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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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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6501

《醫流嬌妻》

  • 作者云箏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1/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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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是個高危職業,不但會被通緝犯綁架求醫,
還要時刻拯救自己多災多難的相公……


聶芸芝是裕康齋第三代接班人,建安城裡最有名的女大夫,
她在自家醫館門口撿了一個中毒昏迷的男子,
盡力救治他,並不介意他沒錢付藥費只能拿劍來抵債,
而最後他不但還清欠款,還救了被通緝犯綁架的她,
那時她並不知道,這個叫裴旭的男人後來會成為她此生摯愛……
他的身世貴不可言,可在外人眼中只是個在寺廟長大的孤兒,
他知道她喜歡吃什麼點心,在生辰時還會收到他送的賀禮,
他會在酒後抱著她不放,也告訴了自己他是重活一世的祕密,
不知不覺中,他佔據了她心中重要的角落,對他有了情愫與牽掛,
同意和他成親,不只是為了圓滿他前一世未曾與她白頭偕老的遺憾,
也是因為她想要保護他,不讓他再重蹈上輩子的命運……
云箏,喜歡作白日夢,愛幻想,喜好美食,深度懶癌患者。
跨入寫作這一行源自於小時候的夢想,
長大後將小時候的夢想匯成了文字,編織成各種故事,
希望我手中的故事能給大家帶來歡喜和甜蜜。
直面困難的勇氣
 
之前看到一則新聞報導,越戰的時候有一個負責後勤的志願軍在逃避敵襲的混亂中昏迷過去,等他醒來時發現自己被兩個越南女兵綁架,這兩個女子是逃兵,看見他長相英俊就把他綁走,他們就這樣過了十三年還生了兩個孩子。當初看到這則新聞的時候大家覺得很新奇,還討論了一下覺得很像電影情節,沒想到現實生活中真的發生過這麼誇張離譜的事情,然而對於旁人來說只是看了一則新奇的新聞,可對當事人而言卻是難以磨滅的傷痕,這個事件的受害者在他十三年後回到家鄉時,家人都已不知去向、音訊全無,他只能獨自開著小雜貨店維持生活,雖然人還活著,但心理受到的傷害可想而知有多深,戰爭造成的傷害由此可見一斑。
本書的男主角裴旭也在戰爭中經歷了深刻的創傷,他不只是失去了一條腿,還失去心愛的女子,當聽聞北涼人攻破建安城,他深愛的女子一家全葬身火海時,他是多麼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又是多麼絕望只求速死,因此當他重生回來後,唯一的念頭就是一定要保護好聶芸芝,也希望這一世他們能共結連理,不再被分開,這讓他走上一條與前世完全不同的路,他不僅保護了妻子一家免受家破人亡的悲劇,也保護了整個建安城百姓的生命安全,雖然要付出的代價就是他與妻子聚少離多,在外四處征戰,但他卻是心甘情願,毫無怨言。
在《鹿鼎記》裡,韋小寶把嘉定三屠說成嘉定三賭,雖然不學無術的解讀很逗趣,但實際去查查那歷史事件,光是看著文字都覺得可怕,更何況真的經歷其中,裴旭在經歷戰火摧殘後萬幸能重回過去,改寫無數人的悲慘命運,也願他堅定強大的意志能帶給你我更多直面困難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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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寶劍抵藥費
隆安七年,臘月十三,寒風呼嘯,大雪整整下了一夜。
聶芸芝揭起了簾子走到屋外,卻見外面已經是白雪皚皚的世界,天地間只剩下一種顏色。
雙喜捧著燒好的手爐匆匆趕來,她見了芸芝便將手爐遞給她,「姑娘還是帶著吧,多少也暖和些。」
芸芝點頭答應。
雙喜又替她整理好了衣衫,芸芝便急著往外走,時辰不早了,前面的醫館已經忙碌起來,她得趕快過去幫忙。
裕康齋是建安城裡最負盛名的醫館,傳到芸芝這一代已經是第三代了,起初只是家賣草藥的鋪子,後來從草藥鋪變成了真正的醫館,祖父又培養父親作為接班人,父親的醫術在整個建安城那也是首屈一指的。到了芸芝這一代的時候,她上面還有兩個哥哥,不過真正承襲聶家醫術的卻是芸芝,這個聶家唯一的女兒,她也是建安城裡最有名的女大夫,每天來找她看病的人不在少數。
芸芝抱著手爐,腳踩著還沒來得及清理的積雪,快速地過了一座石橋,又上了幾級石階,然後推開了一扇黑漆的木門。
前面的人語聲傳來,芸芝知道醫館內已經忙碌起來了,她揭了簾子走出去,來買藥和看病的人果然不少,最近天氣寒冷,老弱人群稍不留心就會生病,冬天也是他們醫館生意最好的時候。
「聶姑娘,妳總算來了。」說話的是個四十左右的婦人,她在見到芸芝後眼睛都亮了起來。
芸芝帶著歉意道:「昨兒睡得晚,今天起遲了些,讓您久等了。」
她請這位婦人到裡間的竹床上躺下,忙著要給病人做檢查,這位婦人是她的老病人了,彼此都很熟悉。
婦人十分溫馴地聽芸芝安排,脫鞋上床躺好。
芸芝的手暖呼呼的,她按了按病人的腹部,又詳細詢問了些症狀,心中已經有了結論。
結束了檢查後,她便讓雙喜幫忙準備了艾條,接著要開始艾灸。
婦人躺在竹床上很是配合,她的眼睛盯著芸芝轉,又開始和芸芝閒聊起來,「聶姑娘今年多少歲呢?」
芸芝含笑答道:「已經十六了。」
婦人聽說後忙道:「現在已經是臘月了,那麼明年就十七了呢。」
芸芝笑著點頭,「對啊。」
婦人便有心想要給芸芝說親,「別家十六七歲的姑娘好些都已經嫁人了,聶姑娘也該好好考慮下自己的終身大事,再過兩三年的話,只怕就成了大姑娘不好嫁囉。」
嫁人這事芸芝還沒想過,她現在幫著家裡坐診,覺得活得挺有意思的,做的是自己喜歡的活,她精神富足,不用依靠誰而活,就算一輩子不嫁人對她而言也沒什麼要緊的。
最近這兩年,同樣的話芸芝已經聽得多了,她絲毫不惱,微笑答道:「行,回頭有合適的人選替我留意下,然後再和我爹說啊。」
婦人立馬說:「同是這一條街上孟家布莊的那個二少爺我看就不錯,那個二少爺長得一表人才,配聶姑娘正合適。」
