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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6901-E106902

《鎮家寶》全2冊

  • 作者丹辰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1/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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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560
  • 優惠價:NT$ 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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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掌家還是馭夫,將門庶女全都一把罩!
 
藍海E106901 《鎮家寶》上
不遠千里娶回將軍家的庶女,陶風清只覺得一切都值得,
看她多有本事,被山匪擄走卻安然無恙回來,還勸降對方加入她父親麾下,
有紈褲膽敢說她閒話,她就露出真功夫痛揍對方,
然而媳婦拳腳功夫太厲害可苦了他,新婚頭一天就意外挨拳頭,
為了讓她熟悉自己的存在,他特製滿滿「男人味」的枕頭贈她,
在嫡母面前,身為當家人的他也展現了自己對妻子的重視,
又是親手剝桔子,又是讓人換熱茶,無一處不體貼,
而她也沒閒著,早早替寡嫂填補帳上的空缺,並順勢接過管家權,
如今唯有一事令他煩惱──他倆到底啥時能圓房?
 
藍海E106902 《鎮家寶》下
經過林霜降的一番費心整頓,整個陶家可以說是變得越來越好,
連號稱霸王級紈褲的小叔子都開始奉行「二嫂一定是對的」原則,
不過她大概就是勞碌命,才清閒沒多久又發現隱藏的危機,
三房的姑爺頻頻從家裏挖銀子,表面上說給母親治病其實另有圖謀,
小姑子身上甚至有被虐待的痕跡,她趕緊「仗勢欺人」讓兩人和離,
她回京給嫡姊送嫁,聽說有一本關於北漠細作的名冊,
而其中赫然有她那位將軍父親的大名……
丹辰,八零後資深宅女,喜歡下廚、喜歡看書。
喜歡作夢,每天都在幻想一夜暴富。
雖是射手座,卻執著於簡單的愛情故事,牽一人手度千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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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談好的婚事
寧蘇城裏,茶寮酒肆,青樓賭坊,角角落落,大家都在談論兩件大事——一是陶二爺今天要回城了,二是陶二爺要成親了。
這可真的都是天大的事,皇帝老子的事都沒這兩件事大,畢竟天高皇帝遠,看不著、掂不上,但陶二爺可是他們心裏比皇帝還要大的財神祖宗。
於是,陶風清還沒回家,去陶家送禮的人都排著隊了。
馬車裏,陶風清闔著眼,丫頭夏荷正拿著一個剝好的雞蛋,小心翼翼的在他嘴角揉著。
突然馬車顛了一下,她手一抖,用多了些力。
陶風清吸了一口氣,罵了一句。
夏荷忙跪下,「二爺恕罪。」
陶風清睜開眼,嫌煩的揮了一下手,「這姚家的小子看著文文弱弱的,拳頭卻長得跟鐵團子似的,爺是靠臉吃飯的,下回不毀了他的臉,我叫他一聲爺。」
車裏還坐著一個人,一身灰白長衫,皮膚有些黑,卻是斯斯文文的一張臉,他戲謔的道:「長得文文弱弱,拳頭就得跟棉花似的?要不,二爺受我一拳,再回個味?」
「滾!」陶風清撈過夏荷手上的雞蛋朝他砸了過去。
陶賀手輕輕一擋,便將雞蛋握在手裏,他也不嫌棄,張嘴就吞了。
陶風清被他氣笑了,罵了一句,揮手讓夏荷出去了。
「姚家的小少爺和林將軍那個庶女據說是青梅竹馬長大的,人家就等著時機到了上門去提親,誰承想半路殺出來一個陶二爺,他能不生氣嗎?給你一拳頭都算輕的,若是換做我,怕是要連你祖墳都給挖了。」陶賀喝了口水,慢條斯理的道。
陶風清笑了,「好像我祖宗不是你祖宗似的,你倒是去挖啊!」
「你搶的又不是我媳婦,我費那勁做什麼?」陶賀的口氣怎麼聽都是幸災樂禍,「說來,林將軍用一個庶女把你打發了,你真不生氣?咱們當初在塞外救他的時候,損失可不小。那一批貨若能倒回來,幾年都不用再出去了,換個庶女我覺得虧。」
陶風清往後一倒,手在嘴角輕輕的點了兩下,疼得直吸氣,「庶女就庶女唄!咱不都是姨娘養的,誰瞧不起誰啊?再說了,不是庶女我還真不敢要,咱那一屋子的叔叔、嬸嬸,誰也不是好惹的。要真是林將軍的嫡親閨女,回頭受了委屈,他帶兵殺過來,大家都得死。民不與官鬥,他非要給我送個女兒,都是燙手山芋,接過來供著就是了。」
他這麼一說,陶賀也跟著輕晃了一下腦袋,「還真是。陶二爺不成親,大家天天惦記著,就想把自己女兒塞到陶家做二奶奶。誰家奶奶都好做,咱們家的二奶奶,那可真是個火坑,也不知道都圖個啥。」
陶風清不接話了,眼睛一閉,身子隨著馬車顛簸搖搖晃晃。
陶賀也不說話了,從袖子裏掏出一本書,一本正經的看了起來。
外頭有人喊,「二爺,要進城了。」
「嗯。」陶風清敷衍的應了一聲。


林霜降睡得迷迷糊糊的,聽到屋外頭有人悶聲在哭,她披了件衣服起來,給自己倒了杯水,朝外頭喚了一聲,「春寒,妳哭什麼呢?」
門吱呀一聲開了,春寒進來,慌忙的摸了一下臉上的淚,「二小姐,您怎麼起來了?」
