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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朝堂官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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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6301-E106304

《御賜萌妃》全4冊

  • 作者木云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1/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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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從利用到歡喜,不過一步之遙……

 
藍海E106301 《御賜萌妃》卷一
路杳杳身為備受相爺疼愛的掌上明珠,
在長安城不但有大把人追捧,也有完美好名聲,
正因為她爹被人痛罵是心狠手辣、睚眥必報的奸相,
她更要以乖巧懂事的良好形象刷皇上的好感度,
結果就是被賜婚給新上任的太子爺?!
所幸太子長得好看又體貼,這樁婚事她也不吃虧,
且他對她是真的挑不出缺點,她想回娘家就帶她去,
她生病了他每夜都親自看護,還會買糖哄她吃藥,
對她的呵護嬌寵不知道引來多少貴女羨慕嫉妒恨,
這不,她只是去參加長公主舉辦的宴會,
就被人設計染上異香粉,引來一群兇猛的鬥犬圍攻……
 
藍海E106302 《御賜萌妃》卷二
自從圓了房,路杳杳與溫歸遠的甜膩程度直線上升,
她小日子來了鬧肚子疼,他會溫柔地給她揉肚子揉整夜,
知道他擔任秋闈主考官,她便縫製護膝和護肘給他保暖,
然而宮中的生活總是難以順風順水,
皇后特意送兩個豔麗宮娥給他當生辰禮,想也知道是不安好心,
所幸親親夫君有魄力,直接將兩人丟去鬧鬼的小閣樓,沒法作妖;
她在東宮辦宴會,偏偏靜王鬧出汙糟事,皇后還怪到她頭上,
他可不容許有人欺負她,三言兩語頂回去,袒護之意滿滿,
本想著自己真是嫁對人了,誰知一次意外偷聽如驚雷般劈得她措手不及,
原來他的喜歡是假,保護是假,他娶她只是為了她爹的權勢……
 
藍海E106303 《御賜萌妃》卷三
路杳杳只是要去越州祭拜母親,
卻莫名其妙成為太子夫君調查鹽價的神隊友,
偏偏他身分不能曝光,兩人還要在暗處敵人的行刺下保住小命,
她逼不得已,只好犧牲他……扮女裝了!
正因為如此,一路上得由她出面和各州太守虛與委蛇,
越是深入調查她越發現事情不簡單,甚至牽扯到朝堂後宮兩大世家勢力,
不過這種政事輪不到她來憂心,她無法理解的是另一件事,
在她之前居然已經有人祭拜過她的母親,
聽說是個有著跟她一樣琥珀眸子、眼下一點紅色淚痣的俊帥公子?!

