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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宮廷神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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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7201-E107204

《富貴盈門》全4冊

  • 作者燦棠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1/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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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040
  • 優惠價:NT$ 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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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姑娘乃大將軍嫡女,有錢又有勢,什麼都不缺!
冠軍侯表示:就缺個獨寵妳一生的夫君,選擇在下絕對不虧!

藍海E107201 《富貴盈門》卷一
她鳳朝陽傻得被二房三房與夫君利用一世,更害得最親近的家人們慘死,
她死後卻在奈何橋邊被攔下,有人用上古珍寶兩生鏡換她重生,
於是她重回及笄之年後就兩個目標──護住對她好的至親與找到兩生鏡,
嬸嬸與族妹們仍當她人傻錢多好操控,她扮豬吃老虎奪回管家權,
更早早甩了前世的渣夫平王,擺脫癡戀他的流言,不讓將軍父親涉入奪嫡渾水,
眼看一切順順利利,她卻發現不對勁──
與她爹是對頭的平南王府,這輩子竟多了個二公子冠軍侯蕭景堯,
而她尋尋覓覓的兩生鏡,就在他手上……

藍海E107202 《富貴盈門》卷二
鳳朝陽覺得二房三房的野心實在頑強,她怎樣打擊他們都不放棄,
距離自家姊姊遭平王設計的日子越來越近,那兩房人也越發蠢蠢欲動,
幸好她早有準備,讓壞心妹妹草草下嫁平王門客,斷了平王的臂膀,
三房兄弟也被她交由父兄看住,每天跟著士兵操練,無心搞鬼,
加上冠軍侯蕭景堯的幫助,連情報組織天一閣都因他的關係為她所用,
唯一讓她苦惱的是,欠蕭景堯的恩情已是債臺高築,
他總是知她所想,更為她堵上所有疏漏,甚至替她擋下刺客而受傷,
現在他嚷著自己看光他的身子,竟要她對他負責,以身相許……

藍海E107203 《富貴盈門》卷三
回紇王權更替提早發生,鳳朝陽眼見父親因此重獲兵權,憂心忡忡,
如今奪嫡之爭越發激烈,她只想保一家子平安富貴,
偏偏二房不放棄與他們大房相爭,想讓自家女兒嫁給回紇新王,
不料被回紇新王當眾拒絕,反而在宮宴上向皇帝求娶自己,
靜王跟七皇子看熱鬧不嫌事大,也跳出來說要娶她,說什麼勝者得美人,
果然權勢迷人眼,想靠她的裙帶關係得到父親的支持沒這麼容易!
幸好她有冠軍侯蕭景堯這個神隊友,功冠全軍,打趴這些人不在話下,
他們因此得到聖上賜婚,原是對頭的兩大世家握手言和,
但這般的榮寵富貴帶來的卻是重重殺機,她竟在皇家園林遭人追殺……

藍海E107204 《富貴盈門》卷四(完)
雖然因為奕王的曖昧態度引起蕭景堯的小小妒意,
可之前無論發生過多少次意外都是他救了她,
他勢力龐大的天一閣更是毫無保留的為她所用,
兩人的感情除了始終堅定並日漸情深,
他隨大軍出征,她便與他書信訴情,還不忘送上親手做的女紅,
本以為有了上一世經歷,他們可以預防這次戰事的危機,
誰知噩耗傳來,蕭景堯重傷昏迷,兩生鏡更是碎了一面!
她在大雨中長跪不起,苦求太皇太后答應她立即嫁入王府,
非但絕不悔婚,還聯手天一閣的人一起給他報了仇,
她苦苦尋覓救他的方法,直到這時才知道自己重生的祕密……
燦棠,天馬行空典型水瓶座,愛好廣泛的「渣女」,
喜歡做小蛋糕和DIY各種飲料,最愛咖啡,近期勵志目標是能考下咖啡師證照,開個小店,
在自己的小店裡寫稿。愛好雖多,唯一專情多年的還是寫作,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希望未來能繼續堅持,多寫多練,嘗試更多風格,讓筆下的故事可以慢慢脫離稚嫩,更加成熟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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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涅槃新生
上古有兩生鏡,以生祭之,可換涅槃新生。丹穴之山,有鳥焉,其狀如雞,五彩而文,名曰鳳凰,鳳凰於梧桐棲,立兩生鏡之上。
京都此時繁華落盡、草木凋零,皇城之巔,血染的戰旗插在城牆之上,城上城下伏屍百萬、血流成河。
塞下秋來風景異,西北的風沙未停天氣卻已驟變,大軍壓境,此時的無終城早已是一座空城,將士們死的死,降的降,只剩下這最後的一道城門。
北方天地遼闊、夜色蒼茫,無盡的漫漫長夜之下,敵軍一聲聲震天的喊聲劃過蒼穹,伴隨著「崩」的一聲悶響,北楚的天徹底變了。
今日,歷經百年、雄霸北方的北楚國,易主了。
城牆之上,蕭與哲望著滿目瘡痍的城池下那數不盡壓境而來的大軍,夜色之下,他們手中的火把將天空映得亮如白晝,最後的城也破了。
蕭與哲的手緊緊握著長劍,寒光凜凜的長劍上流淌著尚未乾涸的血液,滴答滴答,順著劍刃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
無終城,皇宮的落華軒內。
鳳朝陽端坐在椅子上,三千青絲梳理得一絲不苟,鳳冠端端正正的立在頭頂,正紅色的霞帔穿戴得整整齊齊。
不一會蕭與哲提著劍跌跌撞撞的走了進來,他看向鳳朝陽,嗤笑出聲,「皇后。」
他慢慢的走過來,驀然伸手握住她的下顎然後壓低頭顱與她對視,「蕭景堯來了,妳是不是鬆了一口氣?」
「本宮以為,會是宸妃鬆了一口氣。」鳳朝陽慢慢的抬起眸,對上蕭與哲佈滿頹廢的雙眼。
「朕,已經殺了她。」蕭與哲緊緊捏著鳳朝陽的下顎,突然猙獰的笑了起來,「不知皇后可還滿意?」