「妳在外頭跟隻貓似的哼哼唧唧的做什麼呢?」林霜降喝了水,含笑著問。
春寒臉一紅,賭氣似的走過去將她的杯子給奪去,「二小姐慣會取笑人,奴婢怎麼就跟貓似的了?奴婢哭,還不是為了二小姐。」
林霜降愣了一下,想起白天柳大夫依例給大家請了平安脈,心驚的問:「我得了什麼頑疾嗎?」
春寒是知道她的,忍不住跺了一下腳,「哪有人這麼詛咒自己的?奴婢是為了小姐的婚事。」
林霜降舒了一口氣,不是頑疾就好,她笑著鑽回被子裏,「成親不是喜事嗎?再說,母親不是讓妳給我做陪嫁了,到那妳也跟著我,哭什麼?」
春寒嘟著嘴,瞧著自家小姐著缺心缺肺的樣子,她就生氣,「什麼喜事?從小到大,夫人什麼好東西不是緊著大小姐?大小姐看不上的,等她屋裏丫頭挑完,剩下的才能輪到二小姐呢!這若當真是個好婚事,還輪到二小姐您嗎?奴婢可是都聽說了,將軍本是讓大小姐嫁的,可夫人跟大小姐哭哭啼啼的鬧了好些天,這才讓您去頂上的,還不知道什麼龍潭虎穴呢!姚公子多好的人啊,對小姐也好,若是沒有這事,姚公子明年春就該上門提親了。」
林霜降笑著招招手,等春寒磨磨蹭蹭的過去,她伸手就在對方臉上捏了一把,將春寒拉到床上,給她掖好了被子。
「姊姊心高,她一心要進宮做娘娘,陶二爺只是一個商賈,再有錢也上不了檯面,她自是不願意嫁的。她鬧,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這有什麼可讓妳生氣的?」
「小姐平日裏撿大小姐剩下的衣服首飾也就罷了,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難道小姐就不難過?若不是陶二爺,您和姚公子成親,以後就不會再受人欺負了。」春寒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
林霜降看著她,想笑又不敢笑,怕招惹她哭得更凶,「妳別一口一個姚公子了,我可沒惦記著他。他的婚事哪是他能做得了主的,我一個小小庶女,配不上他的家世,他敢提親,父親怕是不敢應呢,他母親是什麼人,妳又不是沒見過。」
「將軍戰功赫赫,小姐怎的配不上他了?他母親雖是郡主,可又不是什麼——」
春寒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霜降給捂住了嘴巴,屋裏雖就她們兩個,她還特意壓低了聲音,「別胡說。父親戰功赫赫這樣的話不准說,姚公子家的事更不能說。咱們不能說,別人說妳也不准多話,記住了?」
春寒乖巧的立刻點點頭,她知道,小姐平日裏雖然很是縱著她,可一旦沉了臉,那就是真在意了。
林霜降這才鬆開手。
春寒雖不提剛才那些話了,可對這樁婚事還是揪心的很,「可那陶二爺……」
林霜降將手墊在後頭,舒服的躺了下去,「阿娘在寧蘇長大,從前聽阿娘說話,軟軟糯糯的,聲音跟棉花似的,哼的小曲更是好聽,我也想去寧蘇看看。我們跟父親在這裏駐守,一待就是十年。這漫天黃沙我也看膩了,想離開了。」
「就因為這個?」
林霜降一挑眉,「這個還不夠?」
「可是那陶二爺……」
林霜降將她拉著躺了下來,「噓」了一聲,「我見過他了,我們倆也說好了。」
春寒眼睛瞪圓,「小姐什麼時候見過陶二爺了?」
「父親跟我提了婚事,第二天我就去客棧找他。」林霜降想起陶風清的樣子,頗有些得意,「他跟我說陶家人多事雜,問我應不應付得了。我說沒問題,不過我要去小南湖坐花船聽曲,每個月都要去,他也應了。」
春寒等了半天沒下文,見她晃著頭一派得意,忍不住潑冷水,「就這樣?這就叫都說好了?」
「啊?這還不叫說好了?他需要一個管家的二奶奶,這又沒什麼難的。我就想見天的玩,我對寧蘇的瞭解都是聽阿娘說的,反正我的意思就是,好玩的地方我都要去玩。他都應了,說他得空了天天帶我玩,玩累了為止。我覺得這交易挺划算的啊,他是做生意的,虧本的買賣肯定不會做,所以我覺得我提的要求他肯定是賺的,以後還能加些價。我要求不高,玩得開心了就好。」林霜降笑著道。
春寒跟吞了一口酸梅子似的,又苦又酸又澀,澀得她都張不開嘴了。
她家小姐這樣缺心眼,怎麼會覺得一個人多事雜的家裏能玩得開心呢?
可她到底只是一個丫頭,哭斷了腸子,將軍和夫人也不會因她改了小姐的婚事。
而且陶二爺還是對將軍有救命之恩的,若不是夫人要死要活的攔著,將軍連嫡親的大小姐都捨得嫁,何況是一個沒有親娘照拂,處處受人欺負的二小姐。
對此,林霜降不僅不難過,還有些期待,每日裏連被夫人教訓了也樂得直哼哼。
春寒的臉始終拉著,林霜降笑,當初這名字果然沒取錯,不過,再寒的春天,到底還是會暖和的。


當陶家的聘禮不遠萬里送到將軍府的時候,春寒終於笑了。
光那聘禮的單子都有足足十來頁,更別說看到東西了,將軍府的院子都堆滿了。
春寒高興,是因為她家二小姐被夫人和大小姐欺負了這麼多年,終於揚眉吐氣了一次。
屋裏放著陶家專程給林霜降送來的衣服,春夏秋冬整整四箱子。
春寒笑著在那兒點著,臉上簡直要笑開花了,嘴裏也沒閒著,「陶二爺到各地做生意,送來的衣服緞子連夫人都沒見過,都是塞外的稀罕玩意兒。二小姐是不知道,夫人瞧見這些的時候,眼睛都綠了,還想留一些給大小姐,可被將軍給阻止了,說這些都是陶二爺送來給二小姐的,誰都不准動。
「還有那些聘禮,讓夫人留下兩件,剩下的全都給二小姐做嫁妝帶回去,還讓夫人不准小氣,得再添些。奴婢瞧著,戲文上的十里紅妝也比不上小姐出嫁這般壯觀,皇上嫁公主,排場也就如此了吧!」
林霜降在一邊拖著腮幫子,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她也高興,只是跟春寒高興的地方不一樣,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小南湖上的小曲。
