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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967

加油啊追美男之四《財迷實習生》

  • 作者初心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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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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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擔任財務管理處處長多年,生活態度嚴謹,也自詡挺會看人的,
知道她這個客服實習生高中畢業後就未再升學,
沒有正式工作而是早晚兼兩份差,他直覺認為是她不求上進,
腦袋裡轉來轉去都是錢,卻不懂得為自己的人生做更好的規劃,
可是他後來意外發現她是為了分擔家計又能照顧家人才這麼辛苦,
而且不管再忙再累,她總是面帶純真開朗的笑容,保持正能量,
這樣的她,讓他向來清冷的心融化了,
所以他捲起西裝袖子,主動當她飲料攤的助手,
有時身兼老師,除了指導她的工作,也給予她提升自我能力的建議,
或是化身保鑣,為了被不實流言中傷的她挺身而出,
並陪她對抗不肖的地產業者,他自認對她的心意已經表現得很明顯,
她的回應卻總是只有謝謝你或是麻煩你了,
尤其每次他只要提到一點點關於感情的事,她就眼神飄、轉身逃,
唉,他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她明白,他想守護她未來每一天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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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這裡是「夏陽育幼院」,院長爸爸姓夏,院長媽媽姓楊,育幼院的名字便由此而來。
這兒的氛圍就像它的名字,寧靜平和並具有一股溫暖人心的力量。
它位在距離市中心有段路程的郊區,主屋前方有一塊佔地不算大的庭院。
院長媽媽在庭院裡種了很多花花草草,院長爸爸與木工友人親自搭建了鞦韆,還有幾臺可愛的小木馬彈彈椅,都是院裡的小朋友們最喜愛遊憩的地方。
夫妻倆從年輕時,便時常到社服機構當志工、保母,幫助那些初到這個世界卻可憐無依的孩子們,有一年他們在自家門前發現棄嬰,由於兩人並沒有生兒育女,加上院長爸爸是老師,生活收入還過得去,兩人討論後便決定收養這個孩子。
後來他們決定幫助更多孩子,於是成立了一家育幼院,以暫時寄養的方式讓被遺棄的孩子有機會健康安全的長大,也是社會福利單位的寄養家庭之一。
二十多年來,夫妻倆相信在這個充滿歡笑、樂觀、溫暖的地方,可以讓那些受傷孤獨,或是遇到困難而暫時無處可去的孩子們有個暫時停泊依靠的地方,再加上育幼院裡有年紀相近、際遇相似的同伴彼此加油、扶持,弱小痛苦的心靈也能強壯成長。
但是好景不常,院長爸爸數年前得了重病,光是住院醫療費用就花掉院長媽媽大部分的積蓄,沒多久院長爸爸去世了,育幼院頓失院長爸爸的經濟支援,只能仰賴遺產與保險金,逐漸入不敷出。
雖然還有政府的補助,但是金額並不多,加上企業及一般的捐款也愈來愈少,連聘請的幼保老師的薪水都成了問題,育幼院最後只好暫停接收新的寄養小朋友。
所以現在,夏陽育幼院只剩下院長媽媽及另外五位成員—
夏小菫,才出生不久就被遺棄在夏家的家門口,是那天早上院長媽媽出門去信箱拿早報時發現的,現在已經二十五歲了,長得亭亭玉立,大學畢業後在國中當代課老師,除了對院長爸媽及兩個兄妹比較親和外,對於其他人便顯得冷淡安靜、防備心較重,是夏陽的二姊。
夏小樟,唯一男性,是第二個加入夏陽的孩子,當年夫妻倆遇見他時已經三歲了,是夏媽媽在當社福志工時帶過的小孩,因為夏小樟是個孤兒,從小就很黏院長夫妻,最後便考慮將他接回育幼院。高中一畢業,他便像個拚命三郎似的到處打工賺錢貼補育幼院,現在是一家便利商店的店長,現年二十八歲,性格老實、憨厚,對兩個妹妹非常疼愛,對院長爸媽更是孝順有加,是夏陽的大哥。
夏小荷,一出生就被丟在某社福機構的門口,報警卻找不到她的親生父母,只能由社福機構暫時照顧,當時擔任志工的夏媽媽第一眼見到她便特別喜歡這個不論叫聲、哭聲都特別響亮的小女嬰,她便成了第三名加入夏陽的妹妹。現年二十二歲,從小就跟著大哥到處打工,自稱是打工達人。她不管對誰都是笑嘻嘻的,很快就能交到朋友,性格樂觀、健談、愛助人,是院裡的開心果。
最後兩名寄養的小孩分別叫做小語和小典,一女一男。
小語的父母離異,父親不見人影,母親卻因遺傳重病無力扶養她,只好由社福單位安置到寄養家庭,年紀只有六歲,明年要上小學了,現在由院長媽媽和三位哥哥姊姊幫忙教導功課;小典今年才三歲,是年輕父母衝動的結果,未婚懷孕又因為不學好犯罪被判刑,目前兩人都蹲在牢裡,父母各自的家庭都是高風險族群,自不可能顧到可憐的小典。
夏小樟感恩院長夫妻的養育之恩,他認為已經成年的自己就算有幸找回親生父母,也不可能有什麼感情能一起生活,於是他十八歲那年堅定的要求成為夫妻倆真正的小孩,而後在院長爸爸病床前,他更發誓會好好照顧院長媽媽與兩位妹妹,他會努力讓夏陽再次散發過去那如夏日的溫暖。
而夏小荷也藉機讓院長媽媽答應領養她,她說在院長爸爸前往天堂前,想親口喚他一聲爸爸,這是她一生的願望。
從今以後,他們不單只是情感上的一家人,也是法律認同真正的一家人。
因此長大成人有能力賺錢的夏家三兄妹,為了院長媽媽和小語、小典,非常努力工作負擔家計,珍惜這個替他們遮風擋雨、養育他們幸福成長,他們最愛的家。
然而這美好想望在「金成地產」出現後,覆上一層厚厚陰霾。
「楊院長,我們的條件真的很豐厚了,您想想,這裡除了透過都市更新開發之外,還能有更好的發展嗎?想要重建,貴院也無力負擔吧。」育幼院一間小會客室裡,金成地產的代表神情鄙夷的瞄了眼四周。
「我沒想過什麼其他發展,我只要夏陽能繼續存在,而我能照顧這些小孩就行。」楊院長端坐著,一臉平淡的回道。
「楊院長,這樣說就不對了,您若是答應我們的條件,我相信那筆收購款足以讓您在其他環境更好、佔地更大的地方成立新的夏陽,您瞧瞧,這裡不論是屋齡還是設備都已老舊不堪,這對小孩未來發展也不好吧。」男人繼續發揮三寸不爛之舌遊說著。
「對不起,我們真的沒有意願要賣,這裡雖然又老又舊,但是回憶無可取代。」楊院長堅定回答。
在場的夏家三兄妹也跟著用力點頭。
「楊院長,離開這裡不代表會忘記曾有過的回憶,您也可以到新的地方製造新的回憶,總之,我們是很有誠意的,今天第一次會談可能您還不了解這個地段的開發對整個城市的重要性,都更計劃書和收購書我就留下來讓您參考,希望您能好好考慮,我改日再來拜訪。」男人見她不為所動,清楚只是初次會面不可能達成收買目的,很乾脆的要助理留下資料後離開。
「慢走。」楊院長起身客氣送客。
夏小荷看著金成地產的人跩得二五八萬的走向他們停在院外的轎車,一副高高在上的施捨模樣,真是太討厭了!
「真是給臉不要臉,這些錢他們這輩子都賺不到,他們肯定是被突如其來的錢砸得還沒回過神,搞不清楚狀況,要不就是想坐地抬價吧!」男人的助理不屑的說道。
「哼,我相信只要給他們時間想清楚利害關係……這件案子不是問題,到時或許他們還會反過來求我呢!」男人胸有成竹的說道。
跟在他們後頭,正準備鎖門的夏小荷聽見兩人的對話,皺了皺俏鼻,冷哼一聲。
他們也太看不起夏家人了!沒錯,賣掉夏陽是可以賺到很多錢,但誰說他們靠自己就賺不到?再說了,這家公司這麼討人厭,若真因為都更計劃非不得已要賣,他們也會考慮別的買家好嗎!
夏小荷一臉氣憤的鎖緊大門返回屋內。
夏家三兄妹認真起來可不輸人!
第1章
幾張登著求才廣告的報紙平攤在書桌上,上頭畫了不少紅圈圈做記號,電腦螢幕則顯示人力銀行求職的畫面。
人說禍不單行,屋漏偏逢連夜雨,在這節骨眼夏小荷竟然收到通知,兼職的火鍋店因為生意不好要關門大吉了,她必須要快點再找一份新工作。
她現在手上就剩本業的夜市小攤位,但這可不夠她每個月要負擔育幼院開銷的部分,雖然她是兄妹三人中負擔比例最少的,但夜市的收入得看天氣好壞,不太穩定,她必須兼職打工才能多賺些。
看了半天,便利商店是很多缺額,但時薪實在太低了些,而且夜市攤位已經付了長期的租金,她也好不容易做出名聲與客源,她不可能放棄目前手邊最生財的工作,跑去當便利商店的正職員工;另外一個考量的點是,她還需要自由的調度時間,才能回家幫院長媽媽照顧兩隻頑皮搗蛋的小鬼直到小菫姊下班,同時她還身負家裡環境的打掃。
「時薪一千,餐飲服務業排班制,嗯……騙小孩的吧?這八成是酒店,列入黑名單!服飾銷售員底薪一萬五加獎金,哇……工時十二小時?這麼長……不適合……咦!聯達銀行電銷客服,這是什麼?時薪居然有兩百,還有額外獎金?!這列入第一首選……聯達是大銀行,應該不會騙人,待會先打電話問問面試……」夏小荷盯著電腦螢幕嘴裡唸唸有詞,就見她目光一亮,錢多時少離家也不遠,聯達完全符合她的需求。
哼哼哼!她可是號稱打工達人,上至行政助理、打雜小妹;下至發傳單面紙、路邊舉牌,沒有什麼難得倒她,銀行客服當然不是問題,她得好好把握這個機會,這種時薪加獎金搞不好能發展成她的第二條生財路。
「拜託拜託,請保佑還有缺額!」夏小荷雙手合十朝天空拜了拜,深吸一口氣後,她撥出聯達面試專線。「喂……您好,我想請問銀行電銷客服還有職缺嗎?我想預約面試……對,我姓夏……高中畢業……電銷嗎?我做過補習班招生、還有當業務助理時做過……什麼?今天下午統一面試?那我可以過去嗎?好好好……謝謝……我一定會準時到的。」結束通話後,她笑瞇了雙眼,小手握拳,非常有力的朝空中揮了揮。「Yes!」
運氣真好,有拜有保佑,她要是太晚打電話就沒機會了,沒想到面試居然是今天。
夏小荷瞄了眼掛鐘,現在十一點半,下午兩點開始面試,她還有時間準備。
「姊姊……我餓餓……」小典吸著大拇指走到她身邊,直接撲上她的大腿。
「咦?你餓餓啊……那你先起來,姊姊才能去做飯喔!」夏小荷一會兒拍拍他軟嫩的小屁屁,一會兒捏捏他圓潤的小臉蛋,愛不釋手呀。
「唔……鼻要捏……」小典甩了甩頭,加速擺動小短腿逃離癡漢姊姊的魔掌。
「煮什麼好呢?對了!昨天小樟哥拿了些燴飯回來……」夏小荷邊喃喃自語邊來到廚房,開始準備今日的午餐。
飯桌上,夏小荷與院長媽媽先把小語、小典餵飽才動筷吃起來。
「小荷,妳說待會要去面試,是什麼樣的工作?」楊院長問道。
「是聯達銀行的客服員,其實就是電話行銷啦,我想應該是打電話推銷銀行貸款、信用卡之類的工作,不會很困難,主要是它的時薪高,而且達到業績還有額外獎金呢!」夏小荷笑著回道。
「也好,妳晚上在夜市擺攤已經很辛苦了,打工就找輕鬆一點的,這種坐辦公室的工作就很適合,待會去面試記得要有禮貌,知道嗎?」楊院長溫言叮囑。
「嘻嘻,好的,媽媽放心吧。」
夏小荷嚥下嘴裡最後一口飯,跟著院長媽媽收拾好碗筷,接著替小語、小典準備好下午的點心之後才出門。
夏小荷身上穿著那一百零一套萬用面試服—西裝外套、白襯衫再配一條深色長褲。
步下公車,她先是瞧了瞧經過身邊那些看起來一副菁英模樣的男女,哇,不愧是精華地段的上班族,氣勢逼人呀!她再仰頭看向五十層樓高的商業辦公大樓,心裡不禁感嘆一聲,真高啊……
在這棟租金、房價皆高,堪稱能把活人嚇死、死人嚇活,一般老百姓辛苦工作一輩子都買不起十坪的市中心超級黃金區段,號稱金融業的指標—聯達銀行便是座落於此。
夏小荷整了整襯衫,抬頭挺胸帶著非常有精神的笑容朝總機服務臺走去。「妳好,我是來參加聯達銀行面試的,請問要怎麼走?」
「好的,請跟著前面指示牌領取履歷表申請單到等候區填寫,裡頭有聯達銀行的工作人員會為妳服務。」總機小姐嗓音甜美的說道。
「謝謝。」夏小荷笑著道聲謝。
她依照總機小姐的說明跟著指示牌走,一轉過轉角就看到一大堆年輕男女都安靜的排隊等候領表。
她暗自驚呼,哇塞!看來競爭激烈呀。
拿到表格的夏小荷在等候區瞅了瞅,大家都埋頭一臉認真的寫著,她找了個空位,朝旁人笑了笑後,也跟著低頭填寫。
其實她了解自己的條件比不過在場多數人,尤其現在大學生、碩士生滿街跑,而她只有高中畢業,不少次找工作都卡在這道門檻,還好聯達客服薪水高卻要求不高,她還是有點希望的。
交了申請單的夏小荷與眾人在等候區安靜等待面試叫號,據說第一關是一次十人的說話測試,她猜想大概是唸詞的語調、聲音篩選吧,畢竟銀行客服都是甜美聲居多。
看著來面試的人一群一群進進出出,速度真夠快的,而她的號碼就是下一輪了,她不免有些緊張。
「四十一號到五十號請進。」掛著識別證的工作人員高聲喊道。
夏小荷起身,深呼吸一口氣,帶著微笑,很有精神的跟著這一輪的其他面試者一同進到會議室。
「歡迎各位,每人請先領取一份稿子,有三分鐘的時間練習,時間到會叫號碼唸稿。」工作人員一邊解釋一邊發稿。
拿到稿子,夏小荷反覆唸著,她可不能在第一關就被刷下來。
「四十六號夏小荷。」
「有。」
「請開始。」
夏小荷點點頭,輕咳了聲後開始唸,「您好,這裡是聯達銀行貸款客服,歡迎您的來電,敝姓夏,很高興為您服務。請問您有什麼貸款的需求呢?目前聯達有提供個人三十萬小額信貸……」
「謝謝,請旁邊稍坐。」工作人員收過夏小荷的稿子後點了下頭。
夏小荷鬆口氣,還好唸得順暢沒有出錯,她的聲音雖然稱不上甜美,但是清亮乾淨,怎麼說應該也還過得去,希望能順利通過。
等這一輪的面試者都唸過稿子後,面試官們會馬上進行評分,現場就能得知結果,這的確是很考驗人的心臟承受力。
「以下唸到號碼的人待會兒請跟著指示牌到下一關,四十二號、四十四號、四十六號、四十九號。其他沒有通過的面試者也非常感謝你們參加,謝謝。」隨著工作人員的叫號,幾家歡樂幾家愁。
Yes!夏小荷差點想歡呼出聲,她的腳步看得出輕鬆愉悅,跟著其他通過者朝第二關電腦測試區走去。
這關是測試中英打速度與基本電腦的查詢操作,這兩項可以說是客服人員記錄來電的基本功,夏小荷沒意外的順利通過,而面試者的人數經過篩選亦愈來愈少,最後只剩下二十位。
接下來是最後一關的面談,是決定生死的關鍵時刻。
面談是由三位主考官面對一位面試者,夏小荷的號碼排在挺後面的,看著前面進去的人都面有菜色的走出來,她就忍不住跟著緊張。
又過了幾位,夏小荷聽到工作人員喊出自己的號碼,她嚥了嚥口水,起身理了下衣服,推門而入。
「夏小姐,請先自我介紹。」坐在主位的面試官瞥了她一眼後,便低下頭平淡的說道。
加油!加油!夏小荷在心裡對自己用力打氣完,帶著微笑朗聲道:「各位面試官午安,我是夏小荷,個性認真負責,喜歡與人交朋友,是個很健談的人,很高興能參加聯達的面試,我有補習班招生與業務助理兼行銷的相關經驗,相信可以勝任聯達客服的工作,希望能給我這個機會成為一名專業的客服人員。」
「謝謝夏小姐,嗯……我看妳的履歷上寫說目前在夜市工作,請妳大概說明一下。」主位的面試官又道。
「好的,我是在夜市擺攤賣飲料,已經三年了,除非有什麼急事,基本上是每晚固定五點過後開始擺攤,所以非常希望白天時間也有一份穩定工作,能夠多方學習外也能增加收入。」夏小荷的回答很務實。
「嗯,晚上在夜市擺攤,對白天的工作不會有影響嗎?」主位的面試官抬起頭看向她,再問。
夏小荷快速覷了他一眼,哇塞,這人真是一臉嚴肅。「不會的,我白天本來也有一份工作,是火鍋店的外場服務人員,但因為店長有其他考量所以收店了。夜市的工作時間一直都很固定,通常是下午五點到晚上十一點,最晚十二點會收攤,在時間的掌控上不會有問題,我也很習慣這樣的工作模式。」
「夏小姐,請說說妳以前客服的相關經驗。」右邊的面試官問道。
「好的,我第一份工作就是補習班的招生工讀生,針對升高中的學生推薦並安排課程……」夏小荷大概說起了過去的工作經歷和負責職務。
「那麼夏小姐了解我們銀行嗎?對這份工作的看法和期許是什麼?」左邊的面試官問道。
「很抱歉,其實我從來沒申請過信用卡,也沒有辦過貸款,所以對這一部分真的不了解,但是我學習能力很好,雖然是兼職,但我希望這份工作能成為我夜市工作以外的第二發展,同時,我希望能藉著這個機會學習理財與金融知識,而且這裡的工時、時薪、額外的獎金都非常吸引我,也適合我的工作考量,我會努力也相信我能勝任。」夏小荷清楚學歷是自己的致命傷,她不誇大也不亂說,而是表現出最積極誠懇的態度,希望能打動面試官。
「嗯……好,那麼面試到這裡,謝謝妳的參與,三天內會通知錄取者。」一臉嚴肅的主位面試官見其他兩人沒有問題要問了,便表示面談結束。
「謝謝各位。」夏小荷站起身,面帶微笑朝三人輕輕鞠了躬,這才轉身離開。
直到走出辦公大樓,她才敢用力呼吸。
太嚇人了,這種被一排面試官幾雙眼盯著看的壓力像高山一樣,尤其主位那個從頭到尾板著臉皺著眉的面試官,根本就是壓力來源,若是之後在他手下做事,還真的挺可怕的。
夏小荷深吸口氣大大伸了個懶腰,總之她覺得自己盡力表現了,就看三天內能不能接到聯達的通知電話,現在重要的是她得回家準備晚上擺攤要用的材料了。
夏小荷以前是在這個飲料攤當工讀生,後來因為老闆舉家搬到國外,加上她工作認真,和老闆的感情也好,才能用低價頂下來,而後便每天在夜市經營屬於她自己的生意。
經過早期工讀加上獨立擺攤的日子,觀察夜市客人總結經驗,她認為不能像以前老闆那樣什麼飲料都賣,她沒那種財力後盾,以她的小本經營方式,光是備齊所有材料就可能耗光她手上的流動資金,最後她歸納出她的飲料攤經營方向便是季節性的特製飲品、果汁,另外,大家流行喝什麼她就賣什麼,這樣她就能以最小成本獲得最大利益。
「哎,我們夜市一朵小荷花來啦!」
「楊伯伯今天也好早。」
「小荷呀,待會記得來我這裡拿些馬鈴薯燉肉,可好吃了。」
「謝謝阿姨,阿姨想喝什麼我幫妳調。」
「小荷,也給我來杯烏龍茶吧,中午吃太油了,想解解膩。」
「沒問題,王叔,我攤子架好就送來。」
夏小荷推著放滿材料、器具的攤車,一進夜市就不停地四處招呼。
在這待了幾年,她與周遭攤位的大叔大嬸都相處得極好,不少人還動過要將她介紹給兒子娶回家當媳婦的念頭,倒是她誠實的說起自己孤兒身分,以要照顧院長媽媽和弟妹為由拒絕不少機會,卻惹得這些大叔大媽們母愛性格發作,三不五時都會送些吃的,或是特別關照她的生意。
夏小荷真誠、禮貌、健談、樂觀的個性,確實替她贏得好人緣。
她手腳俐落把攤子棚架綁好,搬上搬下的將原物料擺好,裝了水清理所有的用具後,她先將各個大叔大嬸們點的飲料做好,送到他們手上,便開始她每日的夜市生活。
「小妹。」一道沉穩的男聲低喚。
「小樟哥你怎麼會來?」夏小荷一臉驚喜。
「今天店裡沒什麼事就先離開了,我先回家一趟才過來的,順便帶了媽媽弄的晚餐,我來幫妳顧攤子,妳先吃晚飯。」夏小樟心疼地看著小妹,她一直很拚命想幫忙家裡。
「太棒了,媽媽煮的最好吃,謝謝小樟哥。」夏小荷笑咪咪的接過便當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吃了起來。
「慢慢吃,別急。」夏小樟低低一笑,轉身替小妹當起臨時員工。
「嘿嘿……好吃嘛。」夏小荷一臉滿足。
「對了,聽媽說妳今天還去面試?」夏小樟邊動手調飲料邊問。
「嗯,我下午去聯達應徵客服,它的薪水很不錯,要是成功過件還有業績獎金,真希望被錄取。」
「可是妳這樣白天晚上做兩份工作太累了,小荷,妳還年輕,可以考慮再去唸書,家計部分我可以負擔的。」夏小樟最遺憾的是當初夏小荷高中畢業後,他沒有能力負擔她的學費,現在他的工作穩定了,他希望她能重拾書本。
「你不用擔心我啦,我有規劃的,而且我有存錢,我的學費我會自己負責,倒是你,多存點老婆本,然後生個寶寶給媽媽抱,她一定會很高興。」夏小荷本來就打算要趁現在多賺點錢,等有餘裕了再考慮唸書的事,現在有了聯達,她又有新希望了。
「妳喔。」夏小樟搖搖頭,拿這小妹真沒轍,她總是一心想幫忙家裡,他真的很心疼,原本這樣一個花樣年華的少女,應該是在大學無憂無慮的唸書、交朋友才對。
「好啦,小樟哥你別光顧著唸我了,客人在等了。」夏小荷翻翻白眼偷笑。
「總之,妳別讓自己太累,抽空要唸唸書,學習可不能荒廢了,知道嗎?」夏小樟語重心長的道。
「是!遵命,小樟哥!」夏小荷俏皮地五指併攏在眉際。
有了夏小樟的幫忙,夏小荷多了不少自由時間可以運用,她還到其他攤位交際一番,又收了不少筆飲料訂單,來回忙得不亦樂乎。
直到近十一點,在夏小樟不斷的催促下,她才有些不情願地準備收攤。
「小樟哥你真是福星耶,堪稱是本攤的吉祥物,有你在的日子生意都特別好!」夏小荷喜孜孜地結算今天的收入。
夏小樟一臉被她打敗的無奈,扶額低嘆,「吉祥物想問問老闆打算怎麼犒賞吉祥物?還有,時間已經不早了,吉祥物想快點下班躺到床上,拜託老闆別算錢算到忘記時間。」
「好嘛好嘛,辛苦我們飲料攤的吉祥物小樟哥哥了,不知道你想吃什麼宵夜呀?」夏小荷馬上諂媚討好的蹭了蹭他。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吃什麼好。」夏小樟被逗得哈哈大笑。
「嘿嘿……小樟哥,我很大方的,一百元內任你吃,這夜市的滷味、炭烤串燒、蚵仔煎任君挑選。」夏小荷回他一個奸商的邪笑。
兩兄妹有說有笑的,很快就收拾好攤子。
臨走前,他們到其他攤位買了些宵夜回家,這是他們一家人的習慣,總會在小孩們工作回來後,大家一起吃吃東西、聊聊一整天發生的大小事。
「喂?」
「您好,請問是夏小荷小姐嗎?」
「我是,請問您是?」
「我是聯達銀行人事部,先恭喜夏小姐錄取我們銀行電銷部的客服人員,請問後天報到方便嗎?」
夏小荷先是一愣,隨即開心的咧開嘴無聲大笑。「謝謝您的通知,我完全沒有問題,請問需要準備什麼?」
「那就麻煩夏小姐後天上午九點先到人事部報到填寫資料,請攜身分證明文件,那天就算是第一天上班,之後您的工作時間是早上十點到下午兩點,請問有其他問題嗎?」
「沒有問題,我會準時到,謝謝。」
掛了電話,夏小荷開心地在原地蹦蹦跳跳。太棒了,她應徵上聯達了!
這對她以後的規劃是很重要的轉折點,沒錯,她一定要好好努力拿到獎金!
報到當日,夏小荷穿得整齊,九點準時來到人事部,填寫了員工資料後,她拿到實習生的識別證,如願以償成為聯達的一員。
同時報到的還有幾位看起來像是學生的年輕男女,跟著電銷部派來的員工一同來到大會議間,裡頭現任員工一排排列隊站好,幾位新人有些緊張的站在最前方。
「各位早安,今天我們有五位新人加入電銷部,大家歡迎他們。」一名男人走到會議講桌前方,沉聲說完便帶頭鼓掌。
員工們跟著拍手。
夏小荷抬眼一瞧,說話的就是那天端坐主位的嚴肅面試官,看來他應該是這裡的高階主管。
「我是財務管理處的處長馮定桓,接下來給你們每個人一分鐘先自我介紹,讓大家認識你們。」他轉身朝向五位新人語調平穩說道。
仔細一瞧,他說話時眉間會習慣性的皺成川字,而根據川字的明顯程度可以判斷他的心情好壞。
「各位好,我是……」
前面四位新人表現得都很大方得體。
夏小荷也不怯場,露出白牙朝氣一笑。「大家好,我叫夏小荷,今年二十二歲,很高興能來到聯達,請各位前輩多多用力指教,我會認真學習,成為優秀的電銷客服,謝謝。」
馮定桓輕點了下頭,說道:「好了,接下來電銷部各個組長帶走你們的新人,今天就開始教戰守則職前課程。」
事實上,聯達的業績競爭壓力大加上馮定桓處長本身帶來的高壓,許多新人撐不過一個月就會舉白旗投降,能撐過三個月的不多,必須能達到他的要求,才得以拋開實習生的頭銜留任下來。
馮定桓始終認為初入社會的年輕人抗壓性弱爆了,被說個幾句就一大堆藉口理由,嚴重一點的還會搞找家長哭訴這一招。這次的五位新人他倒是沒特別看好誰,不過那個學歷最低的夏小荷在面試時認真活力的態度,讓他對她的印象稍微多了一點點,這是優點也是缺點,她那樂觀開朗的模樣,他實在不認為適合金融產業,畢竟這業界可是個你不吃人就會被吃的職場文化。
不過無論第一印象如何,他對所有新人都是一視同仁,這是他的原則和規矩。
夏小荷被分配到胡雪慈這一組,領到電銷客服新人教戰守則後,她便一臉新鮮的翻閱著。
「妳叫夏小荷?」胡雪慈神情高傲的瞥去一眼。
「是的,胡組長您好。」夏小荷闔上守則,有禮的回道。尊重前輩是職場很重要的關鍵。
「妳之後跟胡雪慧一組,她會帶妳,盡快將守則讀熟運用。」胡雪慈交代幾句便將夏小荷交給其他人。
「是,組長,我一定會好好學習。」夏小荷覷了胡雪慧一眼,再把視線轉回胡雪慈臉上。咦?這兩人愈看愈像,還都姓胡,不會是姊妹吧?
「姊,我不想帶新人……」胡雪慧見老大馮定桓不在,她可一點都不客氣開始耍小姐脾氣。
果真是姊妹,夏小荷有點小小的得意,她還挺會看人的嘛。
「聽話,妳想加薪升組長必須要先會帶新人,現在剛好來了一個給妳練習,好好把握,懂嗎?」胡雪慈拉著自家妹妹小聲說道。
「真麻煩,不是還有妳和姊夫罩著嗎……好啦好啦,別瞪了,我知道了。」胡雪慧不耐煩的撇撇嘴,上下打量夏小荷。「那個誰,妳今天就跟著我吧。」
夏小荷見她的樣貌看起來比自己成熟不少,便尊敬的喊道:「好的,雪慧姊。」
「嗯。」胡雪慧用鼻子哼了一聲,神情和她姊姊一樣高傲。
來到電銷部門辦公室,夏小荷一雙眼左看右看,真的與電視節目出現的場景差不多,每個人都戴著耳麥與客戶對話,放在鍵盤上的手也沒閒著,清脆的敲打聲不斷迴響。
夏小荷滿心期待地跟著胡雪慧來到一個空著的位子。
「這是妳的位子,今天也不指望妳能上線,中午前先把教戰守則看懂再說,下午我再教妳使用客服系統。」胡雪慧交代道。
「好,謝謝雪慧姊。」夏小荷點點頭,坐在位子上認真閱讀守則。
胡雪慧坐到她隔壁的空位,一雙長腿交叉翹起,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她。
她在第一時間就發現自己不喜歡夏小荷,尤其夏小荷那清爽活力有朝氣的模樣,還有那雙乾淨純真的眼睛。
「夏小荷,雖然妳只是兼職人員,但在聯達工作就代表著聯達的形象,妳多少還是注意一下儀容穿著,我們聯達可是金融業的龍頭,妳可別讓人誤會我們寒酸。」胡雪慧諷笑道。
她全身地攤便宜貨,臉蛋不過中等姿色,沒幾兩肉的身材一點女人味也沒有,居然還穿著T恤、工作褲來上班,不修邊幅簡直像個小男生似的,呵……這批新人的素質真低,不過這樣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不用擔心他們威脅到她的地位。
夏小荷並不笨,怎會感覺不到她對自己的不滿,不過菜鳥被前輩下下馬威刁難一下也不是新鮮事,她聳聳肩忍了。「是,雪慧姊,我會注意的。」
只是她說是這樣說,心裡卻忍不住暗忖,開什麼玩笑,她哪有閒錢花在治裝,再說,她的衣服乾淨整齊,還有太陽曬出來的香味,T恤、工作褲又怎麼了,她覺得很方便,挺好的啊!