藍海E106304 《御賜萌妃》卷四(完)
身為堂堂太子妃卻被綁架兩次,連當事人路杳杳都感到荒唐,
若說第一次是她為了逮住她那假死的親哥,大肆調兵封城,
驚動了販售私鹽謀利的地方太守,那她認了,
可是第二次是皇上要打壓深耕多年的世家,關她屁事?
連帶著她肚裡的寶寶被迫跟著當人質,怎麼這麼倒楣,
在被綁架期間她聽說當年她娘的死因不單純,
皇上寵妃的死因也不單純,這讓她不得不擔心自己目前的處境,
她那個相爺爹和太子夫君,真的會來救她嗎?
木云,愛好睡覺、吃飯、擼貓。
雖然睡眠品質不好,不會做飯也沒有貓,但不耽誤喜歡。
性格間歇性勤勞,持續性懶惰。
開文前,我一定行;開文後,我管他呢。
下筆前,我一定要發糖;下筆後,還是發刀快樂了。
是一個愛好悲劇的喜劇人,愛作夢的嚴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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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春宴不安寧
三月的長安枝頭的冰雪早已迫不及待地融化,露出泛綠的枝椏,春意不經意間躍上屋簷。
白相府率先摘了大門口的白布,開了長安城的第一場春宴。
這場春宴邀了長安城四品以上的官員內眷,可謂是座無虛席,門庭若市,各家姑娘皆是軟轎香車,盛裝出席,不敢有絲毫怠慢。
白相府白家便是當今皇后的母族,在皇上面前極有體面,能攀上一點關係都是極好的。
百花已經盛開,正是賞花的好時節,白相府自入門的影壁到百花院的院門口一路上都擺滿了各色名貴花卉,便連千金難求的冠世墨玉都被擺了出來,任人觀賞。
這條花路一眼望去,奼紫嫣紅,富貴奢華,各家千金攜手而來,皆是一臉笑意,滿眼驚豔。
「孝弘太子的百日孝昨日剛過,今日百花便開了,真是巧了。」
一側假山涼亭中,身著豆綠色團蝶百花煙霧鳳尾裙的女子,捏著扇子捂著唇,只露出一雙媚眼斜飛的眉眼,笑臉盈盈地玩笑著。
「善儀不可胡說。」亭中一位穿著粉霞錦綬藕絲緞裙,外罩粉色流雲銀絲半臂的女子柔聲說道:「不可給杳杳添麻煩。」
兩人口中的杳杳面帶溫柔微笑,捧著一枝半開含羞的桃花細細看著,聞言只是歪著頭,微微笑著,眼下的那點紅色淚痣似蝶,翩翩欲飛。
只見她穿著簡單的青色雲雁百花戲蝶細錦水紋裙,卻在百花爭豔中沒有遜色一點風姿,尤其是那雙淺若琉璃的眼睛燦若星辰,瞬美目以流眄,含言笑而不分,當真算得上是一眸春水照人寒。
「文宜說得對。」那人一把柔媚嗓音,說起話來好似一江春水,聽得人耳朵都酥了,「不然白家兩位姊妹又要同我生氣了。」
她皺了皺細眉,無奈地說著。
「是我失言了。」那個叫善儀的小姑娘果斷認錯,搖著團扇開始和一旁的姑娘聊起了長安城新出的胭脂水粉。
涼亭內的氣氛這才重新活絡起來。
「各位姑娘,我家姑娘說開宴了,請各位姑娘移步。」假山下,小丫鬟脆生生地說著。
「這樣大張旗鼓的辦宴,只怕是得了宮內那人的指使,只是不知道請我們做什麼。」那個叫文宜的人跟在路杳杳身邊,蹙了蹙細眉,不解地問著。
如今世人誰不知,前朝新起的路相和高門久存的白相正互相角力,便是後宮,鳳儀殿也和暮靄殿鬥得火熱,兩邊人路上見了沒互相唾臉已經是極為克制了,今日竟然還下了帖邀請,可不是離奇。
而這個路杳杳正是路相幼女,自幼受寵,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長安城皆知的路家明珠。
這群圍著她的少女皆是路相黨羽一派的女兒。
「誰知道呢。」路杳杳把玩著手中的桃花,笑著瞇了瞇眼,天真又無辜的樣子,「總歸白家姊姊是不錯的。」
「也就妳覺得她不錯。」原本走在前面的胡善儀扭頭皺眉,不屑地說著,「就是心太軟了。」
路杳杳只是笑著不說話。
「到了,別胡說了。」柳文宜拍了拍她腦袋,把人推了進去。
設宴的地方是百花園,白夫人身邊圍了一群官家夫人,白家兩位未出閣的姑娘身邊自然便是一群姑娘。
「五姑娘今日可真是人比花嬌。」
「這花都比不上兩位姑娘呢!」
「可要上去打招呼?」圍著路杳杳的姑娘問道。
路杳杳手中的桃花一頓,細膩白皙的指尖搭在褐色花枝上,美如白玉,她細眉一抬,隨意看去,視線向上定定看了一眼,嘴角揚起一個溫溫柔柔的笑來,「不去可就失禮了。」
「白姊姊這裡可真是熱鬧。」
原本熱鬧的人群倏地一靜,便連閣樓上的夫人都凝神看向底下的動靜。
白家五姑娘白月如臉上盈盈笑意一僵,但很快又露出更為熱切的笑意,「杳杳來了啊,之前可是尋了妳許久。」
「豈敢勞煩白姊姊,姊姊今日這般忙碌,總不好搶了風頭。」路杳杳柔柔地說著,不過是輕輕一笑,卻瞬間奪了園中諸姝的顏色。
白月如臉上的笑差點沒端住。
「這枝桃花可真是襯姊姊今日髮簪,雖是我摘的,可這花襯不上我。」她笑臉盈盈地把花塞到白月如手上,臉色倒是頗為苦惱,「給姊姊卻是錦上添花,人比花嬌。」
白月如臉色微變,握著那枝桃花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哼。」白月如身後與她長相頗為相似、年紀又稍小一些的姑娘冷哼一聲,上前一步,替姊姊扔了手中的桃花,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少給我陰陽怪氣。」
園中氣氛倏地一僵。
樓上觀望著的白夫人手指不由攥緊,目光忍不住向著後面的那層白紗望去。
焦點中心的路杳杳長而纖細的睫毛微微顫抖,眼下的那抹淚痣被淺淡的陰影遮住,都黯淡了不少。
「是我打擾姊姊了。」她在眾多視線中抬起眼來,勉強地笑了笑,眼含秋水,似怯非怯,楚楚可憐,甚是委屈。
「妳裝什……」白月瑜不屑地說著。
「胡鬧。」
閣樓上的白夫人怒斥道:「把六姑娘帶上來。」
「白夫人息怒。」路杳杳仰頭,露出一張驚豔精緻的小臉,「原是杳杳說錯話了,不要責怪六妹妹。」
她明亮的眼睛黯淡下來,眼尾泛起紅意,眼下的紅痣都黯淡了許多。
人群中傳出幾聲議論,畢竟路家姑娘可是出了名的溫柔可親,倒是白家那位六姑娘,素來橫行霸道。
眾人看著底下強弱分明的兩人,性格暴躁的都忍不住冷哼一下,便是一向息事寧人的也長歎一口氣。
白夫人氣得牙癢癢,正準備開口怒斥白月瑜,卻聽到後面白紗傳來一個刻意壓低的淡淡女聲。
「罷了,小孩玩鬧而已。」
夫人們聞聲皆是一震,目光瞬間活絡起來——
白紗後的人竟然是惠幽長公主!
既然有貴人開了口,其餘人也跟著勸上幾句,院中的氣氛這才緩和下來。
「六妹妹不是故意的……」白月如眉心蹙起,上前解釋著。
「五姊姊不必說了。」路杳杳勉強掛著笑,半斂著眉,「都是我不好。」
她們身後的白月瑜急得要跳腳,卻又被人死死拉著。
白月如見院中眾人的視線依舊落在自己身上,深知這事一旦傳出去會對六妹閨譽有礙,便又想開口解釋。
誰知,路杳杳捏著手指,細聲說道:「不必說了,此事不怪六妹妹。」
「不是……」白月如訕訕地想要開口,就在她和路杳杳說話時,兩人中間突然插進一個人。
「自然不怪六姑娘,也不怪妳啊,算來算去只能說這枝桃花不好。」
擋在路杳杳面前的胡善儀性格潑辣,冷笑一聲,拽著路杳杳的袖子擋在她身前,大聲說著。
「翠葉,把這枝桃花給我踢了。」她抬了抬下巴,掃視面前少女,驕橫地說著。
「不要給姊姊惹麻煩。」路杳杳站在身後委委屈屈地勸著,可眨眼又牽著柳文宜的手朝著入席的座位走去,不給白家姊妹再次開口的機會。
她半低著眸,面色蒼白,卻又腰身挺直,快步而去。
「路家那位姑娘性格倒是溫順。」有人歎道。
「畢竟是新貴的,太驕了也不可能。」
「白家還不是有那人撐著。」也有人酸裡酸氣地說著。
「算了算了,賞花即可。」也有人和稀泥,不願招惹是非。
宴會上,路家位置極為靠前,跟著白家兩位姑娘後面,一場宴會下來承了不少人的話。
路杳杳模樣端莊溫柔,動作優雅矜貴,說起話來斯斯文文,滴水不漏,便是最挑剔的宮廷嬤嬤都挑不出錯來。
她面對各方打量皆是笑臉盈盈,不疾不徐,便是面對上座惠幽長公主若有若無的視線也都能泰然處之。