她先前還有些擔心,怕母親和姊姊反悔,不准她嫁了,這會兒陶二爺的聘禮都送到了,這婚事也就不會變了。


林怡諾在屋裏生悶氣,丫頭送來的甜湯被她一巴掌給打飛,打翻的碗險些砸到一腳踏進屋裏的人。
「夫人!」丫頭嚇得跪了下來。
李環兒掃了她一眼,揮手讓她撿了碗出去,笑盈盈的走到林怡諾身後,「誰惹了我們家大小姐這麼生氣,連平日裏最愛的湯水也不喝了。」
林怡諾挪了一下,氣呼呼的看著她,「娘,您看爹做的好事。陶家送來的聘禮,一路從寧蘇運過來,天下人都知道咱們家的小賤種要這般風光的出嫁了。將來等我出嫁,若是被她給比下去了,我這臉要往哪擱?」她頓了頓,「還有娘的臉面。」
李環兒笑了一聲,「就那麼點東西,至於讓妳眼紅?」
「誰眼紅了?我就是氣不過!」林怡諾又扭了一下身子,不讓她碰。
「那還不是妳不肯嫁的?」
「我自然不肯嫁,陶風清是個什麼東西?一個下三流的商賈。若不是陶家大少爺死得早,輪得到他一個姨娘生的當這一家之主?他也配娶我?」林怡諾啐了一聲。
李環兒樂了,「妳看不上人家,才輪得到那個賤種,那妳氣什麼?陶風清就是有兩個臭錢罷了,除了錢就沒什麼可拿出來顯擺的。」說著,她想起將軍之前說的話,不由恨得咬牙,「都是妳爹老糊塗了,拿人家當救命恩人,陶家送來的聘禮,竟非要讓二丫頭一起帶回去做嫁妝,他也不為妳想想。妳放心,妳爹糊塗,娘不糊塗。陶家的那些臭錢,咱們不稀罕,讓她帶走得了。妳的嫁妝,娘可是存得好好的,等妳出嫁,定比她風光,娘絕不會讓妳輸給她的。」
林怡諾眼眶一紅,撲進她懷裏撒起了嬌,「還是娘最疼我。」
「娘就妳一個女兒,不疼妳疼誰?別以為她有多風光,娘都打聽過了,陶家表面風光,大宅院裏骯髒的很,她今年大紅轎子抬著進去,說不準明年就該棺材抬著橫著出來了。她跟她娘一樣,都是短命的,妳犯不著為她氣壞了自己的身子。」李環兒輕拍著林怡諾的背,絲毫不覺得自己現在說的話有多有辱身分。
林怡諾抬起頭,眼裏還噙著淚,「可我當真喜歡那木槿花開的步搖。」
李環兒伸手在她額頭上輕點了一下,「我就知道,是這個嗎?」她從袖子裏拿出一個木盒,將木盒打開。
林怡諾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娘?」
「收好了,別讓妳爹瞧見。等那賤種嫁出去,就算妳爹看見了,也不能巴巴的再給人送回去。」


林怡諾得了木槿花開的步搖,這會兒正高興的對著鏡子試。
丫頭臘月碎步走到她身後,掩不住笑意道:「小姐,您知道奴婢剛才瞧見什麼了嗎?」
林怡諾這會兒心情好,笑著問:「喜鵲在妳房頭叫喚了?妳幫我梳個頭,今兒個這髮髻配這步搖難看了些。」
「是。」臘月拿了梳子,邊給她梳頭邊道:「奴婢剛才路過後院,看到春寒那小蹄子在外頭跟人拉拉扯扯的,小姐能猜到那人是誰嗎?」
林怡諾沒認真聽她說些什麼,被她這麼一問也沒上心,隨口問了一句,「是誰啊?」
臘月一副根本就不用猜的表情,「還能是誰啊?自然是姚公子身邊的茶辛了,姚公子三天兩頭的讓茶辛給二小姐送東西,又不是第一次被奴婢給撞見了。奴婢偷偷聽了一會兒,茶辛說,姚公子之前跟著陶二爺的商隊一路,快到寧蘇的時候把陶二爺給打了。」
林怡諾驚得轉過頭,梳子扯了頭髮,疼得她吸了一口涼氣。
臘月嚇得臉都白了,林怡諾卻沒跟平日似的發脾氣,「當真?姚康安當真追去寧蘇了?」
「奴婢聽得真真的,茶辛就是這麼跟春寒說的。他還說姚公子想約二小姐後天晚上見上一面,不過春寒不答應,說是這話不能帶給二小姐。後來有人來了,奴婢就走了,沒聽見後頭說了什麼。」
林怡諾眼神一晃,「下月初十陶家的轎子就來接人了,後天有廟會,姚康安要想再見林霜降,也只有這一次機會了。」她輕笑出聲,「咱們怎麼著也得讓這對苦命鴛鴦見上最後一面不是?」
臘月被這話嚇了一跳,「小姐,您要做什麼?這事可不能胡來,從前是小姐們和姚公子一同聽學,就算在一起騎馬說話也算不得什麼。可若是這樣私底下相見,又是在二小姐即將出嫁的時候,傳出去……」
林怡諾橫了她一眼,「就是要傳出去。陶風清這麼大的陣仗,給了林霜降多大的臉了?我偏要打他的臉。姚康安追到寧蘇打了他一頓,他還能佯裝無事,我也真是佩服他。既然他嫌頭上戴的這頂帽子不夠大,那我就再送他一頂更大的。陶家未來的二奶奶,出嫁之前私會舊情人,我倒要看看,陶二爺知道了這事之後,這二奶奶是娶還是不娶。」
臘月心驚肉跳,又不敢明著攔她,便拐彎抹角的道:「二小姐跟姚公子也算不上是……茶辛送來的東西,春寒從未收過啊!外頭雖然有些閒言碎語,可到底二小姐對姚公子也沒什麼不同。奴婢看,還是算了吧,若是讓將軍知道了……」
林怡諾氣得伸手在她胳膊上狠狠的掐了一把,臘月疼得鑽心也不敢叫喚一聲,低著頭不敢繼續說了。
「他們兩個還叫沒什麼呢?從前聽學,妳也是跟著我的,姚康安看誰都不順眼,可在林霜降面前就跟隻狗似的,先生訓林霜降一句,他都要齜牙咬人了,何況其他人?」
林怡諾自個兒是瞧不上陶風清的出身的,林霜降和他的婚事定了,她還一直得意著,若是陶風清不這麼大陣仗的送來彩禮,倒也相安無事。
在她心裏,林霜降只能在她面前低著頭,從前姚康安護著林霜降的做派就讓她很是嫉妒,難聽的話沒少說,可到底是姚康安剃頭挑子一頭熱,林霜降「安分守己」,讓她挑不出半點錯。
就是陶風清也是她不要的,林霜降本就只配撿她不要的東西。
偏偏陶風清現在給了她這麼大的臉面,她嚥不下這口氣,這會兒正好找到了機會出氣,哪裏會聽得進去臘月的勸。
「可春寒是斷不會將這話告訴二小姐的,咱們也沒機會啊……」臘月的聲音比剛才小了許多,她是大小姐的貼身丫鬟,若是大小姐闖出了禍事,最後挨打受罰的也只能是她,她總不能跟大小姐似的不管不顧。
林怡諾斜了她一眼,「春寒不說,妳去說啊!妳不是也聽見了?」