上午兩個小時,夏小荷專心對付教戰小本本,胡雪慧幾乎不在座位上,也不知道忙什麼去了,直到中午才見她返回拿了包包,交代夏小荷一聲便離開用餐。
第一天上班,幾個新人中午相約吃飯交流心得,由於夏小荷年輕有活力,很快就跟其他四個人混熟了,幾人還互相留了聯絡方式,以後在工作上好有個照應。
午休時間結束後,夏小荷準時回到座位,她在心裡替自己打氣,加油!系統要認真學,必須盡快上手,這樣她就能愈早開始接觸客戶,獎金才能愈早入袋!
「好了,夏小荷,現在開始教妳操作系統,不要看它好像很簡單,步驟流程記得要做筆記,免得到時問題一堆被其他人誤會是我沒教好。」胡雪慧在這部分倒是盡職,她還想跟隨姊姊的腳步當上組長,這次帶新人是很好的機會,更重要的是,她要在馮處長面前保有最完美的形象。
「是的,雪慧姊。」夏小荷認真的點點頭。
接著,一直到下班,夏小荷都窩在座位上奮筆疾書,圖文並茂的筆記寫了好幾頁,她還意猶未盡地問了好幾個問題,總算在胡雪慧滿臉不耐煩的催促之下結束她第一天的打工新體驗。
第2章
經過幾天的訓練,夏小荷終於上機作業。
「您好,這裡是聯達銀行,請問您有小額流通資金的需求嗎?出國、進修、買車都很實用,我們現在有超低利率優惠,還有最便利的還款方式……呃……對、對不起打擾您了,謝謝。」
結束通話後,她輕輕一嘆,被破口大罵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起碼這通電話還讓她唸完了前段臺詞,她真該偷笑了。
這陣子的電銷初體驗真是讓夏小荷的兩隻小耳朵疼得不得了,可憐的耳膜飽受對方各種大罵、斥喝、惡語、髒字經的摧殘,第一次聽到這些話,她的眼淚差點掉下來,不禁自問需要這麼卑微的工作嗎?
但是想一想,自己的確也是打擾,不,或許接到推銷電話的人感覺是種騷擾行為了。
話雖如此,也不是每一次都這麼悲劇,她也有成功留下幾位有意願諮詢的人的聯絡資料,只要這些客戶成功申請貸款,那麼她這個月的獎金就有著落了。
為了獎金,被罵她也緊咬著牙撐住,況且以她打工達人的經驗,沿街發傳單、刮風下雨站在馬路邊舉招牌、大熱天穿玩偶裝拉客人……相較之下,她現在可是輕輕鬆鬆坐在辦公室裡吹著空調打電話,被客戶罵個幾句其實真的只是小事呢。
想通了之後,夏小荷又來了精神,繼續努力撥打電話。
「您好,這裡是聯達銀行,請問您有小額流通資金的需求嗎?出國、進修、買車都很實用,我們現在有超低利率優惠,還有最便利的還款方式……是的,先生您有買車的需求嗎?好的,那我方便跟您留資料請專員與您聯絡嗎?」
皇天不負苦心人,不放棄就有機會呀!
胡雪慧冷眼瞥向夏小荷,還真是努力又上進,從上機開始,光她聽見的就留下了不只五筆客戶聯絡資料,這可都是未來可能成為獎金的金雞蛋,夏小荷的運氣真好,像她這幾天老是出師不利,哼!
「夏小荷,電話打得如何?我今天看妳老是跟客戶在聊天,有沒有認真在推銷產品?」胡雪慧等夏小荷一結束通話,便扭著腰來到她座位旁酸言酸語。
夏小荷連忙解釋道:「雪慧姊,我不是在聊天,剛才那位客戶是因為他已經有其他銀行的貸款,怕申請不了我們的,所以提出一些問題—」
「妳的意思是我誤會妳嘍?我是在教妳做事要有效率,我可是聽得很清楚妳剛才是在和對方聊小孩子的學費,這和申請貸款無關吧?欸,現在什麼草莓族、水蜜桃族的社會新鮮人真是不可取,我說一句就能頂十句。」胡雪慧打斷她的話,擺出一副前輩的態勢譏諷道。
「我……那是……因為他對還款方式和期限有疑問所以我才多解釋一點。」夏小荷有些無奈,對方剛才提到了有小孩學費的壓力,她當然要跟客戶解釋一下,這算聊天嗎?
「妳的表情是心裡不平,是吧?欸,我就說帶新人真是吃力不討好,早知道就不要答應了,還得扮黑臉當壞人,兩邊不討好裡外不是人,真是太累了。」胡雪慧嘴一癟,被欺負似的用哭腔大聲說著,因為她早眼尖發現馮定桓從門口走進來。
夏小荷瞧見其他同事飄來疑惑的注視,急著澄清,「雪慧姊,妳別誤會……」
「嗚嗚……妳一定是認為我擺著老鳥姿態欺負新人,我真是為妳好才糾正妳的……」胡雪慧瞥見馮定桓發現這裡的異狀,邁步走近,說得更委屈了。
不是她的錯覺,這前輩擺明針對她嘛,她才是被欺負的那個吧!夏小荷忍著翻白眼的動作,算了,她明白多說無益。
「怎麼回事?辦公室裡吵吵鬧鬧的,影響大家工作。」馮定桓站定,板著臉看著兩人,他最不喜歡員工因為小事影響工作。
「處長……對不起……是夏小荷她……不,是我……嗚嗚……」胡雪慧可憐兮兮的,故意連話都說不完整。
「對不起處長。」夏小荷心中無愧,直視著這嚴肅的主管。
「好了,跟我進會議室,不要打擾到其他人。」馮定桓皺了下眉頭,厲眸瞥了眼其他好奇張望的員工,大家立刻轉回頭專心做事。
胡雪慧暗瞪了夏小荷一眼,得意地跟著馮定桓身後走進會議室。
「坐吧,說清楚是什麼情況。」三人在會議室坐下後,馮定桓望著兩人沉聲道。
胡雪慧眼底含著濛濛水氣,抽抽噎噎地控訴夏小荷電話總是講很久,她仔細聽又不是在推銷產品,居然還跟客戶聊家裡小孩的事,這是利用工作時間聊天,但她不過是說了夏小荷一句就被頂回來。
「處長……她這新人太難帶了,我……嗚嗚……」胡雪慧使出擅長的招數,裝可憐。
「夏小荷,關於胡雪慧說的,妳有什麼解釋呢?」馮定桓一向公平,他不會聽信一面之詞。
「處長,事情是這樣的,我剛才聯絡的那個客戶,他有意願想要了解小額貸款,但是對還款期限和方式有些疑問,加上他小孩唸的是私立學校,學費比較貴,他擔心會不會到時無法順利還款,所以我就跟他多聊了一點,並記錄他的問題。」夏小荷認為自己並沒有做錯,要想向客戶推銷東西,本來就應該要了解客戶的需求。
「妳的意思是我誣衊妳嗎?夏小荷,這不是妳第一次聊天,這幾天我真的給了妳好多次機會,我今天是實在看不下去才會說出來,可是……處長,我真是枉做黑臉,我不想說了。」胡雪慧受傷哀怨的望向馮定桓。
沉吟了一會兒,馮定桓說道:「嗯,我了解了,這件事我會調查,妳們先回去工作。」
雖沒有達到懲罰夏小荷的目的,但胡雪慧還是成功製造了夏小荷的不良印象,順道還利用機會在馮定桓面前露露臉,這就足夠她滿意地扭著腰離開。
夏小荷自認無愧也解釋的夠清楚明白,要調查什麼的她才不擔心,便也抬頭挺胸的走了出去。
事情過去幾天,夏小荷還是認真完成每天的電銷數量,她也逐漸習慣聯達的工作模式,再加上她親切健談的性格,已經交到了不少朋友。
有些員工知道那日的事情,私下警告她別和胡雪慧鬧僵,畢竟人家有厲害的姊姊當靠山,姊夫又是電銷部的副理,夏小荷對上這三人絕對會吃虧的。
對此,夏小荷也很無奈,她就不明白胡雪慧為什麼就是看她不順眼,她又沒有做過什麼招惹胡雪慧的事,這是她第一次被人這麼莫名其妙的討厭。
搖了搖頭,夏小荷翻著電話資料繼續今天的工作。
「您好,這裡是聯達銀行,請問您有小額流通資金的需求嗎?出國、進修、買車都很實用,我們現在有超低利率優惠,還有最便利的還款方式……這樣啊……先生,您是自由業沒有固定的工作嗎……那有沒有財力證明呢?或是您有使用信用卡嗎?我們可以根據您過去的還款紀錄來評估……是啊,其實這種過件機率挺高的,我們業務專員也會盡力幫忙……」
結束通話後,夏小荷仔細將客戶的需求輸入客服系統,這裡有她電銷的工作紀錄與客戶有意願了解產品的類型,每日下班前都會將一天的電銷成果發給分配的業務組,再由業務組和客戶深入接洽,成功通過案件,電銷的客服也能從貸款的手續費裡抽成獎金。
突地,旁邊走來一位西裝筆挺的男員工代為傳話,「夏小荷,馮處長請妳到辦公室去。」
夏小荷先是一愣,隨即應道:「呃,好,謝謝。」
難道是調查結束了?但她問心無愧,沒什麼好怕的。
她朝附近幾個女同事笑了笑,便抬頭挺胸隨著男員工一同離開。
辦公室內,馮定桓坐在辦公椅上,見她進來,便伸手指了指辦公桌前方的椅子道:「請坐。」
「是,處長。」夏小荷是第一次進來,不禁好奇的瞥了幾眼簡約大氣的辦公室。
他輕咳一聲,又道:「經過這一個星期查證的結果,妳每通電銷時間都比其他員工長,且不時會與客戶說起非關於推銷產品的事,我想對有意願辦理產品的客戶多加解釋是應當且可取的,但也有不少紀錄顯示客戶其實已經表明沒有意願,但妳仍有多聊的情況。事實上,教戰守則裡也清楚寫著公司著重效率,以上妳有什麼意見嗎?」
「處長,我承認您說的部分,但是我認為既然客戶提出疑問,電銷客服人員不是就應該替他們解答嗎?難道就因為當下對方表示目前沒有意願辦理我們的產品我們就不理不睬的,或許對方會是潛在客戶啊。」她不免有些憤慨,沒想到聯達這種頂尖的大公司居然是抱持著這種只管賣東西不管服務的心態。
馮定桓挑了下眉頭,倒是意外她會有這種據理力爭的反應。「理論上我同意妳的想法,但實際上這並不符合公司規定,身為員工,遵守規定是最基本的責任,若是每個員工都採用自以為比較好的方式執行工作,公司的管理就會亂了套,妳了解嗎?」
「可是……這樣對客戶不公平……」夏小荷還是不能接受這種利益至上的做法。
「好了,夏小荷,請妳明白這是公司的規定,妳必須尊重並遵守,懂嗎?」他表情嚴肅沉聲說道。
他雖然能夠理解她為客戶服務的熱忱,卻無法認同她不服從規定的反骨。
「懂了。」她點點頭,好吧,公司規定……她也無話可說了。
「嗯,那就這樣,妳回去工作吧。」
見她帶著不平不忿離去,馮定桓暗自搖頭,心裡卻感到可惜,他本來已經想好要從這一批的新人裡挑幾個進入放款部,培養公司即將成立的新小組成員,原本他就不太看好這位活力小妹,現在更是將她排除在名單之外了。
既然對方資格不符,多餘的對話在旁人聽來就是無意義的聊天,這點在新人教戰守則上寫得一清二楚,不可取、不合規矩的行為一向是他最看不順眼的,規矩就是要用來遵守的。
夏小荷回到座位,幾個聊得來的同事飄來一道道同情或是安慰的眼光,她聳聳肩,無所謂的抿唇笑了笑。
處長那句「這是公司規定」,彷彿一座大山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原本對聯達的憧憬當下成了失望,不過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在現實社會裡,商人向來以追求利益為目的,沒有實質效益的事大部分的公司都不願意去做,反正她並沒有鴻圖大志想改變什麼,賺錢拿獎金比較實在。
「夏小荷,聽說處長剛剛找妳。」胡雪慧踩著高跟鞋走到她的座位旁。
「嗯,是的。」夏小荷輕點了一下頭,她早清楚這女人聽到八卦肯定會來找她麻煩,果然,她離開處長辦公室不到十分鐘,她就出現了,消息真靈通。
「我想處長應該講得很明白了,妳現在知道自己錯在哪了吧?欸,早就告訴過妳,乖乖認錯不就沒事了,竟然還麻煩處長,真是的……」胡雪慧逮到機會,一點面子也不留的滔滔不絕嘲諷了一大串。
「嗯,知道了,雪慧姊還有其他的事嗎,我今天的電銷量還不夠。」夏小荷撇撇嘴,實在懶得理她。
「妳那是什麼態度!沒家教……身為新人犯錯不知道改進,還不接受前輩的指教,真是不知道妳爸媽是怎麼教妳的。」胡雪慧相當不滿,言語自然極盡尖酸。
聞言,夏小荷臉色一變,嗓音一冷,「雪慧姊,我要打電話了。」這女人找麻煩就算了,竟然還扯到她家人,到底是誰沒家教!
「哼,說妳兩句就擺臉色,算了,我會跟處長報告的,看誰愛帶新人誰帶吧,我可沒那本領可以帶妳了。」她瞬間變得冰冷的目光讓胡雪慧不由得一怔,硬著頭皮撂下狠話後,便自覺沒趣地離開了。
夏小荷壓下對胡雪慧的厭煩,打開螢幕繼續將今天未完成的工作做個收尾,好在不用多久就下班了,否則在處長和胡雪慧連番精神轟炸之下,她真提不起勁推銷。
半晌,她轉了轉有些僵硬的頸項,拿著水杯來到茶水間。
和她同一批的新人還有幾個同事正在愉快的閒聊。
見夏小荷來到,有人問道:「小荷,等一下下班我們要去唱歌,妳要不要一起呀?」
「啊……不行耶,我晚上在夜市還有工作。」夏小荷一邊洗著水杯歉意一笑。
「嗄,在夜市那不是要工作到很晚?妳也太辛苦了吧!偶爾也要喘口氣,休閒娛樂一下嘛。」
「不會呀,夜市每天都很有趣……對了,妳們有空可以來逛逛,我請妳們喝飲料。」夏小荷咧嘴笑笑,賺錢她才不嫌累。
「好啊,那我們就這個週末揪團去給妳捧場,妳可要介紹美食喔,嘻嘻!」
「沒問題,絕對讓妳們玩得盡興,很多在夜市擺攤的人才知道的美食,絕對會讓妳們驚豔。」夏小荷拍胸脯保證。
「好啊好啊,那就說定了。」
馮定桓正好拿著杯子走過茶水間外,他目不斜視,不過幾個女孩子倒是立刻閉上嘴,目送他離開。
「吁,我們處長真嚴肅。」
「就是啊,其實他長得挺好看的,但老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真是可惜。」
「真的,仔細看處長明明五官斯文,還挺清秀的,居然會那麼嚴肅,真是不搭調。」
「欸,也不能怪他,畢竟他是主管,總得維持威嚴的形象。」
「那倒是,這樣說來處長也是一枚黃金單身漢嘍?」
「當然,財務管理處的馮處長可是聯達女同事最想嫁的男主管榜上第二名呢!」
「哈哈哈……我怎麼沒聽過這種排行榜,那第一名是誰啊?」
「第一名當然是聯達未來的接班人、帥氣又風趣的總經理大人啊!位居第二的馮處長雖然嚴肅了些,但為人沉穩,總覺得在他身邊就能很安心,而且不說話不罵人時候,他也是清秀型男一枚!說到第三名,當然就是徵信部的部長,論外貌他不僅僅是聯達第一美男子,就算要去當藝人也絕對可以,可惜工作EQ太差,整個人根本就是個火藥桶,一點就燃,他的壞脾氣被扣了不少分。」
夏小荷安靜聽著幾名女同事腦袋湊在一起,小聲八卦著公司的男性主管。
「好啦,妳們愈說愈起勁了,待會兒要是被哪個主管聽到就完了,快回去收包包準備打卡下班了。」一名比較資深的電銷人員笑道,還在幾個新人頭上各賞了一記栗爆。
眾人又嘻嘻哈哈一會兒才離開茶水間,回到位子後,大家正襟危坐,乖巧安靜地收拾個人物品。
馮定桓視察完樓層後回到辦公室,想起剛才幾名新人的對話。
當初面試時就聽夏小荷說過晚上在夜市還有工作,工作時間從傍晚到深夜甚至半夜,這樣隔天白天再來工作又怎麼會有精神與衝勁?
不是他看不起她,而是他覺得她年紀還輕,又不是沒有機會,她應該要多多充實自己,一直做這種打工性質的工作能有什麼成長?再說,無法專心致力在一個工作上,能取得什麼成就嗎?
馮定桓在心裡又把夏小荷的印象分數扣了幾分,下一秒他便甩開和她有關的事,專心工作。
馮定桓規定自己每天七點下班,但因為今天晚上董事長與幾名重要股東要進行會議,他身為必須出席的主管之一,只好違規一次。
直到晚上十點多,他才神情略顯疲憊的提著公事包,開車返家。
咕嚕嚕嚕……
馮定桓怔愣了一下,才意識到叫聲來自他有些空虛的胃。
雖然晚上公司有訂便當,但參加會議的都是老菸槍,儘管他們會到吸菸區抽菸,但身上的菸味還是很明顯,害得會議室的空氣也變得很糟,讓他完全提不起食慾,只吃了幾口就沒吃了,看來得買些點心當宵夜祭祭五臟廟。
他規定自己不加班就是這個原因,加班是成為宵夜族的萬惡根源,除了長時間工作影響睡眠,導致隔天精神差以外,吃喝與作息不正常也容易導致身體出狀況,長期惡性循環下來,人生就會漸漸變成黑白的。
可他今天卻一連破戒,不只加班,現在還得吃宵夜。
馮定桓想了想,這個時間點住家附近路上賣吃的店家都關得差不多了,沒關的他又嫌不衛生……看來得往鬧區方向找了。
他一邊開車,目光一邊掠過道路兩旁的店家,突地,夜市兩個字竄進腦海中,他鬼使神差的將方向盤一轉。
當他來到夜市停好車之後,他才回過神來,但又懶得再重新找覓食地點,於是他自我解釋,剛好夏小荷擺攤的夜市不遠,又是這個地區出名的美食集散地,他剛好想到又順路才會來……對,就是這樣。
下了車,馮定桓走進夜市,自從出社會打拚之後,他都不記得上次帶著悠閒心情踏入夜市是什麼時候的事了,那時吃了些什麼、旁邊又是什麼人也完全沒印象了。
自嘲一笑,他收回有些飄遠的思緒,打量各個攤位,一道道刺激嗅覺的香氣衝進鼻腔,引得他食慾大開,沒多久手裡就提了兩、三袋美食。
驀地,一抹有些熟悉的身影進入視線內。
馮定桓駐足一瞧,那是夏小荷在攤位裡歡快忙碌的模樣,手上不停的做著各種飲料,一邊還忙著聽下一位客人點單,但是她的嘴角始終掛著親切微笑,他發現她的笑似乎帶著神奇的魔力,那些客人都會與她聊個幾句,離去時臉上也是充滿愉悅。
他還記得面試時她說過對這份工作樂在其中,當時她的目光明亮又純粹,如今他親眼見識到她的真誠與快樂,讓他莫名心血來潮想多觀察她,於是他來到附近一間茶飲店,點了飲料後,坐在二樓靠窗的座位,看著斜對角那個飲料攤,在臨近深夜十二點,那個女孩不知疲憊為何物似地,帶給每一位上門的客人滿滿喜悅的舒心感。
第3章
馮定桓怔怔瞪著腕上的錶。
他一定是瘋了!要不然他怎麼會像個傻子一樣坐在這裡看著攤子快一個鐘頭?!
以他規律嚴謹的作息,最多到夜市買了宵夜就應該立刻開車回家,洗個舒服的熱水澡,然後悠閒的坐在電腦桌前,一邊吃宵夜一邊上網看看今天金融業發生的大小事,做個今日工作三省結尾後,在腦中計劃明天的行程就該躺上蓬軟的床鋪進入睡眠狀態。
可是現在他見鬼的還在茶飲店裡!
馮定桓抹了把臉,視線下意識又飄向對面的攤子,發現夏小荷在收攤了。
直至此時他才意識到從頭到尾就只有她一個人顧攤,她吃晚餐了嗎?還是他看到她偶爾偷空咬幾口麵包就叫做吃晚餐……
一整晚,她似乎只有兩次請旁邊攤位的大嬸幫忙暫時顧攤,離開後沒五分鐘又見她匆匆忙忙小跑步回來,他猜想她是去化妝室了。
夜市晚上六點左右便陸續有攤販開始營業,若她也是這個時間開始工作,那至少得顧上六、七個鐘頭,想必她還得花點時間做準備才能擺攤,而她白天還在聯達工作……
排除他認為這種生活不夠上進以外,他非常納悶明明正值花樣年華的她如此辛苦拚命,幾乎耗去一整天時間工作是為了什麼?難道她經濟有困難?
馮定桓若有所思的望著她俐落的收拾,不知不覺她已經收拾完畢,正準備推著攤車離開,他立刻收回視線起身走到櫃臺結帳,連買好的宵夜都忘了拿。
遠遠地,見她纖瘦的身軀獨自一人奮力推著攤車,他長年平靜無波的心似乎揪動了一下。
他維持著不會被發現的距離跟在後頭,見她一路上遇到不少同樣收攤回家的老闆,夏小荷與他們有說有笑的,看來她的人緣不錯,這點在聯達他早有所聞,除了胡雪慧以外,他倒沒聽過其他同事對她有任何不滿。
走進一條烏漆抹黑的巷子,馮定桓在巷口望了望,怕被發現沒跟進去,作賊似的心虛,他已經不想深究自己今晚一連串像變態跟蹤狂的行為究竟是為了什麼了。
夏小荷輕哼著歌,推著攤車到巷子內,這是她擺放攤車的老地方。
此時,兩名縮在角落取暖的流浪漢像是發現她的到來,緩緩站起身。
馮定桓臉色微變,擔心他們想對她做什麼,沒多想就打算走上前保護她,然而他踏出去的腳步在聽到夏小荷那活力滿滿的招呼聲後又急忙收了回來。
他有些愣住了,熟人?跟流浪漢?
「張伯、王伯,不好意思吵醒你們了。」夏小荷帶著歉意笑道。
「沒事沒事,小荷收工啦?」張伯問道。
「張伯、王伯,這些是剛才幾位叔叔、阿姨給我的,你們醒了正好,快來趁熱吃,待會兒我再弄些熱茶給你們暖暖身子。」夏小荷將攤車推到一旁,將幾袋香噴噴的小吃擺在紙箱上笑著邀請道。
「欸,小荷……妳每天都這樣請我們這兩個沒用的老頭吃東西,真的很謝謝妳啊……妳是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的。」王伯有些感嘆,想起他那因為他惡疾纏身便狠心拋棄自己的不肖兒子。
「王伯不要這樣說啦,吃東西就是大家一起吃才美味嘛!」她咧嘴一笑,手上調飲料的動作沒停下。
「是啊,像小荷這樣的女孩子真的太少了,每天辛苦擺攤,回去還得照顧兩個小朋友,聽說妳最近白天還上班,別把身體累壞了。」張伯有些疼惜地說道,要是他能有這樣的女兒就能安享晚年吧。
「我不累,這樣每天過得很充實,你們別擔心,我可是非常健康強壯的!嘿嘿,你們看我還有肌肉呢!」夏小荷舉起手臂露出小肌肉,惹得兩人呵呵笑。
馮定桓站在巷口看著三人的互動,沒想到她對流浪漢都能如此親切,還每天免費請他們吃東西,而且聽他們的對話,她的生活似乎很操勞……
既然如此,為什麼她還能每天頂著一張樂觀又真誠的笑臉?
馮定桓搖搖頭,既然他們是相識的,不用擔心夏小荷遇到危險,他想了想便轉身離開。
第二天下班,生活嚴謹如馮定桓,應該拎著公事包開車回家,讀著財經報導,等著上床睡覺,可是他卻發了傻坐在同一間茶飲店裡的同一個位置,目光依舊望向對面攤子那道忙碌身影。
事實上他今天一早到公司便特別調閱了夏小荷的履歷表,家人那欄寫著母親、兄、姊,沒有父親……他猜想是單親或是父親早逝。
而最令他不解的是她的住家地址,他用Google地圖查了一下,那個地區已經是郊區了,而且是一間育幼院,難道是她家開的?
因為育幼院經營不善所以經濟困難,她才會這麼拚命賺錢?
