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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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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6401

《一品嬌妾》

  • 作者簡薰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1/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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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70
  • 優惠價:NT$ 213
他發誓今生正室從缺,後宅僅她一人。
全部家產給了真愛貴妾,身無分文的他,誰敢嫁?(得意)

 
她是小小八品官員之女,幸運成為公主伴讀,
生平無大志,只求不用伺候人,小小願望竟是這麼難,
太子妃相中她成為太子侍妾,公主選中她當其隨嫁,
不論選誰,父兄能高升,而她注定只有伺候主母的分,
等一下,還有第三選擇,副侍衛長項子涵向她求親,還說絕不納妾!
只因哥哥說希望她能上桌吃飯,她毅然選擇嫁他為妻,
卻遭庶妹添堵,要求同日嫁他為平妻不成,狠心聯合外人陷害她,
讓她的清白遭外人質疑,甚至他的家人反對這樁婚事,
當他表態非她不娶,她滿心感動待嫁時,皇后懿旨到,
她這輩子只能成為他的妾,永無翻身的可能!
簡薰的自我介紹
大家猜是A型,但其實是O型。
懂星座的朋友說我很像雙魚座,不過我是獅子座。
喜歡看書所以一頭栽進這個世界,一本一本閱讀,一次一次滿足,
終於有一天,想著:何不自己寫寫看,就這樣開始與文字戀愛,
新月從不限制作者,所以也寫了不同種類的故事,
把作品排在同一個書櫃,看著看著覺得很開心。
喜歡書,喜歡宅,每天忙著追星。
這輩子大概都是粉絲體質不會改變,嗷,我愛偶像!
堅持真愛

即使過了這麼多年,小編還是很喜歡《鬼怪》這部韓劇,喜歡主角的互動,但最令小編感動的是主角之間的深情,即使曾經被遺忘,即使經歷輪迴,深深愛戀的男女主角,最後得以happy ending,重點在於主角們對真愛的堅持。
同樣對愛的堅持,小編也在簡薰這次的新作《一品嬌妾》看見。
男主角只是將軍的庶子,可想而知,父親不疼嫡母不愛,想要的人事物只能靠自己爭取,而他也爭氣,靠實力成為皇家侍衛,期盼自己配得上女主角的那一天。
在他開口求娶前,小心翼翼的守護著女主角,在她春獵迷路時,他冒著雷雨隻身找到她;在眾貴人皆淋雨等著太醫看診時,是他靠關係,讓太醫先行為她醫治,免她遭病痛折磨。
別小看咱們女主角,她雖然只是八品官員的嫡女,卻是人人搶著要的對象,身為公主伴讀的她,有意圖攀高枝的人想娶她做便宜嫡母,沒想到連太子妃和公主都相中她,前者想要她做太子的妾,後者要她做隨嫁。
面對這麼多選擇,女主角擇夫的條件,是希望能上桌吃飯!而唯有正室才能如此,所以男主角開口求娶後,最後她選擇嫁他。只是萬萬想不到,皇后一道懿旨,竟讓她此生無法為正妻……
深情的男主角無法撼動懿旨,無法改變這事實,卻真心誠意允諾她,這一生絕不娶妻!
在他們面前有重重阻礙,請快翻開書,親自去感受男女主角如何一一解決困境,如何堅持真愛,最後得以羨煞眾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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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胡家閨女運不凡
料峭春寒。
饒是太陽露臉,仍是止不住的冷。
宮牆高,宮廊深,雖然是好天氣,依然有著太陽照不到的地方,呼吸之間,隱隱有著白煙。
已經接近春分時節,但雪才融,宮裡的人還是穿著厚襖子。
午初時分,由裹成球的柒宜公主領頭,六個年紀相仿的貴女從皇后的鳳儀宮出來。東瑞國重學,哪怕是民間女子都要習字,以免將來被夫家恥笑,民間女子都要讀幾本書,何況是皇帝的女兒。
公主們啟蒙後就一律到皇后的鳳儀宮學習,由女師教導琴棋書畫,每日兩個時辰,公主才能回到各自母妃的宮中,伴讀們則從側門乘坐馬車回家。
日日如此,朝廷休朝,才能休息一日。
這幾個少女分別是十五歲的柒宜公主,十四歲的捌玦公主,同樣十四歲的玖清公主,以及一品牛太師的嫡孫女牛婉兒,韶林郡主,大華郡主,以及身分最低,八品靈台郎的嫡女胡云喜。
要說起胡云喜的身分,本沒資格當公主的伴讀,但她啟蒙時祖父還在,祖父是正三品的中都督,所以也跟著眾貴女入宮,等著被挑選。
當時有二十幾個啟蒙年紀的貴女排排站,等著被陳皇后問話,沒想到桃花枝頭的翠鳥一下子停在胡云喜肩膀上,唱起歌來,還用頭頂磨蹭胡云喜的臉頰,顯得十分親熱,陳皇后覺得有意思,是故雖然胡云喜的言詞不夠巴結,還是被留了下來。
入宮當伴讀半年後,一次柒宜公主說要去御花園看魚,七個小女娃在十幾個宮女的簇擁下,按照身分尊卑,前後有序的朝魚塘過去,負責照顧魚塘的老太監見狀,連忙拿出飼料來討好,貴女們撒著飼料,就見那鯉魚群一擁而上,突然間,一條特別大的鯉魚出水,比一般鯉魚大上一倍有餘,全身金色,在太陽下燦爛生光。
幾個貴女都沒看過這麼大的鯉魚,一時間驚呆了。
那老太監道,一般鯉魚活到四十歲已經算長壽,這鯉魚王從他進宮時就已經在了,算算已經活了快七十歲,他照顧鯉魚塘快三十年,也只見過幾次。
就見那鯉魚王游了過來,直游到胡云喜前面,吐了幾個泡泡,似乎在催促她給吃的,胡云喜有點高興又有點不安的把手中的飼料撒下去,那鯉魚王便吃了。
捌玦公主見狀,連忙擠過來撒飼料,鯉魚王卻是不理會她,捌玦公主生氣,搶過胡云喜手中的飼料撒下,沒想到鯉魚王還是不理,一個轉身,潛進大塘裡。
捌玦公主大怒,要把鯉魚王抓出來殺了,那老太監連忙說,這鯉魚是先皇太子時期養的,殺不得,也殺不到,見都很難見到了,根本不可能抓到,怎麼殺。
因為韶林郡主從小多話,回家渲染,這事就傳開了,都說中都督家六歲的嫡孫女,可以喚出御花園的鯉魚王。
後來宴會時,胡老夫人杜太君跟胡夫人難免被問起這希罕的事情,眾人這才知道,胡云喜從小就招小動物喜歡。
府中姨娘養的貓,見了她一次就天天來找她,非得胡云喜抱上膝蓋,摸上一刻鐘,牠才會回那姨娘的住處。
至於選伴讀那日,翠鳥停肩頭,在胡家是常見了,燕雀,黃鸝,胡家都沒養過,也不知道哪裡飛來的,杜太君信佛,便命人在府中固定的地方撒了白米跟玉米,不過幾隻小東西而已,胡家還養得起。
胡云喜這神奇的能力,要換成人跟人之間,就是眼緣了。
一樣是伴讀,她沒韶林郡主,大華郡主的身分尊貴,也沒有牛婉兒那麼八面玲瓏,柒宜公主卻是比較喜歡她,有時候還會留她在母妃的星闌宮一起吃中飯,也沒幹什麼,多半只是吃了飯之後一起午睡。小孩子,中午不睡上半個時辰,整個下午都沒精神。
陳皇后生了四個公主,都已經出嫁,太子是段貴妃的兒子,段家在朝廷,隱隱有壓倒陳家之勢。
陳皇后貴為一國之母,但沒有兒子就什麼都不是,想抱低等嬪妃的兒子養在膝下,立為太子,將來讓他娶陳家女,延續陳家繁華,可皇上不想陳家勢力擴張,無論如何不允許,陳皇后雖然花招百出,仍沒換得想要的結果。
現今宮裡人對待段貴妃,可比對待陳皇后熱絡得多,畢竟是太子的生母,能不熱絡嗎?
