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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裡短朝堂官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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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6101-E106105

《換婚》全5冊

  • 作者蔓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1/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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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親遭換,卻是步上榮華路的開端──
她芳齡十八,被小丈夫捧在掌心,要星星不給月亮;
他年方十七,考功名、奔富貴,只為帶她重歸榮華……

 
藍海E106101 《換婚》卷一
十八歲了還未有婚約,徐湘湘成了鄰里口中的笑話,
不想她竟有一樁娃娃親在身,如今人家上門求娶,
想著對方出身世家、人品不差,又不挑剔她年紀大,這當然要嫁,
只是出嫁後,她才發現原本的未婚夫竟是隔壁二房的長子!
不過……要她說,她家相公沈矜才是真的好,
十七歲便是江南府解元,只要再努力點,中進士得狀元不在話下,
又處處為她著想,他遠赴書院讀書,不捨她獨留家中侍奉長輩,
便想方設法帶她離開,在外構築幸福小家,
可她也擔憂啊,他替官府查案賺錢,險些遭遇賊人毒手,
之後他弟弟就讀的書院發生命案,他前往查案卻發現書院暗藏大祕密……
 
藍海E106102 《換婚》卷二
嫁給沈矜後,徐湘湘除了打理他的人際關係,
管理好自家小窩和養胎外,人生可謂圓滿,
如今為了補償稅銀案出大力的江南世家們,皇帝特開特科取士,
可沈矜想也不想便說不參加,聚焦在三年後的春闈上,
誰知他還是被拉下水,只因特科出命案,他奉命調查,
不僅洗刷了好友的冤屈,更提升自己在江南士子間的聲望,
又巧遇皇帝喜獲龍子加開恩科,他想也不想就要帶她一起上京,
然而上京路上卻被他無緣的妹夫刁難,是她拿出玄鐵令相救,
等進了京、中了狀元,她竟聽聞皇帝有意招他做駙馬……
 
藍海E106103 《換婚》卷三
徐湘湘覺得官場黑暗果然名不虛傳,
她那三元及第的夫君沈矜,升官進入大理寺沒多久就著了同僚的道,
在民間聲望大跌,甚至被逼得「因病辭官」,看來她不出馬不行!
她領著心腹半夜裝神弄鬼,成功逼得鬧事刁民當堂翻供,還沈矜清白,
然而打壓沈矜的幕後黑手仍不放棄,在沈矜的外放地上動手腳,
幸好他們夫妻同心,她在當地展開夫人外交,替他探聽消息,
沈矜也弄懂為官之道大展身手,領著收服的部下抓盜匪、改善當地民生,
幸福自在的小日子就這麼過著,她與沈矜整日濃情密意,很快懷了第二胎,
不料沈矜外出辦差時隨手救的姑娘卻是個大麻煩──
清瀾郡主對沈矜芳心暗許,竟讓她爹成王請來聖旨,命沈矜停妻再娶……

藍海E106104 《換婚》卷四
徐湘湘心思敏銳,察覺到可能發生時疫,
沈矜聽話的趕緊帶大夫替那些疑似染病的患者醫治,
待疫情確定,皇上下旨封城,他依舊衝在最前頭照顧百姓,
她則是帶著孩子好好待在府裡,做其他人的榜樣,
哪曉得他被罵罔顧他人性命,她被汙衊要偷偷溜出城,
要不是染病痊癒的秦郡王妃替他們說話,夫妻倆的名聲能臭到天邊去,
而後他升官,帶著全家人到京師就職,兩人的災難體質依舊不變,
他因為和沈氏一族理念不合堅持分宗,他祖母卻認為是她帶壞他,
後宮唯一生下皇子的毛昭儀和沈貴妃爭權爭寵,也把他們給捲了進去,
就連小小年紀的大皇子也在無意間坑了他一把,只因為他……長得美?
 