得了吧,孟家那二少爺芸芝還不知道啊,大家都是同一條街上的,從小看到大,那位二少爺就是個紈褲子,她可高攀不上,不過芸芝的臉上始終掛著笑容,她也不惱,而是巧妙的轉移了話題。
安排好這個病人,芸芝還要給其他病人看病,整個上午就沒閒著,她甚至連喝口茶的閒暇也沒有。
聶永海剛送了藥回來,他進屋看了一眼大哥不在,接著便過去問芸芝,「大哥人呢?」
芸芝道:「他們今天不是要去鄰水嗎,大哥說先過去,讓爹爹把手上的病人處理好了再接著過去。」
聶永海點點頭,這會兒已經是正中午了,店裡才沒那麼忙碌,他們的父親聶葆春還在給一個病患做正骨。
芸芝上前給父親打下手,父女倆聯合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跟前這個病人處理好了。
午飯後,聶葆春交代一雙兒女,「你們好生看著鋪子,我這就趕到鄰水去找你們大哥,今晚應該回來不了了,回頭和你們娘說一聲。」
聶永海答應道:「父親放心去吧,家裡不還有我嘛。」
聶葆春看了一眼次子,接著向芸芝點點頭,這才和夥計一道上了馬車前往鄰水而去。
聶葆春走了沒多久,天又下起小雪來,和上午的熱鬧相比,下午的醫館則要冷清許多。雖然冷清,但芸芝也沒閒著,忙著碾藥、搓藥丸,整理藥材。
父兄二人此次去鄰水是為採購藥材去的,鄰水那邊有一個很大的藥材市場,建安城裡的醫藥鋪子都得從那邊進貨。
因為天氣不大好,感覺午後沒過多久天色就要黑了。
雙喜點了燈,芸芝忙著將手裡的活處理完,她又讓鋪子上幫忙的夥計儘早回去,別讓家裡人擔心。
「要不我們也關門歇業吧?」聶永海見沒什麼生意,便和妹妹商量。
芸芝回答說:「再等等吧,說不定過會兒又有病人上門了。」
就在芸芝的話音剛落的時候,虛掩著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發出了吱呀的一聲,聲響打破了雪天的寧靜。
兄妹二人紛紛抬頭看向門口,在他們還沒看清門外來的是什麼人時,門外那人卻已經倒在了地上。
聶永海見狀飛快地跑了出去,卻見門檻外面的地上躺著個青年男人,那男人身形高大,肩膀上的衣服被血染紅了,他輕輕一推,又連喚數聲,「這位爺,醒醒,醒醒!」
可是不管他怎麼呼喚,地上的人都沒有醒來。
芸芝也跑了上來,她忙說:「這人情況危急,快快把他搬進屋去。」
幾人合力下才將那個青年抬到了裡面的竹床上。
他們父親出遠門,只有芸芝上陣才行,芸芝也來不及多想,她趕緊給昏迷不醒的患者進行處理,把脈、觀察傷口,問診看樣子是無法進行了。
病人脈息微弱,傷口處的血跡看上去不大正常,芸芝推斷病人是中了毒。
從傷口的形狀來看應該是中了箭,箭毒的話應該是淬上去的,至於中的是哪一種毒,她一時半會兒還不清楚,畢竟她對治療箭毒沒有多少經驗。
芸芝讓兄長將架子上的紅色葫蘆瓶取來,那個葫蘆瓶裡裝的是聶家祖傳的金丹,說它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也不為過。
「他的情況很危急吧?」
「自然,要不也不會用到還魂丹了。」說話間,芸芝就取了一粒紅色的藥丸捏碎後給病人塞進了嘴裡,然後讓雙喜幫忙餵了幾口水。
可惜病人已經沒有自主吞嚥的能力,餵進去的水都順著嘴角流了出來。
不能吞嚥的話藥很可能就不能見效,緊要關頭芸芝也只能想到祖父親自教導她的那套針法了。
雙喜展開了羊皮卷,芸芝取過了幾枚銀針,然後在火上烤過,找到了穴位就輕刺進去。
聶永海在一旁掌著燈,屋外寒風陣陣,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屋內安靜得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能聽見。
芸芝獨立行醫以來面對過不少情況,可是生命垂危、需要用銀針急救的情況並不多。她的醫術是祖父親自教導的,又跟著父親學了幾年,她對聶家的醫術有信心,然而對自己卻沒那麼大的信心,偏偏這個時候父親又不在,她能相信的也只有自己了。
所有能想到的辦法都用上了,然而床上的人還是沒有動靜,此刻的外面雪花飛舞,天色已經完全黯淡下來,芸芝能做的事情就只剩下等待。
「他的情況怎麼樣?」聶永海在芸芝第二次把脈後發出了疑問。
芸芝搖搖頭說:「並沒有好轉的跡象,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天意吧。」
她在竹床邊坐下,寸步不離。
床上的病人看上去二十左右的樣子,劍眉入鬢,高鼻闊目,身材又很高大,倒是一副英武不凡的樣子。
不過就這樣英武不凡的男人卻是一身破舊的穿著,大冷的天僅只有一件破襖蔽身,頭上沒有帽子,那棉衣也薄薄的,縫縫補補不知多少層,漿洗的次數過多,已經看不清原來的顏色。
他是個乞丐?但會有人佩劍去要飯?芸芝的目光落在了病人隨身攜帶的那柄劍上,劍鞘應該是用某種毛皮製成的,漆黑的皮子上有刻花,刻的是寶相花。
他到底是什麼來歷?芸芝陷入了疑惑。
當聶永海來和她說讓她去休息的時候,芸芝拒絕了,「他很有可能半夜醒來,我必須第一時間在旁邊,也好給他治療。」
「妳真要在旁邊坐一夜啊?」聶永海有些擔心妹妹。
芸芝苦笑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聶永海見狀自然是不放心妹妹和一個陌生的男人共處一室渡過一晚的,便決定和妹妹一起守著病人。
芸芝熬不住的時候,聶永海會讓妹妹去小憩一會兒,兄妹倆輪流著照顧,竭盡一個大夫的職責。


裴旭緩緩睜開了眼皮,他身子滾燙,感覺整個人要跌入地獄一般,腦子暈乎乎的,他的眼珠子轉了轉,這是在……當他看見了小床邊正在打盹的少女時,他一切都明白了。
他回來了,回到了他們見面的起點,回到了所有悲劇都還沒開始的時候。
少女十五六歲的樣子,燭火的照耀下頭髮烏黑發亮,沒有梳什麼精巧的髮式,只是結了根長長的辮子,也沒什麼金銀珠翠點綴,一身粗布蔥綠色的棉襖,連花朵都沒有繡一朵,那樣的素淨淡雅。
他看著跟前的少女,真想抬手去摸摸她的臉龐,好證明自己不是在作夢,他是這樣想的,也這樣做了,不過他的手還沒接觸到少女光嫩的臉頰時就聽得有人大喝了一聲——
「快住手,你個登徒子,你要幹麼?」
裴旭看清了來者,這人是裕康齋的二少爺,聶永海,身旁的少女是他的妹妹,聶芸芝。
聶永海雙眼帶怒,他匆匆走來及時制止了裴旭的不軌舉動。
經過聶永海這麼一吼,打盹的芸芝也睜開了眼皮,當她看見床上的男人已醒時不由得一喜,「太好了,你總算醒過來了。」
裴旭想說什麼,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竟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芸芝忙給他再次把脈,她驚喜的發現脈象已經很清晰穩定了,這表示一切都在好轉,就在她以為自己毫無辦法的時候,沒想到這個人擺脫了危險。