「妳頭上的髮簪可是祁連玉?」
上首的惠幽長公主推了幾位夫人的話頭,目光落在她身上,最後停在那簪子上。
淺綠色的玉石簪子,首端雕琢成簡單的花蕾形狀,簡潔精緻。
路杳杳心中一凜,想著終於來了,但面上依舊是受寵若驚的模樣,摸了摸鬢間的髮簪,點點頭,「長公主慧眼,小女子前幾日看了思淼先生的《攏右遊記》,對書中所寫頗為嚮往,這才特意滿京都尋了玉石,找工匠雕的。」
她說得頗為稚氣天真,惹得夫人們皆是滿臉笑意,連連打趣著。
「果真心思靈巧。」惠幽長公主笑著點點頭,只是低頭舉杯時不經意地皺了皺眉,態度轉變之快,除了路杳杳敏銳地感覺出異樣,其餘人都還未察覺。
天色漸晚,夕陽西斜,宴會這才散了。
路杳杳不想和人擠著出門,便在白府花園和白月如又是笑臉盈盈地說了許久,神情自若,等胡善儀把柳文宜送回家後再一次來接她,這才施施然起身。
「今日多謝款待。」她捏著百鳥朝鳳的團扇,柔柔軟軟地說著,「我也不知道今日怎麼就和六妹妹起了衝突,還請五姊姊幫忙勸勸,就當都是杳杳不對。」
白月如捏著帕子的手一僵,但還是笑著點頭。
胡善儀牽著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白家的宴會倒是一如既往的無趣。」她站在門口,完全不畏懼地嗤笑著。
「胡說,明明很有趣啊。」路杳杳斜眼一掃,眼波流轉,狡黠靈動,笑說著。
胡善儀嬉皮笑臉的把人帶進車內。
「都聽妳的,妳說的都對。」她不在意地說著。
「妳知道三皇子也就是寧王這幾日就要回京了嗎?」兩人打鬧一番後,胡善儀八卦地說著,「據說寧王長得極為俊秀,文采極好,只是不會武,可惜了。」
「妳怎麼知道?」路杳杳好奇地問。
「嘻嘻,偷聽來的,出門前聽到母親在和父親說話,趴在門後聽的。」她不正經地笑著。
「小心胡伯母又拿棍子打妳,妳到時候可別跑。」
「妳不說我不說,我母親怎麼會知道。」她義正辭嚴地反駁。
「這些事情還是少說為好,可別害我。」
胡善儀話鋒一轉,趴在她耳邊,壓低嗓子,細聲問道:「妳說,皇上可是極不喜歡三皇子的,往年過年過節都不樂意叫回來,這個時候好端端召他回長安,是不是要……」
路杳杳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臉上神色不由凝重下來,「慎言!此事與妳無關,不可再討論了。」
兩人說話間,馬車突然停在一側,緊接著,只聽到馬蹄聲接連響起,在青石板上發出巨大的動靜。
只見一隊身著玄色鐵甲的士兵策馬而來,為首那人穿著青竹色勁裝,身後大紅色披風獵獵作響,一雙狹長上揚的眼如寒星,兩彎眉斜飛入鬢似刷漆,當真稱得上是積石如玉,列松如翠。
是軍馬。
路杳杳的視線從套著蹄釘的馬蹄上移開,靈光一閃——寧王。
她的視線正準備從那人身上移開,不料那人策馬而過時,眸眼低垂,那雙漆黑的眼珠斂著日光和她撞了個正著。
一寸幽暗,千斛明珠未覺明。
「這是哪家少爺,我竟沒見過!」那人已經走了許久,胡善儀還是激動地喋喋不休,滿臉通紅,「長得也太好看了……真想約他玩葉子牌!輸一次脫一件的那種!」她卑微又誠懇地祈求著。
胡家姑娘什麼都好,就是一雙眼好似天生只會看好看的人,看到美人便心都軟了,恨不得整個人掛在他們身上,不過也是出了名的有賊心沒賊膽。
路杳杳最是瞭解,所以只是笑著不說話,「晚上吃了不少酒,吃點糕點墊墊肚子。」
胡善儀捏著桃花糕,動作隨意不羈,「說起來,妳說今日白家為何請我們啊,也不怕這宴會砸了。」
「有長公主在,誰敢鬧事。」她柔聲說著。
「是啊,怎麼長公主也在啊,妳一向消息靈通,可有聽到什麼風聲?」她嚼完口中的糕點,靠近她時眨眨眼,頗為促狹。
路杳杳無奈說著,臉上笑容毫無變化,「我能有什麼風聲,我前幾日才病好。」
長長的睫毛半闔著,遮住眼底的眸光。
「對哦,那妳身體好些了嗎?」胡善儀摸著她細膩的小手,「都瘦了,都叫妳與我去外面跑跑馬,鍛煉鍛煉身體,就妳嬌氣,這樣不會,那也不行。」
「好多了。」路杳杳皺了皺眉,嬌嬌地說著,「外面曬太陽多熱啊,我才不要。」
那把柔媚嗓子若是嬌滴滴地開口,幾乎能把人的骨頭都聽酥了。
胡善儀立場格外不堅定,立馬把剛才的美男拋諸腦後,握緊她軟若無骨的小手,大剌剌地打著包票,「小事小事,我下次耍鞭子給妳看,妳看看也算鍛煉身體。」
路杳杳瞇著眼笑,又天真又無辜。
「妳知道今天宴席中途,長公主身邊的嬤嬤中途去哪了嗎?」胡善儀捏著她細白的手指,八卦地說著。
路杳杳搖了搖頭。
「竟然是回宮了!」她一臉疑惑地說著,「翠葉看到的,說是坐了馬車朝著皇宮的方向走了,長公主府和皇宮可不在同一處。」她疑惑地說著,「我就說這個宴會來得奇怪。」
路杳杳鴉黑睫毛微微顫著,又想起了惠幽長公主宴會上打量的視線,惠幽長公主自駙馬走後便鮮少出府,今日出現在這裡的時機本就蹊蹺。
她深吸一口氣,把心中煩亂的心緒一一壓下,再睜開眼便是平日裡溫和的模樣。
「五年時間兩位先皇后所出的太子連接薨了,皇后現在開這個宴會也太急不可耐了,只是不知道長公主出現在這裡是哪邊的意思。」
她剛凝神,就聽到胡善儀又開始嘀嘀咕咕著。
「未必是這個事情。」路杳杳回神,見她連兩位先太子的事情都扯出來了,連忙打斷她的話。「靜王去年及冠,也許只是為選妃一事而已,畢竟也及冠了。」她淡淡說著。
胡善儀倒吸一口冷氣,「那可千萬別看中我,那個身板,我一拳能打死一個。」
路杳杳噗嗤一聲笑起來,仔細想了想,「皇上不會同意的,妳父親乃是勇武副指揮使,皇上親衛首領,妳以後的婚配不在貴重在於清流。」
「那最好。」胡善儀搖著頭說道:「每年過年入宮可是我最煩的時候,我可不想以後都過這樣的日子。」
「而且清流在忠不在貴,他要是欺負我,我可以打回去。」她捏著拳頭,信誓旦旦地威脅著。
路杳杳笑著不說話。
「不過,妳倒是很有可能啊。」胡善儀趴在她肩膀上,捏著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說著。
「白路兩家不可能聯姻。」她搖了搖頭。
「可若是太子之位落在靜王頭上了呢。」胡善儀低聲說道:「如今在世的六位皇子,七、八皇子還小,寧王早已放逐隴右道沒了可能,堯王、代王兩個正經職務都沒有,只有他最有實力問鼎東宮。」
路杳杳低垂著眼皮子,不由伸手摸了摸鬢間的髮簪。
「若他想成為太子,那路相作為皇上身邊最親近的忠臣,拉攏妳也不是不可能。」她皺著眉,越想越覺得很有道理。
「孝弘太子去後,皇后哭得不能自已,皇上便把我叫入宮中安慰皇后,當時惠幽長公主正巧也在。」路杳杳突然開口說了其他一件事。
胡善儀迷茫了片刻,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難得露出一點呆滯之色。
路杳杳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低垂的眉眼瞬間生動起來。
「啊,還有這等離奇的事情。」她喃喃自語。「皇上這也太不給皇后臉面了。」她乾笑了幾聲,不解地說著。
路杳杳單手撐著下巴,纖長的睫毛半闔著眼,百無聊賴地說著,「因為皇后急了,只是沒想到皇上更急而已。」
皇后這般惺惺作態的做派才叫打皇上臉呢。
「今日的宴會我母親頗為憂心,要不是我整日活蹦亂跳,在長安城裡胡作非為,還打算讓我告假不來的。」胡善儀長歎一口氣,「不過我可很想去湊熱鬧。」
「不用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路杳杳摸了摸她腦袋,安撫著。
「也不知下一個是誰?」胡善儀抱緊她,喃喃自語。
太子一立,朝堂局勢將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誰知道呢。」路杳杳盯著嫩白的指尖,細聲細氣地說著。
馬車回路府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還是沒有衛風的消息嗎?」她洗漱後隨口問道。
「沒有。」貼身丫鬟綠腰梳著她的頭髮,低聲回著。