柒宜公主為太子的同母妹妹,地位自然也不一般,即使一樣是公主,但是她在權貴圈中得到的待遇,顯然比同齡的捌玦公主跟玖清公主好,就連太后都高看她一眼,胡云喜也因為柒宜公主的關係,雖然才七八歲的年紀,居然頻頻接到宴會邀約信函。
就這樣到胡云喜十歲時,祖父過世,依照東瑞朝規,門第是依照家主的品級而定,三品的中都督胡老太爺不在了,那家主就是八品的胡老爺,於是胡家門第一下降了好幾級,胡云喜從三品中都督的嫡孫女,變成八品靈台郎的嫡女,身分已經不配進宮,不過柒宜公主喜歡她,請生母段貴妃去跟陳皇后留人,無子的陳皇后也樂於給段貴妃這個面子,於是就有了八品嫡女伴讀公主這個奇怪的特例。
後宮公主不少,皇后的鳳儀宮同時開著五間學屋,分別教授不同年齡的公主跟伴讀,現在適嫁年齡這個學屋,就是柒宜公主領頭了,不管是她,捌玦公主,玖清公主,韶林郡主,大華郡主,牛婉兒還是胡云喜,都必須在這一兩年說親。
今日女師講授的侍奉翁姑的禮節,少女們難免心思浮動,下了課,本來各自回宮回家,柒宜公主卻道,到星闌宮來吃點心。
身為皇室公主,說話從不用看人臉色,因為也沒人敢反駁,太子只有這麼一個胞妹,就連太子妃對柒宜公主都只有討好的分。
十四五歲的眾貴女在柒宜公主的領頭下,從鳳儀宮出來,朝段貴妃所在的星闌宮去了。


「吾今年勢必說親,不知道父皇跟母妃,會給吾定下誰家的公子。」柒宜公主拿著琉璃杯喝著剛進貢的茯茶,「雖然是公主,但出嫁後也得隨著丈夫居住,吾倒是羨慕西瑤國,聽說那裡的公主出嫁後會另外蓋公主府,不用跟翁姑住呢。」
牛婉兒討好,「公主出身尊貴,欽天監肯定會好好審核各家公子的資格,公主只要安心備嫁就好了。」
捌玦公主見狀跟著笑說:「七姊姊不用急,春獵不是快來了嗎,到時候姊姊親眼考校各家公子的本事,然後跟貴妃娘娘說一聲,自然喜事臨門。」
柒宜公主只是拿著琉璃杯,沒有放心的樣子,更沒有高興的樣子,室內安安靜靜,只有炭火燃燒劈啪的聲音。十四五歲的貴女最難討好,而公主更是難討好中的難討好。
牛婉兒鑒貌辨色,「還是公主已經有意中人?」
柒宜公主微微一笑,「妳倒是靈巧。」
牛婉兒連忙裝出受寵若驚的模樣,「多謝公主誇獎,卻不知道誰家公子這樣好運氣?能尚公主這麼大的福分。」
柒宜公主也不遮掩,「秦力學便是。」
眾貴女嗷的一聲。
秦力學是尚書令的庶孫,端的是俊秀無雙,還有依然是……俊秀無雙。
騎馬,射箭,讀書……好像幹啥啥不行,但就長得非常好看,好看到沒人會說跟他成親不好,他就是那麼好看。
柒宜公主笑笑,「怎麼?意外?云喜妳倒是說說,這婚事哪裡好,哪裡不好?」
相處十年,別說牛婉兒跟韶林郡主,大華郡主,就連三位公主都知道胡云喜看似綿軟小白兔,其實很有定見。
她只是不擅長爭寵,但很有自己的想法。
她安靜得不像京圈中人,小時候不愛出風頭,大了也沒學會張揚,可心裡明鏡似的,什麼都清楚。
柒宜公主特別喜歡她這點,所以才一直將她留在身邊。
突然被點名,胡云喜道:「秦公子樣貌好,看著舒服,又是庶子,掌控容易,以後也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跟秦公子成親,公主不用煩心。可是秦公子這樣的性子對婚姻來說是兩面刃,一旦容易掌控,也就容易沒出息,公主若是不介意丈夫軟弱,是可以白頭偕老的。」想想又補充,「別的不說,長得好看的犯了事情,也比較容易原諒他,你原諒我,我原諒你,夫妻自然就和美了。」
眾貴女噗嗤笑出來。
真,大實話。
人人都愛潘安,但說出愛潘安,好像很俗一樣,但她們就是很俗的人啊,沒怎麼相處,自然只能從外貌來判斷。
柒宜公主笑得十分由衷,「吾也是這樣想的,丈夫老實,不惹吾心煩就行,其他的吾也不願意多想,像柳和長公主那樣嫁給才子,才子卻在煙花地有許多紅粉知己,那樣吾也不行,吾看著柳和姑姑煩心,內心就想,寧願嫁個草包,也不嫁才子。」
捌玦公主道:「吾不同,吾要能靠自己立功業的。」
胡云喜心想,那就只能從武人找了。
不過能靠自己立功業的少年郎,品級都是七到九品,這樣很難配得上公主,但如果因為要成親,皇上給了虛銜,變成了靠娘子,那又不能算靠自己立功了。
致果校尉宋大人,懷化中侯龐大人,宣節校尉應大人都不錯。
還有就是現在皇宮副侍衛長項大人了,可項子涵只有五品,五品還是配不上公主。
不過項子涵「靠自己」這點是沒話說了。
如他這樣年紀輕輕就已經有傳說的也很少見。
項子涵是天策將軍當年在西疆打仗跟尤姨娘生的,打贏了,凱旋,卻把尤姨娘跟項子涵留在當地。
母子就這樣在西疆生活,到項子涵九歲,尤姨娘眼見天策將軍是不會來接他們母子了,於是帶著兒子千辛萬苦進了京城,又千辛萬苦這才進了家門,將軍夫人項夫人雖然不喜,但公婆在上,也只能張羅起來。
武將家庭,自然朝武的方向而去。
項子涵十四歲順利當了京城禁軍,後來西疆殘族幾次在京城作亂,他跟兵圍剿,平亂立功,十六歲提為小隊長。某天皇帝微服出巡,也不知道怎麼被發現的,民眾把皇帝團團圍住,各種陳請,甚至還有不少人想摸摸皇帝,御前侍衛雖然有數人,但架不住人潮洶湧,皇帝大受驚嚇,這時正在巡街的項子涵聽到喧鬧,一把夾起皇帝,策馬狂奔,一路入宮,隔日聖旨進入項家,項子涵因為護駕有功,提拔為皇宮副侍衛長。
有人說他是騎馬突破人牆,也有人說他是輕功了得,直接踩著人頭過去,但不管怎麼樣,結論就是他救了皇帝。
那日負責皇帝安全的副侍衛長被撤職,由十七歲的項子涵頂替了位置。
皇宮一共有一個侍衛長,三個副侍衛長,副侍衛長是五品。
五品,在京城中品級不算高,但靠著功勞自己掙來的,那就希罕了,剛好項子涵到了適婚年齡,一時間倒是有不少賞花宴的邀請,項老太爺卻在這時候病故,在朝兒孫必須丁憂三年,項子涵因為是皇宮副侍衛長所以只需要不嫁娶,不赴宴就好,其他項家眾人,則還必須加上不做官,不應考。
天策將軍項家,三十幾年的官戶,一時之間,只剩下項子涵撐門面。
項子涵本身是出色的,想嫁給他的人也不少,算算他明年就出喪了,到時候項家應該會熱鬧起來。
因為項子涵是皇宮侍衛,胡云喜也見過好多次,不像京城那些紈褲二代,他總是騎在馬上,手拿長槍,顯得英姿煥發,還有就是他記性極好,才見過一次,就把她們這群伴讀全都認清了,京中都說,他十七歲便當上副侍衛長,可是開國首見,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大華郡主道:「我看項子涵就不錯。」
胡云喜就看到捌玦公主臉微紅,「吾……也是這樣想的。」
牛婉兒連忙說:「項大人不過五品,要配上公主,恐怕要三品才行。」
捌玦公主皺眉。
牛婉兒見狀,急忙補救,「不過捌玦公主也不是重視門第之人,婚姻嘛,兩人彼此有意就行,云喜,妳說是不是?」
牛婉兒不敢拖公主跟郡主下水,只能拖胡云喜。
胡云喜覺得好笑,牛婉兒明明是一品門第的孫女,但行事作為卻像流外九等家族的女兒,總是討好過頭,其實柒宜公主,捌玦公主,玖清公主都還算講理,她不用這樣的。