鳳朝陽輕蔑一笑,「你以為殺了宸妃,蕭景堯就會放過你嗎?」
「錯!皇后,妳又錯了!只要妳還活著,蕭景堯便不會動朕。」
鳳朝陽看了看已經處在崩潰邊緣的蕭與哲,移開雙眸,她不想再聽他的瘋言瘋語。
最後的城破了,他瘋了一樣的殺了所有人——妃嬪、宮女、內侍,包括他費勁心思從自己皇叔那裡搶回來的宸妃。
只剩下她,一個他利用了半生的女人,一個他在太平盛世連看一眼都覺得厭惡的女人。
「皇上,你知道嗎?本宮的姊姊仙逝了,因為你最寵信的臣子。為了你的萬里江山,本宮的長兄戰死沙場,如今你要本宮活著,是為了你最後的苟延殘喘嗎?」
「朕說過,妳姊姊的死是個意外。」
「意外?那為何我姊姊剛走,鳳朝玉就嫁入了丞相府?」
鳳朝陽慢慢站起身,向一旁的燭臺走去,搖晃的燭火映在她的臉上,卻早已沒有了當年初入王府時的靈動誘人。
鳳朝陽看著燭臺慢慢勾起唇角,「啪」的一聲,燭臺倒了,熊熊的烈火沿著地面上事先灑好的油一瞬間燃滿了殿內每個角落。
蕭與哲想跑出去,卻一下被掩沒在火海中。
「當年我執意嫁與你,連累了我鳳府滿門,如今我父兄戰死沙場,為的是你的江山泰業和百姓的太平盛世,而你卻不顧禮法強娶自己叔叔的妻子,如今兵敗城破,你與我誰可苟活?」
大軍到的時候,大火已經燒毀了整個大殿,屍體與鮮血被掩埋得乾乾淨淨。
蕭景堯目色陰沉的穿過人群,駐足在殿外,良久,他轉身走出巍峨的城牆。
上古有兩生鏡,以生祭之,可換涅槃新生。


剛至寒冬,北楚便迎來第一場大雪,大雪過後,玲瓏閣的梅花迎雪綻放,點點香氣在銀裝素裹的天地間飄蕩。
「姑娘可醒了?大姑娘要來了。」精緻厚重的簾子被人撩起,一個穿著嫩綠色夾襖的丫鬟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大束半開的紅梅,一時間房中彌漫著淡淡梅香。
「噓!」屋內站著一個年齡稍大一點的丫鬟,看著綠衣丫鬟走進來皺了皺眉,低聲呵斥道:「小聲點!別吵到姑娘。」
綠衣丫鬟撇了撇嘴,卻也不敢說什麼,悄悄的走到一旁,將紅梅插入書案上白色的陶瓷花瓶中,然後沉默地站在大丫鬟的身旁。
到底是年齡較小,不一會,綠衣丫鬟就壓低聲音對大丫鬟說:「子衿姊,都這個時辰了姑娘還不醒,莫不是昨日席上喝多了?」
子衿看了看旁邊的海棠,又看了看沉睡的鳳朝陽,問道:「大姑娘何時來?」
「白露姊姊方才來傳時大姑娘就出門了,現在約莫要到了。」
子衿點了點頭,吩咐道:「傳洗漱吧。」
「好。」海棠撩簾跑了出去。
子衿緩步走到床前,撩起薄薄的真絲紗帳,隨著紗簾的擺動能聽見一陣陣細碎的鈴鐺聲,奈何床上的人睡得太沉竟沒有一絲反應。
「姑娘醒醒,大姑娘要來了。」子衿輕喚著鳳朝陽,可是此時的她沉睡著,沒有絲毫反應。

鳳朝陽站在奈何橋頭,四下茫茫無路可走,父親與兄長戰死,姊姊死了,她也自盡了,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因為蕭與哲昏庸,奪了自己皇叔的妃子。
皇叔造反了,勢如破竹,將蕭與哲的昏庸朝廷一舉滅掉,而她作為皇后,她的家人領軍抗敵,全部死於戰亂。
宮殿裡,蕭與哲失心瘋般殺了所有人,包括他費勁心思搶來的宸妃,卻將她留下當成蕭景堯談判的籌碼。
可笑至極!他搶了別人的妻子,最後卻想用自己的妻子贖罪嗎?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鈴鐺聲,由遠至近,從縹緲至清晰,鳳朝陽循聲望去,混沌之中乍現一束金光,金光中站著一個人正向她招手。
鳳朝陽順著光線走去,走近了才看清是個落魄的道士,衣衫破爛,身形單薄。
「姑娘可是鳳朝陽?」
道士開口了,竟叫她姑娘?
鳳朝陽伸手撫上臉頰,自嘲的笑道:「姑娘?哪有我這般模樣的姑娘?」
道士沒說話,只是拿出一面鏡子,那鏡子十分精緻,不似凡物,縱是鳳朝陽貴為皇后多年,見過天下無數珍寶,也被這面鏡子的材質與外觀所震驚。
「姑娘看看鏡中的人,可是妳?」
鳳朝陽接過鏡子,緩緩的望向鏡中,目光剛落在鏡上便忍不住渾身顫抖——鏡中那個青蔥少女不是她是誰!
可是……可是她已為人妻多年,死時更是狼狽不堪,怎麼會?
「道長,這是……」鳳朝陽持鏡子的手不住顫抖,完全不敢相信鏡中景象。
「姑娘莫驚,鳳凰涅槃而生,寄靈魂於兩生鏡之內,以生祭之,可換新生。貧道有一位朋友用兩生鏡換姑娘新生,前塵往事已落為塵埃,還請姑娘珍重此生,切莫重蹈覆轍。」
道士的聲音逐漸飄遠,鳳朝陽只覺頭越來越重,恍惚片刻便一頭摔倒在地。

「好香……」鳳朝陽呢喃著,呼吸間充滿了梅花的清香,讓她想起玲瓏閣外那一片梅林,每至凜冬時節閣中便充滿梅香,香氣濃郁得可以飄散到府中的每個角落,若是還能回去便好了……
站在一旁的子衿聽到鳳朝陽好似呢喃的聲音,俯下身輕聲問道:「姑娘,您說什麼?」
「好香……」
「姑娘?醒醒,大姑娘要來了。」子衿提高聲音,輕輕搖晃沉睡的鳳朝陽。
鳳朝陽只覺得有一股力量把她從混沌中拉了出來,一瞬間周圍的世界都清晰了,她吃力的緩緩睜開眼睛,入目的是既熟悉又陌生的精緻帳紗,還有上面一個個晶瑩剔透的玉鈴鐺。
淚,一下子湧出了眼眶,鳳朝陽呆呆的望著鈴鐺。
「姑娘!您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不要嚇奴婢啊!」站在一旁的子衿看鳳朝陽醒來便哭成了淚人,著實嚇了一跳,轉身便要去請府醫,卻被鳳朝陽一把拉住。
「子衿?妳怎麼在這?」
子衿聞言一下子哭了出來,「姑娘,您到底在說什麼,莫不是昨日喝多了傷了腦子?您可千萬不要嚇奴婢啊!」
子衿是鳳朝陽的陪嫁丫鬟,上一世為了她死於後宮爭鬥之中,如今見她站在自己面前,鳳朝陽便以為人死之後,生前相識的人又聚到一起。
「姑娘,您千萬莫說胡話,好端端的您怎麼會死?」子衿聽了哭得更甚。
子衿這話一出口,鳳朝陽便愣住了,剛剛站在奈何橋頭的記憶湧了上來。
沉吟了許久,她伸手替子衿擦眼淚,溫熱的液體刺激著她的感官,她真的如那個道士所說,重來一世,真的,還活著……
鳳朝陽慢慢起身,環顧玲瓏閣內一件件熟悉無比的擺設。
她曾經最愛的妝奩,窗前的楠木條案上照著她的習慣放著一束半開紅梅,遠處的屏風上依舊繡著大朵大朵的海棠花,嬌豔豔的裝飾著房間。
南邊書架上擺滿了父親和姊姊從各處搜集來的好書,只可惜都被她束之高閣,連帶著丫鬟們都不在意,有些架子上竟落了些浮灰。
這裡的一切都沒有變,還是原來熟悉的模樣、熟悉的人、熟悉的事,可是曾經那只顧著自己的幸福,將家人的性命、將家族的榮辱全然拋在腦後的小女孩不見了。
這一次,她要好好保護她的家人,讓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一一付出代價。
這北楚的天,終究是要變一變了!