之後幾日,長安城好似這個突然來到的春天一樣,熱鬧極了,各家宴會絡繹不絕地開著,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路杳杳推了不少宴會的帖子,窩在院子裡看著隴右道的遊記。
「外面可有什麼消息?」她放下書,揉了揉眼睛,平淡問著。
綠腰端著糕點茶水放在她手邊,「聽說皇上要給寧王和靜王選妃。」
路杳杳看著她,「寧王妃的人選可有定下?」
「說來也是難堪,靜王妃的人選倒不外乎是那幾家,可寧王妃至今沒有著落。」
寧王封地在隴右道,距離長安極遠,且時常有戰亂,各家嫡女自然都是不願的,若是往更深層裡說,寧王不受寵,拿一個嫡女嫁過去太虧了。
靜王是太子的大熱人選,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不過聽說寧王的婚事被惠幽長公主親自接手了。」綠腰睨了一眼自家姑娘,補充著。
「我這幾天叫妳做的事情,妳做得如何?」她眼睛一亮,不由坐直身子,仔細問著。
「長安內關於隴右道的書籍還有玉石特產,一月前便叫人分開單獨購買了,尤其是玉石,已經買了許多,如今長安都在說姑娘喜歡上隴右道的玉石了呢,好多首飾店都開始進隴右道的東西了。」
路杳杳滿意地點點頭。
綠腰咬了咬唇,「姑娘何必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做伐子,若是真的嫁給了寧王,隴右道便是相爺也是鞭長莫及。」
路杳杳臉上笑意逐漸消失,眼下的那顆鮮紅淚痣在日光下卻又熠熠生光。「我總要查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如今只是這般淺淺地想著這件事,便覺得撕心裂肺的難受。
「三姑娘。」相爺身邊的順平突然小跑到院門口,恭敬說道:「宮內來了聖旨,要三姑娘前去接旨。」
路杳杳放下書中的書,一愣,皺了皺眉,「我?」
片刻之間,她心思回轉,電光石火間,心神震盪。
「是,章力士和相爺一同回的府,還請三姑娘速速趕往前院接旨。」
路杳杳心中剛剛升起的喜悅之情,突然一個咯噔,不過很快又想起那日宴會上的惠幽長公主,她下意識摸了摸鬢間的花蕊玉簪。
「你與我實話實說,是什麼事情?」她咬著唇,低聲喝問著。
順平撲通一聲跪下,以頭磕地,猶豫說道:「賜婚聖旨。」
院中兩個貼身丫鬟皆是臉色大變。
唯有路杳杳極為冷靜,手腕搭在桌子邊緣,手指不由慢慢攥緊,思索片刻這才小心問道:「寧王還是靜王?」
長安城如今與她家世和年紀都相匹配的世家子弟不多,宣旨力士又能讓路相親自帶回家,賜婚之人必然地位卓越,身分高貴,恰好此時宮內尚有兩位適齡王爺還未婚配……她下意識地看了眼手邊的隴右道遊記。
「是太子。」
順平的聲音不亞於一聲驚雷,砸在她耳邊,她瞳孔猛地一縮,身形晃動,差點跌了下去。
第二章 賜婚聖旨到
路家門口早已擺好香案,傳旨力士是穿著紫色圓領窄袖袍衫的三品黃門令,正是皇上身邊的大太監章回章力士。
路杳杳來的時候,就見他正態度謙卑地和路相說話,一張臉笑得見不到眉眼。
她眼尖,看到後面小太監捧著的據說是給她的聖旨,軸柄質地竟然是玉軸所製,乃是一品,他身後的鳳冠朝服上赫然都是五爪金龍,正是太子妃的冕冠。
她眼皮子猛地一跳,一顆心瞬間沉了下來,即使她年少聰慧,可到現在也看不清眼前的路到底如何去走。
但她素來是要強的性子,不甘心就這樣認命,非要親眼見到才肯甘休,這才嚥下胸中一口氣,收斂了臉上的神思,漫步而來。
「小女來了。」路尋義遠遠便看到走近的人,笑說道。
章回這才連忙收斂神色,看著緩緩而來的人,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由滿意地笑著。
「接旨吧,三姑娘。」他甩了甩浮塵,笑咪咪地說著。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交州路氏路尋義之女,淑和端婉,坤儀毓秀;其父上柱社稷,下拯黎民,朝廷賴為股肱。勳以太子妃之位,錫爾嘉命,托以璽紱,相期永年。」
跪在地上的路杳杳心思大亂,絕望地緩緩閉上眼,只覺得眼眶酸澀,但不過沉默片刻,再抬首時已是面色柔和,「臣女接旨。」
「還不把太子妃扶起來。」章回立馬笑臉盈盈地說著,「恭喜太子妃賀喜太子妃,此乃大喜,隆恩浩蕩啊。」
路杳杳只是笑著紅了臉,捧著聖旨,站在路尋義身後不說話。
路尋義和章回打了多年交道,熟練地塞給了他一個鼓鼓的荷包。
「以後小女還需力士多多照顧才是。」他笑說著,話鋒一轉,「這聖旨實在突然,便連我也措手不及。」
「哪敢哪敢。」章回捏了捏荷包,滿意地放進兜內,對他的試探倒也直接的解釋著。「不瞞路相,這聖旨還是皇上親自擬的呢,一大早讓咱家來宣旨,想必是皇上極為看重您,也看重太子殿下,這才慎思後定下的。」
路尋義親自送章回上了馬車,回了大堂,就見路杳杳捏著聖旨站在遠處。
長而濃密的睫毛半斂住眼睛,肩若削成,腰如約素,這般沉默地站著,卻又讓人看不出神色。
「與我去書房。」路尋義經過她身邊時,長歎一聲。
路尋義三十七歲那年入了內閣,官拜宰相,成了大昇最年輕的宰相,如今已經四十又五,但依然頭髮烏黑,雙目有神,面色白皙,站在窗邊顯得斯文俊秀,溫文爾雅,但誰也不敢小瞧他,能用八年時間在內閣站穩腳跟,甚至成了各大世家的一根心頭刺,自然是有他的冷厲魄力。
他轉身看著路杳杳溫和地笑了笑,「坐吧。」
路杳杳垂眸坐著,腰桿挺直,不屈不撓,宛若青竹。
「妳之前及笄遇到孝弘太子孝中,辦得倉促,倒是委屈妳了。」他坐在花梨木書桌前,注視著對面坐著的人。
「不委屈,萬事當以路家為重。」她早已平復心情,臉色平靜說著。
屋內陷入沉默,父女兩人皆沒有主動開口。
「皇上給妳賜婚太子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情。」最後還是路尋義先開了口,語氣格外沉重。
路杳杳放在膝頭的手一頓,慢慢抬頭,露出一張失了血氣的臉。
「妳知道太子是誰嗎?」
她白著臉搖了搖頭。
路尋義坐在高高的蓮花雕花交椅上,淺色的眸子注視著她,神情極為冷靜,「寧王。」
好似有一道驚雷劈下,讓她迷茫而恍惚。
「寧王?」她鴉黑睫羽輕輕顫動,露出裡面驚疑的神色,「為何是他?」
「白家不能再出一個太子。」路尋義冷淡地說著,「氏族勢大,皇上多疑。」
「可寧王母親……」她突然不說話,苦笑著搖了搖頭,「是了,寧王沒有母族了。」
「正是。」路尋義看著她這麼快就轉了過來,滿意地點點頭。「妳可知為何點的是妳?」他又問。
「惠幽長公主選的妳。」這次不等她回答,路尋義撥著大拇指的碧玉扳指,「之前的春宴便是長公主替皇上去選人。」
路杳杳手指一抖,但是很快就被她壓了下來,面色如常。
「長公主在宴上可有同妳講話?」
路杳杳冷靜搖頭,「只在開宴前聊過一次胭脂水粉的事情。」
路尋義坐在上首沉默。
路家和長公主府從不曾有過來往,這次賜婚,當真是打得他措手不及,完全沒有轉圜的餘地。
「木已成舟了是嗎?」路杳杳低著頭,低聲問著。
「是。」路尋義低聲說道:「寧王冊封太子的聖旨與妳的賜婚聖旨一同出的宮,現在應該在長安已經掀起軒然大波了吧。」
路杳杳手指不由捏緊。
冊封太子意味著寧王永住長安,而她此生再也離不開長安。
她到底還是用自己的婚事下了個昏棋。
這一盤,她自孝弘太子去世後便開始精心佈局的棋局,走到這一步,竟到了進退維谷的地步。
世事無常,她一心想去隴右道,卻又被迫拘留在長安。
她強忍著眼底的悲憤,把萬千思緒順著血脈的流動一點點重新壓了下去,這才勉強維持住臉上平靜的神色。
「皇上封寧王為太子的詔令是他早上在內閣親自擬的,便是片刻也不願多等。」他盯著路杳杳,一字一句,冷靜說著。
他的目光極為犀利,完全不像在看著一個嬌寵的女兒,像是一把刀沿著皮囊剖開,能看到人的內心。
「這麼快。」路杳杳捏著帕子,每說一個字都覺得有如刀割,然而她表面上仍能平靜對答,「寧王回京不過五日。」
「是。」路尋義收回視線,又恢復了外人面前不動聲色的模樣,「皇上早上做的決定,不曾知會任何一位閣老。」
事出反常必有妖,如今又匆忙下旨賜婚,可偏偏誰也猜不透皇上的心思。
路杳杳閉上眼,一顆心已經在刀山火海爬了一遍,滾得她鮮血淋漓,偏面上不肯在路尋義面前露出一點。
「既然木已成舟,妳也好生準備起來。」路尋義最後說道。
「爹爹真的不知情嗎?」
路杳杳咬了咬唇,睫毛抬起,露出一雙與路尋義極為相似的眼睛,琥珀色眼珠若是認真看人的時候,明亮又清澈,總會讓人不忍欺騙。
「我路家走純臣之路,本不願摻和到皇子之中。」路尋義轉著扳指,沉默片刻又說道:「我只知皇上要立寧王為儲君,至於賜婚之事確實不知。」
堂下的路杳杳盯著他看了片刻,最後起身行禮,柔聲說道:「是女兒失禮了。」
路尋義長歎一聲說道:「寧王不是良配,我如今只有妳這麼一個女兒,我不會拿妳的婚姻大事開玩笑。」
路杳杳壓下嘴角的冷笑,最後只是平靜地笑著,半斂著眉,恭敬溫順。
路尋義見狀,抿了抿唇,嘴角平直,收回視線後淡淡說道:「回去吧。」
她起身離開的時候,突然聽到背後一個隨意的聲音。
「我聽說妳之前為了尋一塊祁連玉,還跟李家十三姑娘鬧出了點矛盾。」
「是。」她痛快認下,「之前看隴右道遊記很是喜歡思淼先生所說的玉石,那日在珍寶閣看到祁連玉便買了下來。」
「爹爹是覺得我該把東西讓給李妹妹?」她歪著頭,無辜的問著。
「自然不是,自己喜歡便不要受委屈。」路尋義看著她,柔聲說著,「一個李家女算什麼,妳在外面總不能吃虧。」
「爹爹說的是。」
等順平親自送路杳杳回了自己的院子,這才又一次恭敬入了書房。
「去查一下三姑娘最近可有什麼異樣。」路尋義捧著書,臉上再也不見一點笑意。
「只聽說衛風去了南邊,至今還未回來。」
「南方?」路尋義皺眉,「她還不死心。」
順義低著頭,不敢說話。
「開庫房,把隴右道王鏘送來的玉石挑幾個成色好的給她送去。」沉默片刻,路尋義沙啞著聲音說道。