「皇后有德,肯定會給公主挑最好的,公主不用煩心。」胡云喜說,這花廳裡,婚姻最危險的其實是她。
八品的門戶實在太低了,勉強可嫁入五品六品,但娘家不給力,婆家會看不起,但要是一樣嫁給八品甚至九品的家族,又挑不出什麼合適的。
不是她勢利眼,八九品家族中同齡的少年真的沒有很好,像喬少爺,全少爺,溫少爺那樣,出身門戶低,自身沒功名,姨娘倒娶得快,還不如五六品門戶的白少爺,蔡少爺,古少爺來得自愛。
但五六品,她不敢想。
自己要是十歲就好了,那就不用煩惱這個問題,偏偏她今年也十五,婚姻大事迫在眉睫,不想都不行……
喵嗚。
一隻白貓從內廊走出來,蹣跚的走到胡云喜腳邊蹭,胡云喜把牠抱了起來,摸了摸牠的肚子,白貓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這白貓是段貴妃在婕妤時代就養的,年紀比太子還大,現在很老了,跳不動,但神奇的是只要胡云喜來星闌宮,這白貓就會知道似的過來蹭蹭,結局總是胡云喜把牠擼睡了,宮女抱下去告終。
大華郡主過來,跟著摸了摸,「我娘說,段貴妃就是養了這白貓後才生下太子的,白貓有靈,讓我摸摸沾點福氣。」
白貓晃了晃尾巴,肢體很放鬆。
韶林郡主也過來摸摸,「白貓啊白貓,雖然本郡主婚事未定,但如果你保佑我第一胎生兒子,我天天給你送肉乾吃。」
幾個少女笑了出來。
胡云喜摸著白貓,心想,真不知道自己未來夫婿是什麼樣子,說真的,她不要求門戶多高,只希望對方品行好,善良,其他的什麼也不求了。


胡云喜回到胡家,飯桌剛剛擺好。
中都督胡老太爺還在的時候,胡家也是跟一般大戶人家一樣,餐桌固定三葷三素,各自開席。
後來胡老太爺走了,那些人情世故也跟著走了,孝敬三品中都督的人太多,每個月都有七八百兩的孝敬,即使是他們這種扎根不深的門戶,也能過得很好,那時杜太君掌管中饋,每個月都很輕鬆,從不用縮緊用度。
但人走茶涼,繼任的家主胡老爺不過八品靈台郎,能打點什麼,何況辦完喪事就得丁憂,更是什麼收入都沒有,胡家原本想栽培長孫胡云天,讓他考進士,然後張羅個前程,但胡云天讀書不行,連四書五經都默寫不出來,胡家心想這樣不行啊,於是開始省起家用開支。
杜太君先把三個庶子跟老姨娘都分了出去,那三個庶子跟老姨娘苦苦哀求,庶媳婦更是各種磕頭,庶孫子女哭成一團,奈何杜太君心思已定,各自給了五十兩,請族長開了宗祠,此後分家當親戚,不是家人。
然後由杜太君作主,搬離三品官員居住的豪宅,改住一般的宅子,下人去了一半有餘,吃飯也不分開吃了,早中晚通通到花廳,省錢。
現在十九歲的胡云天前三年開始跟著舅舅做生意,一個月約三十幾兩進帳,賺得可比他爹靈台郎還多,舅舅說剛起步這樣已經算可以了,慢慢來,別貪心,重要的是腳踏實地。
親舅舅總不可能坑了自己人,眼見胡云天將來能有一份收入支撐生活,胡家也能稍稍放心。
這一兩年,隨著胡云天做生意的進帳變多,家裡的氣氛也好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胡家運來了,胡云天雖然還沒娶正妻,但從小伺候的通房丫頭紫苑卻是三年給他生了兩個兒子,杜太君跟胡夫人都很高興——雖然胡云天想娶紫苑很不像話,但小孩是可愛的。
杜太君跟胡夫人每天都要過去看孩子,紫苑乖巧聽話,沒什麼不好,就是身分太低,杜太君自然不可能讓孫子娶一個賣身丫頭當正妻。
但要她趕走紫苑,卻也做不到,胡云天有三個通房丫頭,只有紫苑懷孕生子,三年抱兩,肚子這麼爭氣,杜太君捨不得不要。
看看和哥兒跟仁哥兒,跟云天小時候那麼像,這樣可愛的孩子,多來幾個是幾個。
胡云天雖然讀書不成,但開始賺錢後,地位自然不同,他除了嫡妹胡云喜,還有兩個庶妹跟一個庶弟,分別是十四歲的胡云嬌,十歲的胡云梅,八歲的胡云範,他們未必記得,但他們的姨娘記得杜太君把庶出孩子分出去時的乾脆,都怕,教導孩子得好好討好杜太君跟嫡母胡夫人,當然最主要的就是胡云天,至於親爹胡老爺,那是不可靠的,要靠胡老爺不如靠嫡母胡夫人呢。
胡云喜以前過的是三品門第的生活,然後陡降到八品門第,剛開始有點不適應,但也沒抱怨什麼,她知道那是沒辦法的事。至於她,她是公主伴讀,宮中沒這忌諱,百日後就正常入宮,說白了,皇室威權重,丁憂這事情只要一遇上皇家事情,就自動不算數。
如今胡老爺天天上朝,胡云喜也天天入宮,因為這樣,胡老爺倒是高看了這個女兒一眼,因為覺得她一定懂得自己的辛苦。
四更起床,苦啊。
下雨出門,苦啊。
不能瞌睡,苦啊。
人微言輕,苦啊。
胡云喜只覺得好笑,她爹是過得太好了,聽說皇上跟太子三更就起床了,而且下午還要批奏摺,她爹一早面聖,然後到辦事處晃晃,中午就回家吃飯,至少下午放假,何況以八品的位置來說,還輪不到皇上點他說話。
祖父嚴謹,祖母精算,她爹這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誰。
胡云喜邊胡思亂想,邊朝吃飯的花廳前進。
胡夫人見到愛女,連忙招呼,「云喜,快些進來,喝點熱茶,這兩日實在太冷了,明明都要春分,天氣怎麼還跟十二月一樣。」
胡云喜看了一眼飯桌,「今日吃什麼?」
杜太君笑說:「就知道吃。」
胡云喜脫下貂裘。
紫苑連忙過來把貂裘接過,「大小姐今日辛苦了,葷的是白雲豬手,鵲巢蝦仁,小煎雞,素的有薑絲蘿蔔,清炒空心菜,辣子大白菜。」
胡云喜伸手戳戳仁哥兒嫩嫩的臉龐,「小可愛。」她回程手上一直握著暖爐,手是溫暖的,倒是不怕冰到孩子。
仁哥兒一縮脖子,「姑姑。」
「真好聽,再喊一聲。」
「姑姑。」仁哥兒奶聲奶氣,逗得胡云喜大樂。
和哥兒才幾個月大,自然就放在屋裡不抱出來了。
「大姊姊。」胡云梅跟胡云範見好不容易有了空閒,連忙招呼,姊弟異口同聲。
胡云喜笑說:「都乖,都乖。」
胡云梅是聽話的,胡云範是聽話的,但十四歲的胡云嬌卻不太受控制。當年,她也跟著胡云喜一起入宮,如果那隻翠鳥是停在自己肩頭,那當公主伴讀就是自己了,天天入宮,那有多風光。
她就站在胡云喜身邊,說不定那翠鳥原本是想停在自己身上的。
小時候只是覺得奇怪,為什麼姊姊什麼都比她好,等到年紀大了,這才慢慢知道人的命運就是如此沒道理。
眼見門第沒落,高門大戶給胡云喜的信卻沒少過,杜太君一直拿私房給她做衣服,打頭面,自己卻什麼都沒有,令她嫉妒起來,她也想跟去,想去看看王府的樣子,侯府的樣子,也想跟一品門第的小姐來往,可是嫡母說了,請帖上只有一個名字,讓她在房中多把《女誡》讀幾遍。
胡云嬌去跟杜太君哭訴,杜太君也只是嘆氣,人家沒請呢,能怎麼辦,她硬是跟去,人家會笑胡家不懂禮儀。
既然是代表胡家出席,不能穿得太寒酸,不然人家以為胡家不行了,這樣胡老爺要怎麼做人,如何有臉面對同僚。
胡云嬌就是不服氣,她想嫁一個好丈夫來壓胡云喜一回,但也知道如果有好親事,嫡母一定是把那親事給自己女兒的。
為什麼,一樣是胡家女兒,際遇卻差這麼多!看看,胡云喜有純白的貂裘,她胡云嬌卻只能穿兔毛的,毛色還不齊,醜死了。