臘月暗暗舒了一口氣,傳話的差事交給她,她也算是安了心。
這話她斷是不敢去傳的,到時候大小姐沒鬧出什麼事,也只會罵她攛掇得不成功,挨一頓罵而已,不打緊,總好過大小姐不管不顧的,真汙了二小姐的名聲,查出來,她的小命都該賠上了。
臘月心裏雖是鬆了一口氣,卻還是後悔得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
原以為大小姐心情不好,說了姚公子的事能哄她笑,得個乖,卻不想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春寒端了洗漱完的水從房裏出來,瞧見臘月捧著食盒過來,眉頭一皺,一手攥著盆,一手擋在額上朝天上望。
臘月走近了,停在她面前,亦抬頭看了看,「妳看什麼呢?」
「我還以為今兒個太陽是打西邊出來呢!不然怎麼在這裏瞧見臘月姊姊呢?」春寒陰陽怪氣的道。
臘月眼珠子翻了兩下,「我來給二小姐送些果子。上個月京裏送來的蜜餞,夫人親手做的,本就沒有好些,若不是大小姐念著二小姐,還送不到這兒來呢!」
春寒忙將盆放下,手在衣服上胡亂抹了兩下,「那我可得替二小姐好好謝謝大小姐了,二小姐長這麼大,京裏送來的東西還真沒吃過兩次,這難得的好東西,虧得大小姐惦記著。」說著就要伸手去接。
臘月本就是來走個過場好回去回話,反正她來過了,也不願再聽臘月怪裏怪氣的說話,食盒往她手裏一送,黑著臉走了。
「一大早的,妳跟誰吵架呢?」林霜降穿了一身幹練的騎馬服,髮髻高束,清清爽爽的走了出來,朝臘月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春寒打開食盒,本想啐上幾句,林霜降卻撿了一塊果子塞進了嘴裏,「嗯!好吃!」
她氣得跺腳,「您倒是長點心啊,就不怕裏頭被人下了藥?」
林霜降笑了一聲,「若說她吐了口水在裏頭,我還真信,下藥?尋常的藥她不敢用,尋不著蛛絲馬跡的藥,她沒銀子。」說完,她促狹的笑出聲。
春寒又氣又好笑,直拿白眼橫她,「小姐這是要去哪?許嬤嬤不是說了,出嫁之前小姐別再出去野了,而且……若是在外頭遇見了姚公子,豈不是麻煩?將軍從前還總是誇姚公子穩重,怎就鬧了這樣的事?也不知道姑爺會不會把這事算在小姐的頭上。」
春寒說話的功夫,林霜降已經將食盒裏的東西給吃得差不多了,嚥了最後一塊,把手伸了出來。
春寒狠狠剜了她一眼,去房裏給她端了杯水。
她捧著茶碗在廊椅上坐了下來,目光一直有意無意的在空無一人的長廊上晃著。
一杯茶飲盡,她站起身道:「本想出去騎馬的,可想想許嬤嬤說的也對,是不好出去撒野了,妳把許嬤嬤讓我做的繡工帶上,我們去慧太妃那兒坐坐。」
春寒笑道:「小姐是去坐坐,還是讓慧太妃幫您做繡活?」
「妳管我?」林霜降朝她做了個鬼臉,春寒笑呵呵的去準備東西了。


一身素白長裙的美貌婦人面露難色,不時歎氣搖頭,正是慧太妃。
原本還「興致勃勃」的林霜降,這會兒也沒了興致,「娘娘,您老是歎氣做什麼?這方帕子,可是我繡得最滿意的了。」
她身旁的老嬤嬤先是沒忍住輕笑一聲,她也笑了起來,「得虧林夫人有私心,將妳許了一個商賈之家,若是讓妳回京都,許一個王公貴族,這日子怕是沒法好好過了。她的私心到是成全了妳的性子,這會兒她們娘倆也該舒心了。只是,妳當真願意?郡主家的那位,挺是不依不饒的,姚家也還鬧著呢。他曾上門來求過我,妳心裏頭到底怎麼想的?」
聽了這話,林霜降心裏突生不捨。
若遠嫁去寧蘇,對這裏還有什麼捨不得的,便只有慧太妃了。
她放下手裏的針線,趴在了慧太妃的腿上,聲音有些哽咽,「娘娘,我捨不得您。」
慧太妃眼神微動,含笑道:「我若是不喜歡清淨,也不會來這裏定居。妳倒是捨不得我,我可巴望著妳趕緊嫁了,也沒人三天兩頭來擾我了。姚康安……」
林霜降直起身子看著她,「姚公子是好,可若嫁給他,那日子有什麼不同?左不過是挪到另一處籠子罷了。嫁去寧蘇,是我自個兒願意的,順的不是別人的心思,是我自己的。」
慧太妃難得露出狡黠笑意,「也對。妳父親從來都是謹小慎微,若為權衡利益嫁了,妳少不得要吃虧。這陶家雖是有錢,可到底只是商賈,若是有人欺負妳,還回去便是,也沒什麼可顧忌的。」
林霜降笑了,「娘娘是教我去陶家欺負人?」
「總比妳受人欺負的好,這麼些年,受的還不夠嗎?」慧太妃在她額上點了一下,「容嬤嬤,把我準備的東西拿來。」
「娘娘這是要給我添妝?」
「怎的?不想要?」慧太妃眉頭一挑,故意問道。
「自然是要的。」林霜降挽住她的胳膊,頭依在她肩上,輕聲道:「只是我還有一事想請娘娘幫忙。」
慧太妃半點不意外,低眉瞧著她,「妳一來我就知道是在這兒等著我呢!不過這事確實要有個了斷,拖著也不是個事。」
第二章 佈局等上鉤
舉行廟會時,為了顯示自己賢良淑德,不會苛待庶女,李環兒會帶著林霜降出門。
外頭的面子,將軍林威最是看中。
只是往常林霜降就算是跟著,也和春寒一般,不過是裝點門面用。
今日卻同從前不一樣,那些給李環兒見過禮的百姓,都會轉過身對林霜降道一聲恭喜。
春寒倒是高興的很,嘴角都要咧到耳後根了,林霜降卻很是不習慣,一路微笑道謝的進了法濟寺後,她伸手扒拉了一下,才將都快僵硬的嘴角給拉回到原位。
李環兒的臉色有些難看,林怡諾卻破天荒的沒有半點不高興,反而走過來親熱的挽著林霜降道:「這是妹妹在家中的最後一個廟會了,往常妹妹總是匆匆來匆匆走,不曾好好逛逛。今天我替妹妹跟娘討個恩典,這在沙州的最後一個廟會,就讓妹妹好好逛逛。娘,您可答應?」
李環兒不悅的掃了她一眼,「胡說什麼呢?哪有姑娘家離了家人,獨自去逛廟會的道理?何況她就要嫁人了,更是要小心謹慎。」
「娘!」林怡諾嬌嗔的跺了一下腳,心裏卻怨的很,平日裏母親什麼都依她,怎麼今日卻不懂她的心思了呢?