鳳朝陽平靜的站著,眼底卻是藏不住的波濤洶湧,子衿站在一旁,這會眼淚已經被她壓了回去,她躊躇許久,終是忍不住開口,「姑娘……」
鳳朝陽聞聲回頭,看著身後雙眼紅腫的子衿,微微一笑,「嚇到妳了?」
子衿聞言又紅了眼眶,「嚇死奴婢了,您昨日在平王的壽宴上喝得大醉,奴婢以為、以為您……」
子衿後面的話沒說,但鳳朝陽能夠猜到。
平王的壽宴?平王便是還未登基的蕭與哲,她記得上一世,在她嫁給蕭與哲的前一年,也是她認識蕭與哲的第一年,在他的壽宴上喝得大醉,連如何回府都不知道,也是從那次宴會之後,全京城的貴胄都知道鎮北大將軍的嫡女癡戀平王殿下,在其壽宴上喝得不省人事,沒有一點點女兒家該有的矜持自重。
今年是元嘉四十九年,她是元嘉五十年冬才嫁給蕭與哲的,也就是說,離她嫁給蕭與哲還有一年,她還未向姊姊和父親開口坦白,也沒央求父親去求聖上指婚。
好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沒事。」鳳朝陽看著又要流淚的子衿,回以安慰一笑。
這時厚重的簾子被撩起,海棠領著一眾小丫鬟進來,看見已經醒了的鳳朝陽,俯身請安,「姑娘,洗漱已經備好了。」
洗漱過後,子衿和海棠留下來為鳳朝陽更衣,其他小丫鬟悉數退下,房內再次恢復安靜。
鳳朝陽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中年輕的面孔,手指不覺撫上臉龐。
自她嫁給蕭與哲後,短短幾年,她衰老了數十倍,不單單是奪嫡之路勞心勞力,更重要的是蕭與哲對她的無視與冷漠。
她是因為愛情嫁給蕭與哲的,但是這段勉強來的姻緣讓她在日後受盡苦楚,也讓鳳家從此萬劫不復。
子衿將首飾匣子一一打開讓鳳朝陽挑選,鳳朝陽將目光落在匣子內,從小到大她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因為她是鳳府嫡女,因為她有愛她如命的姊姊和父親。
鳳朝陽拿起一根羊脂玉簪在髮間比劃,然後遞給身後的海棠,「就這個吧。」
海棠俯身接過,「奴婢也覺得大姑娘送的這個簪子好看,比四姑娘她們送的好的多。」
身後的子衿清了清嗓子,瞪了一眼海棠,「姑娘,您今天想梳什麼髮髻?」
海棠被子衿這麼一瞪,馬上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
整個將軍府誰不知道五姑娘不喜歡自己嫡親的大姊,倒和二房庶出的姊妹們打成一片。
「隨便梳一個吧。」鳳朝陽語氣平淡,好像沒有因為海棠的話有所反應。
「那就燕尾髻吧,和您今日的簪子配。」
子衿梳得一手好頭,為人穩妥又忠心,可惜上一世她有眼無珠,因為鳳朝玥和鳳朝玉幾句挑撥,便把子衿打發到底下的莊子,後來是姊姊命人把子衿帶回來的,為此她還和姊姊大吵一架。
再後來她嫁給蕭與哲,子衿是她的陪嫁丫鬟,處處為她著想,並未因之前的事對她產生任何隔閡,後來她離宮和親,回來時子衿已經被處死,理由很簡單——以下犯上,冒犯宮嬪。
她知道,無非是宸妃她們想要拔去她的羽翼,她亦知道她欠了子衿太多,可惜為時已晚,這一世,她定要護她周全。
子衿見鳳朝陽望著鏡中發呆,猶豫開口,「姑娘,大姑娘之前命人傳話,說來看看姑娘……」
鳳朝陽聞言一怔,隨後只覺得眼眶一熱,若說虧欠,上輩子她欠得最多的便是姊姊,為了她所嫁非人,以京城第一才女、鎮北大將軍嫡長女的身分下嫁給一個無名小卒,最後也因為她而捲入宮廷之爭,受辱而死。
子衿見鳳朝陽不說話,暗暗在心中數落了一番海棠,又開口勸道:「大姑娘知道您昨日喝多了,很是擔心,一早便叫人來傳話……」
鳳朝陽強忍住眼淚,吩咐道:「姊姊這麼早來怕是還沒用早膳,告訴膳房多備份碗筷。」
子衿和海棠聞言皆是一喜,海棠更是直接跑出去吩咐。
鳳朝陽看著子衿和海棠的反應,在心中自嘲,當年她是多麼的傻,連海棠這個丫頭都能看出來誰是真心誰是虛情,偏偏她看不透。
子衿將簪子插入鳳朝陽髮間,然後扶她起身,「姑娘,其實……大姑娘很關心您的,不比四姑娘差。」
鳳朝陽當然聽得懂子衿的意思,點了點頭,「我知道,姊姊是最疼我的。」
話音剛落,簾子便被人撩起,一個妙齡少女走了進來,她身著一件素色錦衣,從衣襬至腰身是一朵朵栩栩如生的玉蘭繡於其上,隨著她的步伐似有暗香浮動,身上披了件毛色雪白的大氅,多少裹著些許屋外的嚴寒。
她一臉急色,進門看見已經穿戴好的鳳朝陽略略鬆了口氣,走上前去拉住鳳朝陽的手,「頭疼不疼?姊姊給妳燉了雞湯,一會喝了。下回莫要喝那麼多酒了,若傷了身體可怎麼好,知道嗎?」
從少女進門開始鳳朝陽便愣在原地,往日的記憶鋪面而來,少女的溫度從手上傳來,她不禁低下頭,怔怔的看著。
鳳朝歌見鳳朝陽低頭看著自己拉住她的手,忙小心翼翼的鬆開,生怕惹她不高興。
一旁的子衿看了很是不解,明明剛剛姑娘還說留大姑娘吃飯,怎麼這會又生氣了?