因為嫉妒,她對胡云喜從來沒有好臉色。
胡云喜懶得理她,跟母親胡夫人說了一會話,又逗了一下仁哥兒。不得不說紫苑真厲害,仁哥兒這還不到兩歲,但對答已經十分流暢,看來紫苑沒少下功夫。
不一會,又有人推開格扇,胡老爺跟胡云天父子倆進來。
胡云喜奇怪,「爹爹怎麼跟大哥一起進來?」
「在門口遇到。」胡云天回答,看到胡云喜,想起什麼似的,把她拉到一邊,低聲說:「對了妹妹,我聽說皇室今年要辦春獵?」
「是啊,因為太孫七歲,所以皇上想給太孫開開眼界,皇上沒要去,到時候只有太子跟皇室成員會去。」
「那柒宜公主會去嗎?」
「肯定會,柒宜公主很期待。」
雖然柒宜公主說想嫁給秦力學,但正如捌玦公主說的,說不定春獵能遇上個更好的呢,又有本事,又長得好看,那不是比秦力學那樣只有皮囊的人好的多。
胡云天緊張,「那妳去不去?」
「去吧,柒宜公主要去,我肯定得去啊。」
「春獵那麼危險,妳找個理由推了,我們家又沒有打獵的習慣,祖父過世後,也都沒騎過馬,這樣要去參加春獵,太不安全了。」
胡云喜溫暖一笑,大哥擔心她呢。「不會的,我也只是陪著公主們說說話而已,真的要打獵,有專門的侍衛領導,輪不到我們這群平常不練武的伴讀出場,只不過去湊個趣而已,不危險的。」
「真的?」
胡云喜點頭,「真的。」
「那我就放心了。」
胡夫人笑罵,「兄妹倆在說什麼悄悄話,還不快點過來吃飯。」
眾人落坐,吃飯,幾個姨娘們站在後面布菜。
書香門第,食不言,寢不語,一頓飯安安靜靜的吃完。
丫頭上了新沖的滇紅,眾人喝著茶,一邊說著家常話,一邊消化。
突然間,胡老爺道:「云喜今年也十六了吧?」
胡云喜無奈,「十五,爹。」
「才十五啊,那不就跟云嬌一樣大。」
「云嬌十四,女兒十五。」
眾人無奈,胡老爺就是這麼不可靠,也不知道當年是怎麼矇上進士的,真是胡家祖先保佑。
胡老爺道:「那也差不多該說親了。」
胡夫人心裡馬上浮現出不祥的感覺,連忙把話頭帶開,「云喜是柒宜公主的伴讀,柒宜公主都還沒成親,云喜怎麼能成親呢。」
「這麼說也是。」
「老爺煩惱朝中事務就好,家裡的事情交給妾身吧。」胡夫人的言下之意就是,女兒的婚事,你別管。
胡老爺撫摸著茶杯,笑咪咪的,「今日下朝,四門助教突然問起我關於云喜的事情,說他兒子今年十九,已經考上進士,想著門第還合適,不如讓孩子見見面,我想著也對,這不是門當戶對嗎,哈哈哈哈哈。」
胡夫人火大,哈個屁啊,真不靠譜。
杜太君搖頭,「這四門助教想佔你便宜呢,還門當戶對,傻兒子。」
「娘,您這麼說就不對了,他是八品,我也是八品,怎麼算佔便宜呢?」
「云喜來往的是誰?」杜太君耐著性子教兒子,「柒宜公主把她當成朋友,時時留她下午陪伴,這就不用說了,跟捌玦公主,玖清公主,那也是從小玩到大的關係,再者大華郡主,韶林郡主都是親王的女兒,這些貴女生日,云喜都是坐在主桌上的,云喜人脈如此,哪怕是三品門戶,那也嫁得,何必嫁入四門助教的門第。那四門助教說了什麼,兒子考上進士,怕是想利用云喜的關係,拜託柒宜公主張羅前程吧。」
胡夫人忍氣道:「還是太君明白事理,老爺太……」忍了忍,終究沒把那個「笨」字說出口,「太容易相信人了。老爺,我們的女兒可以嫁高門,您可別糊塗了。」
胡老爺被母親妻子說了這麼一頓,沒敢繼續哈下去,只說:「那母親跟夫人可有合適的人選?」
杜太君道:「太子太師的嫡孫,太常卿的嫡孫,國子司馬的小兒子,我看都不錯,我跟這幾家老夫人有來往,他們對云喜都有那意思,一方面,這三家在朝堂都屬於段黨,本來就親太子一方,加上云喜有柒宜公主這份情誼在,云喜的親事說得好,對云天大有幫助,老身可不准你胡亂許給別人。」
第二章 春獵淋雨動了心
穀雨,春天總算多了些暖意。
欽天監算好日子,三月乃好時節,萬物甦,宜出遊,於是拍板定案,就三月節舉行為期三日的皇家春獵。
太子領頭,帶七歲的太孫,六歲的皇次孫,太子妃,幾位公主,以及年輕皇家子弟,伴讀,加上侍奉的宮人,一行浩浩蕩蕩上百人要前往城郊的皇家獵場。
胡云喜自然在列,因為身分只是伴讀,不是什麼公主郡主,於是只帶了奶娘熊嬤嬤,反正到城西別苑,管事肯定會再撥幾個人過來幫忙送餐沐浴,不過三天而已,八品門戶的小姐行事不能太過嬌貴。
出門時胡云嬌各種哭鬧吵著要去,還說要假扮成她的貼身丫頭,杜太君一律不准,春獵雖說是讓太孫開開眼界,主要也是讓皇室貴人多有相處機會,不然怎麼都是適婚年齡的少年少女,已婚的除了太子殿下,一個也沒能參加。
胡云喜坐上了柒宜公主的馬車,搖搖晃晃的朝城西前進。
公主的馬車十分奢華,山水刺繡,棉花迎枕,小抽斗還有各種打發時間的小玩意,馬車轆轆前進,宮女卻是身不動,手不抖的把茶水斟滿。
柒宜公主靠著胡云喜,「云喜,妳出生時是不是有鳳凰飛進胡家?不然妳怎麼這樣與眾不同,妳陪著吾,吾心裡特別寧靜。」
「是公主垂愛。」
「皇后跟吾說了,這回表面上是給太孫開開眼界,實際上是給吾,捌玦,玖清看看各家公子,我們年紀都不小,是該成婚了,妳也趁機看一看,切莫只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相處一輩子的人呢,還是得相處過才知道好壞。」
「公主能這樣想就好了,秦公子雖然容貌出眾,但人會老,秦公子老了之後只會剩下『沒用』,讓人尊敬不起來。」
「吾也是半開玩笑的。」柒宜公主坐直身子,「成親可真麻煩,吾寧願一輩子在宮中當公主,有太子哥哥在,吾什麼也不用怕。」
胡云喜心想,這倒是真的。
有個好哥哥照顧,當老姑子也沒問題。
可以的話她也不想出嫁,可是胡家有胡家的面子要顧,她不出嫁,人家會說胡家的姑娘有問題,連帶云嬌,云梅,云範婚事都會不順,將來仁哥兒,和哥兒長大要娶妻,人家也會嫌,家裡有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姑,不知道多難伺候。
所以她還是得嫁的,柒宜公主也得嫁。
身為女子,身不由己。
車中侍奉的宮女給兩人端來四色蜜餞,四色鮮果,陪笑說:「公主跟胡小姐要不要下棋?還要一段路呢。」
柒宜公主道:「那把棋盤拿來吧。」
宮女連忙張羅起來。
胡云喜就跟柒宜公主在馬車內下起棋來。
胡云喜棋力弱,但性子堅持無比,不肯輕易放棄,哪怕被對方圍剿,也會想辦法殺出血路,跟這種人下起棋來,特別有意思。
兩人下著棋,過了兩盤,馬車停了下來。
城郊皇家獵場已經到了。
帳子自然早就搭好,要是等貴人來才開始搭帳子,那還要下人幹麼。
胡云喜隨著柒宜公主下了馬車,這是她第一次來到皇家獵場,四處望去都是林子,參天大樹,綠意環繞,中間一塊射箭場大小的空地,已經搭起顏色不同的二十幾頂帳子,提供貴人更換騎裝,馬匹自然已經牽來了,有自己帶馬的,也有像胡云喜這種沒帶馬,直接讓人準備的。
胡云喜在宮人的引導下,到了一個綠色帳子更換衣服。胡家給她準備的是杏黃色的騎裝,牛皮高靴,熊嬤嬤把她的珠釵都摘了下來,綁了一個高馬尾。
胡云喜看著黃銅鏡,覺得可以,這就走出帳子。