他下意識不願朝另一個可能性去想。
簡單的履歷表無法解答他的疑惑,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經錯亂,竟對夏小荷產生了莫名的好奇。
好奇真會害死人,就這樣,馮定桓靜靜觀察了她一晚、兩晚,直至第三晚……
他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下什麼符咒中邪了,否則他實在無法解釋自己這幾天的行為,他只能自嘲大概是被她那張純真樂天的笑臉給迷惑了。
連續幾日的觀察,他確定夏小荷的確是一個人顧著攤位,偷空隨便咬幾口不知是麵包還是飯糰當做晚餐,期間只會離開去幾趟化妝室,而且她從頭到尾都不吝嗇地咧著那張溫暖人心的笑臉招呼客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開心甜美的笑容吸引,馮定桓發現她的飲料攤客流量的確不少,也或許是做出口碑了,以每日客源來看,收入算是穩定的,若她真有經濟壓力,他能夠理解她為何如此重視夜市這份收入。
今天是星期日,直到近深夜十二點,夜市人潮才慢慢減少,夏小荷終於可以喘口氣休息,順便捏捏調飲料而痠軟的手臂。
「媽媽……我餓餓,我也想吃那個,啊!媽媽……我還想喝果汁……」小朋友看著擦肩而過的其他小朋友手裡的吃食和飲料,他仰著小臉,軟言軟語向母親要求道。
「這……大寶聽話,媽媽回家再弄果汁給你喝,好不好?」看起來不超過三十歲的年輕媽媽牽著孩子想快步離去,她真不該帶著大寶來打工,可是又不能留幼小的大寶一個人在租屋處,唉……
「媽媽……我現在要吃……」
「大寶不乖了?聽話好不好,回家媽媽就弄柳丁汁給你喝,嗯?」年輕媽媽狀似生氣。
「不好……他們都有……」大寶癟著嘴,眼眶有些泛紅,看起來就要哭了。
他很難過,每次跟媽媽要什麼都沒有,他好羨慕其他小朋友,想要吃什麼、喝什麼都有。
年輕媽媽看了很心疼,但是口袋裡的八百塊工資是今晚和明天的花用,而且她的工作只是有一天沒一天的兼職,錢必須花在刀口上。
夏小荷瞧著駐足在攤位前不遠處的年輕媽媽,她一身衣服看起來雖然乾淨,但顏色都洗白了,而媽媽口裡喚的大寶也不像夜市裡其他小朋友那樣光鮮亮麗,看得出來母子倆的生活挺辛苦的,夏小荷輕輕嘆口氣,動手調了杯溫奶茶,想了想,她又加了三色布丁進去。
夏小荷拿著飲料來到大寶面前,向年輕媽媽投以善意一笑,便蹲下來和大寶說話,「嗨,弟弟,姊姊請你喝布丁奶茶好不好,但是你要答應姊姊不可以再跟媽媽吵鬧,要乖乖聽話才給你喔!」
大寶的大眼眨了眨,有些不相信的問道:「真的要給我?」
夏小荷點點頭。「那你要聽媽媽的話才可以喝。」
大寶看向那杯他從來沒有喝過的布丁奶茶,興高采烈的從夏小荷手上接過飲料。「謝謝姊姊,我會聽話。」
夏小荷笑著摸摸大寶的頭。
年輕媽媽來不及阻止兒子,有些手足無措的道:「這、這多少錢,我……」
夏小荷搖搖頭打斷道:「沒關係,我看大寶很可愛,這杯飲料是我請他喝的,那我去忙了,拜拜。」
「謝謝……」年輕媽媽望著夏小荷的背影小聲說著。
這一幕落在結完帳走出店外的馮定桓眼裡,又令他感到極為不可思議。
就他這幾日觀察下來,她幾乎每天晚上都免費請那條巷子裡的流浪漢吃喝,他相信這樣的行為絕不是最近才開始的,現在她又請陌生人喝飲料……
哈!難不成她從小立志當個普渡眾生的大善人嗎?照她這種心態,都不知道要額外花費多少開銷,他光看都忍不住搖頭。
馮定桓邁開步伐朝夏小荷的攤位走去。「老闆,我要一杯熱的烏龍青茶。」
「好的,請問糖……」夏小荷一抬頭看清對方的長相,難掩驚訝的低喊,「咦!馮、馮處長?!」
他那總正經八百的表情難得閃過一抹笑意,他故作自然的道:「有必要這麼驚嚇嗎?偶爾來逛逛夜市很正常吧,倒是妳,怎麼這麼晚還不收攤?」
「嘿嘿……沒有啦,只是沒想到處長也會來逛夜市。」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要不然妳覺得我應該去什麼地方?」馮定桓突然想知道她是如何看待他的。
夏小荷摸摸頭想了想,回道:「呃……應該是在氣氛很好的西餐廳裡,很優雅拿著刀叉吃牛排、品紅酒,然後再聽著小提琴……之類的吧。」
原來在她心裡他的形象是這樣,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種好似劃開兩人界線般的回答,令他聽了有些不是滋味,他沒好氣的睨她一眼。「我沒那麼高貴餐餐吃牛排喝紅酒,我和妳一樣是平民老百姓,好嗎?」
她咧嘴一笑,眨了眨眼,仔細瞅著他。「電視劇演的成功人士都差不多是那樣的嘛,咦?我發現……處長如果不要那麼嚴肅老是板著臉,多笑一笑的話也滿平易近人的。」
馮定桓輕咳一聲,轉移話題,「妳都幾點收攤?」
夏小荷瞄了眼手腕上的錶,回道:「噢,處長應該是我今天最後一位客人,謝謝處長來捧場,我也差不多時間要收攤了,今天是假日,所以比較晚一點。」接著她又問道:「處長的烏龍青茶要不要加糖?」
「微糖就好。」
「好的。」她笑笑的說完,便開始動手調飲料。
「我在這裡會打擾妳嗎?不介意讓我體會一次夜市工作吧?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妳說。」連著三晚真是夠了,他必須結束這中邪行為,而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讓當事人回答他心裡的疑問。
「當然不會啊!」夏小荷訝異的瞅了他一眼。「可是……處長你為什麼要體會夜市工作?其實我這裡也不用幫什麼忙,就把原料桶還有水果收到這個櫃子,然後推到巷子放,剩下的就是把這些用具帶回家清洗……」
「那我待會兒幫妳推吧。」馮定桓不讓她有拒絕機會,他就是要「巧遇」流浪漢,然後順勢提出他的疑問。
「呃……好吧……那處長你先坐一下,我先整理整理。」夏小荷聳聳肩,並未多想,只覺得也許身為高富帥的處長沒接觸過擺攤的工作,所以好奇吧。
馮定桓清楚在收拾方面他幫不上忙,但也不好意思她在忙而他坐著,便站在一旁喝著飲料。嗯,還挺順口的。
她手腳俐落的很快就將攤車平臺上放置的東西分門別類排好,在她開始搬著那似乎有些重量的原料桶還有水果箱時,他立刻將茶飲放在一旁過去接手。
提上手的瞬間馮定桓眉頭一跳,這些東西的重量可都不輕,而她卻每天自己一個人做著這些連男孩子都可能嫌重的粗活……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感到一股心疼。
有了他的幫忙,夏小荷今天的收攤速度特別快,兩人一起推著攤子朝她擺放的巷子走去,路上雖然稱不上有說有笑,但也比在公司裡的氣氛融洽,同時也讓他再次見識到她的好人緣。
不過就是從夜市的這條巷子走到另一條街道的巷子,夏小荷又從幾位大叔、大媽手上接過好幾袋香噴噴的熱食,而她也回送了不少杯事先調好的飲品,一派和樂融融。
「到了,裡面就是我放攤子的地方,處長,謝謝你的幫忙,我自己推進去就好了。」窄巷有些暗,氣味也不是太好聞,夏小荷實在不好意思讓這麼一位高級主管跟著。
「都到這裡了,走吧。」馮定桓說著,已經推著攤子前進。
看著他的背影,她有些怔住了,她沒想到原來處長是這麼樂於助人的性格。
「謝、謝謝處長……」她說著邊小跑步竄到前面,先將擋在外面佔位子的空紙箱移開,方便他推著攤車進來。
一看到她,兩位流浪漢就起身了。
「小荷,收攤啦!」
「是呀,張伯,今天比較冷,待會兒我弄點薑湯給你們喝。」夏小荷親切笑道。
「欸,好好好,謝謝啊……」
兩位流浪漢一開始也很不好意思老是伸手拿免費的,但夏小荷開誠布公的說出身世及回饋的心願讓他們感動不已,這才放下忐忑接受她的好意,再加上他們長期都待在這條巷子裡,也可以幫她顧攤車免於遭到破壞或偷竊,這一飲一啄都是善意的因果。
「這位小哥是妳的朋友嗎?」張伯朝著眼前的帥氣年輕男人點頭一笑。
「哎呀,張伯、王伯,這位先生是馮處長,是我現在白天在銀行工作的主管,他剛好來逛夜市,順便幫我收攤子;處長,這兩位大伯是我認識很久的人,他們都很好相處的。」夏小荷熱心的替雙方介紹,說完之後才想到要擔心像他這樣的菁英分子會不會排斥大伯們。
「你們好。」馮定桓禮貌的點點頭,雖談不上親切,倒也沒有任何不屑神情。
「你好你好,那我們就跟著小荷稱你處長……」
「下了班沒有處長,你們還是叫我定桓就好了。」馮定桓對於長輩還是保有該有的禮貌。
夏小荷鬆了口氣,處長果然面惡心善,不,他應該只是不善表達吧,呵呵。
「來,大家趁熱吃喔!處長,你如果不急著回去的話也來一點吧,你一定沒體驗過這種席地而坐的大雜燴。」夏小荷盛了碗麻辣燙遞給兩位大伯,接著笑咪咪的也替馮定桓盛了滿滿一碗。
「那妳就錯了,我剛進這行業時也曾在髒亂不堪的工地窩了一個多月,只為了建商的一筆單。」馮定桓晚上和父母請到訪的親戚吃飯,吃完就馬上過來夜市了,要不然也不會突兀的穿著亞曼尼西裝,不過他並不介意,直接跟著大家坐在有些髒汙的紙箱上。
「我以為你一開始就是主管了……」她輕吐小舌笑道。
「我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二代。」馮定桓喝了口熱湯,一臉正經的說道。
「處長,你也是從基層開始做起的嗎?哇,那你真的很厲害,這麼年輕就升到處長。」夏小荷暗忖,或許因為是辛苦走來才會比他人更加嚴厲的自我要求,結果就成了這種老頭性格。
「我進公司的職稱是業務專員,從跑貸款做起。」馮定桓說明道。
「馮小哥肯定能力出眾,銀行這行業競爭太大,我兒子以前也在銀行工作過,可是三個月都沒拿到一筆單,只領著基本底薪,後來就被公司解僱了。」王伯感嘆的道。
「馮小哥一看就是精明幹練,小荷,妳在他底下做事可要好好學習。」張伯怕王伯繼續說著兒子的事,又會一陣傷心,於是話題一轉,朝著夏小荷笑道。
「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
「我看妳夜市生意做得不錯,白天的兼職似乎不是那麼必要?」馮定桓見時機正好,便試探的問道。
「哎呀,聯達的電銷客服時薪很高,而且案件通過還有獎金,我……嘿嘿,不瞞處長,我非常非常缺錢,而且我也希望能有一份好的兼職工作。」夏小荷說得坦然,她不覺得有什麼好難為情的,畢竟沒有人不愛錢吧。
「為什麼缺錢?嗯……如果不方便說不勉強。」馮定桓狀似無意的問道。
夏小荷頓了一下,回道:「其實沒什麼不方便,張伯和王伯都知道,我是個孤兒,是院長媽媽撿到我,辛苦把我扶養長大,我家就是育幼院,家裡還有一個哥哥和姊姊,他們跟我一樣也是孤兒,我就是想替家裡做些事而已。」
她說得輕描淡寫,卻讓馮定桓的心狠狠一震,他沒想到她的回答居然是他下意識排除的那個可能性。「對不起……」
「處長,你不用道歉啦,我不介意,這沒有什麼,每個人的人生都不一樣,而且我覺得能夠好好的活著很幸福,院長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的人,哥哥和姊姊對我也很好,其實他們也一直希望我能繼續唸書,他們都叫我不要擔心錢的問題,可是我捨不得他們這麼辛苦,我雖然沒有什麼能力,但一定有我能做的。」夏小荷咧嘴一笑,眸底充斥著滿滿的幸福。
「嗯,妳很棒,真的。」馮定桓定定的望著她,打從心底敬服她的生活態度。
「小荷是個很善良又向上的好女孩。」王伯稱讚道。
「是啊,像小荷這樣樂於助人的女孩我真的是第一次遇到。」張伯點頭附和。
「我沒有你們說的那麼好啦,家裡的育幼院也是因為有很多人善心捐助才能長期經營,我的成長是受到各方的祝福與幫忙,所以我就想,只要我有能力,至少要幫助眼前看到的人,現在我只能賺點小錢,要是像馮處長這麼厲害,我就能讓家裡和其他人都過上好生活了。」夏小荷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頭,但她是真的希望自己能幫助更多人。
馮定桓在銀行工作多年,可以說看了不少人情冷暖,很多人只要一遇到錢的問題,那勢利的嘴臉就怎麼也掩飾不了,可是她的眼神卻如此純淨明亮,沒有一絲怨恨不公,他絕對相信她說的話。
「呃,那個……處長你別這樣看著我,怪怪的……」夏小荷被他瞧得渾身不對勁。
馮定桓不免覺得好笑,沒想到一向大剌剌的她,在工作上如此義正辭嚴的她,居然也有害羞、不知所措的時候。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送妳回去吧,明天早上還得上班。」馮定桓看了下腕錶說道。
「不用啦,我搭車很方便的。」夏小荷連忙擺擺手,讓處長送回家,她怎麼也不敢想。
「不行,這麼晚了,妳一個女孩子太危險,走吧,我的車就停在附近。」馮定桓說完,站起身,朝兩位大伯點點頭後率先離去。
夏小荷錯愕的張了張嘴,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心裡不由得想著,真不愧是處長級的人物,果然霸氣。
張伯和王伯看著兩人的互動,笑得曖昧,以他們閱人無數的眼光,要是小荷真能和馮小哥看對眼倒也是件好事,馮小哥雖然個性沉悶了些,可是一瞧就是個成熟穩重的男人,在現在社會已經算是稀有物種了,再者,他是一間大銀行的高級主管,收入不是問題,對小荷是百益無害。
雖說他們也不會瞎鬧以月老自居,但當當幕後推手還是可以的。
「小荷啊,別讓馮小哥等太久,快去快去。」張伯笑著道別。
「喔……那我先走嘍,張伯、王伯再見。」夏小荷一手將背包撈到肩上,和兩位大伯揮了揮手,便轉身小跑追上處長的腳步。
馮定桓配合她的步伐,微微放慢走路速度,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處長,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其實我沒想到你挺好親近的,不像在公司的時候,有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哦?我在公司看起來是那樣?」他稍微睜大了雙眼。
「的確是比較嚴肅一些……」夏小荷無視他佯怒神情繼續說實話。
兩人來到停車場,上了車,她滿臉好奇的看著車內的高級設備,不愧是雙B級的,她第一次坐這麼高檔的房車。
馮定桓見她神情只有好奇沒有不自在,稍稍放心,不會因為身分有所自卑這點很重要。他一邊發動一邊問道:「妳在夜市做了很久?我記得面試時妳說過之前白天是在火鍋店兼職,不累嗎?」
「談不上什麼累啦,我知道我沒學歷沒經歷,能穩定賺錢就很滿意了。」
夏小荷的眸底快速閃過一道憂傷,快得他差點忽視,因為她下一秒早已笑得像平常一樣樂天。
「那妳沒想過再去唸書進修?」他又問。
「我有空會看一些管理類的書,不過暫時沒有去學校的打算。」去唸書也只有夜校一途,但與夜市工作衝突,她不可能放棄這份已經穩定的收入。
「妳都這個時間收攤回家?」馮定桓再問。
「嗯,這個時間剛好有末班公車,嘿嘿……有時車上都沒人,好像專門替我服務。」夏小荷笑得沒心沒肺。
車子開在路上,馮定桓注意到這裡人車都很少,他蹙眉道:「這麼晚,女孩子一個人真的很危險。」
「習慣了,而且坐了這麼久,那幾位司機也都認識的。」她覷了他一眼,不禁想著,處長真是個好人,還會關心公司的小員工。
「妳好像很容易和其他人成為朋友。」不論是流浪漢或吵著吃糖的小孩,甚至是公車司機。
「其實只要雙方願意開口說話,就能順其自然成為朋友,我也遇到很多好人,交了很多好朋友呢!院長媽媽從小就教我們,你怎麼對世界,世界就會那樣回饋你。我還是嬰兒的時候就受到世界的幫助,才能遇見院長媽媽,你說世界是不是很美好?所以我每天都告訴自己要回饋世界。」夏小荷笑道。
馮定桓感覺這一刻的她散發出的正向能量大概是他這輩子看到最多的,她的眼裡應該沒有真正的壞人吧。
他不禁想起,以她這種善意小天使性格,在電銷工作時會解釋得特別詳細,幾乎有問必答,或許是因為她想幫助可能有需要的人。
這樣看來,胡雪慧的說詞就有待考量,她指責夏小荷的行為是否過度誇大不實,而他請人調查的方式,也過於單方主觀的解釋……也許,是他誤會她了。
終於,馮定桓在夏小荷的指示下,將車子停在一處庭院前。
「到了,處長,真的很謝謝你,還特地送我回來。」處長似乎挺喜歡喝茶的,她決定明天要帶一杯養生特調回報他。
「不用客氣,妳快進去吧,明天上班別遲到了。」
「那……處長你開車回去小心,晚安。」夏小荷站在車旁揮了揮手。
馮定桓降下車窗看著夏陽育幼院有些泛黃斑駁的掛牌,他突然很想為這個養著天使的家做點什麼,這樣的念頭才剛閃過,他便開口了,「假日我能過來嗎?」
「嗄?」夏小荷一時反應不過來。
「歡迎我來參觀育幼院嗎?」
「參觀……歡迎啊!處長週末要來嗎?小語、小典一定會很開心有人陪他們玩!」不過處長會喜歡小孩子嗎?她遲疑的覷了他一眼。
「小語、小典?」
「嗯!他們很可愛,是寄養在育幼院的兩個小天使,唔……這個時間他們已經睡了,不然可以讓處長見見他們。」
「原來如此,他們大概幾歲?」馮定桓想著下次過來該準備什麼禮物比較好。
「小語今年六歲,是個小女孩,小典是個小男孩,今年才三歲。」
他點點頭。「好了,妳快進去吧,早點休息。」
「處長開車小心,謝謝你送我回來,再見。」夏小荷退了一步來到門前,依舊是那張樂天無憂的笑顏,揮著手目送他離去。
第4章
「小荷,我切了些水果,待會記得請處長吃,冰箱裡有果汁、飲料……啊對了,要是他想喝茶,櫥櫃裡有茶包,只是這種便宜的不知道他喝不喝得慣,等一下我再去買些小蛋糕……」楊院長就怕怠慢了小荷公司的主管,到時讓他有不好的印象,影響到小荷的工作就糟了。
「媽妳不用擔心啦,處長就是比較嚴肅……呃?好像也不會,其實我最近仔細看過,他長得挺斯文秀氣的,而且同事還說他可是公司榜上第二名的黃金單身漢呢!處長總是像個老頭似的板著臉,才會顯得難以親近,其實他很樂於助人的,不然也不會在夜市幫我的忙,還說要來參觀育幼院,這裡哪有什麼好玩的……只有善良的人才喜歡來呢!媽妳別忙……安心坐下來休息吧。」夏小荷一邊拖地,一邊說著她對處長的印象。
「這……好吧。」楊院長這才稍微放心的坐了下來。
「小荷,妳的處長為什麼突然想來呢?」一道飄逸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用著清冷的嗓音問道。
「小菫姊,妳的家教結束啦?」夏小荷想著,要是她能再多賺點錢,小菫姊休假的時候就不必兼差上家教。「我沒有問過他耶,他可能是好奇吧,但我覺得……他是善意的。」
「嗯。」夏小菫輕睞一眼,小妹的性格雖然過於樂天,但也許就是因為她的心思像孩童那般純粹,反而能夠直覺分辨出一個人的好壞,這就讓她對那位處長有點好奇了。
善意?難道他的企圖在於小妹?那她可要好好把關才行。
「呼,解決!客廳的地板拖好了。」夏小荷拎起水桶,相當有成就感。
「小荷,房間我來拖。」夏小菫走上前,接過她手中的拖把。
「小菫姊,不用啦,妳剛上完家教,休息一下,我今天又沒事,我來拖。」夏小荷抓回拖把,一溜煙跑進房間不讓她拒絕。
夏小菫搖頭輕嘆,她又怎會不懂小妹的心思,小妹這麼善解人意,真令人心疼。
夏小荷拖完地後,在客廳與家人聊天,這時,外頭傳來低沉的引擎聲。
「應該是處長到了,我去開門。」夏小荷笑著起身走了出去,看到馮定桓有別於平常不是黑色就是深藍色西裝,而是一身休閒裝扮,讓她有些不適應,愣了一下才想到要打招呼,「處、處長,你好……」接著她看到他手上抱著幾盒不怎麼便宜的禮盒,她驚訝的道:「處長,你怎麼還買玩具!還有水果禮盒……」
「玩具是送給小語、小典的,水果是要給你們吃的。」馮定桓回道。
「哇,這玩具……他們肯定會樂翻天,可是處長,你來參觀還破費,這怎麼好意思?」她這才遲頓的想到,難道他上次問小語、小典的年紀,是為了選禮物?他也太有心了。
「這是禮貌。」他說得理所當然。
聞言,夏小荷覺得他瞬間又恢復老頭靈魂,好笑的吐了下舌頭。「處長,這邊請。」
馮定桓跟著夏小荷踏進屋裡,看到一個中年婦人和一個年輕女人,想來她們就是院長媽媽和小荷的姊姊吧。「妳們好,今天打擾了。」
「馮處長,歡迎你來,小荷在公司多謝你照顧了。」楊院長和善的說道。
「你好。」夏小菫起身淡淡點頭一笑,卻偷偷打量著他,第一印象還算不錯,樣貌清秀、衣著整齊乾淨。
「這是我媽媽,這是我姊姊夏小菫。」夏小荷介紹完,轉頭朝某個房間呼喚道:「小語、小典快出來看處……呃、馮叔叔帶什麼驚喜來嘍!」
小語牽著小典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小典一看到玩具,忍不住興奮的驚呼,「哇!是變形金剛!」但是看到玩具在一個陌生大人的手裡,他便有些害羞地捉著夏小荷的衣角,不敢靠近。
「小荷姊姊……那個扮家家酒的玩具是要給我的嗎?」小語捉住夏小荷的另一邊衣角,怯怯的問。
「小語、小典,我是馮叔叔。」馮定桓蹲了下來,放輕語調說道。
「馮叔叔好。」
瞧兩人乖巧問好,馮定桓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叔叔第一次來,想跟小語、小典交朋友,可以嗎?這是叔叔送你們的禮物。」
小語、小典仰著小臉蛋,依序望向院長媽媽、小菫姊姊、小荷姊姊,看到三人點頭,他們立刻興高采烈接過那都快跟他們一樣高的玩具盒,有禮的大聲道:「謝謝馮叔叔。」
「不客氣。」馮定桓的嘴角淺淺一揚,大手輕輕摸著兩人的頭。
夏小荷又是一次驚訝,要是把處長現在的表情拍下來傳給同事看,肯定會嚇死不少人!
她沒想到馮處長還有這麼溫柔的一面,看來處長一定特別喜歡小孩。
「處長請坐,你想喝茶還是咖啡?」夏小荷看著小語、小典開心抱著玩具到一旁玩,她的心情也相當好。
馮定桓站起身回道:「茶就好,謝謝。」
「沒問題,你先坐著,很快就好。」夏小荷說完便朝廚房走去。
「對了,小荷,冰箱的蛋糕、水果別忘了拿出來。」楊院長提醒完,看向坐到沙發上的馮定桓。「我們這裡很久沒有客人來訪,有點亂,馮處長不要介意……不知道小荷在工作上是不是有什麼不足,她第一次在銀行業工作,還請處長多多照顧。」
「楊院長客氣了,這裡空氣清新,視野寬闊,進門時看到庭院的花草照顧得很好,我想待在這裡的人都能感到心情平和愉悅。」馮定桓坐得端正挺直,他頓了會兒又續道:「夏小荷工作很有熱情,她已經逐漸上手,院長不用擔心,我會盡力教導她。」
「那就麻煩馮處長了。」聽見小荷的工作表現還不錯,楊院長放心的笑了。
「院長叫我定桓就好了。」面對這樣善良溫柔的女性,馮定桓的態度也親和許多。
夏小菫默默的坐在一旁,一雙明眸暗藏審視,沒辦法,誰叫自家小妹那過度樂天,秉著人性本善,凡所見都好人的天兵性格,非常需要她來把關,對方是好意就算了,若遇到心懷不軌的……反正她絕不會讓小妹受傷的。
小典抱著變形金剛看著幾個大人,猶豫了好久才走到馮定桓身旁,可憐兮兮的道:「叔叔……我、我不會裝。」
「小典乖,到旁邊玩好不好,不可以吵叔叔喔!」正好從廚房端出茶點的夏小荷急忙把東西放下,拉過小典安撫道。雖然處長看起來好像挺喜歡小孩,但這畢竟是她自己的猜測。
「沒關係。」馮定桓盡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再親切一點,修長大手摸摸小典的頭,牽著他小小肉肉的手,把他拉到身前,一把將他抱上沙發才接過玩具。「叔叔看看。」
叔叔看起來挺溫柔的,小典便放膽攤開小手上的模型手,渴望的看著他。「這個手我裝不上去。」
「嗯……是手啊,叔叔試試看。」馮定桓抿唇淺笑。
小典眨著圓眼直瞅著認真研究的馮定桓,一臉期待。
「你看,裝好了。」馮定桓鬆口氣笑了笑,還好沒在小孩面前出糗。
「哇!叔叔好厲害……謝謝叔叔!」小典很有禮貌朝他鞠躬道謝,便開心的抱著玩具跳下沙發,找小語炫耀去了。
楊院長笑咪咪的看著一大一小認真研究組裝玩具,一個念頭突地閃過腦海,像小荷這樣的女孩需要的就是穩重又富有愛心的男人,以她看人的眼光,若是眼前這位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想到這裡,她不禁搖頭失笑,要是讓他知道她的想法肯定會把人給嚇跑。
「接收小語、小典這類高風險家庭的孩子真的非常辛苦,院長有向社會團體或是政府單位申請補助嗎?」瞅了瞅兩個小孩開心的玩著玩具,馮定桓放輕音量問道。
「現在育幼院裡只剩下小語、小典,我們也無能為力再多收其他可憐的孩子,社會補助自然也比以前來得少,是小樟、小菫、小荷他們三個孩子比較辛苦,每天下了班還得幫忙整理家裡、照顧小孩,對了,可惜今天小樟到公司受訓不在,要不你們也能認識。」楊院長恬淡一笑,雖然日子過得累,但有這些懂事的孩子們陪伴,她已經很滿足了,只嘆不能給他們更好的生活。
馮定桓沉默了一會兒,說出他這幾天構思的計劃,「其實聯達銀行每年都會有固定善款捐獻回饋社會,如果院長願意,我想這部分可以運作一下—」
楊院長打斷道:「嗯……定桓,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不過別影響你的工作。」
「銀行捐款沒有預先設定對象是什麼單位,是我想為夏陽做點事,院長您先別急著拒絕,我的想法是,先把夏陽列入捐助名單,之後銀行會有專門委員考察,實際捐贈應該是年底前,我想……這對育幼院來說不無小補,夏小荷……她們也不用太累。」馮定桓覷了一眼一旁聽得認真的兩姊妹。
楊院長看著兩個孩子,猶豫了一下道:「這……那就麻煩你了。」她也不希望孩子們的負擔太重。
「院長不用客氣,這本來就是捐款的本意。」自從那幾天見到夏小荷在夜市辛苦擺攤,馮定桓腦子裡便有此打算。
「呵呵,社會還是好人多……對了,難得你來一趟,要不要讓小荷帶著你參觀參觀?」楊院長問道。
夏小荷馬上附和道:「處長,你每天忙於工作,一定很難得到郊外,我先帶你到外面走走。」
馮定桓朝院長和夏小菫點點頭,便跟著夏小荷到了庭院。
「處長,這些花很漂亮吧,都是我媽媽種的,那個區塊是小樟哥特別規劃出來種有機蔬菜的,我們的菜都很清甜喔!」夏小荷蹲在花圃前,探手輕輕碰觸。
「嗯,待著這裡就覺得很舒服。」馮定桓能感覺到這裡的平和溫暖,只有這種地方才能養育出夏小荷這樂天性格吧。
「對啊!不管在外面受了什麼氣,只要回到這裡心情就輕鬆了……啊!你看,這是院長爸爸以前特地為我們架的鞦韆、翹翹板,還有這裡,這是彈彈椅,本來還想架一座溜滑梯,不過那樣庭院太擠了。」她懷念地摸著每一個遊樂器材。
他瞧見她眸底的傷感,完全可以想像當院長爸爸去世時她有多難過,這也讓他對她又多了幾分心疼。
「院長爸爸是個大好人,雖然他現在不在我們身邊,不過他一定在天上守護著我們……」夏小荷吸口氣收起悲傷,轉頭望向他時,又恢復燦爛笑顏。
「嗯。」馮定桓看得出來她的笑並非故作堅強,而是知足常樂,懂得珍惜眼前。
「對了處長,你今天能來我們都很高興呢,剛才聽你和媽媽說的,我才知道聯達也有這種善心捐款,不論夏陽能不能加入名單內,我都要謝謝你。」她定定的望著他,由衷表達謝意。
「不用客氣,我也想為這裡做點什麼,放心吧,名單一定會通過的。其實民營企業每年都有不少捐獻,一方面是回饋社會,一方面也是為了節稅,能把這些錢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更好。」他一定會盡力促成這事。
「太棒了,這樣小樟哥和小菫姊就能輕鬆一點了。」
馮定桓瞥了她一眼,她怎麼不懂得也為自己想一想?
「處長你看,這棵樹是院長爸爸的爺爺種的,很高大吧,以前小時候每到夏天,院長爸爸都會帶著我們幾個小孩坐在這裡看星星,他還會說故事給我們聽。」夏小荷領著馮定桓走到庭院角落一棵大樹旁。
「這裡沒有城市光害,夏季的夜空肯定很壯觀。」馮定桓仰頭望著一片晴空藍天。
「那是你一生一定要看一次的美景,我們還會放煙火,到時處長也一起來吧。」
「好,若是有空我一定來。」
「小荷。」夏小菫走了過來,向馮定桓淡淡一笑,拉著夏小荷到一旁。「媽媽問馮處長會不會留下來吃晚飯,她想好好招待他。」
「我問一下。」夏小荷又跑回馮定桓面前。「處長,你不會急著回家吧,留下來一起吃飯吧!對了,處長你有沒有什麼不吃的呀?」
「這……不用麻煩了。」馮定桓有些遲疑。
「不麻煩,我們都很歡迎你,處長你難得來,一定要留下來嚐嚐我媽媽的廚藝,噢……小語和小典也會很開心的。」夏小荷很努力想打動他。
「好吧,那我就打擾了。」
夏小荷歡呼一聲,「我去告訴媽媽,她一定會很開心。」
馮定桓見她像個孩子般跳著進屋,不禁低笑,下一秒,他才意識到今天笑臉出現次數至少是三個月……不!是半年的累積。
夏小菫隨著他的目光看著小妹離開,又偏過頭瞅著他,語調清淡的說道:「小荷是夏陽的開心果,看著她就會覺得自己也有用不完的能量,不知道她在銀行裡是不是也能這樣感染其他人?」
「嗯,她的人緣很好。」
她又道:「她從來不會在我們面前表現出難過的那一面……因為我和小樟哥很早就出去打工,才十歲的小荷就努力和媽媽學習做菜、打掃,希望能幫大家的忙,她國中畢業後,只要有老闆願意雇用她,什麼工作她都拚了命的去做,她曾經同時兼了四份差,那時她才不到十六歲吧……」
馮定桓不自覺皺起濃眉,胸口像是有股悶氣堵著,在稱得上富裕的家庭長大的他,十六歲時還是無憂無慮的高中生,可是夏小荷卻已經有擔起家計的責任和壓力,怎能不讓人心疼?
夏小菫瞥了他一眼,這男人眼神裡的疼惜讓她有些驚訝,畢竟第一眼那麼嚴肅難親近,想不到黑面炭還是易燃紅心款的。「我希望她能多愛自己一點,別傻傻的只知道要對別人好,我更希望能有一個會疼愛她的人守護她一輩子,純真善良的她值得擁有幸福,你說是吧?」
「嗯。」他強作鎮定,適才從心底湧出的那股保護她的念頭,讓他有些惶惶然。
「小荷來了,不打擾你們聊天了。」夏小菫朝他輕點頭後翩然而去。
「咦?小菫姊居然和男性生物聊天,處長你真是太厲害了,很少有男人可以入小菫姊的眼呢!呃……嘿嘿……」夏小荷調侃完偷偷吐了下舌頭,她好像太放鬆了,沒大沒小的,處長應該不會生氣吧?
「聽妳姊說,妳國中畢業後就開始到處打工?」馮定桓不禁想多了解她一些。
「是啊,我可是打工達人,處長你想得到的常見工作我基本上都做過了,早期舉凡發傳單、加油站、麥當勞、舉招牌、飲料店、早餐店、各種便利商店我都去過,家庭代工也有接過,不過這些都只是打工性質,後來長大可以做全職、夜班就比較穩定了,像是賣衣服鞋子也難不倒我,不過我最喜歡在書店上班,氣氛很好。」夏小荷一臉驕傲的掰著手指數著。
「我真好奇妳怎麼維持精力的。」想當初他剛出社會的時候,面對令人頭疼的奧客都忍不住會有甩手不幹這筆生意的念頭。
「其實有時也會覺得辛苦,不過只要想著再撐幾天就有薪水,我可以買好吃的給大家吃、能幫上家裡的忙,我就又有動力了,而且我很幸運都遇到好的老闆,像一些小瑕疵的商品都用最低價賣給我,而且大多時候都非常大方的直接捐給夏陽,大家都是很善良的人,像現在夜市的攤位也是好老闆用很低的價格讓我頂讓下來的。」她笑得嬌憨。
「我想,應該是妳的善良熱情感染了他們吧。」馮定桓看著她那知足的笑靨,大概連老天爺都捨不得讓她遇到壞人。
「沒有啦……對了,處長,我們這裡有座小後山,山頂風景很好,你想不想上去看看?」夏小荷發現今天的處長不太嚴肅,讓人很想親近。
「好。」
「OK,那我進去拿瓶水,處長你等一下。」夏小荷邊說邊跑回屋裡。
他的臉部線條一柔,再次勾起微笑,就像她姊姊說的,在她身邊會不自覺充滿活力。
說是一座小後山,但望山跑死馬,若是沒運動習慣的人也是吃力得很。
夏小荷見馮定桓有點喘,問道:「處長,你需要休息一下嗎?」不過他的體力比她想像的好多了,她還以為像他這樣的高階主管都是白肉雞。
「不用。」他突然很慶幸自己平常有慢跑健身的習慣,否則就要在她面前丟臉了。
「快到了。」她鼓勵的燦爛一笑。
愈往山頂坡度愈陡,在山路的盡頭,兩旁大樹幾乎遮住前方路線,夏小荷熟門熟路地繞進小道,視線突地寬廣明亮。
她深深吸了口氣。「處長,你看是不是很漂亮,風景一覽無遺呢!」
「嗯,的確不錯。」馮定桓上前與她並肩站著,從山頂放眼望去,心曠神怡。
「我難過或是覺得疲憊的時候,只要來這裡做幾個深呼吸,聽著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看著田裡熟悉的鄰居忙著收割,就會覺得心情好多了。」夏小荷舉高雙臂伸了個大懶腰,這裡可是她的充電小天地。
「然後就有力氣繼續努力?」他問。
「對啊,處長,你不覺得這裡充滿正能量嗎?溫暖的陽光、舒服的風,還有讓人平靜的自然景色,如果這裡有一座小湖泊就更完美了。」就她的認知,一般稱作美如仙境的風景應該具備青山綠水。
「我看充滿最多正能量的是妳。」在這舒適怡人的氣氛下,馮定桓不禁收起嚴肅神情,難得說笑。
「處長,老實說,雖然在公司你真的很嚴肅,但私底下的你其實還挺好相處的,呃……嘿嘿……對不起,處長,我話太多了……」夏小荷說著說著才發現好像又逾矩了。
「嗯……沒事。」他的笑意不由得一僵,因為他的冷峻嚴厲,不知道有多少人避他唯恐不及,她竟然覺得他好相處?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隨興的坐在草地上,馮定桓跟著坐在她身旁,兩人就這樣放鬆的靜靜欣賞眼前的景色。
過了半晌,他問道:「目前工作有沒有遇到什麼難題?」
「現在沒有,不過處長,真的只要對方目前沒有意願貸款,我就不能多解釋多說一些嗎?」夏小荷還是認為這種規定不人性啊。
「公司有公司的考量,除非新建議受到上層認同,否則身為員工,基本上是配合……或許妳可以換個角度,這位客人沒需要,妳就把握時間開發有需要的客人,這是另一種幫助且不會與公司規定有違逆,不是更好?」現在馮定桓已能換位思考理解她的用心。
「嗯……說的也是,畢竟暫時不需要的解釋再多也可能只是以後的需求,但是其他人可能是現在馬上需要!處長,你如果那時候就這麼告訴我,我就、就……」
「就不會覺得不平,也不會覺得我不近人情?」馮定桓順口接話,說完不禁失笑。
「嘿嘿……」想法被看穿,夏小荷有些尷尬的微微臉紅。
「妳在聯達只打算兼職,還是有更深的追求?」在工作上,他應該能給她更多助力。
「我還沒想那麼多,目前就先學習、熟悉工作內容,等穩定了再說。」
「我有些建議,妳可以聽聽看當做參考。」馮定桓頓了下才又道:「電銷部教戰手冊上的獎金制度妳應該明白,雖然公司的兼職時薪比外面行情高,但這不是長久之計,若是都沒有通過案件,被Fire也不是不可能;在電銷部累積一定程度的工作經驗和過件率便有機會升為組長,或是能夠接觸到更專業的工作內容,到時候就不只是基本時薪能跟著調高,獎金也會提高,我想,這對妳是更好的努力方向。」
「我現在只經手過幾個有意願留下電話的客戶,業務那邊也沒聽說有確實貸款的,升組長好像很難……」夏小荷沒什麼信心。
「訂下目標努力吧,有什麼不懂就問,我會教妳。」
他雖然說得平淡,可是那灼灼目光不知道為什麼讓她心頭一顫。「謝、謝謝處長……」突地,她感覺到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一看。「是小菫姊傳訊息來要我們回去吃飯,處長,我們慢慢走下山吧。」
「好。」馮定桓覷了她一眼,每次看到她露出這樣有些羞澀的模樣,他都覺得她很可愛……不對,他在胡思亂想什麼!