「不行。」李環兒半點沒有商量的拒絕了。
「姊姊,我不去外頭逛,和往常也沒什麼不同的。再說外頭人多,一人跟我說一句話,我也逛不盡興,不如就在法濟寺裏走走。說來,我連法濟寺後面的園子都未曾去過呢!」林霜降說著還輕輕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又似撒嬌,又似哀求。
她這般親暱,讓林怡諾心裏很是不舒服,強壓著想要甩開她的念頭,笑著問:「母親,這樣總是可以吧?」
李環兒狐疑的很,不知道她今天葫蘆裏賣的什麼藥,可這要求也不算過分,便轉頭走了,算是默許。
「我陪娘上香,妳自己好好逛逛吧!」林怡諾說著,將自己的袖子扯出,跟著李環兒去了。
春寒看著她們的身影,只覺得莫名其妙,問:「二小姐,大小姐今天這麼『好心』,怕不是被氣糊塗了吧?還有,這法濟寺的園子,您每月都要來個七八回,有什麼可逛的?」
林霜降笑了笑,側頭在她耳邊輕聲道:「我約了人。」
春寒雲裏霧裏,心道:約了誰?為何我會不知道?
兩人往後院去了,沒一會兒林怡諾便帶著臘月遠遠的跟在後面。
她頗是得意的笑道:「她當真以為自己心裏那點事能瞞得了我,只是沒想到她膽子倒是大的很,將姚康安約到這裏,倒也省得我費事了。」
臘月慌的很,不明白自己明明沒有傳那不該傳的話,二小姐怎麼還約了姚公子相見?
轉念,又對林霜降暗暗嫌棄了一番,還當真不是什麼安分守己的好東西,如此,惹出了醜事,也怨不得她家小姐了。
「小姐,二小姐進了那邊的廂房。」臘月眼尖的瞧見林霜降進了最西邊的一間廂房。
廊下燈籠裏的蠟燭恰巧滅了,一人進了廂房就關了門,可春寒還留在外頭,做賊心虛的東張西望。
林怡諾拉著臘月隱到了樹後,廂房裏面的燈不亮,卻足夠映出屋裏的兩個人影。
「你去尋母親過來,就說與我走散了。我去外頭堵著,別讓他們跑了。」林怡諾道。
「是。」臘月應了聲。
林怡諾理了理髮髻,疾走了一段,待靠近的時候便放緩了步子,等春寒看見她的時候,她故作詫異的問:「春寒?妳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妳家小姐呢?」
春寒一臉見了鬼似的模樣,無疑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暗暗冷笑,緩緩走近,朝緊閉的窗戶瞄了一眼,「妹妹是逛園子累了,在裏頭休息嗎?」
春寒慌張的竄到她面前,結結巴巴的道:「大、大小姐,您、您怎麼到這兒來了?二、二小姐她、她不在裏面。」
「不在裏面?那妳這般忠心的守在外頭做什麼?裏面是誰啊?」林怡諾故意問。
「是,是,是慧太妃。」春寒低著頭,眼神飄忽不定,急得直扯著手裏的帕子。
「慧太妃?」林怡諾被氣笑,「整個沙州誰不知道慧太妃平日裏最不喜熱鬧,她到法濟寺上香都是要關寺的,今日廟會,娘娘怎會在這裏?」說著,她聲音陡然厲了起來,「妳編這樣的謊話誆我,到底是為何?林霜降是和誰在裏面?到底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讓妳不要命的敢拿慧太妃來做擋箭牌!」
「奴婢沒有誆騙大小姐,二小姐真的是和慧太妃在裏面。」春寒急得要哭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讓開!我們在這兒說了半天,林霜降平日裏和妳最是親近,怎的這會兒縮在裏頭不敢出來了?我倒要看看,你們主僕二人做了什麼醜事。」
「大小姐不要啊!裏面真的是慧太妃和二小姐。」春寒撲過去抱住了她的腿,帶著哭腔喊道。
「慧太妃?我看裏面的人是姚家公子吧。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挑在這法濟寺中,當真是不要半點臉面。」
林怡諾原是想等到母親來的,可是這會兒春寒越是急,林霜降越是不敢出聲,她便越是等不了,罵得痛快了,一腳將春寒踢翻在地,不管不顧的踢開了門。
當廂房的門被踹開的時候,伏在地上的春寒還含著淚的眼裏,有笑意劃過。
林怡諾以為自己坐實了林霜降和姚康安的私情,剛開始還揣著的小心早就被得意忘形給替代了,罵的時候更是不自覺的揚了聲調。
雖然廂房這邊的人並不多,可還是有人聽到了吵鬧聲,好奇的往這邊來。
李環兒著急尋她,來得很快,林怡諾最後那幾句話落在了她耳裏,又瞥見三三兩兩往這裏走來的人,她的臉色當真難看至極。
「攔住那些看熱鬧的人。」她急急對身旁的嬤嬤交代了一句,快步朝廂房走去,還未等她走近,卻看見剛剛氣勢洶洶的林怡諾突然跪了下去。
「諾兒,妳……」李環兒剛想問她怎麼了,待看清楚廂房內的情形,便什麼也說不出了,她欠了欠身,訕笑問:「娘娘今日怎會來這裏?」
慧太妃依舊穿得極素,她淡淡的瞥了李環兒一眼,冷笑道:「今日若沒有來,倒是不知道林家大小姐是這般牙尖嘴利。我還當將軍平日裏寡言少語,教出來的女兒也都跟霜降這般笨嘴拙舌,林夫人教女有方啊!」
李環兒是聽見林怡諾說了什麼的,可這個時候,她只能裝做什麼都不知,伸手在林怡諾的頭上重重的戳了一下,「妳這丫頭,平日裏就莽撞的很,今日到底又做了什麼,惹娘娘不高興了?還不趕緊跟娘娘認錯!」說完,她抬眼看著林霜降,一臉疼愛的道:「霜降,妳也是,知道妳姊姊平日裏做事沒個分寸,怎麼也不知道攔著她些?」
「是,母親——」
林霜降話沒說完就被慧太妃給喝了回去,「是什麼?林夫人剛剛沒聽到妳家這位大小姐是如何中傷她自個兒妹妹的吧?春寒已經告知霜降是與我在一起,她怎麼就扯出了什麼姚家公子?這話若是被郡主聽見,那可真就熱鬧了。」
「娘,不是的,我……」
「啪!」
林怡諾看見慧太妃的瞬間就知道自己被林霜降給算計了,可她不敢當著慧太妃的面叫冤,如今李環兒一來,她心裏委屈的緊,拉著李環兒的袖子想說什麼,剛開口卻得了李環兒狠狠的一巴掌。
「娘?」她捂著臉不敢相信的仰頭看著李環兒,眼淚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臘月,把大小姐帶回去,沒我命令不准她離開房門半步。」李環兒猛一拂袖,厲聲道。
林怡諾此時又羞又憤,根本不等臘月攙扶,爬起來就跑了出去。