路杳杳回了自己院子坐下還沒多久,只看到順平再一次過來,這次後面跟著好幾十個人。
「相爺開了庫房,特意給三姑娘選了不少隴右道特產的玉石,命小的趕緊送來。」他殷勤地笑著,身後的小廝連忙把手中的東西放下。
整整三十塊成色極佳的璞玉,整整齊齊、色澤豔麗地擺在她面前。
路杳杳露出恰到好處地欣喜之色,「爹爹真好。」
順平鬆了一口氣,這才低頭退下。
晶瑩剔透,未經雕琢的玉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紋理變幻無窮,色彩相互交融,堪稱極品。
長安各大高門能一口氣拿出三十塊這樣色澤的璞玉的,屈指可數,可如今卻是被路杳杳隨意地放在屋外,毫無憐惜之情。
綠腰掀開簾子入內,咬了咬唇,為難說道:「看情形好似要下雨了。」
路杳杳坐在書桌前看著書,半晌不曾翻動一頁,春日略帶寒意的風吹得她唇色雪白,臉色卻是極為平靜。
「放小庫裡吧。查一下太子什麼時候會外出,」她咬了咬唇,「我想和他見一面。」


寧王被冊立為太子已經是晴天霹靂的大事,誰也沒想到緊接著竟然是路家的掌上明珠路杳杳被同日冊封為太子妃。
婚期定在五月初八,一個難得的好日子。
一時間長安城再也沒有比這兩件事情還值得討論的八卦了,街頭巷尾,所有人見面的第一句話便是談論此事。
倒是一向高朋滿座的簪纓世家卻是出奇的安靜,便是白家也一如既往,毫無變化。
「明日乃是佛子聖誕,太子替皇上陪著惠幽長公主去鎮國寺上香,午時的馬車。」
綠腰掀簾而來,看著凝神懸腕練大字的人,低聲說著。
路杳杳提筆寫完最後一個字,這才點了點頭。
「我們明日早上便去鎮國寺,不坐路府的馬車,對了,把路遠晨叫來。」她停筆,思索片刻,無辜說道:「跟爹說是路遠晨纏著要去的。」
綠腰抿唇笑了笑,出門去找順平商量此事。

路尋義聽了順平的話,嗤笑一聲,「倒是機靈,多派人跟著,兩人不可單獨見面。」
「外面的閒話找人壓一下。」出門前,路尋義皺眉吩咐著。
順平心神一冽,知道是相爺心情不悅了,連忙點頭應下。


第二日一大早,路遠晨還在睡覺就被人挖起來,直接塞到姊姊路杳杳的馬車內。
「姊姊。」
過了年才將將十歲的路遠晨長得唇紅齒白,眉清目秀,迷迷糊糊喊人的時候嘴巴微微嘟著,眼睛卻是都沒睜開。
路杳杳無奈,只好拿著毯子把人蓋上,沒多久就聽到路遠晨香甜的呼嚕聲。
馬車晃晃悠悠朝著鎮國寺駛去,她靠在車壁上想著等會和新任太子殿下見面該如何開口。
太子十歲被冊封寧王,之後被皇上送去封地隴右道,十年時間只回過兩次長安,分別是兩次冊立太子的時候,是以長安城中都不知寧王到底是什麼性格。
倒是前幾日綠腰打探了一下,坊間傳聞新太子性格極為溫和,在隴右道做著閒散王爺,從不縱容手下擾民,很有君子風範,難得的是至今身邊一個侍妾也沒有。
「這就麻煩了。」她苦惱地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好像不好美色的樣子,若是不喜歡我怎麼辦?」
「不會的!」不知何時,原本睡得深沉的路遠晨掙扎地睜開眼,假裝大人模樣,艱難地板著臉,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我家姊姊這麼好,誰會不喜歡。」
路杳杳噗嗤一聲笑起來,「好好的怎麼開始說夢話了。」
「真的,我家姊姊是最好的!」他趴在軟榻上,陷入昏睡時忍不住再次強調著。
「姑娘,到了。」也不知過了多久,綠腰的聲音在馬車外響起。
路杳杳把路遠晨搖醒,盯著他睡意惺忪的眼睛,漫不經心地問著,「你今日為何來鎮國寺?」
路遠晨一臉懵地看著她。「我、我沒……」
「不是你今日說要來的嘛?」路杳杳動作溫柔地理了理他睡亂的領子,溫溫柔柔地說著,那雙淺色的眸子盯著他看,柔情似水。
路遠晨盯著她看了一會,突然打了個哆嗦,瞬間清醒過來。
「對對,就是我。」他抓著腦袋,苦思冥想,「我為什麼來的?」
他覷了路杳杳一眼,磕磕絆絆,小心翼翼地把話在嘴邊來回吞吐著。
「聽聞太子……」
「對對,太子,太子。」他眼睛一亮,連忙把自己的領子奪了回來,「我準備給姊姊去掌掌眼的,姊姊不放心我,這才跟過來的,反正都是我的事。」
他稚嫩的肩膀主動扛起這個事情,非常乖巧可愛。
路杳杳摸摸他腦袋,「乖。」
透過紗窗映入的光在她鴉黑色長睫毛上閃耀著細碎的光芒,連著淺淡的眸色都溫柔了許多。
「一定是我沒睡醒,明明大伯這麼兇殘,姊姊這麼溫柔。」他跟在路杳杳身後嘀嘀咕咕著。
佛子誕辰,鎮國寺極為熱鬧,山下早已停滿了馬車,各家夫人姑娘順著臺階結伴而上。
「姑娘可要戴紗帽?」綠腰問著。
大昇民風開放,對女子的限制並不嚴格,臺階上走著的女子就有不少人是臉面朝天,大大方方。
路杳杳看了眼頭頂熱烈的陽光,春日溫暖但也炙熱,這九百九的臺階走上去,可不是要曬壞了,是以懨懨地點點頭,「戴上吧。」
「我給姊姊打傘。」路遠晨跟著她後面,高高地舉著傘,殷勤地說著。