「你安心躺著,外面還沒亮,暫時不會趕你走。」芸芝滿心歡喜。
「謝謝。」千言萬語,最後化作了這兩個字,也是裴旭一直都想告訴芸芝的話。
聶永海走了來將芸芝拉在了身後,擋住了裴旭的視線,不悅地說道:「行了,他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妳去睡吧,這裡我守著。」
芸芝有些不放心,她道:「還是我守著吧。」
「聽我的話。妳知道這個男人剛才要對妳做什麼嗎,他竟然想輕薄妳。」聶永海氣得臉都紅了,後來又訓斥裴旭,「你給我小心一點,要不然現在我就能把你扔到雪地裡去!」
裴旭在接觸到那記警告的目光後,他說:「對不起,唐突聶姑娘了。」
裴旭說了幾句話後精神也就沒那麼好了,他發著高燒,腦袋暈乎乎的,傷口又像是放在火上烤,經受著各種煎熬。
芸芝忙著給他繼續用藥扎針,好一番折騰,直到後來傳來了遠處雞叫的聲音,又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色也漸漸白了。
這一晚,芸芝沒能休息好,她全心全意照顧著自己的病人,幸而身邊還有她最親密的兄長幫忙。
裴旭時而清醒時而昏迷,在芸芝的積極努力下,他總算是擺脫了危險,情況也穩定下來。
「多謝聶姑娘!」經過整整一宿的治療,這會兒外面已經是上午時分了,醫館裡重新熱鬧起來,裴旭也不好意思繼續賴在這裡,他起床穿好了鞋襪打算離開。
芸芝點點頭說:「我只是做了一個大夫該做的事而已。」
聶永海瞥見兩人聊天,便過來插嘴道:「你沒什麼事的話收拾下去結帳吧。」
他巴不得早點將這個臭要飯的男人給趕走。
裴旭沒有吱聲,經過芸芝的治療他的傷情雖然穩定下來,但體力並沒恢復多少,加上冒著風雪,頂著傷口趕了兩天的路,這兩天他幾乎沒怎麼進食。
不過沒有藉口再待下去了,他再停留的話會打擾別人做生意,再有聶家老二的目光已經很不友善了,裴旭最不想的就是讓聶家人討厭他。
他穿好鞋子,拉了拉衣裳,起身來試著走了兩步,身上雖然沒有多少力氣,但勉強可以行動,他走到櫃檯前準備結帳。
裕康齋的帳房是個年近五十的小老頭,鬚髮斑白,但精氣神那是沒得說,算盤打得非常的利索,算起帳來又快又好。
「這位大爺,一共四兩五錢三文。」孫帳房笑咪咪地和裴旭報價。
他身上往腰間摸了摸,倒摸到了一個荷包,將荷包裡的錢全部倒了出來,他和孫帳房數了兩遍,也只有三十幾文的樣子,和孫帳房說的那個數目相差甚遠。
裴旭臉上有些尷尬,他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多餘的一文錢。
聶永海見狀趁此嘲笑道:「沒錢啊,沒錢還跑來看病。」
其實他原本也不是這麼刻薄的性子,但對裴旭存了偏見,說話自然也不好聽。
醫館裡已經有病人來了,芸芝瞥見了這一幕,上前說道:「要不暫時賒帳吧,以後你手裡寬裕了再送來也一樣。」
裴旭凝視著芸芝的眼睛,他生平沒這樣窘迫過,後來他拿下了腰間的那把劍,把劍給了芸芝說:「聶姑娘,我將這把劍放到這裡做抵押,回頭手上有錢了再把它贖回去。」
這把劍是裴旭唯一值錢的東西了。
芸芝拿在手裡只覺得沉甸甸的,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聶永海已經在把裴旭往外面推了,巴不得早點將裴旭給趕走。
裴旭已經出了門,芸芝這才幾步趕上前和他說:「你身上的毒並沒有清理乾淨,需要好生注意傷口,不能再讓它裂開惡化了。」
裴旭點頭笑道:「我知道的。」
芸芝想了想,又跑進屋內,她將劍放好後又取了一瓶藥來塞到了裴旭手上並交代道:「這個你先拿去吃吧,早晚各兩粒。」
這也是他們聶家祖傳的祕藥。
裴旭心中十分感激,聶永海在一旁繼續催裴旭趕緊走。
芸芝還要忙著去坐診,對於裴旭的事暫時忘在了腦後。
到了午後時,聶葆春和長子聶永江這才從鄰水趕回來了,父子二人皆是一身的疲憊。
聶永江不見妹妹便問:「芸芝又出診去了嗎?」
聶永海道:「她回去睡覺了,昨晚有個病人讓她一整宿都沒休息。」接著他又問了父兄二人藥材採購的事。
聶葆春皺眉道:「今年的藥材價錢太離譜了,拿了銀子去也沒買著,那些成色好的早就被人給選走了。」
「沒有進到貨,那我們醫館怎麼辦?」
「過兩天再跑一趟吧,我們拜託了一個熟人幫忙。」


芸芝睡了一下午,精神才恢復些,她起來的時候父親和兩位兄長都回來了。
雙喜坐在一邊做針線陪著芸芝,抬頭見芸芝起來了,便笑問:「姑娘怎麼不多睡會兒?」
芸芝道:「也睡夠了,再睡下去晚上又得失眠。」
她聽見父親和兄長們在中堂那邊商量事情,拾掇了一番便也跟著去了中堂。
他們正說今年藥材的事,因為貨難買,生意也不好做。
芸芝道:「希望困難只是暫時的,等幾個月後情況會好一點,秋天的時候我們也留了一手,多備了些貨,才不至於手足無措。」
聶葆春道:「別的藥都還可以頂一頂,可是小紫葉參只剩下兩截了,我們配的好些藥裡面都少不這味藥,現在只好把希望寄託在葉老三身上。」
楊氏和大兒媳婁如君走了進來,婁如君手裡牽著個小女孩,小女孩見了芸芝就一頭鑽向了芸芝的懷中。
侄女惠宜是芸芝看著長大的,姑侄倆感情十分要好。
對於芸芝來說每天最幸福的事就是一家人聚在一起了,她是家裡唯一的女兒,父母疼愛,兩個哥哥又百般呵護,進門的嫂子對她猶如親姊妹一般。
她自幼喜歡醫術,父母從來都很支持,所以她過的日子也和許多女孩不一樣,她走出了深宅大院接觸了更多的人,覺得活著是件十分有意思的事。
晚飯過後,芸芝倒沒多少睡意,她拿著本醫書正在燈下苦讀,雙喜依舊在跟前作伴。
「上午的時候大奶奶還說姑娘的生日要到了,該給您做身新衣裳,打套新的首飾,還問姑娘喜歡什麼料子、什麼顏色的,回頭好讓裁縫過來給姑娘量尺寸。」
芸芝道:「妳還不知道我嗎,對於穿什麼我也不講究,左右能穿,簡簡單單的就行,什麼首飾我也用不上,何必白花這個錢。」
雙喜笑答,「話是這樣說,可是姑娘說到底也還是個閨閣小姐啊,再說您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這個年紀正是打扮的時候。」
「妳也這麼想嗎?我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哪裡有那閒功夫去琢磨這些無聊的事。」
雙喜哈哈笑道:「姑娘把嫁人當成無聊的事嗎?」
芸芝道:「我可沒這麼說,只是覺得最近幾年醫館還離不開我,我也想盡可能多幫些家裡。」
主僕倆話至深夜才睡。