看著神色緊張的鳳朝歌,再看看沉默不語的鳳朝陽,子衿在一旁忙打圓場,「大姑娘您可來了,姑娘剛剛還說大姑娘出門急,肯定沒用早膳,請大姑娘在我們這用早膳,已經準備好了,請姑娘們用膳吧?」
鳳朝歌有些不信,正狐疑的看著鳳朝陽,沒想到下一瞬鳳朝陽就拉起她的手,抬起頭時眼眶還微微泛紅,「姊姊,我們去用早膳吧。」
看著鳳朝陽微紅的雙眼,鳳朝歌不免擔心,「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有,就是感動,一早起來就能喝到姊姊燉的雞湯。」
這下子不僅鳳朝歌疑惑,連帶屋裡所有的丫鬟婆子們都疑惑了——五姑娘何時與大姑娘這般好了?
雖然都很是疑惑,其中也不乏有欣慰的——五姑娘終於看清現實,知道大姑娘的好了。
鳳朝歌和鳳朝陽一起用膳時,見鳳朝陽把她送來的雞湯喝了個乾淨,高興得不行。
要知道,以前她熬的湯不是被鳳朝陽倒掉就是賞給下人,今兒可是頭一次,加上她無意間看見鳳朝陽髮間的簪子,更是心中一喜。
吃了飯,姊妹倆便打算一起去給祖母請安,出了玲瓏閣,風雪撲了上來,好在她們有上好的狐裘裹著,倒也不覺得冷。
白狐是兩人的大哥鳳朝灃在西北獵的,給姊妹倆各做了一件大氅,毛皮和剪裁如出一轍,唯一不同的便是尺寸。
裹著狐裘,鳳朝陽想著,大哥時時刻刻照顧著她的情緒,可她當年不知,偏聽偏信,以為大哥和父親都偏愛姊姊,嘔氣不與他們親近,現在想來真是蠢得可以。
玲瓏閣外是一片梅林,火紅的梅花在冰天雪地間綻放,鳳朝陽瞧了眼便對鳳朝歌說:「姊姊,一會我讓下人折些梅花送到妳那去,妳不是喜歡梅花嗎?」
鳳朝歌一怔,之前她也向鳳朝陽開口要過一束梅花,只是被鳳朝陽藉口開花少推托了,如今聽她這般說,下意識的回道:「好不容易開的梅花,折了多可惜,整個京城除了妳的玲瓏閣和郊外,怕是再也找不到這樣的梅林了。」
「其實這個也不難,我讓花匠移植一些去妳那,等過了今冬,明年也能成林。」
兩人說著說著便快到了目的地,再過一個水上石橋便是荷風堂,正是鳳老夫人住的地方。
冬日湖面結了冰,若是在夏日,湖中荷花盛開,真真有荷花十里、飄香百丈的氣勢,鳳老夫人的宅院就坐落在池塘邊,夏日風過,滿園荷香。
姊妹倆剛過了石橋,便聽到身後有人呼喚,聲音聽著像是二嬸。
兩人轉過頭便瞧見一個身著墨綠色雲錦、珠釵滿頭、模樣富貴豐腴的女子疾步走來。
見兩人回頭,那女子步伐更快,還未走下石橋便道:「朝陽啊,嬸嬸聽說妳昨日在平王殿下的壽宴上喝醉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鳳朝歌聞言眉頭微蹙,「二嬸的消息倒是挺靈通的,不過是宴上喝多了些,倒也勞您記掛。」
並非鳳朝歌多心,昨日之事她略有耳聞,妹妹朝陽因癡戀平王,在宴席之上醉酒,此等流言對於朝陽這樣未出閣的姑娘影響甚大,她聽了雖心急,卻不敢直接去問妹妹,生怕朝陽聽說此事傷心。
現在聽了二嬸的話,想來她也有所耳聞了,怕二嬸不懷好意,乾脆出言打斷。
侯凝珍聞言先是一愣,隨後親熱的笑道:「我這不是擔心小五嘛,小孩子家家的喝那麼多酒,還是在平王的壽宴上……」
侯凝珍話未說完,便被鳳朝陽打斷,「多謝二嬸掛念,我現在酒醒了,並沒有什麼不適,倒要多謝平王殿下府上的好酒。」
「是啊,平王殿下多英俊神武的人啊,他府上的酒怎會差了?」侯凝珍一聽鳳朝陽的話馬上藉機恭維。
鳳朝陽在心中冷笑,說是擔心她的身體,卻句句離不開平王,如此明顯的用心為何她當年就看不出呢?
她之所以嫁與蕭與哲,除了那次春闈相救,更多的是因為侯凝珍。母親生她時難產去世,祖母和姊姊對她太過嚴厲,只有二嬸縱著她,所以她便與二嬸親近。
及笄後二嬸總是在她面前提起平王,提起各種平王的好,再灌輸她知恩圖報、以身相許的觀念,所以後來她真的愛上了平王蕭與哲,可這愛,卻將家族綁在蕭與哲這條大船上,蹚了這流血百萬的奪嫡渾水。
蕭與哲登基後,二嬸的兩個女兒都進了宮,結果她不過是在為別人做嫁衣。
鳳朝陽微微一笑,「二嬸,時候不早了,祖母應該起了,我們去伺候洗漱吧。」說罷便轉過身,和鳳朝歌一起向荷風堂走去。
侯凝珍不想自己剛開口聊起平王,鳳朝陽就毫無興趣的轉身離去,這不是她平日的態度啊?