「呦,這不是我們的路千金嗎?」
路杳杳剛剛在前院寺廟坐下來休息,就聽遊廊處傳來一個嘲笑的聲音。
綠腰皺眉,扭身看向來人,「白六姑娘。」
白月瑜穿著月白色霞彩千色梅花嬌紗裙,步行搖曳間,裙襬的菱格金絲閃閃發光,手中的山水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搧著。
路杳杳摘了紗帽,露出一張薄施粉黛的小臉,聞言只是笑咪咪地喊著,「六妹妹好。」
「哪敢應太子妃的這聲六妹妹啊。」她緩步走到她面前,眼角高高吊起,下巴微抬,「恭喜啊,太子妃。」
路杳杳瞇眼笑著,「同喜同喜。」
白月瑜莫名察覺出一股嘲諷,臉上怒氣陡生。
「不過聽說寧王之前也有個未婚妻,只是時運不濟,撒手人寰了,杳杳可要注意了。」她前傾身子,靠近她,眨了眨眼,眸底露出一絲惡毒之色,「畢竟杳杳也體弱呢。」
還不等路杳杳說話,只見路遠晨濃眉一豎,擋在她面前,仰著頭大聲呵斥著。
「妳又在胡說八道什麼,詆毀皇室可是要殺頭的,自己要去死,不要連累我姊姊!」
他說這話絲毫沒有壓低嗓子,又快又急,只把周圍人的視線都拖了過來。
白月瑜一愣,臉頰騰地一下紅了起來,連連否認道:「我不過是好心提醒而已,你小小年紀怎麼血口噴人。」
路遠晨冷笑一聲,「妳明明就是說太子剋妻,還嘲笑我姊姊體弱。我姊姊在府中素來得寵,大伯嬌寵得很,從小便是知書達禮,性格溫柔,倒是妳一個姑娘長得還不錯,說話卻好生惡毒,市井青蛙都沒這麼聒噪。」
他的嘴活像天橋下的說書先生,嘴皮子賊溜,且滿嘴市井俚語,一點也沒有高門大戶的講究文雅。
白月瑜急得直跺腳,連忙喝道:「給我把嘴閉上。」
「被戳中心思了所以心虛了是不是,我姊姊可是天底下最好的姊姊……」
「算了,六妹妹不是有意的。」路杳杳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溫溫柔柔地說著,「六妹妹向來是有話直說,心直口快的性子,我真是羨慕都羨慕不來的。
「六妹妹一定是對之前春宴的事情心有芥蒂,只是我已經和六妹妹道歉了,也央著五姊姊和解了,沒想到六妹妹還是對我有看法。」她咬了咬唇,露出一點委屈之色,「只是不論六妹妹待我如何,太子到底是太子,皇室之人不可隨意詆毀,道聽塗說的事情還是少說為好,免得汙了皇室清譽。」
人群中也有不少官宦子女,連連點頭,看向白月瑜的目光都忍不住帶著譴責之色,此事若是追究起來,今日在場的都逃不過責罰。
白月瑜一張俏臉通紅,緊閉著唇,死死瞪著路杳杳。
她原先不過是小聲說著,誰知路家那個混世小魔王一點眼力見都沒有,連這種事情都敢大聲說出來,怪不得是一個扶不起的紈褲。
路遠晨瞪眼,警惕地大聲嚷嚷著,「妳瞪我做什麼,妳難道還要光明正大報復我姊姊?」
白月瑜氣得倒仰,「你胡說八道什麼。」
「是啊,不可胡說,六妹妹可不是壞人,何況她說得對,我確實體弱了些,不像六妹妹鞭子揮得極好,當真是讓人羨慕啊。」路杳杳眉眼彎彎,神態天真地說著。
路遠晨冷笑一聲,「可不是揮得好,白府整日有丫鬟被抬出去。」
路杳杳驚訝地捂著嘴,一臉不可置信。
「想必是誤會。」她細聲細氣地為白月瑜辯解著。
「又不是人人都是姊姊的好脾氣,全長安誰不知道我姊姊最好了。」他撇嘴,皺了皺鼻子,厭惡地說著,「我們走吧,這人真討厭。」
路杳杳止住他動作,皺著眉,長歎一口氣,「不要無禮。」
路遠晨才不管,伸手就把人拖走。
「遠晨的性子被我爹寵壞了,不過他還小,今日之事還請六妹妹多多包涵,不要和他計較了。」臨走前,她揪著帕子,溫溫柔柔地請求著。
白月瑜看著這兩姊弟一搭一唱,氣得直咬牙,又見周邊各異的眼神,越發怒火中燒,想要繼續上前理論,卻被丫鬟死死拉著袖子。
「六姑娘,六姑娘,夫人和五姑娘還等著您呢。」丫鬟帶著哭嗓苦勸著。
「攔著我做什麼,她慣會做戲,就你們看不出!」她氣得直跺腳,最後不得不扭頭離去。


「你覺得如何?」不遠處的閣樓上,細白輕紗被緩緩放了下來,隔開一個安靜的天地。
「姑母的眼光總不會差的。」說話之人鬢若刀裁,眉如墨畫,嘴角含著溫柔的淺笑,那雙漆黑的眸子,如黑珠白水,溫潤如玉。
「路相就這麼一個女兒,平日裡極為寵溺,性格卻不驕縱,我打聽過了,她很喜歡隴右道的事情,與你也有話說,溫溫柔柔從不舞刀弄槍,也不會隨意欺你。」
彼時,長安城很是流行教各位姑娘強身健體的把式,是以個個都會一點功夫。
「就是在長安閨秀中人緣不太好。」她皺了皺眉,補充著。「長得美,性格又柔弱,總是吃虧一些的,幸好有她爹的名頭撐著,倒也從沒受過委屈。」
惠幽長公主抿了一口茶,感歎著。
「若是無事便回去吧,不是說今日沒空嗎,怎麼我出門了又眼巴巴趕過來了?」
「想著之後事情多得很,怕見不到姑母,今日既然得空就出門陪姑母上香。」
溫歸遠笑說著跟在她身後,斯文俊秀,好似一塊暖玉。
第三章 殿下真好看
「不是說會來嗎?」路遠晨急得抓耳撓腮,腦袋晃來晃去,一雙眼都看花了也沒看到人。
「綠腰,白家今日怎麼來鎮國寺了?」路杳杳巍然不動地坐在涼亭一側,扭頭問著。
「聽說是白夫人臨時做的決定。」綠腰早已打聽清楚,也是一臉不解。
路杳杳挑了挑唇,「這麼巧……」
「來了來了!」路遠晨突然躥到她邊上,壓著嗓子,興奮說著,「上去嗎?」
「不急,有人來了。」路杳杳視線落在不遠處的假山。
只見後面假山後走出三人,赫然是白氏三母女。
「她們不會今天故意來找長公主的吧?」
路遠晨嘟囔著,不由想去前面看看,卻被路杳杳一把拉住。
「我們只是無聊逛到這裡歇歇腳的,好生坐著。」路杳杳漫不經心地收回視線,笑咪咪地說著。
路遠晨愣了一會兒,眼珠子轉了轉,這才壓著激動的心情,狀似隨意地和她們講話,眼角卻是忍不住朝著那邊看去。
「她們到底在講什麼啊?」
「哇,白月瑜怎麼臉紅了。」
「呵,長公主是不是臉色不太好啊……」
「咦,太子怎麼朝我們走過來了?」
路遠晨像是突然被人扼住脖子的鴨子,絮絮叨叨了許久,突然閉嘴。
路杳杳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但是很快又揚起溫和的笑容,漫不經心地抬眼,正巧和踏入梅林的太子漆黑的眸光撞上。
新太子當真是長得好看,鼻若懸膽,眉肖墨畫,眼似寒星,身如青竹,饒是路杳杳看慣了長安城各家俊秀少爺,依舊沒有能與他比肩的少年郎。
「殿下。」她驚訝地起身行禮,動作行雲流水。
「路三姑娘。」他開口,聲音似金石交擊,溫潤若暖陽,在風聲飄蕩的梅林中蕩出一陣嗡鳴聲。
「不知殿下今日也來鎮國寺,多有失禮,還請殿下恕罪。」路杳杳開口請罪,態度謙卑恭敬。
「無礙,本就是陪姑母來上香,只是不知梅林涼亭有女眷在,打擾諸位了。」他一笑起來眼尾便微微下垂,看來顯得親和而無殺傷力。
路遠晨原本見人來了還吊著一顆心,突然被這個笑安慰,鬆了一口氣,眨眨眼,好奇地看著他。
「殿下長得很好看。」他打量片刻後不由脫口而出。
「無禮。」路杳杳連忙低聲呵斥著。
路遠晨嚇得閉上嘴,苦惱地低下頭。
「無礙,畢竟路少爺年紀尚小,快人快語。」他笑著調和著氣氛,態度極為親切。
路杳杳迷茫地看了他片刻,突然紅了臉。
「殿下看到了?」她細聲問著。
「姑母在如意閣中為逝者點長明燈,無意看到的。」溫歸遠笑著解釋,眼睛卻是規矩的落在地面上,不曾放肆。
路杳杳扭著帕子,耳朵微紅。
「殿下,長公主說可以走了。」亭外傳來聲音。
「告辭。」他拱手告辭。
「如何?」出了梅林,惠幽長公主笑臉盈盈地問著。
「確實是好脾氣。」他點點頭,不願多言。
「白家的事說完了。」溫歸遠扶著她朝著寺外走去。
惠幽長公主露出一絲厭惡之色,「也不知怎麼就跟著來這了,好好的日子真是晦氣。」