牛婉兒過來,「云喜,妳這也太素了,怎麼連耳環都不戴?」
「我太久沒騎馬了,怕耳環晃動分神。」
騎馬對八品門第來說算是奢侈的休閒,得養馬,養馬就得有馬場,馬夫,家裡五個孩子,總不能只給她,這樣換算下來就是一大筆開銷,兩三年下來都夠買一棟一進小宅子了,不能這樣浪費。
胡云喜對於自個兒的家世是很坦然且坦白的。
她想,人人都知道她是八品門第,不需要遮掩。
韶林郡主過來說:「我瞧這樣也挺好的,云喜穿杏黃好看。」
一個聲音插入她們,「那吾好看嗎?」是捌玦公主。
牛婉兒連忙搶上,「捌玦公主穿大紅顯好氣色,眾家子弟肯定看得目不轉睛。」
「太輕浮的吾也不喜歡。」
牛婉兒想起上次,捌玦公主好像中意皇宮副侍衛長項子涵,趕緊補上,「項大人一定會驚豔的。」
捌玦公主卻是有點煩惱的樣子,「可惜是庶子……」
胡云喜也不知道怎麼接話,捌玦公主肯定跟生母柴寶林說了,然後被罵,堂堂一個公主下嫁庶子,不像話。
這事情其實可以解套,如果項夫人把項子涵寄到名下,那項子涵就能算是嫡子了。
只不過項夫人自己也有兩個親生兒子,自然不肯,項夫人有一品誥命,是出身國公府的大小姐,她不願意就是不願意,哪怕是生有皇子皇女的柴寶林,也不能讓她同意。
一個女武師牽著一匹紅棕馬過來,「請問靈台郎家的胡小姐是哪位?」
胡云喜連忙說:「是我。」
「這是宮內替胡小姐準備的馬,兩歲的小母馬,性子最是溫馴不過,不過有點怕生,胡小姐先餵牠幾顆蘋果,然後牽著牠繞一兩圈,再騎上去就沒問題了。」
胡云喜從女武師手上接過蘋果,那小馬聞了聞,吃了,胡云喜又是給牠摸背,又是稱讚牠好孩子,那紅棕馬打了響鼻,蹭著胡云喜的肩膀,不斷拱她,親熱得很。
女武師有點意外,「這孩子喜歡胡小姐呢。」
招小動物喜歡這點,牛婉兒,韶林郡主,捌玦公主從小到大都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好奇胡云喜上輩子是什麼來著,怎麼動物都喜歡她。
說話間,宮人也把公主,郡主,牛婉兒自己帶來的馬牽過,眾人俐落上了馬。
胡云喜親親小馬,「小馬啊小馬,可別把我顛下來。」
小馬打了個響鼻。
胡云喜按照記憶裡騎馬的感覺,一下子也上了馬背。
柒宜公主一身妃紅色騎裝,駕著一匹名貴的白雪玉兔過來,「侍衛說已經把獵物放進森林了,我們去打獵。」
柒宜公主身後還有幾個貴女隨行,都是高門第的千金小姐,十四五歲的模樣,人人熟練的駕馭著自己的馬。
胡云喜又摸了摸小馬的頭,「不用快,跟著她們就行。」
小馬長鳴一聲,跟大隊一起進入了森林。



欽天監真不準,說什麼這是出行的好日子,結果天雷滾滾,下起傾盆大雨,不過瞬間的事情。
雷聲大,馬群受驚,各自不受控制,胡云喜的小馬亂竄,一下子離了大隊,逕自找了棵大樹底下,把頭埋在草叢裡,瑟瑟發抖。
胡云喜眼見四周無人,實在沒辦法,下了馬背,摸了摸牠,抱著牠哄了一下,那馬總算安靜下來。
這雨實在太大了,饒是有大樹遮掩,雨水還是一直滴落,胡云喜很快被打濕,想著侍衛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點人數,才會發現少了她,才會派人出來找。
等。
開始等。
人一無聊,就開始胡思亂想。
想坐在地上,又怕這樣就不明顯,幸好身上穿的是杏黃衣服,遠遠還能看見,要是穿綠色,那真的要欲哭無淚了。
轟——
又是一聲巨大的雷響,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小馬一驚,叫了起來。
胡云喜連忙抱著牠的頸子,撫摸起來,那馬就一直抖,一直抖,胡云喜哄著,「別怕,沒事的。」
皇家出遊是有造冊的,別說是丟了一個小姐,就算丟了一個丫頭,都會出來找。只不過,不知道要多久就是了。
好冷。
哈啾。
胡云喜擤擤鼻子,心想半個時辰有了吧,怎麼侍衛隊還沒找來?再不到溫暖的地方喝點熱湯,她就要病了。
這時節的雨還真冷……
還是她自己想辦法走回去?
她記得她跟著柒宜公主出發時,是朝高處前進,也就是說,皇家營地在比較低的地方,她只要沿著低的地方走,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可是萬一走到相反的地方怎麼辦?她留在大隊失散地還好找,若她移動了,可能侍衛隊就發現不了她……
該怎麼辦?
快點來找我啊,就算我沒有皇家血統,只是八品靈台郎的女兒,好歹是條人命,別把我留在這裡過夜啊!
彷彿聽見她的祈禱,遠遠的,隱約在雷雨聲中聽見馬蹄聲,還有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胡云喜——胡云喜——」
胡云喜一跳,雙手揮舞,「我在這,我在這。」
她能清楚聽見對方的喊叫,可是自己的聲音卻傳不出去,這雨實在太大了,她一張嘴就是雨水,根本沒辦法大聲。
「胡云喜——」
「我在這,我在這哪。」
「胡云喜——」聲音又遠去了。
胡云喜張大嘴巴,不敢相信她跟尋找之人就這樣錯過了,但她可是胡云喜,最愛命惜命的胡云喜,於是連忙轉身對小馬說:「馬兒啊馬兒,妳叫一聲吧,妳的聲音可以傳得很遠,妳叫一聲,救救咱們倆。」
那小馬似乎聽懂她的話,站了起來,然後長鳴一聲,嘶——
然後胡云喜就又聽到那救命的聲音,「胡云喜——是妳嗎?」
「是我啊,是我,在這。」
胡云喜拚命跳,拚命揮手,此時似與同樣落難的小馬心意相通,小馬又嘶鳴了第二聲。
終於,在大雨磅礡中,見到一人一騎朝她而來,蹄聲噠噠,十分急促。
胡云喜一手攬住小馬,喜極而泣,「小馬小馬,多虧妳,我們都得救了。」
那來找她的侍衛跟大馬在她眼前停了下來,胡云喜抹了抹臉上的雨水,這才看清是項子涵,一是宮廷侍衛,一個是公主伴讀,是每個月都會碰面好幾次的關係,不熟,但是知道彼此。
項子涵這個人嘛,很優秀,大概在西疆吃苦十年,他現在也很能吃苦,皇宮的副侍衛長沒那樣好當,底下多的是三四十歲的老下屬,要能鎮住他們,自己得以身作則,得更努力,她聽說項子涵也是花了一番功夫,才收服了那些人。
對於這樣靠自己努力的人,胡云喜是很尊敬的,所以在宮門看到時,都會主動說一聲「項大人早」,他也會禮貌回應「胡小姐安好」。
此時的她,之前跟大隊失散,一人一馬在樹下待了一個多時辰,四周只有雷聲跟大雨,心裡極為脆弱,此刻看到熟人挺拔的從大雨中騎馬而來,雖然很不合時宜,但她真的有種看到天神降臨的激動,且第一次覺得當年項子涵真的能在人群簇擁下救出皇帝。
胡云喜一邊思考著自己奇異的心情,一邊不忘道謝,「謝謝項大人來找我。」
「只是順便出來巡最後一遍,胡小姐可有受傷?」
「沒。」
「那上馬,我帶妳回營。」
胡云喜又摸了摸小馬,這才翻身上去。
騎了一會,立刻打了一個噴嚏,然後忍不住似的,接二連三又打了好幾個,胡云喜覺得不好意思,但看項子涵沒有因此笑話她,又放下心來。
項子涵道:「胡小姐不用怕,營地就在不遠處。」
胡云喜暗忖,他這是在安慰自己嗎?