隔日閒暇之餘,芸芝研究起了那把沉甸甸的劍,她將劍從刀鞘裡拔了出來,刀身寒光閃閃,她試著割了一下紙,劍尖下去,一疊紙就分成了兩半,倒是把好劍!不過她要這把劍也沒多大用處,兩個哥哥也沒有什麼武力。
聶永海上來直說:「那個臭要飯的就是個騙子,這把劍也不知是他偷來的還是搶來的。妳也別指望了,我看剩下的錢他多半是不會再送來,什麼時候我把這把劍拿到當鋪問問看能不能換幾個錢,要不就拿去西街的鐵匠鋪問問。」
芸芝打斷了她二哥的話,「二哥,我相信那個人,他肯定還會再出現的。」
第二章 還清欠債
裴旭找到了家客棧收留了他,客棧的老闆是個熱心腸,見他落魄,不僅給了他住處,還給了他一口熱湯飯。
如今這世道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客棧老闆肯收留他,裴旭已經很欣慰了。
安頓下來的裴旭也別無所求,只願身上的傷能早日痊癒,他也好出去找一份能立身的事來做,早日還清賒欠裕康齋的錢。
他手裡拿著那個翠綠色的瓷瓶,裡面裝的是黑色的小藥丸,瓶子是葫蘆樣式,翠綠可愛,像只剛從藤蔓上摘下來的真葫蘆。
裴旭看著這只翠綠的葫蘆,思緒就跟著飄遠了。
這是他第二次來到建安城,第二次見到還是十五六歲的聶芸芝。
他想起了第一次來建安城的事,那次和這次一樣,同樣是剛從廟裡下山,途中被人襲擊然後負了傷,命懸一線,在他跌跌撞撞走進建安城的時候,裕康齋的那個女大夫收留了他,給他治病,他也因此撿回了一條命,他對聶芸芝一見鍾情,這也成為他留在建安的理由。
他在建安留了下來,原本也只是在衙門裡做個皂隸,混口飯吃,後來他和聶家關係漸漸近了,他便有了要娶芸芝的心思,當初請了媒人上門提親,可是聶家終究還是沒答應這門親事,大概是嫌他無父無母,是個孤兒,又沒任何家底,他也自知配不上芸芝,在聽說她和別人訂親後便離開了建安,想著知道她幸福就好了,不再打擾她的生活。
離開建安城後他投了軍,幾經周折最後到了潘良的帳下效力,他的能力很快就得到了認可,兩年後已經混出了一番名堂。
當初那些人也勸著他成家,甚至潘將軍還願意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他卻一個也沒有接受。
又過了一年,在一場戰役中,他永久地失去了自己的左腿,要不是那個軍醫厲害,當時他的性命很可能就會交代在那場戰役裡。
肢體殘疾使得他不能再跟著潘將軍行軍打仗,繼續驅逐北涼人,他選擇了歸隱山林,一個人安靜地渡過餘生。
在他選擇歸隱後的第三個月裡,某天以前的部下來看他,帶給他一個不幸的消息,早在兩個月前,北涼軍進入了建安城,建安城淪陷,據說殘暴的北涼人對大齊的子民進行了殘殺,殘殺後還放了一把大火,大火燒了整整三天三夜。
聽到這消息他擔憂不已,當初那個給過他溫柔、那個曾讓他心跳不止的女子可還活著?他恨不得立即奔去建安城打探芸芝的消息,可是沒了腿的他根本就走不了,只好託對方打聽。
半個月後,對方又給他帶來了消息。
「裕康齋毀於大火,聶家上下十幾口人無一尚存,聶家女兒和外孫皆葬身火海。」
簡單的幾句話卻刺痛了他,當時他吐出一口鮮血後便倒地不醒。
後來他臥病在床,滿腦子想的都是他曾在建安城待過的那段日子,那時候的他只求速死。
又是幾個月過去,隆安十三年冬,北涼人進京,宰了剛剛親政的皇帝,太后也上吊自殺,自此大齊滅亡。
他是和大齊同一天走向滅亡的,等他再次醒來時就發現自己身負重傷,困在雪地裡,然後他第二次與芸芝初遇,他又回到了當初一切的起點,所有的悲劇都還沒開始。
他將瓷瓶珍重地放進了懷中,手按胸口,感受到最真實的心跳,他還活得好好的,雙腿齊全,聶家姑娘也活得好好的,建安無恙,大齊也還算昌盛。
這一次他一定能保護芸芝,為了將來,他一定要保護好她!裴旭握拳表示自己的決心。
裴旭在心中擬了個計畫,然而計畫的第一步就是他要快速站起來,傷口復原後他就去找個事做,然後再次慢慢接近聶家。
裴旭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後,第二天就下地活動了,他還主動幫客棧幹活。
客棧老闆姓李,口音是外地的,他見裴旭臉色已經好多了,倒也欣慰,「你剛來的時候那臉色灰白得和個死人沒多少區別,今天看上去就好多了,還是你們年輕人恢復得快。」
裴旭道:「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萬幸了,多謝李老闆收留我。」
李老闆笑道:「人都有危急的時候,當初我也有落魄的時候,幸得好心人出手才渡過了難關。你放心住著,沒錢也沒關係,我不會趕你走的。」
李老闆是好心,但他也不好厚著臉皮一直賴在這裡白吃白住,裴旭接著又打聽城內哪裡有活可做。
李老闆倒是給了一番建議,「我見你體格不錯,要不去當個跑腿的夥計,要麼去衙門那裡看看有什麼合適的差事,總之要想活下來的話還是很簡單,就看你能不能吃苦了。」
上一次他去衙門裡做皂隸,活下來了,活得雖然有些累,但要供一個人吃穿是沒有太大問題的。
這一次呢,他面對了選擇,裴旭在沉默了片刻後才又問:「現在駐紮在建安城的守備姓袁吧?」
李老闆點頭說:「是姓袁,對了,你這體格要是去袁守備手下找份活應該也不錯,就是不知你會不會點拳腳功夫,聽說他們正在招兵買馬。」
裴旭聽到這句話後眼前一亮,他完全可以走一條和前世不一樣的路啊,跟著袁守備的話不就可以守住建安城了嗎?
裴旭雙手一抱拳對李老闆說:「多謝指點,我先出去一趟。」
李老闆還有些疑惑,裴旭便出門去了,等到他再次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掌燈時分。
李老闆一直守在門口,在他見到裴旭的時候臉上露出了笑容,「我還以為你不出現了。」
裴旭笑道:「怎麼可能不出現,是老闆您收留了我,我哪能說跑就跑,飯錢和住宿的錢都還沒結清。」
李老闆心情不錯,他要拉著裴旭喝酒。
裴旭擺手道:「怕是不成,我身上的傷還沒好,酒不能喝。改日吧,改日我定來和您一起喝酒。」
李老闆又問:「你出去了一天,找到什麼合適的事做了嗎?」
裴旭笑著點頭說:「嗯,袁守備那裡已經說好,讓我明兒一早就過去。」
李老闆聽說後瞪大了雙眼一臉的詫異,後來又欣慰地笑道:「我這個人相人很準的,一眼就看出你英武不凡,將來肯定能混出一番名堂。」
裴旭淡淡一笑。
躺在床上臨睡前,他又盯著那只翠綠色的葫蘆看了許久,睡著了也緊握著那只瓷瓶。


裴旭靠著自己的實力和預知能力成功通過了袁守備的考驗,當他再次出現在袁守備面前的時候,袁守備見裴旭穿得有些破爛,不過即便如此也阻擋不了他的英武氣質。
「回頭找兩身別人的衣裳換換問題不大,不過你是喜歡用棍還是用刀?回頭好給你置辦。」
面對袁守備的詢問,裴旭有些歉然道:「我有一把隨身不離的劍,可前些天手頭緊,那把劍給抵押了。」
