不能不管他。
如果她是大夫就好了,可惜對於醫術她一竅不通。
吃了晚飯,秦桑又在窗口看了一會梅雕便進房睡覺了。
這一夜,她翻來覆去輾轉難眠,夢裏一下出現那晶瑩璀璨的梅樹,一下又出現他淡紅的唇角沾染著暗紅的血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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