她抹抹臉上的雨水,「除了我還有誰跟大隊衝散了?」
「尹小姐,莊小姐,房小姐都已經找回,胡小姐是最後的。」
胡云喜也不知道怎麼的,脫口而出,「項大人是特別來找我的?」
「是順便。」
嗷,是順便啊。
胡云喜覺得自己算是很冷靜的人,雖然深受柒宜公主信任,卻從來不曾自大,可現在忍不住自滿的想,這「順便」說不過去啊。
他可是副侍衛長,這趟出來最重要的是保護太子太孫,打雷下雨,眾人遷往別院,巡視獵圈這種事情應該交給底下的人做,他怎麼會親自巡視呢?
然後又想,胡云喜妳這個三八,人家都說了順便了,妳還想怎麼樣?
可是,可是……
胡云喜在滂沱大雨中摸著自己的胸口,難道這就是書上說的情竇初開?
不會吧,她跟項子涵都認識兩三年了,之前沒有一見鍾情,沒有日久生情,直到現在才對他有特殊感覺?
還是說這叫做患難見真情?他在自己最無措害怕的時候出現,然後她瞬間動心了?
胡云喜,妳是這麼三八的人嗎?
不是,絕對不是。
可是內心怦然的感覺是什麼?
雷聲轟隆中,想到項子涵在身邊,她不怎麼怕了,總覺得他能扛住風雨,自己只要跟著他,就能安全的回到營地。
她想說些什麼,但此刻心事奇異,又怕說錯話,於是只道:「謝謝項大人救我。」
項子涵莞爾,「胡小姐剛剛已經謝過了。」
「我就是……就是想多謝一次。」
「這是我的職責本分,胡小姐不用介懷。」
項子涵就是這樣的人,即使被生父天策將軍拋棄十年,也沒讓他變得憤世嫉俗,反而比一般人心胸開闊。
有些侍衛太暴戾,以為大聲呼喝就有男子氣概,殊不知那些行為看在她們這些伴讀眼中,只覺粗魯。
首先是個人,然後才是個武人。
把人做好了,再學會做武人。
項子涵就是把人做得很好的那種,他的刀劍鋒利,但他的人卻溫和謙讓……糟糕,胡云喜,妳這三八,到底在想什麼啊。
雖然在話本上看過這樣的事情,但她從沒想過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啊。
他們都認識兩三年了,怎麼突然間就……
項子涵一邊前進,一邊問她,「胡小姐此行可有帶醫娘?」
「沒,我只帶了一個嬤嬤,不過我們有帶傷寒丸,回去用溫水化一下就能喝了。」
「甚好。」
胡云喜一身狼狽的回到營地,自然把熊嬤嬤嚇壞了,因營地帳棚都已經被大雨淋垮了,王宮貴族們早早轉移陣地,到了皇家別院。
無法更衣,胡云喜只能先用毯子裹著,然後熊嬤嬤拜託車伕快一點到別院。


皇家別院,伺候還是好的,胡云喜一入房,馬上就有粗使丫頭過來說熱水已經準備好,被雨水淋了半日的她二話不說進了浴桶,然後喝薑茶,直到身體舒服了,這才出浴桶,丫頭連忙過來用溫布巾把她的頭髮絞乾。
等她換好衣服,捧著熱茶,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情。
熊嬤嬤心疼自己的小姐,「這什麼鬼天氣,說打雷就打雷,說下雨就下雨,累得小姐白淋一場。」
「算了,老天爺要下雨,那也沒辦法,只能說欽天監不準。」
「欽天監那幾個世襲的老傢伙,什麼都不行,胡說八道第一名。」
胡云喜噗嗤一笑,「嬤嬤說話還押韻呢。」
「壓什麼韻?」
「就是文人作詩作詞,都要有一樣的韻腳,嬤嬤剛才雖然無意,卻是壓了韻。」
熊嬤嬤不懂,但看到小姐開心,內心忍不住柔軟,「小姐真是脾氣好,這樣都能笑,老奴聽說尹小姐被尋回時,當場就拿短刀把那馬給殺了,說牠沒用,怕雷爆衝,害得自己跟大隊走散。」
胡云喜睜大眼睛,「怎能這樣。」
「自家帶來的馬,別人又能說什麼,不過尹小姐傻,這趟來了多少王宮貴族,這下她嗜殺的名聲傳出去,還想有好婚配嗎?」
「那馬兒太可憐了,下午那雷太大,我聽著都嚇人,何況馬兒……」
扣,扣。
有人敲門的聲音。
「老朽是太醫院的萬太醫,上頭派過來看看胡小姐。」
熊嬤嬤一喜,今日突地變天,人人淋了雨,來的除了東宮,還有各王侯子孫小姐,想必隨行的太醫們一定會先照顧這些貴人,胡老爺不過是八品靈台郎,品級低得很,她雖然著急小姐淋雨,但也不敢隨意去要醫娘,不然傳出去,人人都會說胡云喜的奶娘沒分寸,反倒害了小姐。
熊嬤嬤連忙開了格扇,「您辛苦了。」
萬太醫胖胖的,五十餘歲模樣,挽了個藥箱,笑咪咪的,「胡小姐還醒著真是太好了,老朽還擔心小姐睡了,打擾了胡小姐。」
胡云喜歉然,「累得萬太醫這麼晚還過來一趟。」
「不累,不累,不就是為了預防萬一,才帶我們這群太醫過來。」萬太醫拿出脈枕跟絲帕,「胡小姐把手放上來,我來把脈,兩位放心,我雖然專精外科,但是傷風這點小症狀還看得來。」
熊嬤嬤心想,春天後母面,傷寒最難好,小姐可得好好看一看。
就見萬太醫診診左手的脈,又診診右手的脈,「胡小姐受了寒,但寒氣沒入骨,加上身體底子好,所以不用擔心,我回去開個藥,讓童子煎好再送過來,一天三服,這幾天吃清淡一點。」
熊嬤嬤連忙開了抽斗,拿出一個荷包塞在萬太醫手中,「大雨天,多謝您走這一趟。」
萬太醫把荷包放入袖中,「藥半個時辰就好,胡小姐喝了藥再睡。」
胡云喜道:「好,有勞您費心了。」
萬太醫走後,熊嬤嬤喜道:「不愧是皇家別院,這點都想到了,老奴原本也想去討個醫娘過來,卻怕壞了小姐名聲,沒想到太子妃做事這樣周到。」
胡云喜點頭,「我也很意外,畢竟今日人人皆淋了雨,恐怕人人都得讓太醫看診,還以為明後天才輪得到我。」
萬太醫來看過後,熊嬤嬤神色明顯放鬆許多,「等回到京城,可得備上兩份禮物,項大人一份,萬太醫一份。」
胡云喜心中又是一跳。
腦海中盡是項子涵在風雨中朝她策馬而來的樣子,那雷聲,那雨水,也掩蓋不了他的豪氣。
以前不懂皇上怎麼特別喜歡他,她現在懂了。遇到危險時,他的勇氣足以讓人放心,覺得只要有他在,就沒問題……她在想什麼?
可是人的思緒真的不是自己能作主的,她越是讓自己不要想,心裡就越是去想,一下喜悅,一下惆悵,這不就是話本中所說的少女懷春嗎?