回到育幼院,夏小荷瞧見一整桌的好菜,方才尷尬的念頭早就不知道拋到哪座山頭去了。
「哇!好豐盛!燙燙燙……媽媽今天可是大展身手,處長你有口福了。」夏小荷抓了塊香噴噴的炸肉塊丟進嘴裡。
「麻煩您了院長。」馮定桓禮貌的道。
「別客氣,坐啊,不知道這些菜合不合你的胃口,你跟我說你喜歡吃些什麼,下次你來我就可以準備你愛吃的。」楊院長和善的笑道。
對育幼院充滿善意的人都是好人,她只想盡力回饋他們,更何況他還是小荷公司的主管。
「對啊,處長你以後常來就知道媽媽的手藝超棒的!」夏小荷沒多想便附和道。
夏小菫倒是有些好笑的瞅著他們,不知道為什麼在她看來,這好像是女兒帶男友回家見家長,而丈母娘是愈看女婿愈順眼的戲碼。
馮定桓雖然有些不自在,但他這幾年主管也不是白當的,神情倒是鎮定如常。
「定桓,這些菜是我們自己種的,你嚐嚐看。」見他還沒動筷,楊院長熱情的夾了幾樣菜到他碗裡。
「謝謝。」馮定桓捧起碗接過。
「別客氣,都是些簡單菜色。」楊院長見他吃得還算津津有味,倒也放心了,與他邊吃邊聊,「對了,你是和父母住還是自己住?」
「我自己搬出來住,放假有空會回去看看父母。」獨居在外的馮定桓每日外食,挺懷念這種溫暖的家常菜。
「自己在外面住,吃飯得多注意營養,我看等一下你就採一些我們自己種的菜帶回去,看是你要自己煮來吃,或是給父母都好,這些菜都是有機的,很健康。」楊院長又道。
「是啊,處長,吃完飯後我帶你去採。」夏小荷很自動接下任務。
「好,謝謝院長。」經過對夏小荷一家人的觀察,加上今日的相處,馮定桓已經了解育幼院獨有的簡單、純粹的善意,他欣然接受。
「不嫌棄我們這裡無趣,你有空就常來,小語、小典也很喜歡你。」楊院長邊說,又夾了一些菜到他碗裡。
「我們很喜歡叔叔喔!」小語、小典很配合,玩具收買成功。
「好的,我會常來。」馮定桓放下筷,笑著摸了摸坐在身旁的小典。
而後,在夏小荷與楊院長的盛情之下,馮定桓的後車箱裡裝了兩大袋的新鮮青菜,其中一袋還是楊院長交代要他拿回去給父母的。
「有空再來玩,開車小心。」楊院長笑著揮揮手。
「處長拜拜,明天見。」夏小荷兩手各牽著小語和小典送客。
「叔叔拜拜。」小語和小典異口同聲道。
「那我就先走了,今天打擾了,謝謝院長招待。」馮定桓朝幾人輕點了下頭,便鑽進車裡。
馮定桓駕著車緩緩開在回家的路上,今日育幼院一遊,除了深切了解夏小荷的家庭情況,他親眼所見這群善良的人默默付出幫助他人,讓他對上午說過的捐贈方案更是勢在必行。
至於前不久他才決定將夏小荷排除在新小組成員名單外,但為了讓夏小荷有更好的收入,在不違反他嚴正的原則下,似乎還有考慮空間。
第5章
夏小荷捧著教戰手冊認真研究,馮定桓給她的建議是很大的啟發,她深知自己沒辦法同時應付賺錢和學習,蠟燭兩頭燒可不是一般人的境界,若是選擇學習,她必須放棄白天的兼職,頂多維持夜市的生意,否則她沒有體力認真唸書,但這麼一來,她的存款就得打回原形了。
她反覆思索了幾天,既然現在在聯達有機會獲得更好的薪水,她應該以這個方向為主,她給自己三年的時間,二十五歲再考慮進修大學,她相信那時她已經存了足夠的錢,肯定不用擔心進修唸書會影響收入,而且也累積了足夠的經驗,還可以選擇唸對工作有幫助的科系。
讓夏小荷更加堅定這個決定的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因為昨天業務部小高告訴她上次兩位她聯絡的客戶有過件的機會,一件是車貸,有八十萬呢!另一件是小額信貸三十萬,要是真的拿到獎金……喔呵呵……她睡覺都會笑醒啊!
「夏小荷,吃過午餐了嗎?妳在想什麼,怎麼笑得這麼開心?」馮定桓從茶水間出來,刻意繞到她的座位旁,就見她嘴裡唸唸有詞傻笑著。
「處長午安,我吃飽了。喏,我在研究獎金制度,嘿嘿……聽業務小高說我很可能過件喔!」夏小荷將教戰手冊舉起,笑得更愉快了。
「哦?恭喜妳。」他頗為讚賞的點點頭。
「還沒確定啦……」她不好意思的搔搔頭。
「手冊上有沒有哪裡不了解的?」他在她身旁坐下問道。
「處長,手冊上寫電銷部的獎金是以業務部案件成交後獎金的百分之十來計算,業務部的獎金房貸是百分之三、車貸百分之二、小額信貸百分之一,假設我是通過八十萬車貸……」夏小荷掰著手指一邊心算。
「一千六。」馮定桓快速回道。
「還是處長厲害……哇!那一千六就是我的獎金?真的實領?」她的兩隻眼睛晶亮晶亮的。
「真的。」他覺得她的眼睛正閃爍著錢的符號。
「Yes!」夏小荷小拳頭揮了揮,只是打電話就能賺錢的工作真是太棒了!
「確定過件,獎金就會併入當月薪水,我想這種方法會讓員工很有動力。」
「公司就是這個規定最棒,非常人性化!嘿嘿……我不是見錢眼開才稱讚公司。」她說著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馮定桓搖頭失笑,接著又問:「那麼對於我上次的建議妳有什麼想法嗎?」
「嗯,遇到機會就要把握,否則下一次的機會什麼時候來都不知道,也許一生就一次了,所以,謝謝處長的建議,我會努力以組長為目標!」夏小荷目光堅定。
「我相信妳會堅持,嗯……」他遲疑了一會兒才道:「之後公司會成立新的放款部專案小組,妳有沒有興趣從電銷過來?不過前提是妳在電銷的工作成績,也就是要過件量要再加油。」
這個消息只要是公司的正式員工基本上都知道,並不需刻意保密,只是像她這樣資歷淺又是兼職的新人,除非老鳥特別關照,基本上都是被排除在外,不過他希望這個消息能夠帶給她更多的動力。
「放款部?那和電銷部的工作就不一樣嘍?處長,如果想要在聯達有發展,不能只待在電銷部,應該要多方學習銀行的業務對吧?我會努力爭取的!」她的腦袋轉了下,很快有了答案。
「沒錯,妳才剛接觸這一行,多方涉獵可以讓妳更了解自己適合什麼,對上手銀行業務更有幫助,我希望到時能在小組名單上看見妳的名字。」馮定桓鼓勵道。
「我會努力不讓處長失望的。」夏小荷用力點點頭。
發薪日!
夏小荷一早起床就神清氣爽,笑得都快看不見眼珠了。
楊院長見狀,打趣問她是不是作了什麼樂透美夢。
「媽,晚上我要買好料的請大家吃一頓!」
「還真的中樂透啦,呵呵。」
「我今天發薪水呀,而且上個月我電銷貸款過了一件,有額外獎金,鏘鏘鏘鏘!晚餐就由我來準備吧。」夏小荷拍拍胸脯,一副交給她的得意模樣。
過件的是車貸的,這就表示她有一千六的獎金,太開心了。
「妳應該把薪水存起來。」楊院長心疼她什麼好的都只想到要給家人,卻不曉得對自己也好一點。
「媽,錢存在銀行是沒有意義的,利息那麼少,這是我在聯達拿到的第一筆獎金,當然要和大家分享快樂嘛……」夏小荷抱著院長媽媽的手臂輕搖著撒嬌。
楊院長拍拍她的肩,笑道:「好好好,那晚餐就看妳的嘍!」
夏小荷幫忙打掃完家裡後,將存摺放進包包裡,歡天喜地的來到銀行,她要刷本子,感受入帳的滿足感,順便領錢準備買好料的。
咦,怎麼只有薪資?處長明明說過獎金會和當月薪水一起匯進帳戶裡的。
不死心的夏小荷在補摺機前待了半個鐘頭,期間又刷了幾次本子,但是結果還是一樣。
看來獎金沒有入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夏小荷失望的看著存摺,最後嘆了口氣,看來只能等上班的時候再問問業務小高或胡組長。
但是說好晚餐她要包辦的,這下好了,獎金沒到手又不能讓院長媽媽擔心,她只能先從帳戶領了錢,解決她誇下海口的晚餐。
隔日。
夏小荷一進公司就詢問了其他同樣有過件的同事,他們的薪水和獎金都同時入帳了,那為什麼她的獎金卻不見蹤影?
後來她在辦公室外巧遇業務小高,馬上問他過件是否有出狀況,小高的回應是貸款確定通過,已經列入當月業績,只是剛好客戶換工作,所以提供的資料與電銷那時有出入,不過電銷部後來再次確認資料,這個問題也解決了,他納悶追問難道不是夏小荷處理的?
夏小荷聽完小高的說法,整個人傻怔怔的,她根本不曉得這件事啊!
心不在焉的好不容易熬過上午,夏小荷見同事陸續外出用餐,她邊吃便當邊等著胡雪慈回來,看來只能找組長尋求解答了。
好不容易在午休結束前十分鐘,胡雪慈和胡雪慧兩姊妹用完餐,姍姍從外面回來。
夏小荷急忙上前。「胡組長,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有問題想請教您。」
「什麼事?」胡雪慈停下腳步,回應的語氣相當冷漠。
「組長,我上個月有一件貸款八十萬的過件,可是沒有收到獎金……上午我問過業務部的小高,他說因為客戶後來有些問題請電銷部協助,不過我沒收到通知……」
「哦……那件事啊!夏小荷,既然妳找過小高,應該清楚客戶資料有出入,妳當初在電銷時怎麼會有這種失誤呢?對方剛好在換工作期間自然資料會有變動,妳卻沒有特別註明,差點害對方貸款申請無法通過妳知道嗎?這對公司與客戶是多大的損失!」胡雪慈毫不留情面的批評,她瞥了妹妹一眼,續道:「照理說後續應該是由妳負責處理,不過那時業務急著要資料,妳又還沒進公司,事有輕重緩急,我只好先交給雪慧處理,要不是有她幫忙收拾爛攤子,真不知道妳要怎麼向客戶還有業務部交代!既然是雪慧接手才解決的問題,妳應該清楚獎金為什麼沒入妳的帳戶了。」
胡雪慧微微抬高畫了濃妝的臉,驕傲地覷著夏小荷。
夏小荷自知理虧,便道:「了解了,謝謝組長和雪慧姊的幫忙,那我去工作了。」
「嗯,去吧,下次記錄客戶資料時要注意一點。」胡雪慈提醒道。
「謝謝組長。」
或許是期待太大,面對突如其來的失望,讓夏小荷一時間無法接受,她整個人顯得悶悶的,失去平時充滿精神活力的模樣。
但她的消沉只有一下下,不行,她不能這麼簡單就被擊敗,這次失去獎金就是很好的教訓,組長說的沒錯,是她沒有把資料處理好,又沒有做好後續追蹤,如果不是胡雪慧幫忙,不只是失去業績,她還有可能害得客戶貸不了款……
她應該更努力更小心面對每一通電銷,下個月才能真正把獎金收進袋內!
對!沒錯,要加油了!她沒有時間可以浪費在失望上,她拍了拍兩頰,振作起來,繼續下午的工作。
「您好,這裡是聯達銀行,請問您有小額流通資金的需求嗎?出國、進修、買車都很實用,我們現在有超低利率優惠,還有最便利的還款方式……」
即使是獨處,馮定桓仍舊一臉嚴峻的端坐在辦公椅上,認真審閱助理送來如小山的卷宗。
叩叩。
「進來。」馮定桓沉聲應道。
「處長,有狀況報告。」
如果夏小荷在場,一定會認出這道嗓音是屬於坐在她前排的資深客服人員張有成,每次她有問題他都很樂意為她解答,是個好同事。
「嗯?」馮定桓闔上簽好的卷宗,蹙著眉等待下文。
「處長,之前發現胡雪慈和胡雪慧姊妹時常暗地找各種理由強佔新人業績,這次她們的對象是新進的夏小荷,經查證她上個月有一件八十萬車貸因為客戶換工作,臨時需要變動資料,業務部向電銷部確認時,被胡雪慈攔截,交由胡雪慧處理後便將案件歸入她名下。」張有成詳細說明調查結果。
「又是她們。」馮定桓臉色一沉,眉間的川字愈發明顯。
這對姓胡的姊妹真是愈來愈明目張膽了,她們難道以為公司查不出來她們耍的這些小手段嗎?
前幾天他才聽夏小荷開心說著業績獎金,現在她會有多失望……想到這裡,馮定桓突然好想去看看她。
張有成補充道:「處長,經過近半年來明查暗訪與員工的投訴,胡雪慈兩姊妹前後侵佔新人業績將近三十件,總獎金超過十萬,而她們對較資淺的員工也是如此,只要案子過件率高,她們有機會攔截就會歸入自己名下,受害的員工向電銷部副理曾子睿,也就是胡雪慈的丈夫投訴,可是都被擋了下去。」就連他自己也曾因為不察而被搶件。
「嗯,請你盡快向相關部門蒐集證據,並將實名檢舉信整理一份報告給我,愈多員工出面指證,公司愈能有效率的處理,若是曾副理也有插手,我不介意一併辦了他。」馮定桓真的生氣了,胡姓姊妹真是貪得無厭,而且他也相信若是沒有曾副理的包庇,胡雪慈的手不敢伸得那麼長。
「是,那處長我先回去做事了。」
「好,辛苦了。」
馮定桓吁口氣向後靠著椅背,每間公司都會有該死的蛀蟲,而銀行這種與錢打交道的產業,不堅定的人心更易腐爛。
電銷部只負責電話推銷貸款商品,再由專門業務進行接洽及後續事宜,而最早揭發胡家姊妹惡行的是總經理一位親友的小孩來這裡打工親身所遇,人家一狀直接告到總經理面前。
而後總經理將這件事交由他處理,身為財務管理處最高主管,他同樣不希望手底下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以他做事強調規矩和嚴謹的原則,自然會徹底清查,他並不只以當時總經理親友的事件做處理,那不過小罰,對付蛀蟲就是要一擊致死,否則牠們的再生能力可是強大得令人作嘔,因此他才會找張有成做為電銷部暗線。
下班後,馮定桓來到近日時常報到的地方,夜市。
夏小荷依舊忙碌,但他卻瞧見那雙純真的眸底閃過的憂色。
「嗨。」
「處長,你下班啦,老樣子來一杯烏龍青茶嗎?」夏小荷驚喜的輕笑。
「不忙,妳先處理其他客人的單,我來幫忙。」馮定桓不顧客人詫異的目光,自顧自走進攤位,放下公事包,幫忙將調好的飲料裝袋、收錢、找錢,手腳俐落得很。
「處……」夏小荷本想阻止,人家可是處長耶!可是見他自得其樂的模樣,算了,下班還分什麼處不處長,大家都是朋友嘛!於是她朝他一笑道:「謝謝處長。」又繼續忙著調飲料。
馮定桓頓了一下,微微傾身靠近她身旁低聲道:「夏小荷,不在公司時就不用喊我處長了吧。」
夏小荷見他神情認真不似說笑,想了想道:「唔……那喊你馮大哥,好嗎?」
「好。」他滿意的點點頭。
「小荷啊,待會有空送兩杯撞奶來給阿姨,小女兒就想喝妳調的飲料呢。」不遠處賣鹽水雞的大嬸說完又一臉曖昧瞅著夏小荷與馮定桓。「哎呦!這帥哥是小荷的男朋友嗎?這幾日常看到,不錯不錯,小荷很辛苦,有空就來幫她的忙,還能增進感情啊!」
夏小荷倏地小臉通紅。「阿姨……他、他不是啦!」
「哈哈哈……小荷害羞了,好好好,阿姨不說了,錢給妳,待會兒讓帥哥送來啊。」大嬸豪邁大笑完閃人,純粹把兩人的尷尬當做是小情侶的羞澀。
馮定桓摸摸鼻子,望著夏小荷漲紅的側臉,真的挺可愛的。
「處長,對、對不起……夜市的人都比較……熱情……呵……嘿嘿……」夏小荷尷尬到不行。
不過這也不能怪大嬸誤會,畢竟她在這裡擺攤這麼多年,出現在她身邊的男性除了眾所周知的小樟哥外,就是處長了,更別說他還幫得那麼自然……
他輕咳一聲,「咳,是賣鹽水雞那攤吧,既然人家指名,我就當仁不讓了。喂,不是才說不要喊我處長嗎!」
「是是是,那就麻煩被指名的馮大哥幫忙外送了,不過你可千萬要小心喔!」夏小荷意味深長的上下打量著他。
馮定桓有種被吃豆腐的異樣感,有些警戒的問道:「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像你這樣長得一表人才、乾乾淨淨的男人是夜市大嬸們的最愛,要是讓她們知道你是銀行處長這種高收入分子,下次你來,一定會發現大嬸們的女兒、姪女、表姑媽的女兒什麼的都會一窩蜂的出現。」她還故意用說鬼故事那種陰森的音調說道。
他的嘴角微微的抽了抽,屈指輕彈了下她的額頭。「裝神弄鬼……好了,我去外送,晚餐還沒吃吧?我順便買回來,妳想吃什麼?」
夏小荷摸了摸額頭,不太適應他這種帶著親密感的動作,好不容易退熱的兩頰又再度泛紅了,只好隨便回道:「你買什麼我就吃什麼。」
馮定桓拿著飲料離開後,有個客人來買飲料。「我要一杯紅茶拿鐵加珍珠……老闆娘,妳和老闆很速配耶!」客人點完東西還補上一句調侃。
「他、他不是啦……」夏小荷真是快暈了,怎麼誰來都誤會一次。
「老闆娘別害羞啦,呵呵……」
馮定桓在和大嬸交手一百零八招後終於逃離大嬸可怕的戶口調查式問話,他繞到別的攤位買了海陸雙炒麵,又特別替夏小荷買一份藥燉排骨湯,她太瘦了,需要好好補一補。
「呃……處、馮大哥你回來啦。」
「嗯,現在沒客人,排骨湯趁熱先喝點。」馮定桓將買來的晚餐拿出來。
「哇,這……這是前面那家超好喝的藥燉排骨!只有一碗?馮大哥你還沒喝過你喝吧,真的非常好喝喔!」夏小荷想把那碗湯推到他面前,一雙修長大手卻壓著碗蓋,阻止了她的動作。
「這是買給妳喝的。」馮定桓堅持。
「好……謝謝處呃、馮大哥,嘿嘿……馮大哥你也快吃吧。」夏小荷朝他一笑,打開碗蓋,喝起熱湯,真美味。
「嗯,不用客氣。」半晌,馮定桓見她吃得差不多了,問道:「對了,我聽說妳那件貸款案子後來出了問題?」這是他今天過來的目的。
「噢……對啊,客戶剛好換工作,和我當時確認的資料不一樣,差一點害得業務小高和客戶的案件不成功,所以我就沒辦法領這件的獎金了。」夏小荷肩一垮,掩不住失望。
「就算客戶資料有變動,前期是妳推銷的自然也是由妳負責,案子沒有回到妳手上嗎?」馮定桓假裝不知情的問道,他想知道她遭遇的情況。
「唔……沒有,其實我今天問過胡組長了,她說小高來確認時我剛好還沒進公司,所以……不過我下次一定會更加小心注意,不會再犯這種錯誤了。」
他不用想就知道什麼剛好休假、還沒進公司之類的,鐵定是胡家姊妹常用的藉口。
「雖然這次沒拿到獎金,但我相信只要努力不怕沒機會。」夏小荷邊說邊將空了的餐盒丟進垃圾袋裡,起身招呼上門的客人。
馮定桓見她這麼樂天又充滿希望,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她怎麼這麼傻,不懂得為自己爭取,今天要是換作其他人,說不定會衝著和他關係還不錯,打打小報告或是要求他幫個忙,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她真的這麼做,就不是他所認識欣賞的夏小荷了。
「嗯,我也相信妳可以。對了,這個週末方便去夏陽嗎?上次提到的捐贈計劃我已經將名單送出去,但是有些資料需要請院長提供。」馮定桓回去後便開始著手,接下來就進入審核階段了。
「當然方便,不管你什麼時候來我們都歡迎的……不過我們真的可以申請到補助嗎?」夏小荷沒想到處長這麼大力幫忙。
「以我的評估,夏陽絕對符合條件,只不過銀行是每年固定撥出一筆款項,補助比例得看審核後的結果,畢竟參加補助的單位不少,以夏陽來說,公司審核的部分主要是整年開銷與收入的差距,另外加上醫療、就學、工作技能輔導這類,金額不會太高,我想只能幫上一點小忙。」他向她說明他所了解的情況。
「不不不,馮大哥你別這樣說,如果通過了就等於是額外多得的,我們很感激的,馮大哥……真的很謝謝你。」夏小荷望著他,感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不用謝我,這是銀行的捐款。」馮定桓搖頭失笑,不過是能力範圍內推動一下,也不是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
「可是如果沒有馮大哥幫忙申請,我們也不會知道有這個補助啊!我覺得能進入聯達真是太好了,不僅是工作環境好、福利好,最重要的是能認識馮大哥這麼好的人。」夏小荷雙眼都笑瞇成一條線了。
他被她直白的話語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藏在髮內的耳根有些泛紅,他輕咳一聲,「咳,那就這週末再去打擾。」
「嗯嗯,媽媽和小語、小典如果知道你要來,一定很開心。」
過了週末的上班日,夏小荷準時在聯達打卡,她這週的工作目標是至少要留下五個客戶的資料,若是能夠通過一件,一個月四週她就有可能通過四件!
嘿嘿……真是愈來愈有幹勁了!
「夏小荷!」胡雪慧的喊聲顯得尖銳刺耳。
「早安,雪慧姊,怎麼了嗎?」夏小荷一臉納悶,胡雪慧才剛到公司,怎麼就一副和她深仇大恨似的瞪著她,她是不是又做錯什麼惹到她了?
「妳還有臉問我怎麼了?!嘖,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惦惦吃三碗公說的就是妳這種人吧,表面上一副人畜無害的天真模樣,其實根本是暗地捅人家一刀的狠角色,哼!很厲害嘛!」胡雪慧劈頭就是一連串的斥責。
夏小荷一臉莫名其妙。「雪慧姊,我、我不明白妳在說什麼……」
「妳再繼續裝啊!妳就是用這種弱者的模樣贏得別人關愛,好讓別人對妳特別照顧是吧!真不愧是孤兒出身,沒教養卻很懂得利用人心。」胡雪慧鄙夷嗤笑,夏小荷的身世在工作這段期間也不少人得知,傳到她耳裡她還大笑不已,果然是醜小鴨。
「我確實不清楚妳在說什麼,我又害妳什麼了?我是孤兒沒錯,但這不代表我就沒有家沒有人養沒有人教!有事就說清楚,不要老是拿別人的身世做人身攻擊,這樣並不會顯得妳比較有優越感、比較有教養!」夏小荷臉色冰冷,她很少這麼生氣,除了小學那段時間,小孩子比較幼稚,老是會拿孤兒身世來取笑她以外,長大後她真的很少遇見這麼過分的人,況且胡雪慧已經不是第一次說這種惡毒話。
「夏小荷,妳這個不要臉的孤兒!妳害我差點被開除,現在妳居然敢這樣說我!」胡雪慧氣得揚手一甩。
啪的一聲清脆巴掌聲,夏小荷臉頰上立刻浮起紅印,可見胡雪慧用力之大。
夏小荷呆愣沒有反應,火辣辣的疼痛讓她的眼淚不禁掉下來。
馮定桓見已經到了夏小荷的上班時間,他才離開辦公室來到電銷部,準備告訴她關於那件貸款案子查證的結果,公司會重新將獎金匯進她的帳戶,相信她一定會很開心。
但是他的腳步才從樓梯間踏出來,看到的就是胡雪慧甩了夏小荷一巴掌,他頓時臉色一沉,下一秒人已上前護在夏小荷身前。
「胡雪慧,妳在幹什麼!挾怨報復嗎?」馮定桓一雙厲眸怒視著她。
「我、我……」胡雪慧從沒見過處長發怒,即使他總是端著嚴肅難以親近的表情,但從來沒有露出現在這種讓她心生恐懼的眼神。
馮定桓瞥見夏小荷的淚水,胸口一揪。「妳還好嗎?」
夏小荷聞言,這才回過神來,她輕輕搖頭。「我沒事。」
雖說她是孤兒,但她可是在院長爸爸、院長媽媽、小樟哥和小菫姊的疼愛下長大的,從來沒有人這樣打過她,才會讓她一時反應不過來,她從來沒遇過這麼不講理的壞人……
「處長……我、我是一時情緒激動,對不起……嗚嗚……我不是故意的……」胡雪慧知道她現在應該道歉示弱,否則她毫不懷疑這個男人會把她攆出公司。
馮定桓瞪視著胡雪慧,該死的,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還哭裝可憐,她有資格嗎她?!「犯錯不是一句一時情緒激動就沒事,我會報警,妳這是傷害罪。」
「不……不要報警,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看著他嚴厲認真的表情,胡雪慧心慌了,要是真的報警,她哪還有臉繼續待在公司,她用力擠出淚水,轉而向夏小荷哀求道:「夏小荷,妳原諒我吧,我是一時太生氣了,控制不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嗚嗚……看在我們是同事的面子上……妳不要跟我計較,好嗎?」
夏小荷雖然生氣,但見胡雪慧哭得可憐,好似真的後悔了,她也有些心軟了。「我……」
胡雪慧馬上搶著接話,「我知道妳是個好人……嗚嗚……」她知道只要夏小荷開口,處長就沒有理由報警。
「好了,這件事就算了,妳不要哭了。」胡雪慧都道歉了,她也不想多事。
「謝謝、謝謝妳……」胡雪慧心喜,偷覷了眼馮定桓,卻見他仍舊一臉怒意。「那我先走了。」她腳底抹油溜得極快,她可不想面對一個正在氣頭上的男人,尤其這個男人還是她的上司。
馮定桓不放心的叮嚀道:「夏小荷,妳要記得,人善被人欺,像她那樣的人,肯定會再找機會對付妳,妳要小心,知道嗎?」
「嗯……謝謝處長,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鬧大。」夏小荷苦笑道,其實她到現在都還不明白為什麼會挨一巴掌。
「很痛吧?先去冰敷,臉都腫了。」馮定桓仔細盯著她的臉,拉著她往茶水間走去,他記得冰箱裡應該有冰塊。
「嗯……」夏小荷愣愣的望著被握住的手,一臉呆傻地跟著他走。
來到茶水間,他馬上打開冰箱的冷凍庫一看。「還好有冰塊。」她臉上紅腫的指印令他又氣又心疼。
「處、處長……」夏小荷小臉紅紅,想抽手又怕不禮貌讓他誤會,她聽到有人聲接近茶水間,這被看到就說不清了。
馮定桓這才注意到自己還抓著她的手不放,愣了一秒,有些捨不得放開,等等……捨不得?!
他突地意識到自己從剛才就很不對勁,首先是看到胡雪慧對她動手,他的腦袋像是被炸彈炸過似的,氣得想一掌打回去;再來是看到夏小荷那委屈的眼淚,他的胸口像是被緊緊揪住一般,隱隱泛著疼;現在又拉著她的手還捨不得放?
「處長?」夏小荷輕喚一聲,他怎麼發起呆了,而且還是抓著她的手不放,但是外頭的腳步聲愈來愈靠近了……
「呃,咳……我、我記得這裡之前好像有放塑膠袋,不知道還有沒有……」
馮定桓故作鎮定,抽回手,轉身打開儲物櫃要找塑膠袋,心裡卻掩不住驚詫,什麼時候她已經偷偷在他心底有著那麼重的分量了?