「小女不懂事,擾了娘娘,我回去之後定會好好管教,還請娘娘莫要責怪。」李環兒福了福身。
「我和霜降有些話要說,一會兒我會派人送她回去的,林夫人不必擔心。」慧太妃道。
李環兒深深的看了林霜降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待她們都離開之後,慧太妃看著林霜降,不由輕笑出聲,「還真是被妳猜著了。這姚公子,妳當真不見了?」
林霜降笑著搖搖頭,「本就沒有外頭說的那些事,何必非得見上一面,坐實外頭的那些流言蜚語?娘娘說的話,他會聽的。」


「小姐,您怎麼知道大小姐會鬧這樣一齣?」
晚上,春寒神采奕奕的,平日裏挨了床就犯睏的毛病不見了,擠在被子裏一臉興奮的問。
林霜降將手墊在腦袋後面,悻悻然道:「猜的。妳都知道,平日裏不是她房裏挑剩下的東西,都不會送到咱們這兒來,怎麼好好的,突然讓臘月送點心了?」
「奴婢還當她是故意巴結小姐呢。」
「別說我只是要嫁去陶家,就是我進宮做娘娘,她也不會巴結我的。臘月都能明白的事,她卻想不明白。若今晚在廂房裏的真是姚公子,她這麼一鬧,我的名聲毀了就罷了,父親的呢?她自個兒的呢?她忘了,她和母親再如何不喜歡我,我也是林家的女兒,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尚且沒有議親,只為贏我,就什麼都不管不顧了。」
她輕歎一聲,今晚這件事,看上去是她贏了林怡諾一次,可這贏了的感覺並不怎麼舒服。
春寒聽明白了,「小姐的意思,那天臘月本是來替大小姐傳話的?我就說,我和茶辛在外頭說話的時候好像看見臘月的身影了,她定是聽到茶辛和我說的話,跑去告訴大小姐。」
「都這個時候了,她除了能拿姚公子的事欺負欺負我,也沒什麼可拿來做文章的。我求慧太妃特意去了法濟寺一趟,也是想看看她到底有沒有這個心思。若是我想多了,那自然是好,若被我猜中了,也希望她吃了一次虧,能想明白些。」
「小姐就不怕大小姐吃了虧,會來跟您理論嗎?」春寒說話客氣了些,本是想說來撒潑的。
「母親不會讓她來的,攔著都來不及,若是被父親知曉了此事,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趕緊睡吧,明天一早母親肯定會帶著她來跟咱們賠禮道歉的。到時候妳精神不濟,不用猜都知道妳夜裏高興成什麼樣,未免吃相難看了些。」林霜降打趣起來。
春寒朝她吐了下舌頭,下了床替她掖好被子,去外面的榻上睡下了。
第二天,林霜降起了個大早,梳洗之後用了早膳便坐在繡架前繡花。
春寒在外頭等了許久,沒有等到前來道歉的李環兒和林怡諾,卻等來了管家。
春寒領著他進屋的時候,喉嚨裏一直梗著一根刺似的。
「二小姐,將軍請您去書房一趟。」管家垂手說道。
林霜降剪斷了線,笑著抬頭應了一聲,「好,我這就過去。春寒,這還剩下一點,妳幫我做了吧,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是。」
春寒送了他們離開,一轉身碰見院子裏做粗活的青梅。
青梅年紀小,黑黑瘦瘦,像隻沒長開的小猴子。
她盯著春寒的臉認真看了半天,「春寒姊姊,妳怎麼哭了?」
春寒抬手狠狠擦了一下臉頰上的淚,「替小姐難受。」
「小姐怎麼了?我見自打婚事定下來之後,她天天都高興的很啊,為何會難受?」青梅一臉的好奇。
春寒沒說話,咬著唇揚起了頭。
其實,只是一個不痛不癢的道歉,又怎麼能寬了二小姐這麼多年所受的委屈?可就是這樣了,她們也不肯,將軍也不捨嗎?
另一頭,林霜降進了書房,「父親。」
林威今日穿著常服,剛練完武的頭髮上還沾著汗水。
「來了啊,坐吧!」
林威很忙,大部分都待在軍營裏,在家中的時間不是很多,和林霜降見面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兩人的生疏都刻在了臉上。
林霜降坐下,丫頭奉了茶水上來,從進來的兩句話到林威再一次開口說話,沒有隔太久,不過是茶水上的熱氣散盡而已。
林霜降也不急,數著茶盞裏散開的茶葉自娛自樂。
「昨晚在法濟寺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嗯。」
她這一聲不置可否的「嗯」,讓林威梗了半晌,許久他歎了一聲,「是我和妳母親將她慣壞了,妳即將遠嫁,就莫要同她計較了。」
林霜降沒應聲。
「陶風清救了我一命,我把妳嫁給他,並不是讓妳為我報恩。他是個好孩子,有擔當、有魄力,我閱人無數,鮮少這樣看重一個人,把妳嫁給他,我放心。」
她只是端起那碗涼茶掩住唇邊的冷笑,咳嗽了一聲,昨天之事便可以不必再提了。
「前去寧蘇,途中要經過湘南,那邊不太平,我會讓榮真帶一路兵馬護送妳過去。陶家的迎親隊伍會在常州的地界迎妳。」
林霜降依然沒有回應。
林威難得的慈父之心,終在林霜降這一再的沉默之下瓦解。
對這個女兒,他是愧疚的。她生母病逝時,她不過五歲,可也是從那個時候,原本就並不與他親近的女兒更是不常見到。
猶記得每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他都會有一瞬間的錯愕,長高了,長大了,原來除了諾兒,他還有一個女兒。
然而,也僅僅是那一瞬間的錯愕和感慨罷了。
他好像從未和她這樣單獨在一起說過話,剛開始時那一段時間的沉默,他才明白,他們生疏得還不如府中伺候的僕人。
他有些惱羞成怒,也是不知所措,口氣不覺嚴厲了起來,「妳一直不說話,是對父親的態度嗎?」
林霜降放下了茶盞,起身福了福身子,「父親,女兒即將遠嫁,以後不便侍奉左右,還望父親珍重身體。父親若沒有其他的交代,女兒就先告退了。」
「嫁給陶風清,妳不願意?」林威問。
「女兒願意,心甘情願。」
「那妳為何這個態度?」
林怡諾垂著眼,淡淡一笑,「父親若是當真不知,便也罷了。女兒告退。」她轉身打開了房門,身子頓了頓,沒有回頭,只道:「阿娘去世的時候,我年紀雖小,但也記得父親是阿娘心中的英雄。阿娘在乎的,女兒不敢不在乎。父親珍重!」
走在廊下的時候,她仰起頭笑了笑。
若是無人在乎,便沒有任何事情稱得上是委屈。既沒有委屈,又怎麼會難過?