梅林涼亭內。
路遠晨嘖嘖稱奇,「哇,殿下真好看,而且是真君子,全程都不曾看姊姊,不錯不錯,這個姊夫還可以。」
路杳杳懶懶地靠著欄杆,沒搭理他,突然問道:「惠幽長公主來鎮國寺的消息來源,妳再仔細去查一下。」

綠腰送了路遠晨回家,在小巷中和一人交談了一會,這才上了馬車,小心說道:「確認過了,是自己人傳的消息,不應有誤。」
「那真是巧了。」路杳杳捏著手指,細聲細氣地說著,「前後三家都撞在一起了。」
綠腰低眉順眼沒有開口。
「妳覺得太子如何?」她混亂的腦海中一閃而過那張異常俊秀的臉。
「太子模樣極好,性格看上去也非常溫柔,姑娘嫁過去必定不會吃苦。」綠腰跪坐在馬車上,小心翼翼地湊近她,柔聲安慰著。
路杳杳素來嬌氣,剛才與白家女對陣許久,又在涼亭中等了不少時間,此刻疲憊地靠著軟墊,閉目養神,「與我何干,不過看著就很好拿捏,想必太子的位置也坐不穩。」
綠腰嚇得臉色慘白,連連擺手,欲哭無淚,「姑娘不要胡說,怎可如此咒殿下。」
路杳杳沉默著不說話,好一會兒才開口,「我想去隴右道,綠腰,妳自小在我身邊,也該知道,再不去,這個心結便是至死都解不開了。」
「姑娘要查可以交給奴婢、交給衛風,不要糟踐自己好不好?」綠腰看著她的模樣,突然紅了眼眶。
「不好。」她睜眼,露出一雙清澈澄亮的眼。「如果太子擋了我的路,那我便把他推開。」路杳杳平靜說著,「等了這麼多年,我不介意再等片刻。」
綠腰白著臉,緊咬著牙才沒有繼續勸下去。
路杳杳回家的時候正好和出門的路尋義撞在一起。
「爹。」她低眉順眼地喊著。
「見到人了?」路尋義原本神色匆匆,見到她後卻是停下腳步,和顏悅色地問著。
路杳杳大大方方地點點頭。「見到了,長得很好看。」
路尋義失笑,「禧妃曾是隴右道第一美人,殿下肖其母。」
「只是性格好像不太合適……」她沒有說完接下來的話。
「他十歲去了隴右道,隴右道節度使性格冷硬強悍,乃是皇上親信,是以他從沒有插手過隴右道的各項事務,是個閒散王爺,而且師從飲冰先生,不曾習武,自然性格溫和,但目前來看做事頗為穩重。」
他解釋著,態度不鹹不淡,看不出情緒。
「太子之前婚配過?」路杳杳眨眨眼,出其不意地問著。
路尋義皺眉,「從哪聽來的?」
「今天碰到白月瑜了。」她慢吞吞的說著,「她叫我好好保重身體。」
路尋義眉心一壓,臉上露出冷厲之色,煞意十足。
「她咒我。」路杳杳皺了皺鼻子,不高興地說著。
「別聽她胡說,太子之前確實是準備賜婚戶部尚書嫡長女水芊芊,誰知道聖旨還沒下,水芊芊就病逝了,和太子有什麼關係。」他臉色不悅地教訓著,「下次若是再碰上她胡言亂語,不必給她留面子。」
「嗯。」她只是點頭應下,「那就不打擾爹爹了。」
路尋義打量了她片刻,這才轉身離開。
「去查今天發生了什麼。」他上馬前說道,緊接著又補充,眼睛微瞇,冷笑一聲,「白家二房縱容管家侵佔良田,逼死百姓的事情找人鬧大。」
順平一個激靈,頭皮發麻。
路相這個表情便代表怒極。