「好了,用手帕包著才不會凍傷。」他用塑膠袋裝好冰塊,再從口袋裡拿出乾淨的手帕包好遞給她。
夏小荷接過。「處長……你好像很會照顧人,跟小樟哥一樣,嘻嘻。」
「咳,好了,回去工作吧,下班若還沒消腫就擦點藥。」
「嘻嘻……你現在又晉級跟我媽媽一樣了。」她噗哧一笑。
馮定桓忍著翻白眼的衝動,她這是在暗指他囉唆得像老媽子是吧,突地他想到一件事,說道:「對了,我是要告訴妳,公司派人查證過,那件貸款案的獎金應該歸妳,今天會計部會將獎金匯入妳的戶頭,胡雪慧上午已經被主管教訓過還記了警告,大概是因為這件事她才會心生不滿找上妳。」被胡雪慧這麼一攪局,他差點忘了正事。
夏小荷詫然又恍然。「原來如此……」
「總之,以後不論在公事或私下都小心點吧。」馮定桓再三叮囑,以胡姓姊妹素行不良的紀錄,他實在不放心。
「嗯,我知道了,謝謝處長,那我先回去嘍。」她知道這不是適合說話的地方,和他道了謝兩人便各自離開。
他們卻沒注意到暗處那雙充滿怨恨的冷眸。
胡雪慧從化妝間補好妝出來,見到他們走進茶水間,她便躲在一旁偷聽,愈聽愈不是滋味。
「夏小荷還真不要臉,表面裝得那麼清純,私底下竟然勾引處長,把我到手的業績搶走還告狀,哼,我就知道是妳,否則處長怎麼可能會針對我,害得處長現在對我有了成見,剛才竟然還出面維護妳,讓我出那種糗……憑妳這個沒有家世背景的孤兒和乾扁四季豆的身材,也想跟我搶?!我不會就這樣算了!」
胡雪慧咬牙切齒狠瞪著夏小荷離去的方向,馮處長可是她長期飯票的第一選擇,但是今天都毀在夏小荷手上了!日後她不知還得花多少時間補救,要是她得不到,她也不會讓夏小荷好過!
第6章
最近週日時常能見到馮定桓出現在夏陽。
現在他和夏小荷又剛從後山看完風景下來,一邊閒聊,一邊走回育幼院。
「馮大哥,你太厲害了,最近我照你說的辦法來做電銷工作,在和客戶溝通上有很大的進步呢,大概每三通就可以留下一筆聯絡電話,我覺得這樣過件的機率提高好多!」夏小荷最近工作順利得不得了,積極性都被激出來了,下個月的獎金她可是非常期待,這都要感謝他的指導。
「這只是我以前做業務的一點心得。」馮定桓若有似無淺笑了下,他很高興能對她有幫助。
「我真的相信很多事都是要靠天分的,像馮大哥對金融啊、銀行啊這類經濟相關的脈絡都抓得非常準確,尤其又了解客人的心態,能在不失去自己立場前提下換位思考,果然是聯達超級業務員出身的。」愈和他接觸,她愈發現這個人深厚的內涵和博學,讓她對他不由得多了幾分仰慕。
「妳只要認真在聯達做事,幾年之後也可以如此。愛迪生說過,成功是靠一分的天才,加上九十九分的努力。」馮定桓鼓勵道。
「前提是你要先有那一分的天才,才能說這種話。」夏小荷噗哧一笑,這種勵志話連她都不信。
「妳喔……」連馮定桓自己都沒發現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寵溺。
「對了,馮大哥,我前幾天去圖書館借了你上次說的那幾本行銷的書,有些理論我不是很能理解,等一下你有空可以教教我嗎?」她吐了下舌頭,他推薦的書雖然都號稱入門級,但對完全沒學過的她而言仍有一定的難度,不過她發現自己很喜歡這門知識,幫助賺錢的知識真是太實用了,她甚至開始考慮之後去大學進修就選擇類似的課程。
「當然可以,有問題就問。」見她肯接受他的意見充實自己,他很欣慰。
「是,馮老師!」
兩人有說有笑地漫步在回育幼院的小道上。
回到屋裡,夏小荷立刻把他拉進自己的房間,來到書桌前,問了好幾個問題之後,她有些窘迫地抓了抓頭髮。「馮大哥,你別嫌我笨,我連這最基本的都還要問……」
「妳先別被這些名詞搞混,既然是行銷的書,主要就是在講推銷和顧客關係。行銷最基本的4P妳一定要先了解,可以當這是產品推銷層面;再來後面強調的4C,開始追求顧客在一次消費前中後期的滿意度,這就是顧客層面……其實結論很簡單,就是站在哪個立場去想如何行銷,公司?消費者?那麼接著說的4P2CS就很好理解了,它整合了公司和消費者的層面……」馮定桓瞄了眼書便侃侃而談。
「不過這些運用在電銷上能有什麼效益嗎?」若是實體商品,夏小荷比較能夠理解,電銷實在太難以掌控了。
「書上的理論通常是專家學者經過長時間研究下來的統計學,它是以廣泛性和基礎概論而言,電銷只是運用其中的一小部分,簡單來說就是我教妳的步驟和流程,電銷就是注意與客戶間的對話,從對方的反應加以判斷,加強溝通說服,接著持續追蹤又不能讓客戶感到騷擾,而這些都要靠口才的訓練,而妳在這方面很有潛力,因為妳喜歡說、也敢說,健談是作為銷售員必備的能力之一。」
他曾經認為她把時間浪費在沒有成長的工作上頭,可是經過這陣子的相處,他徹底改觀了,經歷過打工、夜市擺攤的鍛鍊,反而促成現在親和力十足、健談又不讓陌生人反感的夏小荷。
「嘿嘿……」曾經夏小荷還怕自己太聒噪讓他覺得厭煩,誰教他老是板著一張臉,她很難分辨他的喜怒哀樂,不過這點最近改善很多了。
「其實在電銷過程中,妳也可以間接訓練口才,好比說妳的目標是每通電話與客人說到什麼程度、說多久、每天總共分鐘數、客人提了多少問題等等,這些數據都可以看出妳有沒有進步。」馮定桓繼續說道。
「原來還可以這樣子啊……」她認真的邊聽邊寫筆記。
「但是千萬別在電銷時分心想著這些數據而影響正事,妳可以在事後透過電話系統的報表或紀錄做簡單的分析,這只是輔助,而不是造成原本工作的負擔。」他提醒道,他可不希望她本末倒置了。
夏小荷不好意思的一笑。「不愧是當處長的,我想什麼都被你猜到了。」
馮定桓沒好氣的屈指彈了下她光潔的額頭。「我就是怕妳太計較那些數據影響工作效率,數據紀錄至少三個月才會進行一次分析,妳專心打電話就是。」
兩人繼續翻著書本,夏小荷提問,馮定桓解答。
楊院長端著泡好的茶和點心走進房裡,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片和樂融融的好氣氛,她溫和的笑道:「定桓,謝謝你假日還來幫小荷補習,我做了點小蛋糕,你們等等休息一下吃一點吧。」
「哇!媽媽做的蛋糕最好吃了。」夏小荷開心笑道。
「謝謝院長。」馮定桓有禮的道。
「不客氣,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由於週末馮定桓休假才有多的時間教導夏小荷相關知識,但重視夜市工作的夏小荷可不會隨便就放自己假,結果就成了假日白天時不時會見到馮定桓到夏陽陪夏小荷一起唸書,接著傍晚夏小荷開始準備晚上擺攤要用的材料,馮定桓便會先行離去。
沒辦法,他此時不走院長肯定又要留他吃晚餐,他實在不願麻煩她們。
楊院長當然是希望藉著晚餐多少感謝這位處處幫忙夏陽、也幫忙夏小荷的好男人,但聽小荷說他晚一點又會出現在夜市,她便不再老是想著留他吃飯。
以她過來人的經驗,她感覺得出來馮定桓對夏小荷確實有些不同,她當然樂意讓兩人多相處相處、培養感情,如果他們能夠在一起,那就再好不過了。
不少飲料攤的新客人都認為在攤子忙碌的嚴肅男人是老闆,老闆娘自然是夏小荷。
其他攤位的大叔大嬸們則是把夏小荷的解釋一律視作害羞反應。
「小荷,我去買晚餐,妳想吃什麼?」馮定桓見現在客人少了些,他想快速解決兩人的晚餐問題。
「你隨便買點東西就好了。」
「不是說過了,吃飯不能隨便,健康才是一切的本錢。我前幾天看到一家賣羹麵的生意還不錯,肉羹、花枝羹妳要哪一種?我再買些小菜。」他最無法接受她這種不愛惜身體的態度,為了省錢吃麵包當晚餐被他罵了幾次,好在這個現象在他過來後逐漸改善了。
「是,那麻煩馮大哥替我買份花枝羹麵,不過我要小碗的,我吃不了太多。」夏小荷好笑的回道,但她心裡明白他的好意,她覺得她好像又多了一個哥哥,甚至還有種讓人依靠的安心感,就像院長爸爸給她的感覺,只是又有一點不一樣,但她說不出來是哪裡不一樣。
「妳太瘦了,還是要盡量多吃一點。」馮定桓說是這麼說,但他也不敢強迫她吃太多,要是身體因此不舒服反而得不償失。
「哪有,我這樣很健康,而且我本來就吃不胖嘛,不知道有多少女生羨慕我呢!倒是你才應該多吃一點,你這麼高卻這麼瘦……」她說著說著,很自然地伸出手捏了他的手臂幾下,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是在吃他豆腐。
「我這是結實,咳,我先去買晚餐了。」馮定桓原本對她這種拉近兩人距離的小動作有些不習慣,畢竟少有女性會大膽的對他動手動腳,但他早發現他一點都不排斥,不,甚至心裡好似有點愉悅。
「好。」夏小荷笑咪咪地和他揮揮手。
「小荷啊,我看這人不錯,妳可要好好把握。」隔壁賣水果的大嬸見馮定桓離去,馬上湊了過來。
這些三姑六婆雖然愛八卦,但對馮定桓那張嚴厲的臉還是有點心肝怕怕,在他面前倒是很收斂。
「張阿姨,他真的不是男朋友啦!」夏小荷有些無力,不論她怎麼解釋就是沒人相信。
「如果他不是喜歡妳,幹麼對妳這麼好,下了班還幫妳顧攤子,時間到了還自動自發去買晚餐,這不就是怕妳餓到嗎!我看那些重物他都捨不得讓妳搬,噢呦,這種事都是追求時候才有的,妳當阿姨我沒年輕過啊!」張大嬸說得很有經驗的樣子。
「馮大哥就是……他人好嘛,像大哥哥一樣……欸,我都說過好幾次了。」夏小荷覺得再過不久她就會懶得再向眾人解釋了。
「小荷,我看妳不笨啊,怎麼會搞不清楚?他肯定對妳有好感,他是喜歡妳才願意做這些事,就算現在不是,這種好男人要讓他變成是啊!可遇不可求,妳要好好把握啊!」張大嬸語重心長,那男人對夏小荷的好是眾所皆知的,像她這樣無所謂的態度,到時好男人被搶走就後悔莫及了。
「張阿姨,我和馮大哥真的只是朋友啦……而且我們不適合啦。」夏小荷從來不會將兩人的關係往那個方面聯想。
「亂講!妳在夜市出個聲問問誰覺得你們不適合了,還有小道消息說他學歷高、收入也高,這種好菜不先夾起來放自己碗裡怎麼行!」張阿姨猛翻白眼,要是換成是她,早就把人帶回家見爸媽訂下來再說。
「阿姨,妳太誇張了。」夏小荷咧嘴一笑,眸底閃過一絲黯然,快得張阿姨完全沒有發現不對勁。
其實她早就知道這些大叔大嬸想促成的好意,馮大哥的好她比誰都清楚。
但是,馮大哥只能是上司、也是育幼院和她的貴人、更是很有知識讓她尊敬的老師……但不會是男朋友甚至老公,因為他們的身分差距太大,如此不般配的背景怎麼可能成為一對?
她能想像馮大哥的家庭不是富裕起碼也是小康以上,父母一定也是高知識分子,再加上他又是這麼好的人,種種因素之於她,都是高攀。
不過夏小荷並不認為她這麼想是自卑,而是有自知之明。
對她來說,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夏陽,她的努力和這個養育她長大的地方息息相關,她要賺錢、她要照顧院長媽媽和小語、小典,她想讓小菫姊或小樟哥不論有沒有自己的家庭,都有一個溫暖的家可以回來,以後她想成為和院長媽媽一樣的人,讓夏陽繼續經營下去,這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
這樣的她,其實早就決定不結婚,要不然就是要找一個願意和她留在夏陽的人,把夏陽的愛傳下去。
那個人……不會也不該是馮大哥。
「在聊什麼?」馮定桓拎著晚餐回來,就見張阿姨湊在夏小荷耳邊說個不停。
「這是女人心事,馮大哥不能聽的,嘿嘿……」夏小荷顧左右而言他,敷衍帶過。
「哎呀,我攤子那邊還有客人,先回去了,不打擾你們小倆口。」張阿姨見他回來,很識時務地馬上退下。
「來趁熱吃吧。」馮定桓見夏小荷忍不住翻白眼的表情笑道。
「馮大哥,你……你怎麼不好好解釋,我嘴巴都要說破了他們就是不信,要是你開口,他們一定會相信!」夏小荷見他笑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他挑了下眉頭,他的確沒想過要解釋。「清者自清,吃飯吧。」
她嘟著嘴故作不滿,「我看現在傳言都傳成濁水溪不會清了啦!你這樣就不對了,被誤會對你也不好啊,那些本來想介紹女孩給你的婆婆媽媽們都放棄了,你不覺得可惜嗎?我見過好幾個都是有氣質又有臉蛋的美女唷!」
「不可惜,她們自己放棄最好,要是由我拒絕,場面肯定會難堪又尷尬,妳也知道我說話很直接。」
那些婆婆媽媽和她們想介紹的年輕女人最好都打退堂鼓,馮定桓樂得輕鬆,他剛開始來的幫忙的那幾天,都會莫名其妙在攤位前看到一些大嬸帶著陌生女孩一副相親打算,若不是夏小荷在旁邊安撫,氣得他差點就忍不住發火,唯恐天下不亂的大嬸胡搞一通還影響生意。
「我就覺得奇怪,馮大哥你這麼優秀,相貌嘛……也很斯文清秀,怎麼老愛板著一張嚴肅的臉嚇人,這樣很容易被誤會難親近,到時交不到女朋友你都沒地方哭喔!」夏小荷愈看他愈好看,只要眼神別那麼嚴厲就更完美了。
「我想會嚇走的自然是不適合的,懂我的就不會被嚇走。」他凝視著她,說得認真。
她被他堅定的目光看得下意識飄開視線。「哇,這家羹麵的湯很好喝耶!」
「嗯,很好吃。」馮定桓已經對她這種逃跑反應習以為常了,平時兩人相處得非常好,但每當他透露出一絲意思,她不是顧左右而言他,就是裝傻當做聽不懂,他實在想不透為什麼。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了解、認識、親近一個女孩子,過去他也交往過幾任女朋友,只不過多是對方主動,他不討厭、覺得談得來就試試,可結局往往以分手收場,他自認有錯,因為交往期間他很少主動想去融入對方的生活,更是被歷任女友貼上不懂情趣的嚴肅老頭大標籤。
難道夏小荷其實很清楚他的意思所以才逃開?這是不是表示她對他並沒有感覺?
馮定桓有些懊惱自己出現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情,但他相信夏小荷並不是討厭他,要不然也不會把他當做朋友,或許是因為她還年輕,或許她滿腦子只想著夏陽,沒有思考過感情這方面的事……
沒錯,他相信自己沒看錯,她對其他男人可不像面對他時,偶爾會露出那種閃躲的羞怯。
夏小荷見他夾了一筷子的麵卻不送進嘴巴裡,喚了幾聲,小手還在他面前晃了晃。「馮大哥,馮大哥?你在發什麼呆,快吃呀!」
「噢……嗯,吃吧,妳多吃一點,今天的青菜也很好吃。」
「好。」
吃飯期間有幾位客人點了飲料,夏小荷立刻放下碗筷工作,但看在馮定桓眼裡,只有不滿和心疼。
連頓飯都不能好好吃,難怪她吃不胖,在他的標準裡,她已經被歸類到營養不良的族群裡了。
因為不滿,同樣放下碗筷起身幫忙裝袋的馮定桓,臉色自然又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嚴寒。
「馮大哥,你可別嚇跑我的客人啊!」夏小荷笑著和客人收錢道謝,轉臉見他這副模樣,受不了的調笑道。
「呃,抱歉。」他嘴角扯了扯,瞄見一旁放著的晚飯,就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難得我的攤子來了帥哥幫忙,馮大哥若是願意時常面帶微笑,我相信攤子前一定會擠滿了客人唷!」見他又習慣性的皺起眉頭,她下意識伸出右手食指想替他撫平煩惱。
馮定桓一把握住她的小手,目光直直凝視著她,看得她的臉頰飄紅,眼神不自在的飄移,想縮手又感覺太刻意。
若她喜歡他的笑,他願意為她笑。
「那我今天就來試試能不能讓妳生意興隆。」馮定桓放開她的手,朝她揚起一抹微笑。
「嗯?」夏小荷的心像是被清風撫過,原來他笑起來這麼溫暖,她現在終於可以體會如沐春風這句成語的意境了,為了不讓他發現她臉紅,她連忙說道:「那接下來就靠你嘍!我再多準備一些水果。」說完,她馬上轉過身切水果。
她偷看他站在攤子前和客人對話,嘴角始終保持著淺淺的弧度,她突然很希望這個畫面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他真的是攤子的老闆,負責招呼客人、寫下客人的單、裝袋、找錢;她真的是攤子的老闆娘,負責調出各種口味的飲料,準備水果、原料,這樣的未來似乎很幸福……
不不不!停!
她在想什麼?
夏小荷用力甩甩頭,她腦袋抽筋發瘋了吧!
馮大哥可是聯達的高級主管,年收入都不知道有幾百萬,什麼小攤位的老闆,她這個白日夢作得太誇張了。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期待那樣的未來,不行,再這樣下去她會愈陷愈深,夏陽對她而言才是最重要、她最應該守護的,談戀愛這種事她不應該多想。
夏小荷的目光從馮定桓的背影移開,眸底閃過一絲黯然,她不能再依賴他,更不能有不切實際的念想,他們就只能是朋友、上司和下屬。
昨晚才不斷提醒自己別對馮定桓過度幻想,今晚夏小荷待在夜市卻有些提不起勁。
這些日子總有他陪她一起擺攤,今天她只有一個人,雖然生意還是像以往一樣好,但她心底卻有一股散不去的孤單感。
「唉……習慣真可怕。」又送走了一波客人,夏小荷揉了揉手臂,不禁輕嘆一口氣。
馮大哥今天是去忙公事,她怎麼能老想著要他下班還來幫忙,她愈想都感覺自己很過分。
瞥了下腕錶,都這個時間了,不知道他回家了沒?
她拿出手機,猶豫著該不該打給他,其實她也不知道打給他要說什麼,但就是聽聽他的聲音也好。
馮定桓下班時便告訴夏小荷今晚臨時被老總要求一起去參加一場商務聚會,這是銀行同業不定時舉辦的聚會,大家交流訊息、聊聊金融大小事,建立和鞏固人脈。
他向來對這種場合沒有興趣,公司高層也就只有他總是特立獨行拒絕參加,但今天老總親自來押人,他不得不出席。
結果自然是慘烈的,或許是體質關係,馮定桓的酒量只能用差勁來形容,雖然不至於三杯倒,但也絕對不到十杯,這也是他排斥參加聚會的原因之一。
聚會一結束,前往停車場的路上,馮定桓幾乎是半個身子掛在老總身上,腳步輕浮的走著。
「我真是自找麻煩……」老總後悔極了。
「呃咯……」馮定桓打了個嗝。「總、總經理……我很清醒……」
老總猛翻白眼。「是是是,我倒寧願醉的是我。」
鈴—
老總瞥了眼馮定桓的西裝口袋,輕嘆一聲替他拿出手機。
夏小荷?這不是最近在公司鬧得沸沸揚揚的主角,身為馮定桓的上司與好友,他自然關注過這個女孩,就連他都瞧出馮定桓對她的特殊。
「喂?請問哪位,馮定桓喝了點酒,現在不方便說話。」
夏小荷愣了幾秒才道:「你好,我是夏小荷……請問馮大哥喝醉了嗎?」
老總濃眉一挑,突然興起一股惡作劇的念頭,這馮木頭好不容易開了竅,他是不是該助攻一把?「我現在要開車送他回去,夏小姐是他的朋友吧,妳能不能過來幫忙照顧他?」
夏小荷知道馮定桓一個人住也放不下心,可是去他家照顧他,這又讓她有些為難。「請問馮大哥還好嗎?」
「不太好,醉得連路都走不穩,但我頂多只能把他安全送到家,如果妳不方便的話……」老總欲言又止,意在試探。
夏小荷瞧了下時間,才十點多就收攤,好像太早了,可是難得馮大哥需要她,她怎能為了賺錢這麼自私,於是她回道:「我方便,我待會兒就過去,請問你可以給我馮大哥家的確切地址嗎?我只大概知道他住在什麼路……」
老總告訴她地址後,說了一句「那就待會見吧」,便馬上結束通話,看著醉得一塌糊塗的馮定桓,他露出得意的笑,要是這兩人真能在一起,他一定要向馮定桓邀功。
夏小荷動作快速的收攤,而馮定桓住處離夜市不遠,半個鐘頭後她已經搭公車到達他住處附近。
「應該是這條路……唔,剛才說是一個社區……是往這邊走吧……」她確認路標後便大步前進。
馮定桓住的社區有警衛管理,她一個陌生人自然進不去,她走到一旁的花圃邊坐下,沒多久便看到一輛轎車駛近。
駕駛座下來一個高大帥氣的男人,他下了車便繞到副駕駛座,門一開彎身攙著一人。
夏小荷立刻發現被攙扶著的是馮定桓,她連忙起身上前幫忙,並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夏小荷……」
老總覷了她一眼,心想她能這麼快趕來,看來也是很在意馮木頭,心中的喜悅又多了幾分,不過他表現得很鎮定。「妳好。」
「馮大哥怎麼喝得這麼醉……」
「走吧,我們先扶他上樓。」
夏小荷沒來過馮定桓的住處,但有老總幫忙,兩人總算安頓好醉得不醒人事的他。
「好了,接下來就交給妳了,妳要離開的話再替他鎖門,我還有事先走了。」老總功成身退。
「謝謝你送馮大哥回來。」夏小荷猜想他應該是公司的高級主管,禮貌和他道謝便送他到門口。
再回到房間,看著沉睡的馮定桓,她轉身到浴間擰了條毛巾,動作輕柔的替他擦著臉,再擦到他的脖子時,她不由得小臉微紅。
幸好剛才那位先生已經幫忙他脫下外衣又換了T恤,否則光靠她一個人,先不說她搬不動醉醺醺的大男人,就算要幫他換衣服她也會害羞得不知所措吧。
瞅著因為喝醉而沉睡的馮定桓,夏小荷看得有些呆了。
馮大哥其實很清秀耶……眉毛很濃……睫毛好長噢……鼻子也很挺……小手輕撫在他臉上,揉開他長年緊皺成川字的眉間,她不禁輕聲笑出,呵呵……睡著的他一點都不嚴厲。
驀然,夏小荷一臉驚嚇猛地縮回手。
天啊!她在幹麼?!
她用力甩甩頭,剛才她的行為簡直像個花癡似的……
「嗯……咳咳……好渴……」馮定桓迷迷糊糊地努力撐起身。頭好痛……
聞言,夏小荷這才回過神來。「馮大哥你等等,我馬上去幫你倒水。」她將手中的毛巾往床頭櫃上一放,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又快步踅了回來,扶著他的肩膀餵他喝。
馮定桓似乎真的很渴,一杯水很快就喝完了,她又起身去倒了第二杯。
「慢慢喝……」夏小荷控制著水杯,怕他喝得太急會嗆到。
「小……荷?」馮定桓瞇起眼努力想看清楚她的長相,他是喝多了吧,要不然怎麼會看到夏小荷?
「馮大哥……」
他嚇得酒醒了大半。「妳怎麼會在這裡?」
她把不久前和那位先生通電話的事告訴了他。
馮定桓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原來是老總兼好友幹的好事。「謝謝妳,還讓妳跑一趟來照顧我,我沒事了……對了,夜市的攤子……」
「沒關係,我收攤了,偶爾放個假嘛。」夏小荷咧嘴一笑。
「小荷……」他沒想到她會特地過來照顧自己,感動之餘心底不禁有些竊喜。
夏小荷被他的灼灼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心跳很明顯有加快的傾向,她一手捉起水杯。「我再去倒點水。」說完,便快步離開房間鑽進了廚房。
深呼吸幾口氣,她拍了拍胸口,她不傻,她看得出來他的眼神像是要表達什麼會令她手足無措的事……可他怎麼會突然醒來,該不會發現剛才她發花癡的事吧?但想了想之後她又慢慢冷靜下來,他應該只是剛好酒意消退一點吧。
不知怎地,知道他比較清醒了,她突然有些害怕和他獨處,他的視線總讓她心底發慌……
獨處?!夏小荷猛地倒抽一口氣,他們這不就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嗎!
不行,她還是快點閃人。
夏小荷拿著裝滿水的水杯回到房間,輕放在床頭櫃上,故作鎮定的道:「馮大哥,我看你好多了,時間也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不打擾你休息了。」
剛才酒精作祟,馮定桓有股衝動想問問她對他是什麼感覺,可是現在看她的反應,有再多話也說不出口,看來眼下還不適合討論這件事。
「嗯,謝謝妳特地跑一趟,妳快點回去休息,對了,這時間已經沒有公車或捷運了,我替妳叫一輛計程車,妳回到家後跟我說一聲。」喝了酒他也不能開車送她,便拿起手機叫計程車。
夏小荷沒有拒絕他的好意,畢竟她等一下也是得坐計程車回去。
「車子大概五分鐘就到了。」
「那……馮大哥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夏小荷下樓沒多久,計程車就來了,她告訴司機地址後,便轉頭看向窗外,她感覺得到自己的雙頰仍在微微發熱,不論是在夜市和馮大哥的相處,還是今天一聽見他喝醉就擔心地急忙收攤趕來,還有現在想起來都害羞的花癡行為……
她知道自己真的喜歡上他了,可是,她配不上他……
第7章
今天是聯達每季業績總結的日子。
電銷部的客服,不論正職或兼職的人員排排坐在大會議室裡,前方是電銷部和業務部的幾名組長,最中間則是財務管理處處長馮定桓。
「接下來是這一季的業績總結,電銷客戶接通量第一名王堯通,第二名夏小荷,第三名張良立………大家鼓掌恭喜以上幾位,本季電銷部的業績KPI高達百分之八十六,貸款總金額達一千六百萬……」胡雪慈看著簡報投影報告,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
「好,恭喜這次名列前三的同仁,除了獎金,這次有個機會提供給表現良好的三位,財務管理處決定成立新的專案小組,將負責銀行與預售屋建商的貸款產品,三位可以優先進入小組,考核期間為一至三個月,通過的正式編入放款部。」馮定桓接過麥克風,依舊是一臉嚴峻說著,心裡卻替夏小荷感到高興。
包括夏小荷在內的前三名臉上藏不住喜悅,能進入放款部表示再也不是聯達最底層的電銷員工,他們可以享有更高的薪水、獎金和福利,當然也可以接觸更多方面的工作,對真正想從事銀行金融業的人來說絕對是更進步的發展。
收到胡雪慈眼神示意,從第一名的王堯通開始,打開座位上的麥克風向大家分享自己的心得,「我認為電銷工作不能一心只為了推銷,需要確實了解客戶的情況與需求……」
接著發表的夏小荷開口前則是充滿感激的覷了眼馮定桓,她真的受到他很多的幫助。「我從什麼都不懂的新手到現在可以在這裡發表心得,我真的很感謝許多同事前輩的幫助與教導,讓我懂得換位思考並訓練口才,在與客戶的溝通上逐漸進步……」
表揚會議結束後,眾人魚貫散去,胡雪慧則是冷眼瞪著夏小荷散發開心氛圍的身影。
自從夏小荷進公司後,她就發現自己諸事不順,搶業績被發現、她還在馮處長前出糗被斥責,現在夏小荷竟然還搶在她之前被調去放款部,再加上這陣子她發現一直都是自己未來飯票目標的馮處長和夏小荷關係愈來愈密切,這讓她對夏小荷的不滿愈來愈高漲。
不行,為了和姊姊一樣嫁個好老公過著不愁錢的生活,她不能再坐以待斃。
胡雪慧暗忖,現在夏小荷好運進了放款部,以後和馮處長就是近水樓臺,她得想想辦法。
喀!喀!喀!喀!
胡雪慧用力踩著高跟鞋來到姊夫的辦公室,姊姊也在裡頭。
「姊、姊夫……」胡雪慧聲音表情悽怨得像是受到了莫大委屈。
表揚會前胡雪慈就猜到會是這樣,她也氣啊,那個位子原本是屬於妹妹的,都是那個夏小荷橫插一腳,若妹妹可以進放款部,對她和老公的未來也有一定的助益,可是現在原本的計劃都落空了。
「好了,既然結果已定妳也改變不了什麼。」胡雪慈才不想浪費時間聽妹妹哭訴。
「我就是不甘心嘛……她一個無依無靠沒背景的孤兒憑什麼啊!要不是馮處長那麼幫她,我才不信她能拿到這種名次,還成為新小組的成員,哼!」胡雪慧坐在沙發上難掩氣悶的道。
「孤兒……妳從哪裡聽來的?這消息準確嗎?」胡雪慈沉吟了一會兒又道:「若是這樣……也許能做點文章。」
「和夏小荷同期進來的幾個新人聊天我剛好聽到,姊,妳的意思是……」胡雪慧目光一亮,她似乎很久沒和那些三教九流的朋友聯絡了。
胡雪慈沒有多說什麼,只向妹妹拋去一個「妳懂的」的眼神。
幾日後,夏小荷不論在化妝室、茶水間,甚至是員工用餐區,都覺得同事們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尤其是電銷部的同事還會碎嘴幾句。
好幾次她不是低頭仔細檢查服裝,就是跑到化妝間內看著鏡子裡,她的自然捲短髮始終如一,臉上沒黏到飯粒,咧嘴一笑,牙齒也沒沾上菜渣……那些同事到底在看什麼、說什麼?
「小荷……」和她同時進電銷部門的美美見她滿臉迷惑,終於忍不住喚住她,拉著她往沒人的樓梯間走去。
「美美,怎麼了?來這裡做什麼?」夏小荷更迷惘了。
「唉……」美美看著被蒙在鼓裡的夏小荷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大家同時進公司,總有那麼一點革命情感,再加上夏小荷平時待人很好,她真的看不下去了。「妳有發現最近大家看妳的眼神都很奇怪吧。」
「是有點……美美,妳知道原因嗎?」夏小荷期待的瞅著她,終於有人肯告訴她答案了嗎?每次她想問,那些人不是若無其事走開就是聊起別的話題,搞得她也插不上嘴,反正想想應該也不是什麼重要的大事,就這樣一直拖了幾天。
「其實……我也是聽說的啦,電銷部很多人在傳妳的身世……」美美有些同情的望著她。
「是這個啊,妳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我是在育幼院長大的。」夏小荷不在意的笑了笑。
「當然不只是這樣……妳不是因為季業績表現良好要被調去放款部嗎?就、就有人說妳是靠著馮處長可憐妳是孤兒的關係才能得到他的幫助……」美美見她的臉色開始發白,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其他人還有說些什麼嗎?」夏小荷深吸口氣,冷靜的問道。
她不在意別人怎麼說她,是孤兒也沒什麼大不了,她行得端坐得正,但是怎麼可以牽扯到馮大哥,這些話傳出來不是會影響馮大哥的名譽嗎?!