當出現在她面前的是管家,而非李環兒母女的時候,她便知道「受了委屈」的那個人,已經被人安慰了。


陶家的迎親隊伍浩浩蕩蕩的朝沙州去,陶賀坐在馬車裏翻看著帳本,車簾陡然被人掀開,冷風吹得帳本嘩嘩響。
一個人跳了進來,不客氣的擠到他身邊,直要把冰涼的手往他胸口伸。
「幹什麼!你幹什麼呢?」陶賀一邊把人往外推,一邊跳到旁邊坐下,「你怎麼在這裏?」
「凍死爺了,北邊的天氣真是說變就變,讓人再往盆裏添些炭。」陶風清搓著手哈著氣,眼珠子直往陶賀的胸前掃。
陶賀忙捂住了胸口,「你家二奶奶知道你有這嗜好嗎?」
「滾!爺要不是在外頭吹了半天的冷風,會惦記你身上那點溫度?」陶風清喝了兩口熱茶,緩了過來,舒服的靠在墊子上,感慨道:「這迎親的待遇就是跟咱們出去倒貨不一樣,馬車裏佈置得跟姑娘家的閨房似的,要什麼有什麼。」
陶賀哼了一聲,「陶家二奶奶的待遇能跟你似的?你還沒說,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廢話,我自個兒的媳婦,我不親自去迎,交給你算怎麼回事?」陶風清白了他一眼,「再說,你走了,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裏,母親訓話,連個替我分擔的都沒有,這樣的傻事我能幹?」
「你……」陶賀樂了,「你這樣不合規矩的跑出來自個兒去沙州迎親,回去不得挨訓了?」
陶風清一揚下巴,「哪能呢?回去之後就有二奶奶在身邊了,她們要是敢訓我,我就讓二奶奶訓她們。你當我這般揮金如土的從林將軍家搬回一個鎮宅奶奶是鬧著玩的?」
「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鎮得了她們嗎?」陶賀撇了撇嘴。
「她爹是林將軍。」
「她只是個庶女。」
「我救過她爹的命。」
「……你贏了。」
「客氣!」
陶賀拿了帳本,剛翻一頁,突然想到什麼,「你偷偷跟來,家裏會不會以為你逃婚?」
「我自個兒在外頭定的親,我逃什麼婚?安寧會告訴他們的。」陶風清說完打了個哈欠,「我先睡會。」
第三章 莫名其妙被抓走
陶風清難得出門一趟不是為了倒貨,加上他們為了時間充裕一些,提前三天出門,所以這一路,陶風清當成了遊山玩水,隊伍也走得緩慢。
到達常州的時候,只比約定好迎親的時間早了一天。
傍晚的時候,陶風清百無聊賴的趴在窗臺上看夕陽,突然問了起來,「鹹魚前天傳來的信,不是說跟咱們腳程差不多?都這個時辰了,怎麼連個來報信的人也沒到?」
陶賀眉頭皺了一下,放下隨時隨地都在翻看的帳本,也有些奇怪,「你不說我還沒覺得,你一說還真是有些奇怪了。」
陶家去沙州接親的隊伍是陶賀舅舅家的兒子余賢領的隊,這一路上每天都會有書信傳來報平安,也方便知道兩邊腳程。
余賢送來最後一封信是在前天,昨天沒有信送來,陶風清只當他們回去的消息已到了常州,所以他便沒再差人遞消息過來。
這會兒已經在常州落了腳,他也四處遊蕩了一天,實在無事可做,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余賢做事一向極小心,陶風清這陶家的當家二爺是「撿」來的,在外頭不管多風光,回到家中,在長輩面前,他還得揣著小心,何況余賢這樣寄人籬下的,就更不許自己有任何的行差踏錯了。
這個時候,若是旁人還沒有消息傳來,倒也不算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可這不是余賢會做的事。
「前天一早收到信,算算日子,是在湘南境內。湘南雖然山匪橫行,可那陶家的旗子掛著,也不會出什麼事。難不成是他們太熱情,知道轎子裏的是陶家二奶奶,所以都冒出來道賀了?說不定是要二奶奶給二爺捎些山貨呢!」陶賀說著笑了起來。
從關外倒貨回來,若要走近路,就要過湘南,可湘南山匪猖獗,一般商人寧可繞遠路也不會走湘南,但這一繞要多走幾個月的路。
同樣一批貨,陶家的貨走了湘南,待其他人的貨運到的時候,陶家早占盡了先機。
陶風清接手了陶家生意,也是因為拿銀子鋪平了湘南這條路,才會讓陶家的生意越做越大。
按理說,無論在哪出了岔子,都絕對不會是在湘南。
陶風清突然湊過來,一臉嚴肅的問:「你說會不會是九姑娘攔了花轎?」
陶賀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九姑娘為何要攔轎子?你不是跟我發過誓,和她絕對清清白白,沒有半點私情嗎?」
「對啊!」陶風清往後一仰,靠在了椅子上,「就是因為太清白了,所以她不高興啊!你是不知道,多少人饞二爺我的身子,我都抵死不從。回頭你別忘了告訴林家的小庶女,二爺我可是一直守身如玉的。」
「那可就是你作的孽了。當初若不是九姑娘一聲令下,你使再多的錢也未必能拿下湘南那麼多的山寨。九姑娘不差你那點錢,人家就圖你這個人,你早點從了她的願,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陶賀嘲笑著他,眼睛都沒動一下,伸手就抓到了一個飛來的茶盞,絲毫不意外。
兩人沒正形的鬧起來,心裏壓根沒覺得會出什麼事。
可有些事就是不能瞎惦記,惦記什麼來什麼。


余賢一副女人相,眉清目秀的,盤個髮髻換身衣服,只要不出聲,多少男人都能被他騙了去。
這會兒他正站在陶風清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著,還真有點梨花帶雨的感覺。