「哦?還有這回事?」
裴旭接著又問:「不知守備大人方不方便,屬下想預支一個月的俸祿,好把劍給贖回來。」
袁守備很欣賞這個後生,沒有多想就答應了,當時就給了裴旭幾兩銀子。
他從一兩沒有到懷揣著幾兩銀子,當務之急是要去一趟裕康齋贖回他的劍,不過他手上的銀子也不多,還要應付接下來一個月的開銷。
裴旭帶著錢,再次出現在了裕康齋的門口,第一個發現他的是聶永海。
聶永海可對他沒什麼好印象,見他來了便幾步過來不悅道:「你又來做什麼?」
裴旭自然回答道:「我是來拿自己的劍。」
聶永海伸手問裴旭要銀子,裴旭攥著荷包朝內看了一眼,他很快就看見了那抹熟悉的身影此刻正忙碌。
聶永海察覺到他的目光,更加不高興了,「你看什麼看,把欠的錢還了劍就給你。」
裴旭走到櫃檯前,掏出了荷包裡裝的碎銀子。
孫帳房拿了戥子秤了下,「剛剛三兩一錢。」
也就是說他的銀子並不夠,荷包裡還有一塊碎銀,但他並沒有拿出來,而是和聶永海交涉,「我現在只能拿出這麼多,可不可以先把劍還給我,剩下的我存夠了回頭再補上?」
聶永海對裴旭的成見很大,換做別人他說不定就答應了,可偏生是裴旭,他強硬道:「錢不夠就別想把抵押的東西拿走。」
可眼下那把劍對裴旭而言至關重要,他堅持說:「二爺,請你通融一次,我拿這劍有用處的。」
聶永海攤手說:「哦,是要和什麼人打架嗎?那就更不行了,回頭傷口裂開了又得找上門。」
兩人正僵持的時候,聶永江過來了,他詢問了情況,覺得也不是什麼大事,更何況聶家向來寬厚待人,一些確實困難的病患他們也一直在給予幫助,他有些不解弟弟為何要故意刁難人,便說道:「永海,把劍給人家,人家不是需要嗎?」
「大哥,你什麼都不知道!」聶永海有些氣惱。
「不過缺一兩銀子嘛,算了,算了。」聶永江很大方。
這時候芸芝也過來了,她見到了裴旭後先是露出了笑臉。他果然來了,自己沒有看錯人!芸芝心中安慰。
裴旭見芸芝朝他微笑,那不安分的心跳越發清晰,耳根也漸漸紅了。


裴旭第三次踏進裕康齋的時候已經是兩個月後,那天正是雨天,店裡也沒什麼客人,芸芝在櫃檯後面碾藥,父兄都回去了,她守著鋪子,帳房和夥計在後面清點貨物。
裴旭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那個身著嫩綠色坎肩的少女正低頭做事,手裡片刻也沒停歇。
因為下雨的關係,屋子裡的光線有些暗淡,也不大能瞧清她的面容,碾子滾過石槽發出了悶悶的聲音,混著外面的雨聲,讓這個世界也安寧下來。
裴旭就這樣望著,他不想開口打破這份寧靜,直到那個少女抬頭的時候才發現了門口站著的這個男人。
「公子來了。」芸芝的臉上浮出一抹笑容來,她在身上的圍裙上擦了擦手。
裴旭這才跨過了門檻,他左右看了一眼,除了芸芝別人都沒看見,裴旭還有些不好意思,他剛剛站定,那個少女就朝他走來了。
「您身上哪裡不舒服,對了肩上的傷勢怎麼樣了呢?」芸芝帶著幾分熱情,言語溫柔。
裴旭看著跟前秀髮如雲的少女,他心中怦然,不好意思說是因為好幾個月沒有見到她,想她了所以才特意來看望她。
「我是來還之前賒欠的帳款。」裴旭低頭去荷包裡摸銀錢。
芸芝微笑道:「你果真是個講信用的人。」
「之前多虧聶姑娘相救才把我從閻王那裡給救了出來,如今手上寬裕些了,自然要把之前賒欠的帳還上。」裴旭將一串錢遞給了芸芝。
芸芝拿著那串錢也沒細數就丟進了存銅錢的大罈子裡。
裴旭接著又將手裡的兩個紮好的紙包遞了出去,「路過了五芳齋,順手買了些點心過來,聶姑娘嘗嘗。」
芸芝忙說:「不用不用,公子還是拿回去和家人一道品嘗吧。」
那裴旭也不惱,他答道:「實話和姑娘說吧,我是孤家寡人一個,一沒父母,二沒兄弟姊妹,三沒妻兒。多虧了聶姑娘的醫術我才能康復,也不知聶姑娘喜歡什麼,小小心意還請聶姑娘別在意。」
看樣子是推辭不了了,芸芝笑著請裴旭坐,接著她揭了簾子往後面去了一會,很快又回來了,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把茶壺,還拿了兩個杯碟。
她用沸水將杯子燙過,這才給裴旭沏了一碗茶,然後將那兩個紙包打開,一包是玫瑰糕,一包是玉片糕,兩樣點心都是她的最愛,要不是她連跟前這個青年的名字都叫不上來,她一定會懷疑這人是故意買了合她口味的東西來討好她的。
芸芝依舊坐在櫃檯後面,她嘗了一塊玫瑰糕,一切都是熟悉的味道,五芳齋的東西香甜不膩,她很喜歡。
裴旭喝了兩口茶,說:「聶家的茶真是好茶。」
芸芝噗嗤笑道:「倒也算不得是什麼上等的好茶,不過是我大嫂娘家茶園裡出的,有些人喝不慣還覺得味道偏苦了些。」
「每個人的口味不同,這樣略帶苦味的茶我卻很喜歡。」裴旭又細細品了幾口。
一來二去的大家也算是熟悉了,芸芝想起了那天這位公子暈倒在醫館門口的事,她還記得那天他中了毒,一度都以為自己救不了他了,幸而他們運氣好,上天並沒太過為難他們。
「公子貴姓?」
裴旭回答說:「在下姓裴。」
「裴公子,你這個姓氏倒少見。」芸芝不是很擅長與人交談,更何況對方還是個沒見過幾面的陌生男人。
「也還好吧,不算特別稀有。」
「或許吧,不過我是第一次遇見姓裴的人。公子是哪裡人氏?」
裴旭答道:「之前我住在永寧寺裡,師父圓寂後我便想著下山來闖蕩一番,偏偏因為涉世未深,剛出山門沒多久就中了別人的奸計負了傷,那支箭有毒,我都以為自己挺不過去了,後來經人打聽才知建安城中有家叫裕康齋的醫館,說聶家醫術高明能治我的傷,我抱著試試的態度總算找到了這裡,果然名不虛傳,我的傷都被聶姑娘治好了。」
聶芸芝一臉的驚詫,她不過是隨便問問而已,沒想到卻招來裴旭這樣一番話,他果然是個實誠人。
芸芝好奇問道:「您之前出過家?」
「沒有正式受戒,不過是在佛門裡長大而已,我自小是個孤兒,是師父收養了我。」裴旭將自己的老底主動交代得清清楚楚。
芸芝聽後依舊震驚,她不由打量著跟前這位年輕人,他看上去不過二十左右的樣子,體格健壯,面貌看上去倒有一股英武氣勢。
她又想起那天他一身補丁重補丁的破爛衣裳,接著便問:「公子如今在哪裡安頓?」
「託姑娘的福,在下已投到袁大人的麾下,正替袁大人練兵。」
芸芝的雙眼瞪得渾圓,也不知對裴旭的話信了幾分。
裴旭見她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不免笑了,「妳是不信我說的對不對,認為我是在誆騙妳?沒關係的,以後妳會明白。袁夫人倒是和我說起過妳的醫術,她對妳的醫術很推崇,還說多虧了妳的治療,她去年冬天的腿才沒怎麼折騰,舒服的過了一個冬天。」
這話不假,那就是說他前面說的都是真的?他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孤兒,怎麼就在短期內入了袁守備的眼,甚至還和袁夫人說上了話?芸芝詫異極了。