路杳杳回了自己的院子,剛坐下沒多久,就見綠腰捧著一大疊話本走了進來。
「這月新出的全部話本。」
路杳杳亮了亮眼睛。
「放下放下。」她抓了一本,靠在軟墊上,津津有味地看著。
「不錯不錯,這本寫得不錯,賞。」她邊看邊點評。
綠腰坐在下首繡著手帕,抿著唇笑了笑,「今年科舉移到年前,到時估計又有一大批書生寫話本謀生,姑娘更不愁看了。」
「姑娘,衛風回來了。」紅玉掀了簾子,低聲說著。
「快請進來。」路杳杳扔了話本,坐直身子。
衛風乃是路杳杳身邊的侍衛,六歲便跟在她身邊,如今已經十三年了,性格沉默寡言,做事倒是乾淨利索。
簾櫳一挑,晶瑩剔透的水精簾發出清脆的響聲,進來一個身著黑衣,身材高䠷的男子。
「姑娘。」他單膝跪下,聲音低沉。
「起來起來,綠腰給他搬個凳子。」她笑瞇了眼,親自把手邊的瓜果端到他身邊,「怎麼遲了這麼久,再不回來,你愛吃的枇杷都要壞了。」
衛風抬頭,露出一張冷峻的臉頰,如刀削斧鑿,模樣極為俊俏。
「多謝姑娘。」他抿著唇,拿過一個枇杷放在手心。
嫩黃的枇杷落在他寬大的手心越發顯得小巧可愛。
「不謝不謝。」路杳杳看著他,眉眼彎彎,滿臉笑意,重新躺回了軟榻上,這才繼續說道:「查得如何?」
「如姑娘所料,大少爺最後的蹤跡確實是藉著商路通往劍南道,卑職在古道上發現了李飛留下北去的標記。」
「李飛。」她喃喃自語,突然露出興奮之色,「李飛是侍衛長,他沒死,那……那哥哥一定也沒事,對不對!」
她眼睛極亮,滾圓的杏眼露出喜色,眼下的紅痣在日光下熠熠生光。
衛風看著那雙琥珀色的明亮眼珠盯著自己看的時候,不由輕聲地嗯了一聲。
路杳杳握了握拳,歪著頭,堅定又天真地說著,「我就知道他不會死的,他以前跟我說,人死了會入夢的,我想他想了這麼多年,可這麼多年他都不曾來找過我。」
衛風低頭沉默。
綠腰紅了眼眶,忍不住低頭擦了擦眼角。
「辛苦你了,你去休息一下吧。」她揮了揮手,露出真心的笑來,神情卻頗為苦惱,「平安整日在門口叫,真的很煩。」
平安是路杳杳四年前撿了丟給衛風養的一條狗,性子極為黏人,因為路杳杳怕狗,就拴在隔壁侍衛的屋子裡養了,衛風不在的幾日,整日都在哀嚎,誰哄都不行。
話音剛落,就聽到隔壁傳來一聲淒涼的吼叫聲。
「可不是,餵了好多肉都還堵不住嘴。」綠腰笑說著。
一直沉默的衛風卻沒有如往常一樣離開,反而低聲問道:「卑職經過玉蒼縣時看到一塊翡翠極為特別,故斗膽買下,賀姑娘大喜。」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墨綠色的平安扣。
平安扣格外簡單,只是邊緣雕著幾株挺拔的梅花,乾乾淨淨,在日光下格外濃黑,表面富有油性,極有光澤。
「墨翠!」路杳杳眼睛一亮,立馬放在手心把玩著,「怎麼找到的,成色竟然這麼好,雕刻的手藝也不錯。」
衛風嘴角露出一絲淺淡的笑來,「姑娘喜歡就好。」
「我很喜歡。」路杳杳握在手心,開心地笑著。
綠腰送衛風出去,回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家姑娘趴在繡簍子上翻著。
「姑娘要找什麼?」
「想要打一個平安結,把平安扣掛起來!」她眼睛亮晶晶地說著。
「奴婢給姑娘打。」綠腰笑著應下。
門口,紅玉掀開水精簾,歡快說著。
「給姑娘繡喜件的繡娘來了,聽說相爺把錦繡閣最好的繡娘全都請來了。」紅玉性格活潑,眼睛都亮了起來,「足足三十個呢。」
綠腰心中一咯噔,聞言悄咪咪地抬頭看了眼姑娘。
誰知,路杳杳單手撐著下巴,臉上也是頗有興趣,「行吧,安排下去吧,過幾日我也去繡幾針,圖個喜氣。」
紅玉哎了一聲,興高采烈地走了。
「既然木已成舟,那我總是得開開心心的,再說了,妳看太子至少長得還不錯,不虧。」路杳杳既來之則安之,懶懶地說著。
「姑娘想的開就好。」綠腰欣慰地說著。


路杳杳原本以為待嫁的日子是無聊的,沒想到皇家婚禮比自己想的要複雜許多,不僅她忙得腳不沾地,路尋義甚至請了德高望重的柳家老夫人來主持,自己也是親自開了倉庫準備嫁妝,這才一切準備停當。
納彩、問名、納吉、納徵、請期之後終於到了親迎的日子。
天還未亮,長安城主幹道上擠滿了人,火樹銀花自城西一路蜿蜒至城東,尾巴後到處是小朋友跟著跑,各處高樓屋簷下都掛著華麗的花燈紅綢,隨風而動,絢爛異常。
一聲鼓響,鼓聲餘韻在空中迴蕩,玄武門終於在萬眾矚目中開了。
兩列整齊劃一的玄甲士兵踏著微亮的天色,率先策馬而出,每個人都是千挑萬選的容貌出色之人。
千呼萬喚的太子殿下騎著高頭大馬,頭戴金龍玉冠,身著大紅色四爪金龍金絲禮服策馬而出。
身後有人提著裝了一隻大雁的籠子,大雁在籠中撲騰,提著籠子的人卻是手臂極穩,絲毫沒有晃動。
很快,太子殿下那張俊美容顏瞬間在人群中議論開來。
緊跟著他後面的是一輛豪華車輦,駟馬並驅,這便是太子妃的鳳駕。
路府裡的路尋義很快就收到太子出宮的消息,連忙派人去後院催了一下。
路杳杳一大早就被拉了起來,任由喜娘在臉上塗塗抹抹,最後喝了一口綠腰遞來的濃參茶,這才倏地清醒過來。
「太苦了吧。」她吐了吐舌頭。
「別動,塗口脂了。」喜娘連忙說著,「老婆子給各家當了五十多年的喜娘,都不曾見過這般好模樣的。」
太子妃的褕翟花釵一樣不落地落在她身上,層層疊疊,繁瑣華麗之極。
只見她頭頂鳳冠上大花小花各九樹,外加金玉寶鈿九支,翠雲博鬢,描金額珠落在眉心,身上青絲繡翟衣、玉色紗中單、青絲繡蔽膝,花紋豔麗,金絲描邊,華麗尊貴。
「來了來了,殿下的車輦馬上就到了。」紅玉興奮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綠腰趕緊把紅繡團扇塞進路杳杳手中。
沒多久,就聽到敲鑼打鼓之聲清晰而熱鬧地傳了進來,小院的氣氛卻是更加安靜了一些。
喜娘見多識廣,連忙說著吉利話。
此刻,哪怕路杳杳往日裡表現得再淡定,到現在也不由緊張起來,嘴角抿緊,掃了眼門外。
凌亂的腳步聲越來越靠近。
「姑娘,起身了,要和相爺拜別了。」綠腰親自握著她手臂,低聲說著。
路杳杳起身來到門口早早擺好的八屏鳥毛立女屏前,路尋義的身影倒映在屏風上,再往外看去,便是各色各樣的人站在小院之中,人聲鼎沸。
「吾兒戒之敬之,夙夜毋違命。」
「敬恭聽,宗爾父母之言,夙夜無愆,視諸衿鞶。」
兩人分別行了一禮,這才聽到儐者喜慶的恭賀聲,人群中傳來熱烈的喧鬧聲。
「出門吧。」路尋義滿臉慈愛地看著被人牽著走出來的路杳杳,低聲說著。
路杳杳的團扇下只露出一雙眼,眸盈秋水,琥珀色的眼珠泛著水色,眉眼如畫。
「姑娘快遮上,不能落了喜氣。」嬤嬤見狀,連忙小聲勸著。
路杳杳咬了咬唇,目光輕斂,最後輕輕擋在臉前,跟著儐者向屋外走去。
「杳杳。」路尋義見狀,只覺得眼眶酸澀,腳步微微向前挪動一步,輕聲低喃著,「杳杳不怕。」
一旁的順平眼疾手快地把人拉住。
幸好滿院人頭攢動,人人都忙著看新娘子,誰也沒發現相爺的異常。
路杳杳紅了眼眶,踏出院門那一刻,扭頭最後看了眼被人群淹沒在屋前臺階下的路尋義。
路尋義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她,卻是露出安撫的笑來。
這一步踏出去,她就再也不是路家三姑娘了。
「姑娘……」綠腰低聲喚著。
「走吧。」路杳杳深吸一口氣,扭頭邁出了第一步。
一行人很快就走到路府大門口,大門口極為熱鬧,眾人一看到新娘子的身影就開始起鬨尖叫。
路杳杳走到門口,只聽到面前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扇子下出現了一雙修長白皙的手。
「孤扶妳上去。」
她小心地把手放在他手心。
牽著她手的那雙手溫熱乾燥,修長有力,一步步帶著她走到馬車面前。
「別怕。」
上馬車時,她聽到身側之人的低語,有如春風拂面,微微蕩漾,那顆晃蕩的、沒有著落的心,突然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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