看著兩人漸行漸遠的步伐,侯凝珍立馬追了上去,「小五,妳等等二嬸。」
第二章 奪回管家權
姊妹二人剛進入堂內便有僕人上前接過兩人脫下的狐裘,掛在一旁。
許是早上耽誤了點時間,兩人到的時候,鳳老夫人已經梳洗好坐在堂前的太師椅上聽底下的小輩們說話。
見鳳朝陽和鳳朝歌進來,她忙招手,「朝歌和小五過來了?快到祖母這裡坐,妳們姊妹倆用沒用早膳啊?祖母這做了好吃的。」
鳳朝歌聞言忙走上前去扶住鳳老夫人的手,坐在她的身邊,「用過了,在朝陽那裡用的早膳,那丫頭昨兒貪杯了,難得今早還起得來,就一心想來給您老人家請安。」
鳳朝玥和鳳朝玉本來坐在一側,見鳳朝歌姊妹一起過來,起身行禮,又聽見鳳朝歌今早是在鳳朝陽處用的早膳,私下對望了一眼,心想著不知她們姊妹倆何時感情好到能共進早膳的地步。
「是嗎?是什麼樣的好酒讓我們小朝陽貪杯了。」鳳老夫人笑咪咪的,一派慈祥。
「祖母,這個酒啊,說來倒還真的奇特,不似尋常。」一邊的鳳朝玥適時插話。
她今日穿了一件嫩粉色的錦衣,袖口繡著蓮花,遠遠望去還真有出水芙蓉的感覺。料子和她娘穿的一樣是錦州雲錦,那可是緊俏貨,外面多少京城貴女搶著要,不想二房庶出的媳婦姑娘倒是人人一件。
「怎麼個不似尋常?」鳳老夫人倒是因她這個說法起了好奇心。
鳳朝玥雖不是她的親外孫女,但也是小輩,人又乖巧,鳳老夫人心慈,一向一視同仁,從不因出身低微虧待了庶出的兩房。
「這酒呢說來也怪,若是無情的人喝了,便無事,若是有情人喝了呢,那就是大事。」鳳朝玥忽然笑得曖昧,目光時不時掃向鳳朝陽,在座的眾人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她的意思。
鳳老夫人年紀大了,向來不關注這些瑣事,聽鳳朝玥這麼一說,更加糊塗,「玥丫頭,有話妳就直說,這樣繞來繞去的,聽得祖母頭疼。」
「哎呀,祖母,我姊姊說的這酒啊,叫忘情酒!」
接話的人是個年歲不大的小姑娘,身穿一件水藍色長裙,外面套了件乳白色帶兔毛鑲邊的夾襖,是鳳府中年紀最小的姑娘,也是二房的出身,和鳳朝玥是同一個娘親。
鳳朝玉此言一出,屋內各種表情,有了然的、有嘲諷的、有看熱鬧的,也有茫然聽不懂的。
鳳朝陽聞言馬上變了臉色,她自進屋以來一直保持沉默,這滿屋熟悉的氛圍,讓往日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出。看著面目和善的祖母,她幾次忍住流淚的衝動,當日她暗戀平王殿下成癡的消息傳入祖母耳中時,祖母先是派人打聽一番,隨後把她叫到身邊,勸她回頭——
「平王殿下天之驕子、皇室親貴胄,小五看人的眼光不錯,但平王殿下終究是皇子,日後妻妾成群,不一定能一直對妳真心實意,況且皇家規矩多,拘束著一點也不自由。祖母不盼妳日後能夠極貴光耀門楣,只盼妳平安快樂。」
當年,所有親人都不看好她嫁給平王,就連最疼她的祖母也從中阻攔,鳳朝陽心中更氣,以至於甩下一句,「你們就是看不得我好,嫉妒我做王妃,想讓我嫁一草民了事!」
說完便生氣離開,出嫁前更是再沒來荷風堂請安過,惹得祖母傷心大病一場,再之後祖母的身體便一日不如一日。而她嫁給平王的第二年,祖母便去世了,那時她終於體會到祖母所說的話,平王對自己不上心,每日還要守著皇族規矩,在外幫他奪天下,在內又和一群姬妾勾心鬥角,度日如年。
鳳朝玉話音一落,鳳朝歌馬上沉下臉呵斥道:「六妹妹今兒才多大?還未及笄的小姑娘整日將情愛掛在嘴邊,不成體統!」
鳳朝玉聞言委屈,又不敢明言反駁,只得在底下小聲嘀咕,「我哪兒日日掛在嘴邊了,一句都不讓人說,還不是心中有鬼。」
侯凝珍一聽自己女兒受了委屈,自然不幹,「朝歌,妳也太較真了,玉兒不過開句玩笑,她小小年紀還不懂事,妳是大姊,好歹得讓著妹妹吧?」
「是啊,大姊,我妹妹還小,不懂事,妳何必和她一般見識呢?」見母親開口,鳳朝玥也插嘴說道。
娘倆幾句話倒把罪名扣在鳳朝歌頭上,本是鳳朝玉小小年紀說話不成體統,現在反倒成了鳳朝歌身為大姊不懂得寬容妹妹了。
鳳朝陽只覺得無比可笑,不知道她上一世到底是如何信任她們的?
「不知道這將軍府什麼時候如此不懂尊卑規矩了。」鳳朝陽目光清清冷冷的掃過侯凝珍母女三人,然後看向鳳老夫人,俯身行禮,「給祖母請安。」
「哪那麼多規矩,快起來。」鳳老夫人忙抬手,讓一旁的下人扶鳳朝陽起來。
「謝祖母。」鳳朝陽起身,繼續將目光落在侯凝珍三人身上,「二嬸,我記得您是掌管公中的吧?」
「是啊,怎麼了?」侯凝珍不甚在意的答道,語氣理直氣壯。
將軍府一共四房,大房和四房是鳳老夫人所出,二房三房是侍妾所出,由於鳳老夫人心慈,都一視同仁,再加上鳳朝陽的爹爹和四叔都是征戰沙場的武將,並不在意那些細碎禮節,也沒分家,就這麼一大家子過著。
鳳朝陽的母親因為生她難產而死,四嬸也是將門出身,一直隨四叔征戰沙場,所以偌大的將軍府就沒有掌家的媳婦。鳳老夫人日益年老,對這些瑣事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看在二房媳婦侯凝珍能幹的分上,便將這管家的活交給她幹。
起先侯凝珍做得不錯,可惜人都有貪念,一旦有了權力,本性便暴露出來,時日久了二房慢慢起了心思,這壞心眼一起便像滾雪球一樣與日俱增,到了後期更是一發不可收拾,甚至做出手足相殘的事來。
「我想著姊姊已經及笄兩年,是時候從二嬸手中接過管家權力了。」
此話一出,荷風堂內一片安靜,原本和鳳老夫人說笑的鳳朝歌抬頭望向鳳朝陽,眸中滿是詫異。
鳳老夫人也抬起眼,盯著鳳朝陽看了一會,並未開口。
侯凝珍更是一愣,這話題來得突然,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倒是鳳朝玉最先打破沉靜,大聲吼道:「妳想都別想!」她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好像公中真的成她家的了。
「玉兒,別亂說話。」侯凝珍到底是三十多歲的人了,還沉得住氣,她大腦飛速盤算,然後笑了起來,「小五說的對,二嬸是該將這掌家之權交給朝歌,只是……朝歌現在有些不合適。」
「怎麼個不合適?」鳳朝陽挑眉反問。
「朝歌都已及笄兩年,馬上就要嫁人了,這管家之人換來換去的,一來不利於府中穩定,二來也是麻煩。」
鳳朝陽點了點頭,好似若有所思,「二嬸說的對。」
見此,侯凝珍鬆了口氣,心下冷笑,不過是個小毛孩子,幾句話就哄好,想從她這裡拿走管家權,作夢!