「就是……其實聯達很重視學歷和經驗,可是大家都說妳只有高中學歷,晚上還在夜市擺攤,甚至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來往,說……像妳這種私生活不檢點的人,怎麼可能一進電銷部就能達到這麼好的成績,肯定是因為、因為……」美美實在難以啟齒。
三教九流?私生活不檢點?原來同事是這樣看她的。夏小荷咬著牙道:「沒關係,美美妳說。」
「他們說妳是為了往上爬,利用自己的身世博取馮處長的同情,然後……讓馮處長教妳、幫妳,還說妳勾引馮處長,他才會答應讓妳進放款部……」美美語氣充滿著擔心。
「美美,謝謝妳願意把謠言告訴我。」夏小荷輕輕握住美美的手。
「我相信妳不是這樣的人,總覺得應該要告訴妳……小荷,妳要想辦法澄清,否則這種謠言繼續傳下去,對妳和馮處長都不是好事。」
「我……我會想辦法的,謝謝妳。」
腦袋裡亂烘烘的,夏小荷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回電銷部辦公室,坐在位子上,她一臉茫然無措,澄不澄清她都無所謂,畢竟嘴長在人家的臉上,她無法控制,但是絕不能因為她影響馮大哥……
果然,兩個世界的人走得太近就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育幼院長大的孤兒和社會菁英族群的銀行處長……哈,就像是穿著補丁衣服的灰姑娘和王子嘛。
在聯達總是樂天笑著的夏小荷,第一次這麼懊惱無助。
「夏小荷。」胡雪慧盛氣凌人踩著高跟鞋走近。
「什麼事?」夏小荷有些無力的抬了抬眼,她真沒心情應付胡雪慧。
「妳還真能裝,要不是妳,怎麼會害馮處長名聲受損,妳怎麼還好意思待在這裡?我要是妳,早就自請離職了,我真沒想到妳居然是這種人,哎呦,聽說有同事拍到妳還讓處長去夜市幫妳?妳不會太超過嗎?!」胡雪慧一臉氣憤,聲音大得全電銷部都聽見了,不少人放下工作看向她們這裡。
「我沒有做錯事,除了我是孤兒這件事之外,其他的都是空穴來風,馮處長是善良好意幫忙我,你們不應該這樣誣衊他!」夏小荷氣鼓鼓的,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冷靜下來。
「還不都是妳害的,扮演弱者好換取馮處長的同情是吧,我真不敢相信妳是這種人!」胡雪慧可沒打算放過她。
「我沒有……」為什麼老拿她的身世說嘴?夏小荷第一次那麼討厭一個人。
「妳沒學歷又不知上進,整天在夜市和人鬼混,居然還能達成那種業績,我看不是妳口才好,而是心機重,懂得怎麼利用人心吧,馮處長也是這樣被妳利用的吧?如果不是妳纏著處長私下教妳,我才不信妳能拿到第二名,呵呵……那個新成立的小組可是為了預售頂級豪宅案子,就不知道像妳這樣沒素質的人憑什麼進去,妳該不會真的勾引上司吧?欸,馮處長那麼好的人卻識人不明被騙,真是無妄之災……」胡雪慧咄咄逼人,故意將所有的錯都推到夏小荷身上。
「妳胡說!我沒有利用人,我也沒有勾引誰……」面對一句句莫須有的責問,夏小荷真的很氣自己的嘴笨。
「喏,大家評評理,一個夜市擺攤又沒學歷的人,怎麼可能突飛猛進達成聯達高要求的業績?再說,她口口聲聲說沒利用馮處長,這不是還有人拍到馮處長在夜市的照片嗎?哈,證據可是會說話呢!」胡雪慧看著其他同事對夏小荷指指點點,心裡痛快極了。
「那是因為……」夏小荷不禁想著,難道馮大哥和她是朋友錯了?
「妳說不出來了吧!」胡雪慧鄙夷的瞪著夏小荷,今天她就要讓這個討厭的女人離開公司。
「因為我和她是朋友,朋友之間互相幫忙有何不可?我交什麼朋友、是不是到夜市幫忙,難不成還要向其他人報備?和妳還是和你?」馮定桓嚴肅冷靜的聲音從圍觀的員工身後響起,他穿過眾人,皺著眉覷了眼無助委屈的夏小荷,內心怒火高漲。
胡雪慧恨得牙癢癢,他怎麼又是這個節骨眼跑出來,不是讓姊夫去纏住他了嗎?!「馮處長,你一定是被她的弱者形象給騙了……」
「既然大家都在,我就趁這個機會說清楚。」馮定桓打斷胡雪慧還想顛倒黑白的話,他目光冷峻環視在場眾人。「首先,公司裡業績怎麼計算都有公式有紀錄,誰也沒辦法作假,如果真有人心存疑慮,歡迎大家查證舉報,我一定公事公辦。」說到這,他還刻意瞥了眼胡雪慧。「既然業績的結果是沒有問題的,哪麼進入新小組也沒有問題,我一向重視的是工作能力,這點大家都很清楚,學歷是輔助,身為上司自然希望各位能不斷充實自己的專業,這點夏小荷做得很好,她在這段時間看了許多管理、行銷方面的書籍,遇到問題不會不懂裝懂,我很樂意教導她,在座各位有什麼工作上的問題也可以來找我,但是,你們有誰找過我或者找過公司其他主管?」
此話一出,不少人心虛的低下頭,除了企圖心強的,一般員工多是得過且過的打卡混薪水,誰還會在下班後唸書進修。
馮定桓臉色一沉,又道:「透過夏小荷的上進,我看到了她對生活、對生命的努力和認真,甚至可以說我很敬佩她。我想問問各位,你們誰在國中畢業就必須扛起家計煩惱收入?你們誰能不在意自己被父母拋下成了孤兒,還樂意持續幫助有需要的人,即使對方是流浪漢或是陌生人?你們誰又同時身兼多份工作,從白天一直忙到深夜,為了省錢,晚上只隨便吃個麵包就當做晚餐?如果你們都做不到,憑什麼造謠傷害這麼好的女孩子?我也做不到,所以能當她的朋友,是我的榮幸。」
馮定桓說完,現場一片鴉雀無聲,不少人表情尷尬的偷覷著不停落淚的夏小荷。
「這件事到此為止,我希望以後不要再出現這種是非不分、傷害人的謠言,若是採取法律途徑對大家都不好看,好了,大家繼續工作吧。」
馮定桓一聲令下,眾人各自回到位子坐好,有許多人都在想著要找機會好好向夏小荷道歉。
「妳先去洗洗臉休息一下。」馮定桓回頭輕聲和夏小荷說道,他其實很想替她擦去淚水,但他不能再讓任何謠言傷害她。
「嗯。」夏小荷點點頭,她沒想到事情是這樣結束的,她又一次受到他的幫忙了。
馮定桓見事件平息他也鬆了口氣,當初聽見那些謠言差點讓他氣得肺快炸了,衝動得想要揪出造謠者痛揍對方一頓,可是稍微冷靜下來之後,他知道這些謠言已經對夏小荷造成傷害,為了她好,他最後選擇這樣的方式解決,大事化小是最好的結果,但是,他不會放過罪魁禍首。
經過胡雪慧的座位旁,他目光冰冷的瞥了眼裝忙的她,敢造謠就要承受後果,事情做過一定有跡可尋,他不怕找不到證據,賞罰分明是他的原則與規矩。
謠言一事也算圓滿結束,可是下了班回到育幼院準備著今晚擺攤的水果,夏小荷卻有些心不在焉,腦子裡浮現的都是她最無助時挺身而出維護著她的高大身影,這個情況直到她人都在夜市攤位調配飲料仍舊持續著,期間她發了好幾次呆,差點做錯客人點的東西。
天啊,清醒點!幾天前才說不要想這些感情的事,怎麼現在又在犯花癡了。
夏小荷用力拍拍兩頰讓自己振作起來,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對馮大哥愈來愈依賴不是好現象,她必須面對現實!
「老闆娘。」
「你好,請問要點……怎麼是你們?」夏小荷一抬眼就見到討厭鬼。
「妳好,夏小姐應該還記得我吧,沒想到這麼巧在夜市見到妳,夜市擺攤……夏小姐的工作真辛苦。」金成地產的人笑著說道。
這些人出現在這裡只是巧合嗎?夏小荷有點疑惑,但秉持著來者是客,她還是很有禮貌的問道:「請問你們要點飲料嗎?」
「既然碰到面了,我們當然要捧場一下,那就來三杯招牌推薦的春茶吧。」
「都冰的吧,微糖好嗎?」夏小荷見他們沒有意見,又道:「請稍等一下。」說完,她開始動作。
「夏小姐,一個女孩子晚上還在這裡擺攤能賺多少錢呢,楊院長要是同意賣掉育幼院,我想妳和其他兄弟姊妹都能有更好的生活吧?真是可惜了。」金成的代表搖頭說道,眼神卻依舊帶著一股傲氣,語氣也帶著淡淡的嘲諷。
有生意上門她是很歡迎,但是聽對方說的話,她感覺他們來這裡根本不懷好意,她可沒忘記那天在家門口他們恥笑夏家賺不了錢的話。「抱歉,這件事院長已經很明確的拒絕了。」
「夏小姐,妳應該好好勸勸楊院長,妳這麼年輕,放著大好機會不要,卻守著這小小的夜市攤子?」
「客人,你點的春茶好了,共一百五十元,謝謝。」夏小荷的笑容有些僵硬。
「妳這麼累也賺不了多少,我是真心對你們育幼院的情況感到憂心,妳總得為未來打算呀!我聽說夏小樟先生最近可是在煩惱到總公司進修訓練的事,聽說通過訓練職位還能再往上升,不過得先暫停工作三個月,他只得放棄……」男人見夏小荷一臉詫異,頓了頓又續道:「還有夏小菫小姐,她雖然大學畢業當了代課老師,但現在老師沒有碩士、博士學位,還是低人一等,可是學費負擔卻讓她只能先考慮工作,唉,大學畢業的老師能找到什麼好職缺呢?
「夏小姐,說到妳就更令人擔憂了,高中畢業後妳就沒再繼續升學,現在是妳人生最精華的時段,難道妳打算在夜市這種地方待一輩子?」
夏小荷愈聽愈覺得不對勁,沒好氣的道:「你怎麼可以調查我們,太過分了!」
「夏小姐,我也是為你們好。」
「你這是侵害隱私權!」
「妳先別生氣,我認為妳倒是可以和夏小樟先生、夏小菫小姐好好討論,楊院長畢竟年紀大了,老人家重回憶放不下我能體諒,不過你們都還年輕,往後還有大好人生,現實才是最需要考慮的,對吧?」金成代表苦口婆心的勸道。
那個楊院長耳根子硬聽不進去沒關係,他可以換條路,從這幾個孤兒下手。
「不用了,夏陽的人都很重回憶,希望你們不要再來打擾我們。」夏小荷瞪著金成的幾個人。
馮定桓遠遠的就看到幾個穿得像業務的男人圍著攤子,他擔心夏小荷受到騷擾,腳步加快走近。「小荷,怎麼回事?」
「馮大哥,你來了……」夏小荷一愣,見到他蹙著眉頭警惕的覷著金成的人,她突然覺得好安心。
「既然夏小姐的朋友來了,我們就不打擾了。」金成代表掏出錢給她。「我們改天再聊,要是夏小姐有什麼想法,歡迎隨時和我們聯絡。」說完,他瞥了馮定桓一眼,嘴角揚著一抹不屑的笑意離開。
「他們是什麼人?」馮定桓擔心的問道。
「他們是地產公司的人。」夏小荷沒好氣的道,這些人都被拒絕好幾次了卻還不死心,私下找過院長媽媽幾次,真是煩死人了。
「地產公司的人為什麼會來找妳?是不是夏陽遇到什麼困難了?」他見那幾人擺明了來者不善,況且牽連到地產公司大多不會有好事,他很擔心夏小荷和夏陽育幼院。
她不斷提醒自己不能再依賴他,可是一瞧見他眸底那真誠的關心,她就忍不住想著,或許他見多識廣能有什麼好辦法,於是還是跟他說了前因後果。
「和都更計劃有關?育幼院在規劃區裡嗎?如果真的被納入都更計劃之中,應該能查到公告,你們有沒有去相關單位查證?還有,你們要去了解金成地產公司的營運情況,有些地產公司的手段不乾淨,你們要小心。」
夏小荷聽他這麼一說,不由得感到害怕,畢竟會私下調查別人隱私,那些人肯定不是好人。「那我回去和媽媽說,可是我們要去什麼單位查?」她懊惱得眉頭都皺起來了。「遇到這種事我一點頭緒也沒有,又得麻煩馮大哥……」
「朋友就是要互相幫忙啊。」馮定桓不怕她麻煩他,就怕她不願意向他求助。
「你都說互相了,可是每次都是我單方面接受你的幫忙。」夏小荷都算不清他幫過她幾次了,但是她卻什麼都無法替他做。
他沒好氣的輕彈了下她的額頭。「不要妄自菲薄,只是剛好現在遇到的事是我能力所及的,像妳說過的,能幫助眼前需要幫助的人,妳也會感到很開心,不是嗎?」
「嗯。」她點點頭漾著笑,心態也比較能夠調整了,看來院長媽媽說的對,也許是她以前幫助過的人回饋給她的好運,她才能夠遇見馮大哥。
「我想想,都更計劃妳可以到市府的都更處查詢,通常劃定在都更區內的,會有政府或委託民間企業團體來實行,那就能去了解金成地產在這之中扮演什麼角色。」馮定桓沉吟了一會說出他的擔憂,「我只擔心金成地產並非計劃相關實施者,他們或許是得知計劃後想提前買下夏陽,之後再高價轉賣,藉此賺上一筆。」
「什麼?!」夏小荷難掩驚愕,難道他們都被金成騙了嗎?
「小荷,夏陽附近的住戶或是地主也和金成地產接觸過嗎?」
她想了想回道:「金成地產好像拜訪過不少人,但是沒聽說誰賣了房子或是土地。」畢竟大家都是老鄰居了,平常也挺熟識的,發生了什麼事消息傳得也快。
「總之,盡快到都更處去查證,還有,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別不好意思說,更不用擔心會麻煩我,好嗎?」馮定桓說得堅定認真。
「好……」夏小荷吶吶的應了一聲,她垂下頭,想隱藏有些失序的心跳聲,他這麼好,她真的會克制不住繼續依賴他……
第8章
夏小荷最近真的覺得蠟燭兩頭都不夠燒,為了能盡快適應之後在放款部專案小組的工作,她一邊照著馮定桓訂出的學習單吸收知識,另一方面她又抽空跑都更處查詢,還得確認金成地產到底有什麼企圖,而現在,她手邊的客戶雖然有意願要辦理貸款,卻又因為人在外地沒辦法提供資料……
「這位先生,我們很歡迎你的貸款申請,可是必須要附上財力證明或是工作證明才能將你的資料交由審核部門,只有身分證是不夠的……不……我不是懷疑你……請你冷靜先別生氣,我們聯達真的沒有過這種先例,所以我……先生……」夏小荷試圖解釋給電話那頭正在咆哮的人聽,但對方完全聽不進去,直接掛她電話。
「唉……」她低嘆了口氣,整個人被濃濃的無力感包圍。
不不不!她是樂天向上的夏小荷,怎麼可以這樣就被打敗!
看來還是得向馮大哥請教銀行有沒有可能為這個客戶提供特例,或是有沒有其他辦法,這次的客戶想要申請的是車貸,還是兩百五十萬的高級房車,她預計這應該是她在電銷部最後這段時間的大案子,她非常希望能談成。
「看妳愁眉苦臉的,是不是遇到什麼問題了?夏小荷,我們以前雖然有些爭執,不過大家都是同事,有些誤會……過去就過去了,妳不會太計較吧?有麻煩就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肯定會有好辦法的。」
夏小荷難以置信的眨了眨眼,愣愣的瞅著胡雪慧,剛才那些話實在不太像從她的嘴裡說出來。
「怎麼這樣看著我,妳不會真的還記仇吧?」胡雪慧馬上露出一副可憐模樣。
「沒有沒有……」夏小荷急忙擺擺手,她本來就不是會記恨的人。
「對了,妳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
夏小荷心想,她都釋出善意了,她也不好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便把那位客戶的問題簡單告訴了她。
胡雪慧想了想說道:「據我所知,公司好像沒有這樣的例子。」
「對啊,所以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幫助這位客戶,他人又在外地,真的很麻煩。」夏小荷很希望這件案子能做為她在電銷部的完美結尾。
「其實妳還是可以先把客戶的申請資料送到業務部,反正業務會去審核聯絡,況且由業務專員出面,對客戶來講也是正式的洽談,或許能有其他辦法,妳只負責電銷,後續的事不用太操心了。」胡雪慧好意提了建議。
夏小荷想了想覺得也對,資料核對本來就是由業務專員處理,由他們和客戶溝通應該比較有利。「嗯,我知道了,謝謝雪慧姊。」
「呵呵,不客氣,能幫上妳的忙就好。」見夏小荷抱著資料往業務部門走去,胡雪慧的嘴角高高揚起。
聽了胡雪慧的建議,夏小荷心底也感覺放下一件事,總之先交給業務部門吧,金成地產的問題還沒解決,她實在心有餘而力不足。
但是這些事都落在了電銷部線人張有成眼裡,他馬上把這件事告訴了馮定桓。
以胡雪慧過往那些不良紀錄,馮定桓無法對她放下戒心,那個女人壓根就是個非常需要防範的小人。
但是馮定桓去業務部門詢問,案子的確像張有成所說,夏小荷因為客戶資料不齊,但還是上交了客戶辦理貸款的意願讓專員去聯絡,至於胡雪慧說的也沒有什麼漏洞,可是他心裡卻有一股揮之不去的不安預感。
而這個預感在幾天後成了現實。
馮定桓起初聽到謠言時,真的愣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這種破綻百出的說法未免太可笑了。
繼上次謠傳夏小荷靠著他的關係往上爬,現在又謠傳夏小荷利用職務之便夥同她在外頭認識的無業遊民來詐騙銀行貸款。
聯達法務部門對夏小荷展開一系列的調查,而胡雪慈的丈夫—電銷部副理曾子睿更是插了一腳,直接以損害部門名譽要開除夏小荷,甚至已經報警,幾名警察就圍著夏小荷。
「住手,你們做什麼!」馮定桓趕到電銷部就見夏小荷慌亂無措地解釋,旁邊胡姓姊妹還在煽風點火。
「處長,你還要包庇這個居心不良的人嗎?搞不好她接近你都是有所企圖呢!」胡雪慧像是正義使者般,不屑的瞪著夏小荷。
「馮大哥,我沒有……」夏小荷忐忑的瞅著馮定桓,他會相信她嗎?
馮定桓下一個動作立刻讓夏小荷的雙眼蓄滿淚水,他信了,他還是站在她身前擋住想抓她的警察,擋住胡雪慧那布滿惡意的眼神,擋住其他員工的指指點點。
「你好,我是財務管理處處長馮定桓,現在是什麼情況能請你們說明一下嗎?」馮定桓直接詢問站在一旁的兩名警察。
「馮先生,我們收到有人舉報銀行員工涉嫌詐騙貸款一案,目前是貴行電銷部門和業務部門都有人願意出面指證,我們需要請夏小姐協助調查,很抱歉影響貴行的工作時間。」警察說得客氣,卻仍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馮定桓臉色一沉,目光森冷的瞪向胡姓兩姊妹和曾副理,該死的,他們竟然還買通其他員工陷害夏小荷,很好,他真是太仁慈了。
「馮處長,像她這種內神通外鬼、想騙錢的人,你千萬不要再被她善良無辜的外表給騙了,如果她真的沒有做出這種傷害公司利益的事,警察一定會還她清白的嘛。」胡雪慧難掩得意。
清白?哼,在警察到銀行的那一刻開始,全公司已經不知道把謠言傳成什麼樣子了,就算事後調查是烏龍,夏小荷在聯達也待不下去,或許這胡姓小人還會跳出來說又是受到他的幫助才能洗刷嫌疑,看來她們的打算就是要藉機把夏小荷逼走。
馮定桓沒理會他人,回頭輕聲安撫夏小荷,「小荷,妳和警察去,放心,不會有事的,相信我。」
夏小荷緊咬著嘴唇怕哭出聲音,看著他目光裡對自己的信任,她突然覺得這一切似乎沒什麼好怕的了,她吸了吸鼻子,抹去眼淚,堅定的回道:「嗯,我相信你。」
見夏小荷跟著警察離開,馮定桓似笑非笑的覷了胡雪慧一眼,這才大步離去。
「欸,我真沒想到夏小荷是這種人,不是我歧視孤兒,只不過人心還真可怕,為了錢,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呢……」
聽著身後胡雪慧還在大放厥詞,馮定桓更加篤定背後的那隻手就是她,她一再針對夏小荷,要不是前幾次夏小荷選擇息事寧人,他才忍耐著沒有對她出手,既然她這麼不知好歹,那這次就讓事情鬧大一點吧。
馮定桓把張有成叫來辦公室,冷靜的問道:「有成,資料都查到了嗎?」
「是的處長,這個客戶的身分還有出沒地點都在這幾個地區,很巧合的是我請的人拍到了一名男子和假扮客戶的遊民接洽的照片。」張有成從牛皮紙袋抽出照片一一擺在桌上。
馮定桓皺著眉頭看著照片。「這男的……」
「據我們派出去的人查探,這名男子當日是拿著錢和夏小荷的資料過去,目的在於讓他出面指證夏小荷,相關錄音資料都在這裡。另外,我們也拍到這名男子和胡雪慧幾天後在咖啡廳見面的照片,不過礙於怕被發現,沒有靠近取得錄音。」張有成受馮定桓的指示暗中派人去查探夏小荷那件令人不安的貸款,沒想到卻挖出後續這一堆事情。
「很好,這些足以反駁他們的誣衊。」這些證據交出去就能證明夏小荷是無辜的。馮定桓又問道:「對了,警察那邊說業務部出面指證的是誰?」
「是資深業務員王一慶,他和曾副理的關係很好。」張有成話一說完,立刻感覺到平時散發嚴肅卻穩重氣質的馮處長,現在卻渾身透著肅殺,讓人心驚。
「原來如此,好,這些資料留下,這幾天辛苦你了。」
「處長……」張有成欲言又止,他看得出來處長對夏小荷特別關心。
「嗯?」馮定桓抬起厲眸輕輕睞他一眼。
「在胡姓姊妹的炒作下,那些傳言近日在電銷部傳得非常嚴重。」
「沒關係,反正現在無論說什麼也沒有意義,就讓她們得意個幾天吧,這樣之後她們才能徹底了解何謂樂極生悲,接下來還是要麻煩你繼續注意她們還有什麼手段,有什麼新發現立即向我報告。」馮定桓冷言吩咐道。
「是,處長。」張有成領命後便離開辦公室。
馮定桓冷銳的視線盯著桌面上的資料,這些證據的確足夠證明夏小荷的清白,但是卻無法一舉拿下該死的三條蛀蟲,他打開上鎖的抽屜,自最底層拿出近年從安排張有成到電銷部做暗線開始所搜集到的各種證據。
一想到夏小荷現在一個人面對警察的盤問不知道有多害怕,他就心疼不已,不禁暗惱自己浪費太多時間,甚至還為了公司名譽、蛀蟲可能有的善心而想多觀望一陣子,怎知因此讓夏小荷受到這麼大的傷害。
至於電銷部這一邊。
警察帶著夏小荷離開後,員工們各自散去,交頭接耳說著今天的大八卦,胡姓姊妹則是踩著勝利的步伐回到曾副理的辦公室。
胡雪慧哼著歌蹺著腳坐在沙發上,她覺得幾個月來就今天過得最舒心了。
看著夏小荷被警察帶走時那委屈落淚的可憐樣實在太痛快了,打從這女人進聯達電銷部開始,就害得她諸事不順,明明是新人還妄想取代她,哼,還不是因為有馮處長當靠山,不過現在所有東西又重新回到她手裡了,夏小荷這就叫做自作自受!
「妳別光顧著高興,現在她人被警察帶走了,我讓妳去處理的事情辦好了嗎?」胡雪慈就怕妹妹得意忘形。
「姊,妳放心吧,該說該做的我都派人去了,那個遊民絕對不敢拿錢不做事,夏小荷這次肯定完蛋。」胡雪慧上午就收到她那些酒肉朋友傳來的消息,那些見錢眼開的人只要給錢誰敢不聽話。
「那就好。記住,妳這陣子一定要安分點,別強出頭讓人以為妳幸災樂禍,被這把火燒到就糟了,這件事情鬧到警察來,就怕公司會讓他們徹底深入調查什麼,總之別去惹事,知道嗎?」胡雪慈不放心的叮嚀道。
「我就等著看好戲……呵呵哈哈哈……」胡雪慧笑得猙獰,都怪夏小荷讓她想接近長期飯票的機會也沒了,一堆新仇加舊恨,她若是不狠狠報復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而警察局這邊。
夏小荷待在警局裡倒是冷靜下來了,畢竟她現在只是協助調查,可不是已經被定罪為犯人。
在辦公室時的慌亂無助也是因為第一次發生這種事,眾人不信任的眼神讓人害怕,但馮定桓的出現讓她的心頓時安定下來,再說,她的工作確實無愧於聯達銀行,所以她非常坦蕩地配合警察問話。
過了半晌,夏小荷做完了筆錄,但她並未馬上離去,而是坐在警察局的椅子上發呆,現在回去銀行,大概所有人都會用那副怪裡怪氣的態度對待她,而且她今天也沒心情工作。
「小荷。」
「馮、馮大哥!」夏小荷激動地站了起來。
馮定桓朝領他進來的員警點了下頭。「結束了嗎?我來接妳回去。」
「嗯,都問完了。」
「好,我們回去吧。」
馮定桓探出手摸了摸她的頭,安撫她的情緒,撥弄著她軟軟捲捲的髮絲,像她給人的感覺一樣很舒服,她看起來情況還不算太糟,這讓他終於稍微放心了。
馮定桓開著車往育幼院的方向駛去。「晚上還要去夜市擺攤嗎?要不要讓自己放個假,休息一下?」
夏小荷搖搖頭,扯開嘴角笑道:「馮大哥,我沒事了,上午……只是嚇到了,對了,你千萬不可以告訴院長媽媽他們,好嗎?」
他知道她這是不想讓家人擔心,點點頭答應了。「好。」
「馮大哥,你看我現在的樣子會不會很糟糕?不然先、先別回夏陽好嗎?我怕我的表情不自然……」夏小荷突然想到小菫姊下午才有課,現在應該還在家,若是回去,她那麼聰明一定會發現有問題。
「嗯……那找個地方坐一下,折騰了一整個中午妳應該餓了吧,想吃什麼?」馮定桓放慢車速。
「你一定也還沒吃,對嗎?結果又得麻煩你來接我……前面好像有間咖啡廳,要不然我們去那裡吃簡餐吧,你覺得如何?」事實上她現在一點胃口也沒有,或許更需要一杯黑咖啡。
「我不是跟妳說過了,別怕麻煩我。」他空出一手輕敲她一記。
在路邊找了個停車位,兩人一起進到咖啡廳,找了個位子坐下來,在馮定桓嚴峻目光逼迫下,只想喝杯咖啡鎮定的夏小荷還是勉為其難的加點了鮪魚潛艇堡,他則是跟她點了一模一樣的餐點。
「馮大哥,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啊?」她重重嘆了口氣。
「別擔心,事情很快就可以解決了。」
「馮大哥,這件事發生得太突然了,尤其胡組長她們還找來了警察,我想,是不是有人故意要害我……」夏小荷本來不願意朝這方面多想,畢竟同事之間能有多大仇恨,居然到了這種要整死對方的地步,可是她實在想不出其他的可能了。
馮定桓靜靜瞅著她,她就是太相信人,這種善良不是不好,只是社會太複雜,不是每個人都是好人,既然如此,他應該讓她知道真相,以後她才能懂得自保。「妳說的沒錯,的確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她驚詫地瞪大雙眼。「真的?」跟她想的是同一人嗎?
「這一切都是胡雪慈和胡雪慧設計的,包括那個假扮客戶的遊民,而且非常可以確定胡雪慧是刻意針對妳……」馮定桓徐徐道出他調查的結果。
夏小荷滿臉不敢置信,那個客戶相當心急,她也想著要盡力幫忙,後來胡雪慧知道她的困擾,還好心的提供建議,沒想到這一切居然都是為了要害她?!
「雖然我也猜到有可能是胡雪慧,但是真的聽到真相還是讓我感覺……原來她真的這麼討厭我呀……」人性的可怕讓她突然感到有些心灰意冷。
「小荷……」馮定桓見她神情黯然,開口勸道:「別亂想,這不是妳的錯,社會上什麼樣的人都有,有人心胸狹窄善妒,一點小事就仇視對方,這是妳沒辦法避免的,我們只能要求自己行為端正,最重要的是要懂得保護自己。」
「嗯,我明白的……」夏小荷的雙肩無力一垮,國中畢業就出社會,她也不是不懂社會險惡,或許自己運氣不太壞,遇到的都是好人,才會一時失去戒心。
「她們在聯達的問題早就有人發現了,只是需要時間蒐集些資料,現在調查得差不多了,加上這次她們做得實在太過分,明天我就會讓人將證據送出去,後續的事情妳都別擔心,一定會還妳清白。」馮定桓手邊留有調查資料的原檔,他已經備份好兩份了,明天一份會交給聯達高層,一份則是提供給警方。
夏小荷受寵若驚,他又都幫她都考慮好了。「馮大哥……」
「停!我知道妳不是說謝謝就是覺得又麻煩我,朋友有事我自然會盡力幫忙,除非妳不把我當朋友,況且這本來就不是妳的錯,其實公司早就在調查了,只是牽扯的人不少,才會花不少時間。」
夏小荷嘟起嘴,很不認同的道:「馮大哥,就算是朋友也是要懂得感謝嘛!不過話說回來,胡雪慧他們真的有問題嗎?」
「嗯,細節太複雜就不說,我看過幾天就會有結果了,妳的事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總之不用擔心,嗯?」馮定桓安撫道,但這也是事實,只不過對他而言卻是徹查胡姓一家人的導火線。
「好。」夏小荷相信他。
事實正如馮定桓所料,幾天後,公司高層先派人查證他所提供的資料,接著聯繫警方與檢調單位,公司直接向胡姓一家人提出告訴,這些事全部公告出來時,員工之間傳得沸沸揚揚。
「你們不可以這樣對我!我沒有犯罪!憑什麼要跟你們走!」胡雪慧尖叫怒喊。
「完了……都完了……」曾子睿一臉絕望的癱在一旁,他自己做過什麼他清楚得很,雖然早知道事跡敗露會有多慘,但當他真正面對時,他才知道要後悔,可是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胡雪慈更是一臉慌亂,她美好的未來就這樣結束了嗎?