就在芸芝疑惑不解的時候,聶永海突然來了,他揭了簾子進來便瞧見這一幕,手立馬就握成了拳頭,他本能對裴旭有些敵意,見狀少不得要趕裴旭走。
芸芝見哥哥誤會了,連忙跟著解釋,「二哥,他是來還那一兩銀子的,還買了些糕點過來,並不是來惹事的,你這樣的話以後病人哪還敢上我們醫館來!」
裴旭忙和聶永海道:「二爺對裴某有誤會倒也正常。」
聶永海瞥了裴旭一眼,卻見他身著灰色的衣衫,倒不似之前落魄了,說話也大大方方,並不迴避他的目光,對芸芝也算尊重,他就沒有再多說什麼,不過還是開口趕人,「結清了帳就請回吧,怎麼還喝上茶了呢,我們這裡是醫館又不是茶館。」
芸芝覺得二哥這話聽著刺耳,忙嗔怪道:「二哥,你少說兩句吧。」
裴旭也是個知趣的人,他起身道:「我也該告辭了。聶姑娘,多謝妳了,將來只怕還有要麻煩妳的地方。」
芸芝忙說:「沒事,裴公子身上不舒服的話只管過來,還有多謝您的糕點。」
裴旭一笑,朝兄妹倆拱手道別。
外面還下著雨,他手上又沒個雨具,站在簷下看了一會兒雨眉頭微蹙,他在片刻的猶豫後便準備走向雨中的時候,卻聽得芸芝在背後喊他。
裴旭扭頭一瞧,芸芝忙將一把黑布傘拿了來對他道:「裴公子身體才好些,要愛惜自個兒,淋了雨當心受涼,這把傘拿去用吧。」
裴旭並沒有拒絕芸芝的好意,他凝視著芸芝姣好的面龐,「多謝聶姑娘,回頭我一定會送還。」
芸芝點頭。
裴旭撐開傘,接著便走向了雨中,走了不過幾步遠,他突然回頭看了一眼,透過濛濛的雨霧,依稀可見那邊簷下的倩影,此刻的她正和她的兄長說些什麼,裴旭害怕芸芝察覺到他的舉動又匆匆回過身去。
前世他們因為緣分相識,可又因為緣分並沒能結成夫婦,那是他一生的遺憾,這一生他們又相遇了,她還是如記憶中那般溫柔,她的一顰一笑早已經在心中留下了烙印。
他看著雨幕,心中暗暗地做了個決定,重來的人生他絕對不會輕言放棄,他想和她在一起,守護她一生一世,帶她逃離前世的悲慘命運。
「以後妳少和那個人打交道,他三番兩次接近妳只怕沒安什麼好心思。」聶永海警告著妹妹。
芸芝卻不以為然,「我倒覺得他是個實誠人,二哥之前不信任他,可他就是做到了把之前欠下的帳都還上了。」
「總之讓妳遠著他一些沒壞處,妳到底涉世未深又不瞭解男人,當心吃虧。」聶永海再次警告。
芸芝不明白二哥對裴旭的成見為何這樣深。
玫瑰糕和玉片糕還放在碟子裡並沒怎麼動過,聶永海見了這兩色糕點,問道:「這兩種不是妳最愛吃的嗎,他是從哪裡打聽到的特意買來討好妳?」
芸芝笑道:「除了家裡人清楚我的口味,別人又何嘗知道,他不過是恰巧買對了而已,二哥都在想些什麼啊。」
聶永海腹誹,我想些什麼,我還不是擔心妳被那些登徒子惦記。
「二哥,我知道怎麼保護自己,你就別多操心了。倒是你,昨日娘說讓你跟著一起去姨母家,你怎麼不去?」
聶永海臉一紅,道:「我得幫著看鋪子啊。」
他心裡當然也明白,母親是去姨母家提親來著,要給他定下姨母家的那位妹妹。
芸芝見他臉紅了,便跟著嘲笑道:「你們定了親,早點把二嫂娶進門來,讓娘輕鬆一點,家裡也熱鬧些。」
第三章 採藥被綁架
眼下已是二月,春暖花開,萬物復甦。
芸芝打算上山挖藥材去,這是她自小就養成的一個規矩,每年總會抽幾天時間去野外尋找藥物,希望在野外找草藥的時候能加深對這些草藥的認識,不至於到了野外緊急關頭卻因為不認識生長中的藥,白白誤了事。
親自去挖草藥,然後挖回來的新鮮草藥她也會自己炮製,無論是曬乾、醋製還是蜜炙,她都會親自過手。
對於她的瞎折騰聶葆春是支持的,女兒的能吃苦愛折騰在他看來也是精進醫術的一種方式。
二十二這一天不到中午芸芝就回家了,她先換了身輕便的衣裳,接著拿了準備好的背簍、鐮刀、鋤頭、繩索,帶了這些東西就要準備出門。
楊氏出來叮囑雙喜,「妳們可別亂跑,將這個帶上。」
雙喜接過了楊氏遞來的水壺和兩個蔥油餅,笑著說:「太太您就放心吧。」
原本聶永海答應陪芸芝一塊兒去的,可臨時出門去了,芸芝等了一會兒總不見兄長回來,她不想再等下去,因此和雙喜道:「我們先出門吧,再耽擱下去時候就晚了。」
兩人終於出了門,她們一路往西而去。
沒有車轎,也沒有馬匹和驢子或者騾子代步,全靠要走著去的,幸而西山算是比較近的山了,和建安城相隔也不過五六里的樣子。
芸芝走得極快,雙喜在後面跟隨著,兩人一路走來,上山的時候都已經下午過半了。
二月已經快要過完了,經過了一個寒冷的冬季,那些野地裡隱藏著的小草們也都長出了新葉來,她留意著那些隱匿在野草中能夠用上的藥。
「姑娘,這棵藥我認得,叫旱金蓮對不對?」雙喜眼尖,竟然比芸芝先發現了。
雙喜小心翼翼地將那棵旱金蓮挖了出來遞給芸芝看。
芸芝看了一眼就扔掉了,她搖頭說:「這哪裡是旱金蓮,這個葉子小了些,形狀也不對,妳看錯了。」
雙喜一臉的失望道:「錯了啊,我還以為準沒錯呢。」
「野外採藥很容易弄混,所以千萬不能看錯了。」就因為這樣她才一直在鍛煉自己,要時常深入野外來觀察這些還在生長中的草藥到底是什麼樣的形態。
「這個是紫蘇總沒錯。」雙喜又發現了一株。
紫蘇好認,當然沒有錯。
除了紫蘇,還她們挖了些薄荷,摘了些能用的藥根等。
這個季節的草藥還沒到鼎盛時期,要到初秋才是採藥的最好時候,但今天的運氣還不錯,她們一路尋找,經過大半個下午的忙碌也找到了不少用得上的草藥。
眼看著夕陽西垂,一天就要過去了,雙喜見背簍裡的東西不少,便和芸芝說:「姑娘,我們該回去了。」
「是該回去了。」芸芝收拾了下。
雙喜主動要求背背簍,芸芝拿起了小鋤頭和鐮刀便準備往家趕。
兩人正要下山時,沒想到不知從哪裡躥出來了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一下子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雙喜怕得要命,戰戰兢兢道:「各位好漢,請饒命,我們是窮人家的孩子,我們沒錢啊。」
那些漢子才不是攔路搶劫的,其中一個衝著芸芝道:「妳是裕康齋的聶姑娘吧,我們找的人就是妳,請跟我們走一趟。」
「我不去,我要回家。」芸芝手裡拿著鋤頭和鐮刀,雖然鋤頭不夠大,但暫時作為防身的武器使用一下應該行。
見她亮出了手裡的傢伙,那些漢子陰惻惻地說:「聶姑娘,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只要妳乖乖聽話,我們也不會拿妳怎麼樣,更不會讓妳做為難的事,要不然可別休怪我們不客氣。」
「小娘兒們,妳別和我們耍花招。」其中漢子一個衝芸芝叫囂著,接著突然一把拉過了雙喜,拿手中的刀架到了雙喜的脖子上威脅著她。
芸芝幾時見過這樣的場面,她們倆不過出來採個藥,素日與人並無冤仇,今天這是招誰惹誰了?