侯凝珍臉上揚起笑容,剛想再說些什麼便聽鳳朝陽說道:「正是因為姊姊就快嫁人了,所以才更應該接管掌家權,日後姊姊嫁人自是要當家理事,早學為好。」
鳳朝陽這話說得無可厚非,鳳朝歌嫁人之前必須學習這些,此時提出也正合適。
「若是朝歌想學,二嬸可以手把手的教她,二嬸掌管公中多年熟悉的很,自是傾囊相授不會有一絲隱藏。」
「再怎麼教,也沒有實實在在練過的好,更何況姊姊嫁人後還有我,日後公中的事就不必二嬸費心了。」鳳朝陽頓了頓,隨後略帶嘲諷的輕笑一聲,「再說,將軍府的管家之權也不能讓一個庶房夫人一直管著,說出去會讓人覺得我們將軍府不懂規矩。」
侯凝珍被鳳朝陽後半句話一噎,她最恨的便是這庶子媳婦的身分,不想今日被鳳朝陽來回拿捏,更藉此一口氣要了她的掌家之權。將軍府一向一視同仁,嫡出庶出本無太大區別,再者小五一向最與她親近,不知今日是發什麼瘋?
難道是知道了她與平王的計畫?侯凝珍想到這馬上否定,她與平王隱藏之深連她自己的女兒都不知道,更何況是鳳朝陽?
「小五妳看,二嬸掌管公中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妳不能一下子奪走二嬸的辛勞付出啊!」侯凝珍見硬的不行,馬上服軟。她知道,小五是心最軟的,若她開口,鳳朝陽必定答應。
可惜她錯了,她還以為鳳朝陽是閨閣中天真的姑娘,可如今的鳳朝陽是經歷過腥風血雨的奪嫡、站在最高處受天下百姓朝拜的皇后,是經歷過他們無情背叛,親人慘死的復仇者。
此話一出,鳳朝陽當即冷笑一聲,「二嬸的辛勞,我當然看在眼裡,錦州雲錦千金難求,祖母都還沒有,您和四姊姊倒是一人一件。」
「妳、妳!」侯凝珍一下子被鳳朝陽噎得說不出話來,她這分明是在指責她不孝啊!
「我娘和姊姊的這個哪有妳的白狐大氅值錢!」鳳朝玉憤憤說道,語氣中滿是嫉妒。
「好了,不要吵了,每天來我這裡就是吵吵吵,當我這個老太婆不在了嗎?」鳳老夫人用力的用拐杖捶了捶地,呵斥道。
「祖母!」鳳朝玉不服氣的說道。
「好了,都別吵了,小五說的有道理,朝歌確實是該學管家了,老二家的這兩天便把公中交出來吧。」鳳老夫人起了身,拄著拐杖向屋內走去。
鳳老夫人一走,侯凝珍微變了臉色,「小五,二嬸對妳不薄,一向如親生女兒,妳今日為何要和二嬸作對?」
「二嬸說話言重了,我是看二嬸最近實在繁忙,連女兒都不知如何教養了。」
「妳……」侯凝珍此刻雖然心中恨死了鳳朝陽卻也不敢徹底撕破臉皮,畢竟平王殿下那邊還沒交代呢。
「好了,當著下人們的面成什麼體統。」將鳳老夫人送回堂內的鳳朝歌回到堂前,看了看侯凝珍。雖說侯凝珍長了一輩,到底是庶出的媳婦,地位有別。
「鳳朝玥出言不遜,去佛堂跪三個時辰,好好悔過。鳳朝玉,念在妳年幼,只罰奉半月,閉門思過。」鳳朝歌看了看站在侯凝珍身後的兩個妹妹,淡淡說道。
「妳還沒掌管公中呢,憑什麼罰我們?」鳳朝玉是個沒腦子的主,立馬出言頂撞。
「就憑我是將軍嫡長女、當家的大房姑娘!」鳳朝歌冷冷的看了一眼滿臉通紅的鳳朝玉,轉過頭,「鳳朝玉不知悔過,罰俸一個月。」
鳳朝玉還想說什麼就被身邊的鳳朝玥攔住,鳳朝玥與鳳朝玉不同,鳳朝玉是個沒腦子的主,相比之下鳳朝玥識時務的多。
侯凝珍看著鳳朝歌姊妹,語氣不再友善,「朝歌,事情不要做得太絕,到底是一家人,何苦相逼呢?」
「二嬸言重了,我不過是秉公處理,何來相逼?」
說到底,侯凝珍還是有些忌憚鳳朝歌,她是將軍的嫡女,地位高於自己,又深得鳳老夫人喜愛,更重要的是,她與鳳朝陽不同,鳳朝陽不過是個被寵壞的蠢傻任性孩子,相比之下鳳朝歌成熟深沉的多。
侯凝珍的目光又落到鳳朝陽身上,她不明白為何平日與她極親近的鳳朝陽今日如此反常?難道是她突然醒悟?還是鳳朝歌使了什麼手段?