「請你們冷靜配合調查。」帶隊的警察則是一臉公事公辦。
電銷部門辦公室外頭不少同事交頭接耳,夏小荷站在馮定桓身旁,雖然早聽他說過,但她現在還是不敢相信會鬧得這麼大。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有些人總想要不勞而獲投機取巧。」馮定桓冷冷的道。
「馮大哥……」夏小荷覷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很嚴厲,她甚至可以感覺到迸射而出的怒意。
「他們即將體會什麼叫做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待調查結束,公司除了會公告他們的罪行,也會同時證明妳的清白。」說完,當他轉過頭面對夏小荷時,已回復平時嚴正的神情,冷意和火氣好似也消退了幾分。
「嗯。」她點點頭。
其實公司大部分同事都認為她是被冤枉的,所以這次倒是沒傳出什麼難以入耳的謠言。
「這裡還會鬧一段時間,沒什麼好看的,走吧,差不多中午了,我們到外頭吃午飯。」馮定桓瞥了眼手錶,便拉著她的手離開,他不想再看那些人醜陋狼狽的模樣。
「喔……」夏小荷愣愣的跟著他離開。
幾天後,公司高層的確如馮定桓所說,統一發布了關於近來內部員工涉案的說明公告,同時也澄清夏小荷被誣陷一事。
胡雪慧和胡雪慈承擔了大部分的罪責,以及自首慫恿並利用曾子睿電銷部副理一職的便利,欺壓其他新進或資淺同事。
照馮定桓猜測,保下丈夫還能在公司繼續混個小職位,事實上很多事會發生也是胡姓姊妹太過於貪婪引起,就他的調查,那個男人生性膽小又是個妻管嚴,就算留在公司,日後也是夾起尾巴安分做事,領個死薪水罷了,再也搞不出什麼鬼來。
待在育幼院後山充電基地的夏小荷,正捧著馮定桓帶來的仙草茶小口小口喝著。
「最近發生太多想不到的事,結果也一樣令人難以置信……」夏小荷感嘆道。
「人心是很複雜的,尤其在銀行這個產業裡,彼此勾心鬥角,競爭多了就容易產生算計,待在這裡必須守好本分,也保持本心,一旦陷進貪心不足的循環圈裡就難以自拔了,這一點妳就做得很好。」馮定桓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都不會失去最純粹的本心。
「也沒什麼好多想的,不是自己的就不應該拿,畢竟拿了心裡也會不安吧。」她傻傻一笑。
「可是很多人不像妳這麼想,他們不在乎是否心安理得,只自私的想要獲得不義之財,算了,事情都過去了,別再說這個了……對了,妳最近跑都更處調查得如何?有結果了嗎?」馮定桓啜了口手中的飲料問道。
「跑這些單位真的好麻煩,我前前後後問了好多人,不知道寫了幾張申請單,現在是確定有都更計劃,雖然夏陽有納入計劃區域,可是我沒有查到金成地產負責的項目,都更處也沒有明確的答案,他們說若是委託機關確定後會有公告,金成地產或許是委託的下游……」想到這事夏小荷就一個頭兩個大。
「這麼看來有兩種可能,一個就是我之前猜測的,金成地產得到了消息,知道都更後這塊區域的價值,所以想先一步買下,第二種就是金成地產也是委託機構之一。」不過他比較傾向第一個答案。
「如果要都更的話,夏陽肯定要面臨被拆除的命運,小樟哥提議我們應該早點處理好搬家的事,現在時間充裕,可以去找適合的地方重建夏陽,媽媽好像也贊同……」這是最近夏家的家庭會議討論的重點。
馮定桓一愣。「有預定的地點了嗎?」若是太遠的縣市,夏小荷八成就會辭掉聯達的工作,而失去這個據點,那他與她的聯繫是不是會回到原點?
「小樟哥和小菫姊都還在找,畢竟還有工作上的考量,我也不想放棄夜市攤子,而且很多理想的地方其實也不是我們能負擔得起的……」這麼多年了,不管是對攤子還是對夜市裡可愛的大叔大嬸,她都捨不得。
「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問問房仲和建設公司的朋友,我看以不要離開本縣市為前提,請他們注意有沒有適合的。」他非常確定他不願意她離他太遙遠。
夏小荷雙眼一亮,接著笑咪咪的說道:「好,那就麻煩馮大哥了。」
馮定桓好笑的摸摸她的頭,她終於學會麻煩他了,這是個好現象。
突地,她口袋裡的手機震動,她拿出來接起,「喂,小菫姊怎麼了,我在後山……什、什麼?怎麼會……好!我現在馬上回去!」結束通話後,她急忙站起身。
「發生什麼事了?」見她一臉驚懼,馮定桓也跟著起身。
「馮、馮大哥……院長……媽媽她……」夏小荷說得結結巴巴的,她很懷疑剛才是不是她聽錯了,她很希望是……
「楊院長怎麼了?還是育幼院發生了什麼事?妳別急,我們一起回去,有什麼事我都會幫忙的。」馮定桓緊握著她的手腕,就怕她太心急走得太快會跌倒。
夏小荷擔心得渾身都在輕顫。「小、小菫姊說……金成地產的人又跑來逼媽媽賣掉夏陽,他們說了很難聽的話……媽媽好像被、被氣到暈倒……嗚嗚……」她好不容易說完,便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馮定桓一怔,原本抓著她手腕上的手往下移,緊緊握住她冰涼的小手,試圖把身體的溫暖傳遞過去。「妳先別自己嚇自己,肯定不會有事的,我們現在回去看看。」他說是這麼說,可是他很清楚夏陽和楊院長對夏小荷有多重要,要是真出了什麼事,他不敢想像夏小荷會有多難過。
「嗯……」夏小荷咬著嘴唇,讓自己冷靜下來。
兩人一回到育幼院就見到楊院長昏倒躺在沙發上,夏小菫則是一臉寒霜瞪著金成地產一行人。
「請你們離開,這裡不歡迎你們。」
「夏小姐,我們不是有意造成這種結果,很抱歉……妳有需要的話,我們有車可以幫忙送楊院長到醫院……」
「不必,請離開。」夏小菫白皙食指比向大門,她真的很少這麼生氣。
「小菫姊,媽媽怎麼了?」夏小荷掙開馮定桓的手急忙上前,眼淚忍不住直直落。
「小荷……」見到家人來到,夏小菫才安下心,她抬眼懇求說道,「馮先生,可否麻煩你送媽媽到醫院,我剛才聯絡救護車,但醫院的車子都派出去了,可能沒辦法馬上出車過來……」
「沒問題。」馮定桓立刻上前,和夏小荷一起將失去意識的院長攙扶上車。
夏小菫快步進房拿了證件拎起包包,冷冷的對金成的幾個人道:「抱歉,我要鎖門,請外人離開。」
「咳,那我們改日再來拜訪。」金成地產一行人這才摸摸鼻子離去。
上了車,幾人心急如焚,馮定桓在高速駕駛下仍保持冷靜。
一到醫院急診區,立刻有護士推著病床出來將楊院長接進去,夏小荷緊緊抓著夏小菫的手,在心裡不斷祈禱院長媽媽平安無事。
姊妹倆一直告訴自己絕對不會有事,可兩隻緊緊相牽的手卻冰涼顫抖。
馮定桓則一直安靜的守在兩人身後。
第9章
由於楊院長身體不適,馮定桓便替夏小荷向公司請了幾天假,最初幾日他下班後都會到醫院去探望。
夏小樟和夏小菫因為正職工作的關係,沒有太多休假可以利用,照顧院長的重任便由夏小荷一肩擔起,馮定桓很擔心她會過於操勞,白天在醫院照護,晚上等哥哥姊姊下班後,她又繼續夜市的工作。
「我年輕耐操,這點小事不辛苦!」這是馮定桓勸了幾次,夏小荷回他的話。
馮定桓坐在回臺北的高鐵上,一連幾日他被公司派到南部新成立的銀行據點出差,身為高階主管,到分行講授課程替員工做在職訓練是每年固定的行程,他答應了便會去做,即便他是那麼想留在夏陽陪伴夏小荷。
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他撥出電話,電話那頭不是他所期待的夏小荷有朝氣的嗓音,而是沒有感情的制式語音留言,讓他有些失望,她是關機狀態。
馮定桓拎著特地買的名產下了高鐵,駕著車來到醫院,幾天不見,他才知道那些傷春悲秋的情歌歌詞寫的是什麼心情,他想快一點見到她。
才停好車,馮定桓卻在醫院大廳旁的露天輕食區見到夏小荷和一個男人正親密的聊著天,但是他與他們隔著一段距離,他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她甚至勾著對方的手臂,兩人靠得極近。
看到這一幕,讓他遲遲邁不出下一步,她有關係這麼好的男性友人?這一瞬間,他的心裡像是空了一塊。
馮定桓走也不是,進也不是,就這麼杵在一根剛好擋住他身影的柱子後方,他看著那男人輕輕攬著她的肩狀似安撫,而她不但沒有拒絕,反倒小鳥依人般偎靠著那個男人……
他苦澀一笑,他知道一個成熟的男人應該要有成人之美,別去打擾他們才是理性行為,但只不過幾天不見,他就失去了爭取幸福的權利嗎?
不,在沒有向夏小荷問清楚之前,他不該如此斷言,或許那個男人只是曾經待過夏陽的孩子,一同長大自然感情好。
馮定桓平復躁亂的心情,幾次深呼吸後正想上前打聲招呼,就見兩人接了通電話便神情驚慌、腳步急促地離開了輕食區,他沒想太多便馬上跟上。
果然,他們進入了楊院長的病房,他則是站在病房外,他聽見夏家兩姊妹擔心的問話,或許是醫生巡房,而那男人低沉的聲音也不時穿插其中,看來他們很熟識……
馮定桓駐足在門外,不知是否該進去打擾。
他不禁低嘆一口氣,什麼時候他竟變得如此小心翼翼,連敲門都膽怯,他默然退到樓梯處,畢竟站在門外不進去這種類似偷聽的行為連他自己都無法接受。
過了好一會,看到醫生離開病房,馮定桓瞥向手裡拎著要給夏小荷他們的特產,想了想便上前敲門。
「嗨,好久不見。」他盡量讓自己的態度看起來自然一點。
「馮大哥你出差回來了?呃……怎麼還特地過來?」
馮定桓聽出夏小荷的語調失去往常的欣喜,反倒多了幾分遲疑,為什麼?她不想見到他?難道是因為那個男人在場?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不自覺瞥向站在夏家姊妹中間的男人,看起來是個沉穩老實的人,外表打理得整齊清爽,目光溫和,與老是板著臉、目光冷峻的他是完全不同類型,所以……夏小荷喜歡那樣的男人?
「嗯,買了些特產,來看看院長。」馮定桓在心底不斷提醒自己,做為成熟的男人要保持風度。
「馮大哥……謝謝……又讓你破費了。」夏小荷接過,她的神情有些複雜的覷了他一眼,隨即回復平時那樂天的模樣。
「院長好一點了嗎?」馮定桓關心的問道。
「嗯,剛才醫生來看過了,說媽媽要多休息,再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夏小荷笑得異常燦爛。
「定桓啊,謝謝你還抽空過來看我,我沒事了,可能這陣子沒睡好,那天和金成地產的人說話又太激動,才會突然喘不過氣暈倒,年紀大了就是這樣。」楊院長有些虛弱的說道。
「嗯,那就好。」馮定桓從院長眸底看到一絲飄移不定,他再看向夏小菫,雖然她的神情依舊清冷,但眸光也閃過一絲愁容,至於夏小荷,以他對她的了解,她這樣的眼神是心疼、不捨,還有深深的擔憂。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院長即將要出院,她們為何是這樣的神情,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嗎?他在心底自嘲,也是,他們並非一家人,她們沒必要和他報告。
「那……院長您多休息,有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別和我客氣,我就不打擾了,改天見。」馮定桓點點頭便要離開。
「馮大哥,你開車小心,早點回去休息,再見……」夏小荷看出他的表情不太對勁,很想追上去解釋清楚,可是她不能,只能眼睜睜看他離去。
坐在車上,馮定桓始終想不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因為那男人?就算這樣,基於朋友立場也不需要像個陌生人,難道對夏小荷而言,他現在連朋友都不是了?
他苦笑一聲,不過就出差個幾天,怎麼像是穿越了時空,一切都不對勁了?
他一直以為夏小荷有感受到他的心意,他一直以為夏小荷對他也有好感,難道都只是他自作多情?
馮定桓搖搖頭,甩開心中悶氣,再多觀望幾天吧,還沒向夏小荷求證之前,他不應該胡思亂想。
這一天,馮定桓又帶著水果來探望楊院長,他停好車朝醫院側門走去,從他的角度可以瞧見正門來往的車輛。
他不經意偏頭望去,正好看到夏小荷與那個男人步出正門,搭上一輛計程車,他們看起來感情親密,那男人還很紳士的替她打開車門,護著她的頭讓她先上車。
從小,馮定桓就認為不論是讀書學習、人際關係等任何事情都應該符合規矩、道理,他從不強爭,卻也不會枉顧自己的權利,該是誰的就是誰的,說一是一是他的行事準則。
若以他這種規矩性格,在發現夏小荷與那個男人已經是這麼良好的關係時,他應該會用非常成熟的思考角度,選擇祝福他們。
但馮定桓發現他無法這麼做,眼睜睜看著夏小荷一點一點疏離自己,他就像是離水的魚一般無法呼吸……
直到再也看不到計程車的車身,馮定桓才又邁步走進醫院。
來到病房前,馮定桓輕敲病房門,聽到回應後推開門,輕聲喚道:「院長……」他這才發現院長正在睡覺,他朝坐在一旁的夏小菫點了下頭。
「你好,媽媽才剛睡著。」夏小菫朝他禮貌的點了下頭,示意他到病房外說話。
馮定桓將水果籃放在一旁架上,腳步放輕轉身朝外頭走去。
兩人來到樓梯旁家屬休憩座位,在販賣機買了兩杯咖啡。
「謝謝你來看媽媽。」
「不用客氣。」
「小荷才剛離開。」
「我……剛剛到的時候正好看到她坐上計程車……」
夏小菫見他眉頭深鎖好似有話要說,她啜了口咖啡耐心等待,其實她也很猶豫該不該將那件事告訴他,但小妹卻……
馮定桓瞪著手裡的咖啡好半晌,輕嘆一聲後才道:「我知道這樣問很唐突,但是請妳告訴我,那個男人和小荷是什麼關係?他們……在交往嗎?」
夏小菫一開始並不明白他在說什麼,隨即意會過來,忍不住錯愕的瞠大雙眼。他居然以為……不過,若這就是他的煩心之事,那就表示他真的在乎小妹吧?她決定測試一下這個男人,給小妹和他一個機會。
「那個男人?噢,你是指上次在病房裡見到的……你很在意?為什麼?」夏小菫若無其事,平淡的問道。
「我在意,因為我喜歡小荷。」既然決定要面對,馮定桓便不再隱藏心意。
他的直白讓她目光一閃,但嗓音依舊沒什麼起伏,「馮先生,你在工作上給予小妹很多幫助,我們都很感謝你,也很高興小妹能遇到這麼好的上司,甚至成為朋友……但是喜歡,若是朋友間的喜歡倒無可厚非……」
「不,是男人對女人的感情,我喜歡小荷,我想照顧她。」
夏小菫啜了口咖啡,故意說道:「我想或許是小妹的身世吧,你得先確定你對她的感覺是不是同情……」
「絕對不是,我很清楚我的感情是什麼。妳曾經說過,她是值得擁有幸福、被疼愛呵護的女孩,而我想成為那個讓她幸福、一輩子呵護她的男人。」馮定桓神情堅定。
「一輩子?馮先生的家境看起來應該挺不錯的,就當你是喜歡小妹好了,但你有沒有想過,像你這種高富帥的菁英,你的家人願意接受你和一個孤兒來往嗎?你和小妹會有未來嗎?我可不願意見到小妹感情深陷、自以為擁有了幸福後,卻得面臨棒打鴛鴦的狗血戲碼。」她冷冷一笑,身世之別其實是非常現實的問題。
「絕對不會,我的父母很開明,他們本來就沒有什麼一定要門當戶對的想法,他們重視一個人的態度和個性,小荷樂觀又努力,我父母一定會非常喜歡她。」這點他非常肯定,他甚至可以預料到父母會多寵愛她。
「這些都是你的片面之詞。」夏小菫其實是故意這麼刺激他的,老實說,她對他至少有八成以上的信任,這還是保守估計。
「我會證明的,不過我怕小荷已經不願意再給我機會了。」馮定桓不禁苦笑。
「噢,如果你是指那個男人,我剛才沒說嗎?他是小樟哥哥,小妹和哥哥感情好,很正常吧。」
馮定桓定格了至少三秒。所以全都是他庸人自擾?他把兄妹當成……
「抱、抱歉……我誤會了。」他尷尬的微微紅了臉,心底卻不禁竊喜,也就是說他還能爭取夏小荷了!
夏小菫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下,她憋著笑,輕咳了聲。「這也不能怪你,人對於太在意的人事物往往會失去理智的判斷。」
馮定桓很快的又想到不對勁,問道:「可是小荷最近的態度很奇怪,她似乎在躲著我?」
她望著他好半晌,從這個男人踏進夏陽起,他不茍言笑卻沉穩如山,他不輕易表達卻默默陪伴、幫著小妹,而他的目光始終都只跟著小妹一人,就她對這男人的認知,他一旦說出口的,就一定會做到。
小妹私自做了決定對他是不公平的,媽媽也勸了小妹幾次,而她相信自己和媽媽的眼光,不會看錯人的。
思緒轉過一輪後,夏小菫決定告訴他真相,「小妹的確是在躲你,她怕自己再靠近就抽離不了。」
馮定桓詫異急問:「她為什麼要這樣?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媽媽生病了,不是媽媽說的只是這陣子沒睡好這麼簡單,醫生說是高血壓引起的腦溢血,血壓突然上升的確是因為金成那些人出言相激影響,但經過身體檢查,媽媽以前就有暈眩、呼吸不順的症狀,加上心裡憂鬱壓力過大,導致長期高血壓,再加上心臟也有問題,當然年紀大器官退化也是原因之一……」夏小菫的心一陣揪痛,老天為什麼要對善良的人那麼殘忍?
「楊院長她……」馮定桓緊蹙著眉頭,他沒想到院長的病情這麼嚴重。
「你知道嗎,小妹一直把撐起夏陽當做自己的責任,她甚至有不婚的打算,她希望小樟哥能擁有幸福美滿的家庭生活,她希望我沒有後顧之憂的進修或出國,可是她卻忘了她自己的人生……」她心疼得紅了眼眶。
「這次媽媽發病……雖然情況已經控制住,但日後媽媽需要絕對的休養與醫療照護,媽媽是我們最重要的人,我們無法失去她,為了以後的醫藥費用,同時維持夏陽……我們討論過很多種方法,但是小妹提議把夏陽賣給金成,搬到環境好、空氣好的鄉下,沒有紛擾或許能幫助媽媽的病情恢復……」
「所以她想離開這裡、離開我?」馮定桓接著她的話說道,除了離開這個選擇,夏小荷從未想過找他討論或尋求幫助,這點讓他覺得心痛。
「你不會捨得怪她的,不論她再怎麼樂觀面對人生,你和她的身分絕對是她心裡的刺,我知道你會說不用擔心、不可能歧視、你家人都接受,但你不會了解身為孤兒的我們,是承受著什麼樣的眼光長大的……要不然在聯達也不會有人利用她的身世造謠傷害她。」夏小菫嘴角那抹不屑淺笑,像是在回應那些看不起她的人。
馮定桓眼神一黯,為夏小荷、為夏陽育幼院這些善良的人心疼。
「總之,這些原因最後讓小妹選擇了離開。」她頓了頓才又道:「我現在和你說這些也是私心,我希望你能讓小妹幸福,而且我不願意將夏陽賣給金成地產這個害得媽媽生病的兇手。」她突地站起身朝他深深一鞠躬。「馮先生,請你幫助我們、幫助夏陽。」
院長媽媽的病情會突然加重都是金成地產造成的,她絕對無法原諒,而且她也從小妹口中得知在聯達發生的一切,加上院長媽媽送醫那天還是他找人幫忙才有病房,醫生對媽媽也特別關心……夏小菫很清楚,他擁有他們沒有的龐大人脈。
「夏小姐妳別這樣,妳先坐下,只要我能力所及,我一定會幫忙的。」馮定桓急忙起身說道。
夏小菫點點頭,只要他答應幫忙,她的心就安了一大半。
這幾日,夏小樟和夏小荷除了工作、照顧院長媽媽之外的時間都在尋找適合夏陽的地方,必須考慮的層面太多了,最主要的因素是資金以及媽媽的身體。工作上夏小樟還可以向公司請調分店,而夏小菫因為代課教師沒辦法馬上換學校,若搬到其他縣市,夏小菫勢必要一個人外宿,但他們希望夏陽一家人能住在一起,所以還是盡量以目前所在縣市找起。
「小菫姊,我來換班,妳回去休息吧……媽媽睡了啊。」夏小荷走進病房,有些悶悶的道。
「無精打采的,和金成還是談不攏?他們是不是又趁人之危提了什麼條件?」夏小菫冷冷一笑。
「他們好像打聽到媽媽生病的事,知道我們需要錢,現在反而露出一副很不急的樣子……我們本來想說既然他們這麼過分,就要去找別的地產公司談談,可是小樟哥去打聽了一下,金成地產雖然不是都更委託的機構,卻是下游,聽說有些背景關係,其他地產不想和他們對打,都不願意和我們談。」夏小荷氣得牙癢癢的,那些人的嘴臉就連好脾氣的她都看不下去了,老實與人為善的小樟哥在和他們談話期間,更是從頭到尾緊握著拳頭。
「小妹,我們也不是那麼急著要賣掉夏陽不可,妳別被他們氣得失去了耐心,再怎麼說我們都是有利的一方。」夏小菫將馮定桓的說詞拿來安撫夏小荷,希望他那邊有好消息。
「我知道,我只是想盡快解決這件事。」
夏小菫適時扮演開導老師,她這次真不認同小妹的決定。「妳是想解決事情還是妳想盡快離開某人?小妹,妳真的要繼續躲著他嗎?妳什麼事都不告訴他—」
「小菫姊,妳快點回家休息吧。」夏小荷打斷她的話道。
「不讓我說還趕我走……」夏小菫看穿小妹的心思,沒好氣的道。
夏小荷快被她打敗了,對什麼事都冷冷淡淡的小菫姊,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積極了,這陣子她已經好幾次提到馮大哥,可是她也沒辦法呀,俗話說的好,人貴自知不是嗎,她不能再因為自己的事情影響馮大哥了。
「好好好,我回去就是了,不過我說的話妳好好想想,不論是夏陽還是他,都不要急著做決定。」夏小菫神情認真地勸道。
夏小荷托著腮,小菫姊說的她都懂,她又何嘗想離開,但是她真的沒辦法了,不知道馮大哥會不會生她的氣?
唉,他肯定是生氣了,最近好像都沒看到馮大哥來醫院看院長媽媽。
其實她真的好想他,想念兩人在聯達一起工作的時光、想念他認真教導自己學習時像老師的樣子、想念他維護她的背影……
但是她不能再陷下去了,她與馮大哥終究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他那麼優秀,應該值得更好的女人,她就趁現在把那些美好的夢都收起來吧。
夏小樟和夏小荷這陣子與金成的人來來往往的談判,可是始終沒有討論出一個雙方都滿意的定案,而且金成的人愈來愈過分了,他們竟然打算壓低買價!
「小妹,我看這樣談下去不是辦法,有太多彎彎繞繞的細節我們根本不懂,金成的人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夏小樟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
「那我們該怎麼辦?」夏小荷無力的趴在桌上,她最近真的覺得身心俱疲。
「這種事還是得找專業的人,畢竟在談判上、法律條規甚至合約擬定都不是我們擅長的事。」他想了想,做出這樣的結論。
「你是說交給房仲專業那種?可是那會抽一筆佣金……若是找律師事務所,不管談不談得成都需要委託費用……」她重重嘆了口氣,錢非萬能,但沒有錢就是萬事不能啊!
「這……我再去問問朋友有沒有認識的。」夏小樟煩躁地爬著頭髮。
夏小菫從房裡飄然走了出來,淡淡的丟下話,「小妹,明明妳身邊就有一個很好的人選,妳為什麼不問問他呢?」
「小菫姊……」是是是,不就是說馮大哥嗎,夏小荷無奈的覷了她一眼。
「我不說了,省得妳又嫌我囉唆。」夏小菫倒了杯水又飄然走回房裡。
「小妹,其實妳這樣對他……」馮定桓的事夏小樟也聽了不少,他不相信那樣的人會看不起身為孤兒的妹妹,他們一家都受了對方不少幫助,現在這樣對他,實在很不好。
「小樟哥,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夏小荷嘴角苦澀的扯了扯嘴角。「馮大哥人很好,又很願意幫助人,但我不能因為這樣就老是想著依靠他,理所當然的接受他的好意,聯達的同事說的也沒錯,像我這樣的人本來就不應該纏著馮大哥,不管怎麼看我們都不配,你說我自卑也好,自知也好……」
夏小樟忍不住板起臉打斷道:「我認識的那個樂天、打不倒的拚命夏小荷,那個永遠笑著看世界的夏小荷呢?妳為什麼要這樣貶低自己?孤兒又怎麼樣,不是還有夏陽嗎,我們不是一家人嗎?難道夏陽讓妳丟臉了?!」
夏小菫私下跟他聊過這件事,他實在受不了小妹如此妄自菲薄了。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夏小荷愧疚慌亂。
「我從來就不認為自己低人一等,我有全世界最溫暖的家、最棒最善良的家人。小妹,我知道妳想為家裡盡一份心力,可是這不能當做妳不夠勇敢的藉口,我們都為了讓夏陽更好而努力,那是因為我們愛夏陽產生的責任,但這與追求自己的幸福一點都不衝突。」他沉聲說道。他看得出來小妹對那人也是在意的,而她卻選擇放棄,他不能接受。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真的是她不夠勇敢嗎?
「不管是我、小菫、媽媽……比起任何事,我們更在意的是妳的幸福。」夏小樟疼惜地摸摸她的頭。
「小樟哥,我知道你們心疼我,可是……我、我需要時間想想,之後再說好不好?我們還是先想想金成的事該怎麼解決。」夏小荷實在不懂怎麼扯到這裡。
「唉,妳啊……」
「若是金成的事,我想小樟哥說的沒錯,交給專業的吧。」夏小菫再次走出房間,她在裡頭聽見夏小樟的訓話忍不住偷偷拍手叫好。
「小菫,妳有認識的人嗎?」夏小樟問道。
「沒錯,其實你們在和金成談判的這段時間,我也拜託了他幫忙,雙管齊下同步進行才有效率,對了,他說今天會過來,人已經在屋外了。」夏小菫清冷目光狡黠一閃,走出去開門了。
夏小樟和夏小荷一臉茫然的互覷了一眼。
沒多久,看到跟在夏小菫身後走進屋裡的人,夏小荷倏地瞪大雙眼。
「好久不見。」馮定桓朝夏小荷輕聲道。
「馮、馮、馮馮大哥……你、你……」夏小荷的食指在他和小菫姊之間來回比了比。天哪,現在什麼情況?小菫姊說的專業的人是他?
「你好,我是夏小樟,請坐。」
「你好,打擾了。」
「那個……小菫說她拜託你……」夏小樟疑惑的看著馮定桓。
「是的,這陣子我託人調查了這個區域的都更計劃和建商,金成只是跳梁小丑罷了,不用在意,他們若還想搗亂,我有得是辦法應付,我已經和上游委託建商談過了,以讓夏陽獲得最大利益為優先。」馮定桓從公事包裡拿出資料擺在桌上。「我先和你們介紹這個建商,首先判斷對方的知名度與信譽,『衛華建設』這次參加都更計劃……」
「這間衛華建設在臺成立不久……」夏小樟看著資料,不太明白他為什麼會推薦這間公司。
「你們有沒有聽過美國的『衛氏』?衛華是它在臺灣的分公司,集團資金龐大而且是專業建築起家,集團負責人是華人,對中華文化的建築相當了解,這間公司無庸置疑是首選,請看這些資料,這是他們在臺灣推出過的建案,近年和政府配合的也不少……」馮定桓在資料上比了比。
夏家人一臉瞭然,衛氏大名鼎鼎,他們確實聽說過。
馮定桓一邊翻著資料一邊續道:「衛華是建商名單之一,也是其中實力最雄厚的,這次都更區域分成幾部分,如果你們願意,我認為可以委託他們來處理,其實衛華在臺負責人是我在國外唸書時的同學,我和他通過電話,之後他可以給我們更多的幫助。」
「那就太好了!衛氏享有盛名,它的分公司肯定不用擔心,況且依照資料,由衛華來負責我們也能安心。」夏小樟認同地點點頭。
「金成那邊……」夏小菫最在意這件事,她恨死那些人了。
「夏小姐妳放心,我已經聯絡律師,金成本就不在建商名單之內,他們這樣的行為是騷擾,再加上金成素行不良的紀錄,我想他們接下來會非常忙碌,應該沒空再來騷擾你們。」馮定桓淡淡一笑,他已經請律師朋友特別「關照」金成了,若不是他們頻頻打壓育幼院,也不會害夏小荷刻意躲著他,罪魁禍首必須要接受懲罰。
聞言,夏小菫開心又感激的朝他一笑。「那我就放心了,謝謝。」
「馮先生,真的太感謝你了。」夏小樟沒想到困擾他們多日的問題,讓他經手後,這麼輕鬆就解決了。
「別客氣,我和小荷是朋友,楊院長也是我敬佩的人,能幫上夏陽我很開心。」馮定桓衷心的道。
「好,那我也不客套,我就叫你定桓,可以嗎?定桓,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還請你繼續給我們建議,畢竟權益分配的事我們不懂,之後合約怎麼擬定也是大問題……對了,我們該先和衛華的人接洽嗎?」夏小樟很認真的一一請教,他太喜歡這個妹婿了。
馮定桓想了想,回道:「這樣吧,院長身體不適,我認為之後就由夏先生你代表夏陽出面與律師和衛華的人洽談,你放心,他們都是非常專業的人,我就扮演介紹人,這兩天先替你們約好會面時間,到時只要簽了合約,金成地產就沒有機會可以生事了。」
「好,那就麻煩你了。」夏小樟心中的大石終於可以放下來了,連呼吸都覺得順暢許多。
夏小荷愣愣的瞅著侃侃而談的馮定桓。
馮大哥每次都會在她遇到困難時出現,那些讓她頭痛煩躁的問題,在他手裡就是小事一樁,總是能夠完美解決,她會想依賴他,是不是也不能怪她了?