這些人竟然認識她,肯定是衝著她會治病來的,他們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人物病了,而且不方便請大夫所以才從半道上襲擊了她們。
芸芝腦子清楚,也沒有和這些人鬧,她不想因為自己而牽連到了雙喜。

五六個漢子挾持了芸芝和雙喜,這些人將她們帶往另一個方向,芸芝逃脫不了,只得順從他們。
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太陽的最後一絲光芒被厚厚的雲層所吞沒,他們已經翻過了一座山,然後到了一家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農家小院裡。
荒野裡就這麼一戶人家,看上去有些孤零零的,這些人將芸芝和雙喜帶到之後,有兩人專門看守雙喜,另兩個將芸芝帶進了一間破舊狹小又黑暗的茅草屋裡,那間屋子裡點了盞油燈,光線昏暗得很,風一吹火苗就跟著跳動,那麼一點光亮隨時要熄滅一般。
進去過了片刻芸芝才辨清了屋子裡的陳設,那邊靠牆的位置上有一張竹床,懸著打著補丁的帳子,床上應該躺了個人,那個人就是今天的病患了吧?
芸芝心裡倒也不覺得可怕,她和身邊人道:「你們逮我來是要治好那個人嗎?」
「妳倒是聰明,這樣也無須我們多費口舌了,妳過去給他治療吧,話說在前面,妳要是治不好他,我們就殺了妳和外面那個丫頭給他償命。」
這樣恐嚇的話讓芸芝心裡一震,她打了個哆嗦,只得緩步上前。
其中一個漢子將油燈移了過來,把懸著的帳子掛了起來,芸芝在床沿邊坐下,她朝床上的病患看了一眼,那個人昏迷著,一身舊衣,亂糟糟的頭髮、亂糟糟的鬍子,她再一細看,發現了那人的額間有一顆米粒大小的痦子,這一看不打緊,芸芝半邊身子登時僵住了。
她想起了那張畫像,躺著的這個人正是衙門裡通緝的對象,也不知是什麼作奸犯科之人。
讓她給一個壞人看病?芸芝內心有些糾結,她遲遲下了不手。
跟前的人見芸芝沒有動靜,便問道:「怎麼了,妳不是該先給他把脈嗎,怎麼不動?」
「你們……你們到底是誰?」芸芝怕極了,牙齒已經在打顫。
守在芸芝身旁的人陰森森地說道:「管我們是誰,妳給他治病就行了,別問東問西。我說你們裕康齋每天經歷那麼多的病患,難道每個人都要打聽清楚底細嗎?妳少在這裡囉嗦,趕快給我看病救人,不然要妳好看!」
那人可沒什麼耐心和芸芝再耗下去了,他從自己的靴子裡拔出了一把匕首,亮出了明晃晃的刀身來,下一刻就貼到了芸芝的臉上去,冰冷異常的刀片讓人心中恐懼不已。
芸芝進退不得,她只得硬著頭皮上前給那人把脈。
「妳要是敢玩一點花招,我就立刻要了妳的命,還有外面那個丫鬟的命。」
芸芝哆嗦了一下,她不得不認真起來。
奇怪,這人體內的毒倒是解了,怎麼又受了嚴重的內傷,脈象有些亂,她半天都理不出個頭緒來。
「我……我醫術有限,治不好他。」芸芝壓根就不想治。
「治不好,我看妳是不想治吧。誰不知道建安城裡裕康齋的聶姑娘醫術高明,厲害得很,這時候給我裝什麼無能,哄誰呢。」那人說著竟然一腳朝芸芝的小腹踹去。
芸芝吃痛不已,當時就跌坐在地上,「我說我治不了,你們偏要我治,就是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沒辦法。」
「當真?妳治不了,不如把妳爹請來吧。聽說妳爹厲害得很,是個名醫,聲名遠播很是厲害。」
芸芝一聽這些人要喊父親來,她心裡有些慌了,她羊入虎口倒沒什麼,何必再把家人也牽扯進來,家人對她來說是無法替代的存在。
芸芝連忙阻止道:「你們等等,我落在你們手中已經是不幸,何苦再讓我的家人被牽扯上。」
「這麼說妳會好好治療了吧,快,別玩什麼花樣。」那些人威脅道。
迫於這些人的淫威,芸芝不得不答應,這是她生平以來第一次想放棄病患。
芸芝被逼無奈,只得再次面對那個來歷不明的男人,她再次給把了脈,然後平靜道:「他受了內傷,脈象不好,恐怕有危險。」
「臭娘們,要是妳治不活他,妳也別想活了。」旁邊的人再次向她亮出了匕首。
芸芝冷笑道:「大夫就能救回所有人嗎?大夫也是人,不是神仙,自然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況且這裡要什麼沒什麼,我就是華佗再世也難辦。」
「妳要什麼?」
「我要給他針灸,但手中沒有針,需要我常用的才行,我想回去拿針。」
「呸!妳少給我來這一套,妳玩什麼花樣打量我們幾個不知道,老子勸妳最好識相一點!」那人喝道。
看樣子只能老實配合他們了,說不定還有回去的希望。今天真是不知倒了什麼楣,才會遇上這些惡霸。
其中一個漢子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套銀針,芸芝捏著銀針的手有些發抖,她將針在火上烤過,然後開始給那人施針。
「針我已經施上,但我就算能救他,可是我手上沒藥啊,我拿什麼救。」芸芝委屈道。
「行了,妳也別動什麼歪心思,他要是不能好轉,妳是別想回去的。」
芸芝無奈道:「我已經盡力了,但是我沒有藥,真的無能為力。」
當下幾個漢子互相看看,然後為首的一個已經拿定了主意,他吩咐手下去準備紙筆。
不一會兒紙筆就擺在了芸芝面前,芸芝略一思量便寫下藥方,下面還附帶了兩瓶裕康齋的獨門丸藥。
將藥方交出去後,芸芝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那張藥方上,希望家人能看出異樣從而去報官,只有這樣她和雙喜才可能脫險。
芸芝施針完畢後就被帶到了另一間屋,她得以和雙喜團聚了,幸而這些人並沒有對她們動歪腦筋,也沒有太為難兩人。
「姑娘,姑娘,您還好嗎?」雙喜在看見芸芝那一刻就哭了。
芸芝過去抱了雙喜,她道:「我還好,妳呢,那些人沒有對妳怎樣吧?」
「沒有,他們將我扔到這裡後就出去了。姑娘,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我們能不能出去?」
芸芝心裡哪裡有答案,她答道:「我不知道,現在只能等了,等到天亮,看看有沒有人來救我們。雙喜,我真是後悔……」
「姑娘別說了,以前我們也常出來的,可從來都安然無事,哪裡想到會遇見這樣的事。」雙喜說著接著道:「要是今天二爺能跟著我們一塊出來,肯定就能順利脫險。」
「我是後悔自小不該學拿銀針的本事,而是該學拿劍的本事,這樣就算落入險境也不至於只能苦苦等待別人來救我們,完全處於被動的局面,連一點自保的能力都沒有。」芸芝痛恨的是這個。
雙喜不忍聽下去了,她摟著芸芝道:「姑娘,別說了,別說了。」
兩人摟在一起說一會兒,哭一會兒。