她一直覺得自己很理智的。
至少在今天中午之前她是很理智的,但落難一回,被救了一回,她現在只覺得項大人真可靠。
他們的門第……停,胡云喜,妳想得太遠了。
可是她已經十五歲了,今年勢必得說親,雖然這兩三年向她示好的家族不曾斷過,但那都是看在她伴讀的分上。
深得柒宜公主信任,跟捌玦公主,玖清公主一起長大,與韶林郡主,大華郡主可是相伴出遊的關係,將來想求什麼,透過她,豈不是方便許多。
柒宜公主有什麼?有個皇帝父親,貴妃母親,太子哥哥,捌玦公主跟玖清公主雖然不如柒宜公主顯赫,但那也是高不可攀的人,韶林郡主的親爹是敬王爺,有個世子嫡兄,大華郡主則是異姓王爺游王爺的嫡親女兒,除了這些,還有個一品門第的牛婉兒,祖父可是當朝太師——這麼多人可以疏通,這樣的媳婦就算門第低,娶了也不虧。
她卻不這麼想。
她很珍惜人跟人之間的緣分,公主郡主喜歡她,自己就更不應該利用她們。
她希望未來的夫婿是喜歡她這個人,而不是喜歡她有那一群家世顯赫的朋友。
不知道未來夫婿會是什麼樣的人,如果能是……胡云喜,妳真的該停止胡思亂想。
可是參寧公主也是這樣啊,聽說只看了翁進士的詩集就決定要嫁,當年翁進士都三十了,而參寧公主才十五,然而參寧公主卻是少數能跟丈夫和平相處的公主。
不是自己三八,是剛好。
就是這麼剛好,她到了適婚年齡,就是這麼剛好,她沒有對象,就是這麼剛好,項子涵在大雨傾盆中尋到了她,就是這麼剛好,她的心思電光石火之間起了變化。
只是,自己不過是八品門第,項子涵的親爹可是一品天策將軍,他自己又有五品皇宮副侍衛長的官銜,這樣的人哪怕公主郡主都能娶,何必娶一個對他完全沒助益的八品官之女?
想歸想,他們之間不大可能,人還是要現實。
她還是從八九品官的門戶中去找,潔身自愛的,脾氣溫和的,家裡有幾間鋪子可以收租,日子過得去就行。
少女心思難捉摸,胡云喜覺得自己戀愛了一回,認清現實後,又失戀了一回。
所幸她不是個鑽牛角尖的人,晚點等藥僮把藥送過來喝下後,她就蓋被睡覺,四更時又被叫起來喝了一次藥,然後又睡下。


雨後的空氣,特別好聞。
連風都帶著一絲綠意。
雖然皇室一兩年只會來此住一次,皇家別院仍然修葺得十分用心,丹楹刻桷,畫棟飛甍,精緻不在話下。
這房間雖小,但什麼也沒缺,屏風都是百鳥翠屏,華貴得很。
胡云喜打扮起來,穿著新裁的錦繡雙蝶雲衫,白玉蘭嬌紗裙,一支簡單的珍珠步搖,粉光煦耳環,雙手翡翠鐲子,顯得簡單好看。
熊嬤嬤欣慰道:「小姐真的是大姑娘啦。」
「我今年都十五了。」
「是啊,小姐這幾日在別院,可得睜大眼睛好好看看,自己相個如意郎君,這樣婚後才能和美。」
胡云喜心裡矛盾,這批隨著太子來的,不是王宮貴族,就是前三品的門第,她配得上嗎?
可是熊嬤嬤也沒說錯,自己相來的,就算將來夫妻起口角,也比較不會埋怨。
柳和長公主嫁了個才子,才子紅粉知己滿天下,柳和長公主也只能忍下,畢竟是自己選的,就算出了錯,也比較能忍。
不知道這次隨著來春獵的高門公子,有沒有人有肩膀,又有擔當,然後不介意妻子出身低的。
應該還是有的吧,但要找一找。
胡云喜忍不住想,如果項子涵不介意她的門第就好了——反正只是想想而已,也不虧啊!
才剛打扮好,胡云喜還在看著玫瑰銅鏡,就有人敲門了。
「云喜醒了嗎?」是牛婉兒的聲音。
胡云喜連忙親自去開門,「婉兒怎麼過來了?」
就見牛婉兒鼻子紅紅的,眼睛也紅紅的,聲音沙啞,看樣子很不妙,兩個嬤嬤跟在後面,都頂著黑眼圈。
胡云喜跟牛婉兒認識十年,就沒見過她這樣,大驚,「妳這是怎麼啦?」
牛婉兒氣呼呼,「昨日淋了雨,傷風。」
胡云喜問:「喝藥了嗎?」
「吃了兩次傷寒丸化的水,沒效。」
胡云喜又問:「太醫開的藥呢?」
「根本請不來。」牛婉兒馬上紅了眼眶,「昨日大家都淋雨了,人人要診脈,隨行太醫也才五個,都去看王宮貴族了,我的嬤嬤命人去喊了四次,直到天亮也沒人出現,我打了一整夜的噴嚏,擤了一整夜的鼻水。」
說完,似乎就要哭了。
牛婉兒是真委屈,她的祖父是一品太師,父親是太子中舍人,她可是萬千寵愛長大的嫡女,就算進宮伴讀,公主跟郡主也沒給她臉色看過,沒想到一日落難,連個別院的小丫頭都跟她說太醫沒空。
她實在太憋屈了,想找人說,又不能跟公主郡主訴苦,想想只能來找胡云喜,胡云喜性子平和,肯定會替她排解。
胡云喜握著她的手,拍著她的背。
牛婉兒忍了一夜真的忍不住了,「憑什麼,我可以理解先看貴人,但看完了他們,不應該來看看其他人?昨天深夜白小姐,焦小姐還發口信來,問我太醫有過來嗎,我說沒有,她們也沒有人去看,那些太醫真勢利,看完皇室的人就自己睡覺去,即使派人去也只給成藥,都不過來看,哈啾。」
胡云喜一邊安慰牛婉兒,一邊又想,奇怪,那昨天萬太醫怎麼來看她,她爹不過是個靈台郎而已。
奇怪。
想東想西,不如自己問問。
等了一天,萬太醫上門回診,胡云喜便問:「大家都淋雨,您這麼忙,怎麼會來看我?」
萬太醫笑咪咪的說:「項大人對老朽有恩,他吩咐,老朽自然過來看看。」
胡云喜本來已經冷靜的心,又不冷靜了。
她明明跟他說了有帶傷寒丸,他還特意讓萬太醫過來看她,這是不是……自己該不該多想呀……
她想問項子涵,然而項子涵很忙,她沒能在這趟春獵再見到他。
第三章 當妾還是當隨嫁
等再見到項子涵,已經是過了七八天,在她進宮伴讀時。
胡云喜在紅色宮牆外下了胡家馬車,一眼就看到項子涵佩著長劍,守著金光燦爛的宮門。
進宮的伴讀是在宮門集合,然後搭同一輛馬車入宮的,她心想,反正韶林郡主,大華郡主,牛婉兒都還沒來,自己過去問問他,不會怎麼樣。
於是她走了過去,屈膝,「項大人早。」
「胡小姐安好。」
他真高,自己還得稍微仰起頭才能看清他的臉,這張已經看了兩三年的臉,從來沒有現在這樣好看過。
膚色黝黑,氣質沉穩,眼睛宛若一汪湖水,寧靜悠遠,臉部線條看起來剛毅,身材挺拔,「溫和」與「威嚴」這兩種迥然不同的特質,在他身上奇妙的融為一體,感覺可以依靠,可以有商有量。
胡云喜也不拐彎抹角了,「那日大雨,多謝項大人讓萬太醫過來看診。」
「順便而已。」
胡云喜心想,又是順便?