陶風清被他哭得頭疼,一手捂著額,一手對一邊的陶賀比劃了一下。
送余賢進來的店小二本是送了人就要走的,可余賢一進門張開嗓子就哭,他訕訕的不知該走還是該留。
陶賀扯下店小二肩上搭著的抹布扔給了余賢,揮手讓店小二出去了,這才沒好氣的道:「擦把臉,把話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就兩個人來?花轎呢?二奶奶人呢?」
他們都急,可余賢這樣子,不讓他哭痛快了,越急越說不出話來。
余賢就著抹布擦了一把臉,臉皺了一下,不敢說味不對,抽抽搭搭的道:「九、九姑娘給劫了。」
陶賀瞪了陶風清一眼,好像在說「可不就是你作的孽」。
「九姑娘的人?你看見九姑娘人了?」陶風清撐著額頭的手一滑。
「沒有,可是來劫轎子的,扛著黑寡婦的旗子。」余賢道。
「林將軍可是派了一隊人護送你們來常州的,就算九姑娘真要劫轎子,會是他們的對手?就不怕林將軍嫁女兒,順便剿個匪?」陶賀覺得這事不對。
余賢又要哭了,「我不知道他們怕不怕,我也沒機會問啊!當時他們從山上衝下來,二話不說就去搶轎子。二奶奶跟他們打起來,可是他們人多,如果不是榮大人派人將我們送出來報信,我、我怕是也來不了這兒給二爺報信了。」
「他們殺人了嗎?」陶風清的臉已經沉了下去,俊秀的臉上蒙了一層冰霜似的。
余賢看見他這樣,不寒而慄,小媳婦似的低著頭縮著肩,「殺、殺了。」
「傷了二奶奶沒有?」陶賀問。
余賢連忙搖頭,剛剛還被陶風清給嚇得不敢抬頭,這會兒眼睛都在發亮,說話的聲音都跟著激動起來,「我逃走的時候,他們並沒有傷到二奶奶,倒是她打傷了他們不少人,二奶奶會功夫的。」
這點,陶風清和陶賀都有點意外。
「那就不是九姑娘的人了。」陶風清臉上的寒氣更重了,「備馬,立刻出發去黑山頭。」
九姑娘是原先黑山頭曹老大的姨奶奶,是個絕對心狠手辣的主,傳聞當初她是被曹老大搶回去的,許是後來覺得當山匪比在家繡花要舒坦,竟一心一意的開始搞事業。
她上面還有八個姊姊,都是被曹老大搶回去的,對她們,同是被搶去做壓寨夫人的她可是沒有半點同情心,曹老大一死,她就把壓在她上頭的八個全送去地下伺候曹老大了,自己則成了黑山頭的老大,名號就叫九姑娘。
只是這事到底是真是假,她自己不會說,陶風清更不會去打聽。
但他知道,九姑娘不會劫他的花轎,就算他跟陶賀的那些玩笑話成真了,她也不會動手殺陶家的人,如此,就是有人打著黑山頭的名號做了這件事。
新娘子被山匪給劫了可不是小事,就算以後全鬚全尾的找回來,落在山匪手裏久了,新娘子將來的名聲就沒了。
陶風清到黑山頭的時候,那邊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九姑娘一看見陶風清就破口大罵起來,「娘的,我要找到是誰打著我黑寡婦的名號做這事,我要他祖宗八代都不得安生!」
在湘南做的事,無須陶風清說明來意,她定會比他早得到消息。
「有眉目嗎?」陶風清也不客套,直接問道。
「我已經派人去各個山寨問了,也派人去附近找,其他山寨的人也都在自己山頭裏找,到現在還沒有消息傳回來。我真是……」九姑娘氣不打一處來,狠狠一拳頭砸在了柱子上,「娘的,怎麼會出這樣的事?二爺,你仔細想想,你得罪了什麼人?跟誰結仇了啊?」
陶賀想了想,「二爺的仇家多了去,可有這樣的膽子,敢在湘南藉著九姑娘的名頭劫人,又能和軍營裏的將士硬碰硬,並成功把人帶走的,還真是沒有。」
「怕這仇家不是我的。」陶風清瞇了瞇眼。
陶賀和九姑娘都是聰明人,他一說,他們就明白了。
九姑娘手一揮,「管他是誰,若要是尋仇,光明正大尋就是,可偏要縮頭縮尾躲在我黑寡婦的旗子下面,他既然招惹我,就別怪姑奶奶我心狠手辣不講情面了。」
「九姑娘,我找到了一個人!」一人急急忙忙的朝他們幾個喊道。
余賢認出了來人,驚喜的道:「是榮副將。」
榮真的樣子有些狼狽,手上還掛了彩,胡亂用布纏著止了血,「姑爺,我沒有保護好小姐,是我失職。」
「你是林……岳父的副將,請罪也不必對我。對方是什麼人,榮副將心中可有猜測?」陶風清問。
榮真看了九姑娘一眼,欲言又止。
九姑娘眼一瞪,抬著下巴叫囂起來,「你看我做什麼?姑奶奶我一個女人,要搶人也是搶你,搶你家小姐能幹什麼?燒香供著光宗耀祖啊?」
「姑爺,借一步說話。」榮真抱拳一禮。
九姑娘不依不饒道:「借幾步說話都不行,這是我的地盤,你嫌我礙眼,那你別來啊!我跟你說,我……」她正想好好挑釁一番,卻瞥見陶風清冷眼看著她,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不情不願的改口,「我跟你說,就這一次,下次有什麼話,必須當姑奶奶我的面說。」
說完,她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帶著人走開了。
榮真有些嫌棄的掃了她一眼,這才道:「攔轎子的人裏有山匪,但也有高手,訓練有素,不像是普通看家護院的打手,我懷疑是衝著將軍來的。」他頓了頓,「那些高手故意將我們的人引開,帶走小姐的,我確定是山匪。我想,他們想要的並不是小姐的命。」
陶風清冷笑一聲。
「那現在怎麼辦?」余賢急問。
「我已經派人去找這裏的官員,派人搜山的話……」
「那就真找不到了。」陶賀打斷了他,「這事交給九姑娘去做,我想很快就會有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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