外面看守的人聽了忍不住取笑道:「這小娘們可真有意思,演哪齣戲呢。」
去拿藥的人在一個時辰後回來了,帶回來了兩包藥,還有兩瓶丸藥,全是裕康齋的。
芸芝在看過藥後心裡頓時就雪亮了,她不怕了,只要等著家裡人想辦法來救她就行。
芸芝將藥分了一下,讓人拿去煎,她又告訴了丸藥該怎麼吃,然後又被扔到雙喜那裡去了。
雙喜依舊哭個不停,芸芝輕輕地摸了一下她的頭髮道:「妳也省點力氣吧,別哭了,養好精神要緊。」
這樣一番折騰,兩人都餓了,可惜誰也不會顧及她們兩人的情況。
幸而眼下已是春天,夜裡不至於像冬日那般寒冷刺骨,兩人依偎在角落裡,屋子裡也沒點燈,漆黑一片。
雙喜哭了一陣早已疲憊至極,頭靠在芸芝的肩膀上就睡了起來。
芸芝看著眼前的黑暗,她在等待天亮,家裡人肯定會想辦法來救她們出去,她已經將暗號通過藥方傳遞出去了。
芸芝一點睏意也沒有,雙喜靠著她,她一動也不敢動,眼前茫茫的夜色給人無盡的黑暗,她心裡企盼著趕快天亮,直到後來她支撐不住迷迷糊糊地有了睡意,接著也開始打起盹來,還是雙喜將她搖醒的。
「姑娘,姑娘,您快聽,是不是有人來救我們了?」
這間茅草屋連個破窗戶也沒有,只有一扇木門,那扇木門縫隙有些大,外面有火把的光亮從縫隙裡透露了出來,芸芝與雙喜忙移到了門口。
雙喜扒拉著門縫朝外面看去,卻見農家小院裡來了好些官兵,她心裡一驚,忙拉著芸芝問:「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肯定是爹爹和哥哥們去報官了。」她這樣說著心裡不免又想,或許是那個病重的男人是朝廷十分重要的通緝犯,才會如此的勞師動眾。
「太好了,我們終於可以出去了!」雙喜心裡歡喜,後來她看見人群中有個人的身手十分矯健,一看就是武藝超群的那種,忙拉了芸芝看,指著那個人影說:「姑娘快看,那個人可真是厲害!」
是他!雖然他們並沒見過幾面,外面並不怎麼明亮,但他的身形芸芝卻是一眼就能認出來的。
她記得他姓裴,他說自己是個孤兒,是在寺廟裡長大的,來了建安後在袁守備的麾下做事,袁守備帶領著士兵坐鎮建安城,是從京城調到建安的,並不是衙門裡的皂隸捕快,裴公子自然也不是衙門裡的人,此刻他為什麼出現在此?
只見那人很快就解決了幾個礙事的人,對旁邊的人囑咐了幾句,然後就開始尋人。
雙喜接著拍門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裴旭在混亂中聽見了呼救的聲音,他神情一凜,提著劍朝發出聲音的屋子走去,門鎖被他一劍斬斷,他將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門一推,在昏暗光線中就看見了門內站著的兩個驚慌失措的少女。
裴旭站在門口,這一幕對芸芝來說猶如天神下降一般。
裴旭先開了口,「聶姑娘,對不住,讓妳受苦了。」
芸芝在火光中和裴旭對望,她個子不矮,放在女人中也算是高個的了,可眼前這個男人個子還真是高,比起家裡的父兄都要明顯高出一截,她只能抬頭仰望他。
她朝裴旭福禮道:「多謝裴公子相救。」
雙喜也跟著芸芝一道施禮道謝。
裴旭虛扶道:「兩位受驚了。」
他往旁邊讓了讓,芸芝與雙喜一道走了出來,裴旭向她點點頭,接著護送著兩人去早就準備好的一輛馬車上。
車上早有人在等著她們,等到芸芝上車後才發現二哥竟然在裡面。
「二哥,你怎麼來了?」芸芝驚呼。
「我擔心得要命,要親眼看見妳平安才好,本來好幾次都想衝下車去救妳的,可他們說我保護不了自己,就別給他們添麻煩,我只能在這裡等妳了。好妹妹,妳沒怎樣吧?」聶永海滿是歉意。
芸芝道:「我還好。」
聶永海撩了簾子朝外面看了一眼,勝負已定,他這才鬆了一口氣,緊緊握住了芸芝的手道:「天都黑了卻遲遲不見妳們回去,爹娘急得不得了,我和大哥好幾次都想出城來找妳,可是妳知道,城門已經下了鑰,要出來沒那麼容易,後來就收到了妳那張有些莫名其妙的方子,爹爹一眼就發現了裡面的玄機。
「他讓大哥去官衙裡報案,衙門的人不甚在意,只說過兩天妳們沒回去他們再派人去找,我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後來不知怎的這姓裴的知道了,便立即組織了人來救妳。」
「對不起,因為我的事讓你們著急了,我以後一定會謹慎小心的。」
「別自責了,能成功脫險就好,說起來還多虧了這個裴旭,不然只怕情況難料,回頭還得好好感謝人家。」經過此事,聶永海總算是對裴旭有了改觀。
芸芝點頭,心道這是自然。
她撩了簾子朝外看了一眼,外面有數枝火把將這個尋常的農家小院照得如同白晝一般,她一眼就看見了人群的裴旭,挾持她們的人都被綁了起來,就是躺在小床上的那個病患也給綁好了抬了出來,這次總算是能歸案了吧。
很快的,車子往前走了,在二哥身邊芸芝漸漸安定下來,此刻東方已經發白,黎明已經到來了。
等到他們順利地進了城,聶永海揭了簾子,他叫停了馬車,接著下馬去與裴旭道:「多謝裴公子相助,改日再好好登門拜謝。」
裴旭在馬上笑道:「聶二爺不必客氣,裴某正好能幫上忙,裴某也很高興。對了,這幾個人來歷不明,我們要先帶回去讓袁大人審問,衙門那邊要是問起來,還請聶二爺幫忙知會一聲。」
聶永海自然回答說好。
芸芝也從馬車上下來了,她走到跟前向對裴旭再次道謝。
裴旭卻翻身下馬安慰著芸芝,「聶姑娘這次受了驚嚇,將來出門還是要多加小心。此次幸好有驚無險,姑娘回去好生將養著,剩下的事就交給裴某吧。」
芸芝忙施禮說:「多謝您出手相救。」
裴旭道:「幸好我們及時趕上了,聶姑娘也請回去吧。」
兩方人馬各自分頭行動,芸芝跟著兄長回了家。
楊氏徹夜未眠,在見到女兒後才嗚的一聲哭了出來,摟著芸芝傷心不已,「我的傻姑娘,妳可嚇死我了!我這一夜都想著妳,生怕妳有個三長兩短……幸好妳沒事。」
芸芝也滿是歉意地說:「娘,對不起,讓您擔憂了,往後我再也不會這樣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楊氏心疼不已。
不僅是楊氏,就是聶葆春和聶永江、婁如君這一家人哪個不替芸芝擔心的。
芸芝去家人面前道了歉又安慰了他們幾句。
聶葆春心疼女兒地說:「妳一晚上擔驚受怕的,吃點東西就去睡一覺吧,今天鋪子妳不用過去了。」
「好。」芸芝答應道。
還能見著家人,這不是在作夢,她從那個可怕的噩夢裡逃脫出來了!
她沒有讓雙喜伺候,雙喜跟著她也擔驚受怕了一晚上,她自己吃了粥就回屋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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