「對了,夏陽之後要搬到哪裡,如果你們有什麼想法可以告訴我,我請房仲業的朋友幫忙注意,他們資訊完整,可以避免一些屋況不好的房子,向銀行爭取最優惠的價格。」這是馮定桓的私心,為了讓夏小荷離自己更近一點。
「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夏小樟對他除了感謝還是感謝,馮定桓的體貼和用心真的讓他很感動,若是沒有他的幫忙,他們現在還會像無頭蒼蠅一樣。
馮定桓微笑看著從頭到尾都傻愣愣的夏小荷,能恢復和她的關係比什麼都重要。
夏小樟、夏小菫更是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目光同時轉頭看向夏小荷,瞧,這麼好的男人還放棄,未免太不明智了。
夏小荷被幾人銳利的目光盯得倏地回神,下一秒終於意識到什麼,然後臉紅了。
「我、我……還有些水果原料還沒準備,你們忙,我先去處理。」夏小荷猛地站起身,溜之大吉。
馮定桓有些失望的看著她離去的身影,看來要搞定這個小女人,他還得再多花些心力和時間。
第10章
這陣子馮定桓與建商頻頻碰面聯絡討論大小事,還得抽空和房仲討論新夏陽的地點,忙得暈頭轉向,所以自從那天在夏陽見過夏小荷之後,他已經很多天沒看到她了,他實在恨不得有分身術。
鈴—
手機鈴聲響起,他放下手邊資料,看了眼來電顯示,接起電話。「夏小姐妳好。」
「你今天沒上班吧?」夏小菫清冷的嗓音從手機那頭傳來。
「沒有。」
「在家?」她又問。
「在,夏小姐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馮定桓有些疑惑的問道。
夏小菫輕咳一聲,「沒有,今天換我幫你。為了感謝你對夏陽的付出,我一定會堅定的和你站在同一陣線,促成小荷與你和好。」
「嗄?」他一時反應不過來。
「好了,廢話不多說,剛才我跟小荷說你最近忙得作息、三餐都不正常,這兩天又感冒了,一個人在家,小荷聽了很擔心,她急忙出門說要去找你,你快準備一下吧。」夏小菫說完自己都覺得好笑,看來以後不當老師,她可以考慮轉行當編劇。
「什什麼……妳說小荷現在要過來我這裡?」馮定桓愣了好半晌才確定自己不是在作夢,他禁不住低呼一聲。
「她大概十五分鐘前出門的。」
「那那那我要做什麼?」他焦慮的來回踱步。
「嗯……把自己弄得憔悴一點?至少不能看起來精神飽滿吧。」她受不了的嘆了口氣,人家會說戀愛會讓人變成笨蛋,真是一點都沒錯。
「可是……」
「我覺得你別浪費時間可是來可是去的會比較好,就這樣,別錯失良機了,祝你好運。」夏小菫乾脆的掛了電話。
馮定桓錯愕的瞪著手機,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鎮定下來。
如果夏小荷這麼緊張他,是不是代表她其實是在乎他的?
瞥了眼擺滿資料的凌亂桌面,雖然夏小菫讓他裝得憔悴一點,這些東西不收拾大概效果更好,不過這就不是他的本性了。
「都快三十歲的大男人了還手忙腳亂的。」他搖搖頭低笑一聲,動手將桌面、沙發稍微整理了一下。
沒過多久,電鈴聲響起。
馮定桓抹了把臉,讓自己冷靜下來,這才走去開門。
「馮大哥,你生病好點了嗎?」門一開,夏小荷脫了鞋便長驅直入,緊張的上下打量他。
幸好警衛還記得她,要不然她就上不來了。
「我沒事,只是這幾天睡眠不足著涼了,吃了藥就好多了。」
「真的沒事了?」她的小手貼上他的額頭。「還好沒發燒。」
馮定桓溫柔的看著她,她這樣焦急的反應,應該可以證明他不是一廂情願吧。
「對了,我剛才在路上買了些熱粥,你吃過了嗎?餓不餓?我弄一些給你吃好不好?」
「好。」
夏小荷連忙進廚房準備碗筷,雖然她只在他喝醉那次來過他家一次,但她大概記得東西擺放的位置。
「今天來得太趕只能在路上買,你先將就著吃,我看你冰箱裡沒有食材、水果,這樣怎麼能吃得營養健康嘛!等一下我去超市買一點回來,晚上你有沒有想吃什麼我先做好。」夏小荷端著熱粥出來,小臉皺起,他太不懂得照顧自己了。
「小荷,我有空再去買就好了,妳不用這麼麻煩,妳今天還得去夜市吧。」馮定桓雖然開心她這麼緊張他,但是他不希望她太勞累。
「馮大哥,每次都是你幫我、幫著夏陽,還因此累得都生病了,我唯一能幫你的就只有這點小事……」夏小荷心疼的瞅著他,他為什麼總是這麼替別人著想?
「好吧,不過超市我和妳一起去,我開車也方便。」他可不想她一個人提著大包小包走這麼遠。
她仔細端詳著他,確定他的氣色看起來還不錯,這才勉強答應,「好吧,不過你要先把粥吃完。」
馮定桓一上午忙著核對建商送來的資料,真的忘了吃午餐,他這時才感覺到餓。「妳吃過了嗎?要不要也吃一點?」
「我吃過了。」夏小荷心滿意足看著他一口一口吃著熱粥,原來喜歡一個人,就算是安靜看著他吃東西都覺得幸福。
他在她一雙大眼監視下吃光整整一大碗粥,等她洗好碗筷後,兩人便一起前往超市。
來到超市,夏小荷推著推車走向生鮮蔬果區。「馮大哥,你要多買些蔬菜、水果,像是奇異果、蘋果都很有營養。」
看她拿商品的小手沒停過,再看向半滿的推車,馮定桓苦笑道:「小荷……會不會買太多了?」
「你要補充營養,而且要均衡,啊!還要買鮮奶。」她可沒有就此收手的打算。
他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為自己操心的模樣,他想,若是兩人結婚了,也會是這樣的情景吧。
他加快腳步跟上與她並行,大手搭上推車手把。「妳挑東西,我來推吧。」
「好……」夏小荷感覺他的手指碰觸到她的,小臉不禁有些泛紅。
「小荷,妳看家裡缺什麼順便買,晚一點我開車送妳回去。」不等她拒絕,馮定桓續道:「現在你們也都各有事情要忙,既然妳都來了就一起買,省得之後妳還得再跑一趟。」
「喔。」她點點頭。好奇怪,每次只要和他在一起,她就會忍不住依賴他。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一邊逛著超市,推車裡放了食物和各種生活日用。
這種平淡溫馨的感覺在兩人心底深處蕩著一圈圈漣漪,他們都很享受這樣的相處。
「對了,剛才吃了粥,你晚餐想吃什麼?」
馮定桓瞥了推車裡琳琅滿目的食材。「我就用妳買的食材隨便煮個菜、下個麵就行了。」
「這樣營養夠嗎?對了,精力湯!」夏小荷記得她看過養生精力湯的食材,很簡單,不過現在還差幾樣蔬果。
「等等,那個……我不喜歡喝。」他想到精力湯那詭異的顏色就沒有胃口。
「這樣啊……那怎麼辦?」
「小荷,我的身體真的沒事了。」
「不行,就算病好了也要補一補,你最近太累了,要上班又要幫我們和衛華還有房仲聯絡,就連休假都不能好好休息。」
天知道一聽到小菫姊說他生病時她有多心疼,顧不得之前想逃離他的念頭,只擔心他一人在家有沒有好好吃飯,直接衝到人家家裡,她到現在還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還好沒有發生什麼尷尬場景,雖然兩人之前見面沒說上幾句話,卻沒有生疏的感覺。
夏小荷領著他來到保健藥品區,她拿起這罐瞧了瞧又放下,再拿起另一罐,神情認真的比較著。
馮定桓樂得順著她的關心,目光卻瞥見一些銀髮營養素、補體素。「小荷,楊院長的身體需要調養,買這個回去給院長吃吧。」
夏小荷提著一盒雞精放到推車內,湊到他身邊一起研究。「我沒買過,這個對媽媽的身體很好嗎?」
他瞥過架子上的商品,挑了幾種。「有分很多功能,手術後的、糖尿病專用的、食慾不佳的,我們先買基本營養素讓院長試試。」
「好。」
「還有這些。」馮定桓又拿了幾種維他命放到推車裡。「加鋅的就給小樟,加鐵的給小菫還有妳,記得每天吃。」
夏小荷看他拿了一盒又一盒,有些嚇到了。「我們不需要啦。」
「有健康的身體才能實現更多夢想,現在你們還得忙著都更和搬家的事,不能累壞了,知道嗎?」他一本正經的道。
「知道了,馮老師。」夏小荷咧嘴笑了笑,好像又回到兩人一起在夜市時,馮大哥盯著她吃晚餐的時候。
馮定桓好笑又好氣地屈指輕輕彈了下她光潔的額頭。
「對了,馮大哥,都更的事真的可以順利解決嗎?我們這種小地方,像衛華那種大公司會不會嫌棄?」她的眸光有著掩不住的擔憂。
「妳放心,我和衛華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小樟回去應該也和妳們說過,現在只要等他們確定合約內容和相關權益就可以了,至於金成這樣的小角色完全不用再理會,我保證他們不敢再出現。」他安慰道。
「太好了!要不是金成地產這樣咄咄逼人,媽媽也不會這樣……」夏小荷想到就生氣,她和小菫姊、小樟哥一樣,都無法原諒金成的人。
「沒事的,不管是院長的身體還是夏陽,情況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馮定桓的大手安撫地揉了揉她微捲的短髮。
「馮大哥,謝謝你,還好有你在……」
「妳真的覺得有我在很好嗎?」
他突如其來的問話讓夏小荷不自在的紅了臉,她剛才就是順口說出心聲,現在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你很好啊,幫了我們很多……」
「如果妳願意依賴我,認為有我在很好,我保證我會一直在妳身邊。」他只想好好守護著她,讓她不再為任何事情煩惱。
她怔愣的望著他,他剛才是說……會一直在她身邊嗎?
馮定桓定定的凝視著她,彷彿要看進她心底深處。「小荷,我想和妳在一起。」
「我、我……馮大哥,讓我想一想,好不好?」夏小荷難掩心慌,視線飄移,突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馮大哥,那邊的結帳櫃臺很空,我們快去吧。」說完,她一把搶過推車,快速推著車先溜了。
馮定桓輕嘆一聲,大步跟上。
如馮定桓所料,金成地產在得知衛華接手這一區的都更案後,再不甘願也只能摸摸鼻子離開,他們可沒辦法和這個龐大集團對抗。
有了馮定桓從中幫助,夏小樟和衛華的接洽相當順利,衛華保障夏陽的最大權益,甚至免費提供設計師幫忙新地區的規劃,而馮定桓透過房仲友人的介紹,終於找到一個物美價廉的好地點,成為夏陽新的落腳處,最讓夏家人開心的是,新地點和原本的地點一樣風景都很好,這對院長媽媽的身體一定有很大的幫助。
楊院長的病情獲得控制後,出院搬到嶄新的夏陽休養,她也很滿意這裡,三個小孩一手操持都更和搬家的事,更是讓她感到欣慰,孩子們真的長大了,而她最要感謝的,莫過於大功臣馮定桓了。
夏小荷和夏小菫漫步在嶄新的庭院,馮定桓請朋友幫忙,將新的夏陽依照舊的格局設計,院長爸爸親手製作的木工遊憩擺設和栽植的大樹也移了過來。
「看著這些,好像還在夏陽一樣,真好……」夏小荷蹲下身摸著熟悉的花草感嘆道。
「這裡本來就是夏陽。」夏小菫好笑的回道。
「哎呀,小菫姊妳知道我的意思嘛。」
「這都得歸功於妳的馮大哥。」夏小菫意味深長的覷了小妹一眼。
「小菫姊……」夏小荷無奈的垂下頭。又來了,這幾天她被小樟哥和小菫姊魔音輪流轟炸,精神嚴重衰弱。
「欸,在古代要是遇到這種情況,我看早就以身相許了。」夏小菫發現自己最近逗小妹逗上癮了,誰教她的反應那麼有趣。
「姊,妳到底在說什麼啦!」夏小荷猛翻白眼,她清冷無邊的姊姊愈來愈口無遮攔了,她起身走到另一邊的花圃,想要逃開。
夏小菫悠然飄逸的跟在後頭。「還要我說得更明白嗎?好,那我問妳,妳到底怎麼打算的呢?」
「什麼打算?」夏小荷摸著花瓣,回得心不在焉。
小菫姊和小樟哥說的她真的都了解,人貴自知但也不應該妄自菲薄,不過她現在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嘛。
「他為妳付出這麼多,妳不應該有點表示嗎?」夏小菫此時慶幸自己的個性向來清冷,要不然她就早就抓著小妹的肩膀,用力搖晃外加大吼幾句了。
「我真的不知道嘛……就是朋友……而且他也沒說什麼啊……」她怎麼覺得小菫姊和小樟哥比馮大哥還心急?
「好,那我們先不管他是怎麼想的,妳呢?妳喜不喜歡他?」夏小菫決定不拐彎抹角了。
夏小荷被問得一愣。「姊……」
「嗯哼?」夏小菫定定的望著她,沒關係,今天不用家教,她有得是時間跟小妹耗。
「哎呦……小菫姊,我需要時間想想嘛。」
「妳這樣的藉口還想用幾次!」夏小菫沒好氣的輕敲她一下。「喜不喜歡這麼簡單的問題妳都回答不出來嗎?難道連我都不能說?」
「不是,我……」夏小荷手裡那朵花的花瓣被她來回撥弄,岌岌可危。
「算我多事。」夏小菫作勢扭頭就走,看來她得用激將法才行。
「小菫姊妳不要生氣,等一下嘛,我說就是了。」生怕真的惹她生氣,夏小荷急忙抓住她一邊衣角。
該面對的躲也躲不過,她的雙肩無力一垮,連她都覺得這樣猶疑不定的自己有夠討厭。
夏小菫轉過頭,好整以暇的睞著她。
夏小荷用蚊子般細小的聲音吶吶的回道:「喜歡是喜歡啦,可是我覺得我們不適合。」
很好,肯說就是有進展。「妳又鑽進兩人身分有差的牛角尖裡了?」夏小菫真不懂小妹的腦袋怎麼這樣頑固,她看不出來對方一點都不在意嗎?
「這是事實啊!小菫姊,喜歡一個人是很簡單,但若想要長久在一起,就必須考慮到他父母的感受。」夏小荷很煩惱,她想要的不是短暫的感情,但長久的感情就需要面臨許多問題。
「那妳也不能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應該和他好好討論,不是嗎?況且妳怎麼能確定他父母一定會反對你們在一起?」夏小菫可是記得清清楚楚馮定桓向她保證過他的父母絕對開明。
「什麼?我、我去跟他討論?小菫姊,他都沒跟我提過什麼,我找他討論不是很奇怪嗎?」夏小荷瞠目,小菫姊何時變得這麼開放了?
「原來我們家小妹在等對方主動啊—」夏小菫恍然大悟。
「什麼啦,才不是這樣!」夏小荷快被她搞瘋了。
夏小菫輕輕一笑。「說正經的,他對妳的好有目共睹,不管是在聯達、夜市、還是對夏陽、對我們,性格好的高富帥,這麼好的人妳還猶豫就是罪大惡極,要是他因此誤會覺得沒希望,選擇放棄,那就得不償失了。」
「小菫姊,妳真的認為我和他……這樣好嗎?妳不會覺得我們有著夏陽這份責任,對很多人來說是不願意共同承擔的,雖然以馮大哥的個性,他肯定會一肩扛下,但是這對他不公平啊,換作是妳,妳不會覺得拖累到對方嗎?」夏小荷幽幽的道。
「其實感情就是兩個人彼此依賴,不論好壞。兩個人交往、結婚,都是要去承擔對方的一切,自然會包含家庭這個部分,雙方相處都需要適應、磨合,怎麼能說是拖累呢?任何情侶的結合不都是這樣嗎,如果我未來的對象不能接受夏陽,就算對方父母很喜歡我,我和他也不會有未來的,因為夏陽是我的家,是我的一部分啊。」夏小菫摸摸她的頭,她能理解小妹的擔心。
「小菫姊,其實我最近在考慮要辭掉聯達的工作。」夏小荷輕輕靠著姊姊的肩頭,她心底對感情的定義不是這樣的,她總感覺這樣太自私。
夏小菫悄悄瞄了眼身後,用目光示意媽媽安心,一切交給她。
楊院長點了點頭,又返回屋內,當媽媽都想了解女兒的心意,又怕女兒不好意思和長輩說,只好派年齡相近的姊姊去探聽了。
楊院長可是堅定的馮定桓陣營,這個女婿她是愈看愈滿意,就不知道小女兒究竟還要考慮什麼,任誰都看得出他對她的一片真心。
「離職?現在事情完美解決,一切都步入正軌,妳怎麼會突然有這樣的打算呢?」夏小菫怔愣,離開聯達可不行,現在是她出手幫助他們的時候了,欸,這年頭當姊姊真操勞。
「媽媽現在需要絕對的休息,可是夜市的工作佔去整個晚上,所以我希望白天可以留在家裡幫忙。」夏小荷也是很難以取捨。
「小妹,妳不是好不容易才取得進入放款部門新小組的資格嗎?還引發那麼多狀況,現在卻要辭職,妳不覺得可惜我都心疼了,媽媽又不是妳一個人的,我和小樟哥也會照顧,沒有必要讓妳放棄這麼好的工作吧。」夏小菫皺著眉頭,非常不認同。
「不,小菫姊,我很認真考慮過的,妳老是對我說,機會是需要把握的,所以我希望小樟哥可以心無旁騖的去受訓,爭取到更高的職位;我也希望妳能放心再去唸完碩士,妳的志向是當老師,大學畢業肯定是不夠的,妳也非常想進修呀,這些對未來更有幫助的選擇妳都比我清楚……而我呢,其實我沒有什麼其他的心願,維持夜市收入、照顧媽媽以外,我的夢想就是讓夏陽像以前那樣繼續幫助更多的人,我也想藉此機會好好規劃這部分。」夏小荷把最近的想法說了出來。
「小荷,妳想規劃夏陽的未來我認為很好,但是,一來這不是短時間、更不是一個人絞盡腦汁就能完成的;二來,既然是要長時間去考慮各方面的問題,自然與辭去聯達的工作完全沒有衝突,妳可以利用休假時間,或是我和小樟哥也一樣能幫忙;最最最重要的是,經過這次的事情,妳應該明白,自己的能力是有限的,我們應該懂得向他人尋求幫助。」夏小菫清冷的目光瞅著她,一副「該向誰尋求幫助現在應該很清楚吧」的模樣。
「怎麼又講到這裡來了。」夏小荷真的想舉白旗投降算了,姊姊怎麼有辦法老是把話題繞回馮大哥身上呢?
「我說錯了嗎?難道妳不認同他的能力?」夏小菫輕輕挑了下秀眉。
「當然不是。」夏小荷雙肩一垮,她輸了。
「妳應該也看得很清楚吧,他為了夏陽掏心掏肺的付出,我相信不管是不是長期規劃未來,他肯定也會盡心為夏陽好的。」夏小菫真心認為這樣的男人再適合小妹不過了。
「這我知道……」
「所以回到正題,既然妳剛才都說喜歡他,那就行了。」夏小菫目光閃過一絲狡黠。
「小菫姊,妳說什麼行不行?」夏小荷一臉錯愕,這是正題?
馮定桓感覺最近白頭髮都快冒出來了,雖然夏小菫表示由她來試探夏小荷的心意,最重要的是,她還保證一定會有好結果,但是都過去幾天了,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他也曾想過是不是他表示得不夠清楚?仔細想想,他的確沒有明確的跟夏小荷說過交往這檔事,女孩子畢竟都需要肯定的承諾吧!
對,這樣不行,他必須好好想想怎麼向她告白,可是這樣會不會反而嚇跑她?
天哪,到底誰可以來教教他要怎麼做才能浪漫告白?
站在浴室鏡子前,馮定桓煩躁地爬梳頭髮,很糟糕!瞧,鏡子裡頭那個人根本不是個性穩重,嚴以律己同時律人的馮定桓,完全就是一個患得患失的毛頭小子。
唉,他深深覺得面對那些上千萬、上億的難搞專案,都不像面對感情時這麼讓他困擾。
叮叮!
手機訊息提示聲響起,馮定桓踱至床頭櫃旁拿起手機。
什麼?!這、這計劃不會太異想天開嗎?夏小菫竟然讓他搞突襲?!
真的不會讓夏小荷因此離他更遙遠嗎?他難保她不會當場說拜拜……
修長的手指快速敲了幾個字出去。
沒多久夏小菫便回傳了,馮定桓瞪著簡潔有力的幾個字—
放心,相信我。
好吧,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麼優柔寡斷可是得不到幸福的。
馮定桓想了想,便按了號碼撥出,「喂?媽,是我,我有件事……」
今天是楊院長看了農民曆特地選出來的好日子,宜入宅、納采。要是能新居落成和訂婚一併來,就是雙喜臨門啊!
熟悉的低沉引擎聲駛近,馮定桓的轎車停靠在夏陽門外不遠處,他下車後,替父母開了後座的車門,領著他們一起往夏陽走去。
「爸、媽,你們千萬別嚇到小荷,她年紀小,但是性格非常好,而且……」馮定桓到現在心情仍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都快三十的人了,怎麼還這麼毛毛躁躁的。」馮爸爸狀似不滿的哼了聲,但其實他的個性和兒子簡直一模一樣,都是面嚴心熱的類型,他迫不及待想見見未來的兒媳婦,盼望多年,好不容易兒子終於遇到喜歡的人,說什麼都要訂下來。
「老媽出馬你還擔心啊,今天一定搞定你未來老婆。」馮媽媽相當有自信的拍拍兒子的肩膀。
豪爽灑脫的馮媽媽在聽兒子說起夏小荷時,便對她非常滿意,很想快點見到她。
「媽……」馮定桓的頭在抽痛,他就怕這天才老媽出什麼怪招。
「歡迎歡迎。」楊院長領著夏家一行人在庭院前接待未來親家。
「楊院長,打擾了,這是我爸媽。爸、媽,這是楊院長,這位是夏小樟、夏小菫,和……夏小荷。」馮定桓替幾人簡單介紹。
「楊院長,非常感謝妳邀請我們來參加新居落成,這裡真的太漂亮了,一踏進庭院裡就感覺神清氣爽呢。」下一秒馮媽媽已經上前牽住楊院長的手,兩人一點都不像剛認識那般陌生。
「千萬別這麼客氣,該說感謝的是我們,多虧了定桓大力幫忙,夏陽才能有現在的樣子。」楊院長感激的望向大功臣兼未來女婿,也是他們幸運,能夠遇見這麼一個貴人。
「這是定桓應該做的,本來就該樂於助人嘛!」馮媽媽也很為兒子驕傲,做好事還順帶找到好老婆,一舉兩得,何樂不為。
兩位媽媽一副已經把對方當親家一樣,手牽著手朝屋裡走去了。
馮定桓見老媽那副自來熟的模樣,嘴角不禁抽了抽,他覷了眼暗地向他打包票的夏小菫,姊姊真的靠得住嗎?馮小生還是怕怕呀。
夏家三兄妹則先一步到廚房端出事先準備好的熱茶和小點心,楊院長這次特地準備了好幾樣拿手好菜打算好好款待馮家人,夏小荷還被點名當二廚,這可是在未來婆家面前表現的好機會。
「這位可愛的女孩就是小荷吧,的確像荷花般清新可人。」馮媽媽第一眼就喜歡上這帶著自然捲的短髮女孩,很合她俏麗灑脫的氣質。
「馮阿姨好。」雖然馮大哥的媽媽看起來很親切,但是夏小荷仍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這就是傳說中醜媳婦見公婆嗎?不對不對,她在想什麼啦!
「呵呵……小荷呀,來阿姨這邊坐,妳太瘦了,女孩子要多補補,知道嗎?對了,妳覺得我們家定桓怎麼樣呀?」馮媽媽緊緊牽著她的小手,笑咪咪地語不驚人死不休直切主題。
「呃……嗄?」夏小荷一臉癡愣,反應不過來。
三秒過去,馮媽媽還是滿臉笑意等她回答,所以她沒聽錯?真的在問她對馮大哥的感覺?
夏小荷僵住的頸項機械式的微微轉了一下,輪流朝院長媽媽、小菫姊、小樟哥、馮媽媽、馮爸爸看去,一個個都端著一樣的笑臉等著她回答,至於當事人馮大哥則是目光灼灼直瞪著她,明顯看得出來他在緊張……
老天,這這這是什麼情況啊?不會是要逼她現在答覆吧?
眾人的眼神像雷射線似的快把她給瞪穿了,夏小荷無語問蒼天,她好想大吼,哪有人這樣的!
但再讓馮媽媽等下去就不禮貌了,夏小荷硬著頭皮,僵硬開口,「馮大哥……他很好啊,我們都很感謝他的幫忙……在聯達也教了我很多知識……我覺得能認識馮大哥真的很好……」
馮定桓暗自苦笑,果不其然她又閃躲了。
「欸,我這兒子老是板著張老頭臉,我就擔心他這種性格會孤老終生,還好,能遇見夏陽的各位,尤其是小荷,我發現他最近表情變豐富了,呵呵呵……小荷啊,以後就要麻煩妳多多開導他,有妳在,我相信他這老頭臉一定會改善更多。」馮媽媽自顧自說得開心,像是完全沒看見夏小荷已經滿臉通紅了。
「我、我……」夏小荷一臉窘迫,她現在要做什麼反應才對?不行了,她的腦袋一片空白。
「都我在說,你這個笨兒子怎不知道表達一下心意啊,還要人家女孩主動嗎?」馮媽媽回頭狠狠瞪了兒子一眼。
馮定桓見夏小荷那不是害羞,是害怕了吧,老媽這招到底行不行啊?
不管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他今天不就是來告白的嗎!
輕咳一聲,馮定桓在心裡組織一下想說的話,終於開口了,「小荷,我喜歡妳,非常喜歡妳,妳的善良、樂天、上進、知足,我全部都喜歡,妳真的太好了,我從敬佩妳到愛上妳……小荷,我想成為妳的依靠,讓妳接下來的每一天都能過得很幸福……」
夏小荷先是呆愣,再來是受到告白的震驚,現在只剩下害羞一種情緒,她覺得不只是臉,整個身子好像都快燒起來了。
「小荷……妳願意嗎?」馮定桓輕喚了聲,不會說得這麼明白她還是不願回答吧?還是……沉默就是她的回答?
「我……」夏小荷抬眼瞅著他,她真的可以擁有這些嗎?
馮定桓感覺到冷汗直冒,一顆心懸在半空中,他不敢想像被拒絕的畫面。
不,他不要被拒絕!他目光異常堅定的凝視著她,又道:「小荷,我知道妳還年輕,沒想過感情的事,我是不是嚇到妳了?我的個性太嚴厲、說話直白,規矩又一大堆,常常惹人生氣吧,妳別擔心,如果交往後我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妳告訴我,我—」
「馮大哥!」夏小荷打斷他的話,她怎麼可以那麼過分讓馮大哥說這種話,他明明是那麼好的人,她不想再猶豫了。「你別這樣說,你現在就很好,真的!我、我也很喜歡你……」
「真的?那、那妳是願意了?」馮定桓長年嚴峻的表情現在只剩愉悅,嘴角翹得高高的。
「嗯……」夏小荷輕輕點點頭。
眾人見狀,同時鬆了一口氣,還好,是Happy ending!
「哈哈哈,恭喜楊院長雙喜臨門。」馮媽媽笑得開懷,抱孫不遠啦!
「同喜同喜,是定桓這孩子不嫌棄,呵呵呵……」楊院長從生病以來沒這麼開心過。
「恭喜有情人終成眷屬。」夏小菫剛才在一旁真是快急死了。
「太好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我看好你。」夏小樟用力拍了拍馮定桓的肩,他太滿意這位妹婿了。
「我看,先讓年輕人去聊聊,他們應該很多話要說。」楊院長瞧了眼馮定桓和夏小荷兩人不自在的模樣。
「哎呀!真是又笨又呆,還不牽著人家去散散步!」馮媽媽真是恨鐵不成鋼,兒子怎麼這方面這麼不開竅呀。
「嗯……走吧。」馮定桓牽起夏小荷的小手,在眾人期盼又開心的目光下走了出去。
兩人來到大樹旁,馮定桓仍舊緊緊握著夏小荷的手,否則他怕她會羞得跑得不見人影。
「好可惜,現在沒有後山那個美麗的充電基地了……」夏小荷突然有感而發,再怎麼搬,也沒辦法連風景都一模一樣,她會想念那裡的。
「以後有我,妳心情不好,想訴苦也好,需要有人傾聽也可以,雖然我是個嚴肅沉悶的老頭,但我可以聽妳說、讓妳依靠,若是妳有什麼地方做錯了,我也會糾正妳,給妳正確的建議。」馮定桓輕聲道。
夏小荷噗哧一笑。「嘻嘻,馮大哥……你還是這麼嚴厲,不過謝謝你。」她頓了會,垂著通紅小臉輕問道:「馮大哥,我可不可以問你……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這個問題困擾她很久了,也是一直讓她想不通而沒有自信的癥結點。
他想了想,情不自禁勾起微笑。「或許是妳替巷子裡的張伯、王伯還有我弄的那碗熱騰騰麻辣燙開始,也可能是妳特別為那個小朋友調了一杯熱奶茶開始……但是正確來說,應該是從見到妳那純粹不含雜質的笑容開始。」
她的臉更紅了,她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
「小荷,我想守護妳的笑臉。」他淺淺一笑。
「馮大哥,那我可不可貪心的要求你不能在其他女生面前笑?」嚴肅老頭與如沐春風兩種對比太強了,夏小荷想私藏他的笑臉。
「好,我只為妳笑。」
「你你你……馮大哥,這真不像你會講的話。」
「這也只對妳說。」
「好啦,沒有女孩子不愛聽甜言蜜語的。」
不遠處,夏家和馮家人本打算出來偷看情況,順便叫他們進屋吃點心,可是看小倆口認真的培養感情,有說有笑的,大家決定不打擾他們。
看來距離眾人期待的婚禮也不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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