鳳朝陽看著侯凝珍落在自己身上滿是探究的目光,淡聲提醒,「二嬸,您若是再耽擱下去,四姊姊就連晚飯都要錯過了。」
鳳朝玥聞言,忙搖了搖侯凝珍的手臂,「娘……」
侯凝珍回過神,看了看身後的鳳朝玥和鳳朝玉,「玥兒,我們走。」
看著侯凝珍母女三人的背影逐漸遠去,鳳朝歌轉頭看向鳳朝陽,欲言又止,「朝陽,妳怎麼突然……」
鳳朝陽看著鳳朝歌,拉起她的手,「姊姊,這本就是妳的,不該被他人占去。」
鳳朝歌自是知道,這掌家的權力二嬸本該在她及笄之時交出來,可是卻一拖再拖,及笄後她曾提過一次,可是因為鳳朝陽的關係黃了。
鳳朝陽當時說二嬸管家管得好,而且若是鳳朝歌開始掌家就更沒時間照顧她,所以鳳朝陽一鬧再鬧,鳳朝歌便罷了收回掌家權的想法,今天卻出乎她的意料。
鳳朝歌反問,「妳不怕姊姊照顧不好妳了?」
「我都這麼大了,哪裡還要姊姊費心照顧?」
鳳朝歌馬上搖頭,「不管妳多大,姊姊都要照顧妳的。」
鳳朝陽只覺心中一暖,多少年沒有這種感覺了,上一世她每日坐在寒冷的寢宮,每日受著妃嬪的請安,她們明裡互稱姊妹,暗裡卻想著如何置對方於死地。


錦花院。
侯凝珍坐在桌前,狠狠的拍了下桌子,桌上的水杯搖晃,撒出水來。
「小五今天是發什麼瘋?竟為了大丫頭和我搶掌家之權!」
「夫人,五姑娘不是一向最容易擺佈的嗎?您送她一些小玩意哄一哄,讓她再幫您要回來就好了。」大丫鬟冰蓮站在侯凝珍身後替她出謀劃策。
侯凝珍搖了搖頭,冷笑一聲,「今日在老夫人那我沒有哄嗎?」
「那……」冰蓮無法了。
「小五一向與我親近,今日突然和我作對,定有人從中挑撥,不然她能起心思與我爭掌家之權?」侯凝珍語氣中滿是輕蔑,端起茶杯聞了聞便放下了。
冰蓮看了忙端起來,遞給身後的丫鬟,「快換杯新的。」一邊問道:「那夫人您懷疑是大姑娘做了手腳?」
侯凝珍搖了搖頭,「鳳朝歌愛她妹妹如命,能捨得利用?」
「那是?」冰蓮更加糊塗。
侯凝珍看了看冰蓮,搖了搖頭,「枉妳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竟連這都看不出來?」她雖是責備,語氣卻難免有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冰蓮聞言忙低下頭,「還請夫人指點。」
小丫鬟這時將新茶遞了上來,侯凝珍接過嘗了一口,隨後說道:「整個將軍府,除了老三家的,還有誰有心思和我爭這個?」
「您說是三夫人?」冰蓮語氣中略帶詫異。
侯凝珍淡淡的看了一眼冰蓮,隨後環視屋內,揮了揮手,原本候在一旁的丫鬟們全都退下,只剩下她和冰蓮兩人。
「別看資惜琴平日裡吃齋念佛,與世無爭,她的野心大著呢!」
「可是為何三夫人想要爭權,最後卻是大姑娘受益?」
「鳳朝歌遲早要嫁人,到時候大權旁落,資惜琴自是有理由和我爭一爭。」
「可五姑娘不是說,等到大姑娘出嫁後由她掌家嗎?」
侯凝珍聞言冷冷一笑,「就憑她?還不是個隨人擺佈的傀儡。」突然她好像想起什麼,放下茶杯,「佛堂那裡有人代替玥兒了嗎?」
「回夫人話,奴婢已經派了膳房的一個小丫鬟去了。」
侯凝珍點了點頭,突然露出陰狠的表情,「想罰我的女兒,她們還太嫩!」


冬日裡百花凋零,只有將軍府東南角的玲瓏閣一片火紅梅林,十里飄香。
玲瓏閣裡,鳳朝歌站在鳳朝陽的書架前,抽出一本女紅圖樣的畫冊,轉頭問坐在窗前仔細修剪梅花的鳳朝陽,「妹妹,妳這書能否借姊姊看幾日?」
鳳朝陽坐在窗前,神情專注的望著花枝,「姊姊喜歡便拿去,妳我姊妹,說什麼借不借的。」
鳳朝陽說完,身後的子衿不禁詫異,平日大姑娘要束梅花都不給,今日竟如此大方?
鳳朝歌也是一怔,隨後笑道:「那謝謝妹妹了,姊姊看完便讓白露送回來。」
鳳朝陽放下手中的剪刀,端詳了一下瓶中的梅花,然後轉頭看向鳳朝歌,「怎麼樣,好看嗎?」
鳳朝歌走到窗前的榻上坐下,細細的看了一會,感歎道:「沒想到妹妹的手藝這麼好。」
鳳朝陽聞言淡淡的笑了笑,心想,她的手藝如此精湛,著實要感謝蕭與哲,宮中數千個寂寞的日子,只有這些花花草草陪伴她。
「姊姊喜歡就好,一會我讓海棠給姊姊送過去。」
到底是親姊妹,血濃於水,鳳朝陽突然的熱情並沒有讓鳳朝歌太過不適,只覺得她的妹妹終於長大了,不再排斥她。
鳳朝歌笑道:「不用麻煩海棠了,一會讓白露拿回去就好。」
鳳朝陽點了點頭,並未強求,她和鳳朝歌之間沒有那麼多拘束。
這時屋內的簾子被撩起,海棠走了進來,俯身行禮,「姑娘,備好了。」
鳳朝陽起身拉起鳳朝歌的手,笑道:「我吩咐小廚房做了姊姊最喜歡吃的燕窩糕,又在梅樹下起了一罈去年的雪水泡茶。」
鳳朝歌起身跟著鳳朝陽向南閣樓走去,「去年小雪降的雪本就少,雪水一共才三罈,不年不節的拿出來多浪費。」
「沒關係,今年搜集多一些。」
第三章 打發刁奴
鳳朝陽的玲瓏閣可以說不亞於皇宮的富麗堂皇,集南北建築風格之精華,前有巍峨牆瓦,後有清秀山水。
玲瓏閣分三部分,正院和南北閣樓。正院是北方巍峨的風格,端莊氣派;南閣樓是江南的粉牆瓦黛,一到夏日雨季鳳朝陽就會搬到南閣樓居住,感受江南畫船聽雨眠的雅致;北閣樓是修繕玲瓏閣前鳳朝陽的居所,後來修了新居所,鳳朝陽便將它當庫房使用,更名藏樓,得了奇珍異寶便收藏其中。
上一世由於她不甚上心,交給了身邊資歷最長的奶娘劉嬤嬤管理,誰知後來她出嫁清點的時候,珍貴的藏品已經所剩無幾。
而玲瓏閣修繕得如此華麗,不僅要多虧她上一世蠢傻無知,還要感謝侯凝珍母女。
侯凝珍說女孩子就要富養,之前的北閣樓太過樸素,一點都沒有將門嫡女的氣度,要她看看鳳朝歌的蘅蕪院,那可是大將軍命人新修繕的,不知花了多少銀子。
鳳朝歌原本是和鳳朝陽一起住在玲瓏閣的,後來鳳朝玥從中挑撥,再加上鳳朝歌總是拘束著鳳朝陽,她便耍賴要自己住。玲瓏閣本是母親住的地方,鳳朝歌自是不捨得搬,但是她任性得厲害,父親沒辦法,只得新修建蘅蕪院。
新修建的蘅蕪院自是比歷經多年的玲瓏閣好看,她聽了侯凝珍的挑撥也要修院子,祖母不同意,父親更不同意,說是母親生前的院子不能破壞要留個念想。
她當時雖然任性,但仍是個孝順孩子,便作罷了,不想侯凝珍對她說,舊院子可以留著,在此基礎上修建別的院子不就好了?