順便來找她,順便叫萬太醫來看她,只是她已入宮伴讀十年,知道這天下沒這麼多的順便。
可是他都這樣說了,自己總不能揪著不放吧,不然倒顯得她多自大似的,以為自己美若天仙。
「胡小姐身子可大好了?」
面對項子涵主動問起,胡云喜有點開心,「都好了,多謝項大人讓萬太醫過來,我才能在第一時間得到醫治。」
像牛婉兒那樣,第二天傍晚才有太醫去看她,為時已晚,她的傷寒變得很嚴重,回到京城還病了好幾天,直到現在都沒好,還不能入宮。
「胡小姐不用放在心上,順便罷了。」項子涵說。
又是順便。
胡云喜真的無計可施了。
他應該對自己沒那個意思吧,很可能是他擔任皇宮副侍衛長,想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好,若他找回來的小姐,最後因為傷風病得半死不活,說出去也挺沒面子的。
所以都是自己多想了?
大概是吧……
自己跟他認識兩三年,他若對自己有意思,自己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
是他務求完美,又不能說自己容不得一點出錯,順便是最好的解釋。
一定是這樣。
胡云喜浮動的心,一下子被壓抑下來。
項子涵這條路是行不通的,她還是得給自己另外找個合適的夫婿才行,為了胡家的名聲,她不能在家當老姑子……
「喲,這不是胡小姐嗎?」
一個聲音加入他們。
項子涵皺起眉,「王寶,你過來做什麼?」
叫王寶的侍衛二十多歲,長年在西門日曬,膚色已經黑到看不出五官,眼神中充滿好奇,「項大人跟胡小姐……」
項子涵斥責,「別胡說。」
「我不就看你們郎才女貌嘛。」王寶笑嘻嘻的,「而且還一樣的心眼。」
胡云喜覺得奇怪,她跟王寶也不熟,王寶這話說得別人還以為他們是多年朋友呢。
不遠處的侍衛章大聞言過來,「什麼一樣的心眼?」
「尹小姐殺馬,沒殺死但也傷重救不回來,存心折磨牠,項大人命人去給那馬匹一個痛快,胡小姐則是晚一點時命別院的人來埋了馬匹。」
項子涵跟胡云喜互看對方一眼,忍不住驚訝,都意外除了自己,還有人想到那無辜的馬匹。
「我老王原本覺得這些伴讀小姐公子高高在上,可是聽了胡小姐心軟埋馬,我心裡欣賞又敬佩,這才大著膽子說話。」
「老王,小聲點。」項子涵道:「別嚇著胡小姐。」
王寶一怔,哈哈大笑,「胡小姐別放心上,我這人就是說話大聲,沒惡意的,您別怕。」
胡云喜倒是覺得這個王寶說話坦然,「不會的,王大人不用放心上,小女子沒那樣嬌貴。」
項子涵揮揮手,「都走開,幾個大男人圍著胡小姐,不像話。」
他雖然年輕,但身有功勳,被封為上騎都尉,而王寶跟章大縱使服役時間比他長,也不敢自恃年資不服從於他,聽他這麼說,便各自散去。
胡云喜就見項子涵看著自己,黝黑的臉上透出溫和,「胡小姐命人埋了馬?」
「多謝項大人給那孩子一個痛快。」
「胡小姐一點都沒有變。」
胡云喜倒是不懂,「項大人何出此言?」
「沒事,就是一點感觸,胡小姐出身京圈,又日日出入人間最富貴繁華的地方,還能保持赤子之心,憐憫其他人物遭遇,實屬難得。」
胡云喜臉一紅,「項大人謬讚了。」
內心又奇怪,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啊,怎麼覺得項子涵對她的評價很好似的。
他的心思她不知,但自己的心思卻是明白的,項子涵除了能救人於危難之中,還心胸寬大,真正的仁,是眾生平等。
項子涵,你真好,我替那馬兒謝謝你。
「對了,聽說……」他倏地住了口。
胡云喜奇怪,他怎麼,這算欲言又止嗎?他可是上騎都尉,皇宮副侍衛長,有什麼話不能說出口?「項大人但說無妨。」
項子涵壓低聲音,「探人隱私,不是君子行為,不過……聽說金聲侯世子有意跟胡家結親,世子雖然尚未成婚,但已經有數個外室,庶子女更是算不來,還請小姐謹慎。」
胡云喜睜大眼睛,他這是讓她別跟金聲侯府結親嗎?
春獵時,金聲侯世子的確表達有那個意思,但不是正妻,是許她貴妾,別說世子人品好,光是貴妾就不行。貴妾是什麼,只比通房好一點而已,不用挨打挨罵,但也不能上桌吃飯。
她好好一個官家小姐,何必去給人當貴妾,何況金聲侯府名聲不是很好,老侯爺好色,現任侯爺也好色,每年都要死上好幾個姨娘,進這樣的門戶當貴妾,她覺得自己不用幾年就會躺著出來。
話說回來,項子涵明明知道探人隱私非君子,還是有違原則的跟她說了,這是不是代表很重視她啊?
怕她亂嫁,所以非君子了一回。
她真不懂這項子涵了。
嘴上說著順便,但行為上又對她特別,覺得他只是盡責任的時候,他又為自己破例。
男人心這麼難猜的嗎?
可惜東瑞國有男女大防,她不能直接問,只能在心裡想:你對我若真的一切全是順便,倒是不要撩我啊,唉。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又又又不受控制了。
其實前幾日春獵回家,胡云喜跟胡夫人說起項子涵救自己的事情,也提及萬太醫是他派來的事情,胡夫人聽了當然又喜又憂。
喜的是,項子涵人品不錯,出身一品門第,自己又有五品武官的頭銜,要不是還在喪期,那可是城東第一好女婿人選。
憂的是,第一好女婿人選,輪得到自家嗎?
派人去試探,但他們跟天策將軍府又沒交情。自古文武相輕,不管幾品對幾品,反正文官絕對看不起武官,反之亦然,所以文官家很少嫁娶武官家的孩子,因為不會有尊敬,只會有鄙視。
胡夫人一下喜,一下愁,然後也無計可施,只能再看看。
胡云喜也是這樣想的,她想要一個好夫婿,可也不能自降胡家小姐的身分,女子婚前太主動,婚後肯定被看不起。
現在胡云喜看著項子涵暗忖:你對我到底是怎麼想的?別讓我一個人猜啊,我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女,男人心思真的想不明白……
「云喜。」韶林郡主的聲音響起,「妳跟項大人在說什麼呢?」
韶林郡主來了。
唉,她就算想再試探一下都沒辦法了,總不能當著韶林郡主的面試探,郡主太會渲染事情,萬一一個不小心,鬧得滿京城都知道,不管她能不能嫁成項子涵,臉都已經丟光。
項子涵開口,「我問了胡小姐養貓的事情。」
韶林郡主好奇,「項大人一天有一半的時間在皇宮,怎麼還養貓嗎?」
「給我從妹養的。」
韶林郡主拍手大笑,「養貓問云喜就對了,段貴妃宮中那隻老白貓不知道多喜歡云喜呢,走路都走不太動了,還會過來撒嬌,云喜可有好好給建議?」
項子涵道:「胡小姐給的建議很中肯,我知道該怎麼挑貓了。」
胡云喜心想,他都擋住了!
面對韶林郡主的問話連發,她還在想著怎麼回答的時候,他都已經把話回答完了,而且很安全,問養貓不過是很普通的話題,就算韶林郡主後來再追問,自己只要把怎麼哄貓的手法說一說就行,也不至於被拆穿。
項子涵這是護著她呢,還是只想掌握全局?
是說現實怎麼跟話本不一樣啊,話本中,難捉摸的都是女子,一開始擺正態度的是男子,可是放在現實生活,怎麼相反了?
說話間,大華郡主也來了。
鳳儀宮的姑姑一看人都到齊了,「韶林郡主,大華郡主,胡小姐,這就上馬車吧。」
胡云喜覺得這一次的談話有收穫,但又多了更多迷惘,看來問娘也不可靠,娘也是女子,不懂男子的心思,還是問問哥哥吧。
可她大哥那麼緊張她,問了,他會不會馬上跑到宮門,揪住項子涵的領子,要他給一個交代?
不行不行,哥哥太擔心她了,更不能問哥哥。
還是只能再看看吧,反正現在才四月,她還有八個月可以選夫婿,真要是怎麼樣都不行,她就下嫁老實的商戶。
宮中馬車在宮道中轆轆前進,她忍不住掀起錦帳看了宮門一眼,卻發現項子涵也正看著她們的馬車遠去。
她突然想起那個大雨的春獵午後,內心又是一陣不受控制的怦怦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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