她聽了便去求祖母和父親,父親被她氣得直接回了漠北軍營,祖母起先不同意,後來自己便絕食抗議,鳳朝歌心疼她,說可以和她換院子,但是侯凝珍說鳳朝歌院子的風水不好,還是玲瓏閣位置絕佳,她更加一門心思想修院子。
最後祖母差點被氣病,不得已才先給了她母親生前留給她的嫁妝,侯凝珍母女便為她出主意,如何修才最好看最貴氣,其中不知道搭進去多少銀子。
後來鳳朝歌出嫁,鳳朝玥便住進了她的蘅蕪院,而自己嫁進平王府沒幾個月,鳳朝玉便住進了玲瓏閣,如此想來,她不過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姊妹倆相扶上了閣樓,房間當中放著一張花梨木大理石大案,案上各色筆筒及數十方寶硯,西牆當中掛著一大幅米襄陽的《煙雨圖》,左右掛著一幅對聯,乃顏公墨寶,上書——煙霞閒骨格,泉石野生涯。
整個屋子佈局舒雅,見珍於細處,書卷氣十足。
鳳朝陽與鳳朝歌於榻上几前坐下,開著窗,遙遙望去紅梅如胭脂一般,映著雪色分外雅致。
子衿在一旁烹茶,清冽的茶香混著濃郁的梅香在屋內散開,沁人心脾。
白露將烹好的茶奉上,姊妹倆都喜靜,整個閣樓此時只有她們主僕四人。
鳳朝歌端起茶杯,還未入口便歎道:「子衿的手藝真的是越發好了。」
「謝大姑娘誇獎。」子衿聞言放下手中的團扇,俯身謝道。
鳳朝陽右手端起茶盞,左手迴旋茶蓋,茶香在鼻尖四溢,「今早在祖母那怎麼沒看見三嬸?」
「三嬸身子一向不好,許是又病了。」畢竟她曾失去過一對雙生女兒,正是早夭的二姑娘和三姑娘,這樣的打擊對她孱弱的身子是雪上加霜。
鳳朝歌放下茶盞,拿起備好的玉箸夾起白玉蘭花盤中玲瓏精巧的糕點,「早就聽說妹妹新請了廚子,沒想到手還這樣巧,這手藝怕是不比宮裡的差。」
「姊姊若是喜歡,我就差他去蘅蕪院。」
「可別,我都多大的人了,哪像妳這小姑娘喜歡點心。」鳳朝歌馬上回絕,這樣手藝的廚子難請,她若是要去,鳳朝陽這裡怕是一時再難找到好的。
「那我就日日讓他做了給姊姊送去。」鳳朝陽自是知道其實鳳朝歌愛吃點心,她記得上一世宮中有一名手藝了得的糕點師,鳳朝歌懷了身子時,一次去她宮中吃到,念念不忘,她便命廚子去鳳朝歌府上做事,卻被宸妃從中攔下,那時她雖貴為皇后,卻是個不受寵的,宸妃恃寵而驕,在宮裡一向飛揚跋扈慣了,她知道後只能作罷。
「子衿,吩咐小廚房再做些糕點給姊姊送過去。」
「是。」
子衿轉身往外走,又聽見鳳朝陽道:「再給三嬸送去一份吧。」
鳳朝歌略帶詫異的看了看鳳朝陽,「三嬸?」
「姊姊以為,今日我們要了掌家之權,二嬸會如何想?」鳳朝陽看了一眼鳳朝歌身後的白露,然後低頭嘗了一口茶。
鳳朝歌自是看到了鳳朝陽的目光,對身後的白露道:「妳先退下吧。」
白露退下後,偌大的房內只剩下窗前品茗的姊妹倆。
鳳朝歌略思考一下,「二嬸會以為是有人在後面推波助瀾。」
「那妳猜二嬸以為是誰?」鳳朝陽眸中含笑,反問道。
鳳朝歌恍然大悟,「三嬸!妳我必是要出嫁的,到時候這掌家之權旁落,三嬸定是有資格一爭的。可是……」說到這她又猶豫了。
「姊姊但說無妨。」
「妹妹妳素來與二嬸親近,今日怎會想……」鳳朝歌雖是猶豫,到底問出了口。
鳳朝陽看著鳳朝歌小心翼翼的神情,心中生愧,鳳朝歌對她的好可說是無法挑剔,就算是對自己有利的事情,也會事先考慮她這個妹妹的感受。
上一世發生的事情她不能說,但是她明白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姊姊都清楚二房三房的狼子野心,都是她太過執迷不悟。
「二嬸對我如何,我想姊姊看得出來。」鳳朝陽說著,面露憂傷之色。
鳳朝歌看了不免心疼,「妹妹,妳也看出來了?」
鳳朝陽點了點頭。
「之前姊姊不想妳親近二嬸,不是怕妳得到的寵愛比我多,是二嬸並非真心對妳。」
「我都明白了。」鳳朝陽眼神懇切地看著鳳朝歌,「姊姊不會怪我不懂事吧?」
鳳朝歌握住鳳朝陽的手,笑道:「傻瓜,姊姊怎麼會怪妳?如今妳既知道了她們的用心,姊姊就放心了。」說完又頓了頓,「只是,妳又為何要給三嬸……」
「姊姊,二房三房欠我們的太多,難道不應該討回來嗎?」
「妹妹……」鳳朝歌看著鳳朝陽眼中難藏的恨意,略帶吃驚,「姊姊自是信妳,但是到底是親人手足,還是小懲大誡為好。」
以今時今日的發展,鳳朝陽能明白鳳朝歌此時的想法,二房三房的狼子野心才剛剛萌芽,姊姊自是無法理解她想滅他們滿門的仇恨,所以還要等,等來一個讓姊姊心服口服的證據。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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