藍海E106105 《換婚》卷五(完)
外人只看到她和沈矜感情好,羨慕她是個有福氣的,
哪裡知道他們夫妻倆老是莫名其妙遭遇可能小命不保的禍事——
他請求皇上重審章京公主命案,卻被遷怒下獄,
幸好他人緣好,好友查出真凶,他無罪釋放;
她不過是和婆母女兒去禮佛,差點被皇上的暗衛給抹了脖子,
幸得故人相助才能毫髮無傷,但為了保命,
只能謊稱齋戒宅在家,可是不能吃肉跟要她命一樣痛苦啊!
孰料,皇上突然駕崩,朝野上下局勢更加混亂,後宮幾個女人爭權爭不停,
沈矜從太子太傅躍升新帝的副相兼輔政大臣,卻也同時招來各種針對,
甚至逼得他一個文人上戰場打蠻族……
蔓草,女,水瓶座,看似大剌剌的,其實心細如髮。
非常喜歡閱讀,素日一壺清茶,拿著一本書坐一個下午,便覺得其樂無窮。
看似天真爛漫,總有天馬行空的想法,可實際上活得最規矩,
所以我喜歡把那些天馬行空的想像用文字記錄下來。
書中的主角彷彿讓我體驗了不同的性格和不同的人生,
每每寫完一本書便覺得人生便完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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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船也不知道是什麼做的,行走的飛快,原本徐湘湘以為兩三個月才能到,結果一個月就到了。
這個月她一直待在艙裡,梅香梅花兩人作為她的貼身丫頭也不敢多走一步,生怕被別人看輕,以至於主僕三人依舊對沈家一無所知,只知道新郎這一房只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聽說年紀也都不大。
到了吳興之後,徐湘湘重新上妝,戴上蓋頭,坐了幾天馬車才到沈家。
她被扶了出來,聽著喜娘的話抬腳,走了許久才到達熱鬧的地方,跪下來拜了天地才進屋子。
徐湘湘覺得自己跟提線木偶一樣,平素算是極為沉得住氣的人,可如今都有了幾分急躁。
「新郎官,請挑蓋頭。」
蓋頭一揭開,徐湘湘愣了一下,對面的男人也是如此,在徐湘湘看來,對面的男人一襲紅衣,彷彿天仙上神一般,面目精緻得跟女兒家似的,尤其是嘴唇,生得粉嘟嘟的,她都覺得自愧不如。
合巹酒喝完,屋裡的人就散了,就連梅花梅香也適時地退出去。
徐湘湘有些尷尬,她站了起來,卻見沈矜淡淡一笑,「這一路辛苦妳了。」
這話說得極為妥帖,這麼大老遠嫁過來,當然辛苦了。然而徐湘湘卻搖頭,「不辛苦,倒是你跑了兩趟,怕是辛苦極了吧。」
沈矜卻突然道:「這麼些年,妳倒是變得謹慎許多,和以前不大像了。」
聞言,徐湘湘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卻聽沈矜道:「我們以前見過面的,那時候是徐老尚書過壽,我們全家都去過。」
敢情還是個熟人。徐湘湘想了想,十年前的自己確實和現在不太一樣,那時候她是尚書府的嫡長孫女,祖父深受皇恩,就連那些公主皇子都變著法子送東西過來。
家裡人天天告訴她要氣派,所以她被養得驕矜,尋常人都不大放在眼裡,可現在卻覺得那時候幼稚得很。
不過沈矜這個人她還真的沒見過,訕笑道:「時日久了,許多我都記不起來了。」
沈矜卻莫名地看了她一眼,彷彿有些孩子氣地道:「妳是真的不記得了?我可是因為方大人勸我娶妳的時候一下就記起了。」
還別說,沈矜這樣的神態更像個小姑娘了,徐湘湘心中忍俊不禁,又聽他提起方大人,故而多問了幾句,也希望他能解惑。
「我還是真想知道方大人為何撮合你我二人,若非方大人提起來,我們家可從未聽說過和沈家訂親的事情,這所謂的有婚約,想必也是假話吧。」
既然沈矜家中也是由方大人提起的,想來這樁婚事還真是方大人一力促成的。
沈矜不動聲色地道:「妳的確和我們沈家有一樁婚約,只是不是和我。」
徐湘湘本想多嘴問一句原本和誰,但木已成舟的事情,問了恐怕再生波瀾,故而她笑了笑道:「總之,現在你我才是夫妻,是天定的緣分。」
「什麼天定的緣分,我連個同進士都未曾考上。」沈矜幽幽地歎了一口氣,原本躊躇滿志的他彷彿受到了最大的打擊,他見徐湘湘關心地看著他,油然生出一股傾吐之情,「我這次科舉不利,幾乎所有人都離我遠去,我什麼都沒有了……」
到底她年紀比沈矜要長一點,便笑著打趣活躍氣氛,「看你這個樣子,怕是沒娶到心上人吧。」
卻見沈矜迅速地搖頭,「當然不是了,姊姊,我之所以失意也是因為我們家……算了,這些提了也是生氣得很。」說完,還灌了自己一大杯酒。
徐湘湘看過庚帖,沈矜年齡比她小一歲,十七歲的舉人已經很不錯了,但他對自己的要求實在太高了,像她弟弟今年十六歲,過了童生試,家裡人都高興得很。
看他喝得猛,徐湘湘忙阻止道:「今天是洞房花燭夜,你可不能繼續喝下去了,否則明兒起不來可怎麼辦?」
「爺高興。」沈矜伸了伸懶腰,渾然沒有剛見面那副世家子的模樣。
到底他人還挺細心,喝了兩三杯酒之後便讓下人送了水進來。
夏天天氣炎熱,儘管屋裡有冰,但多動一會兒還是會熱,渾身黏膩得很。
褪去一身大衣裳和珠釵,徐湘湘覺得胸口沒那麼悶了,迅速在澡盆裡泡了一會兒,換上冰絲貼身褻衣,再走出來時,屋裡明明冰涼得很,可一對上沈矜的眼睛,卻隱隱躁熱起來。
沈矜對她伸出手,「來吧。」
出閣前,張氏拿著避火圖耳提面命地跟她說過,做那檔子事情一定不能怕疼,忍忍就過去了。但實際操作和想像中差得遠了,別看沈矜身材單薄,生得跟小姑娘似的,在床上卻生猛得很。
一番顛鸞倒鳳之後,沈矜忽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徐湘湘不解地問:「夫君難道不休息?」
卻聽沈矜道:「我想再讀一會兒書。」
看來科舉未中,真的讓他挺在意的。徐湘湘情知,但他如此熬下去,怕是中了科舉也沒命做官,故而拉了他一下。
「俗話說勞逸結合方是正道,你還年輕,這幾個月又忙著婚事,人也不是鐵打的,我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也知道身子骨最重要,再有……」她故作嬌羞地看了沈矜一眼,「我初來乍到,好些事情還需要你提點呢。」
沈矜一想也是,便躺了下來。
徐湘湘是個有了明確目標就一定會努力的人,所以她輕輕摟著他,察覺到他微微往外挪了一下,她輕笑一聲,「還不睡覺,明天就真的起不來了。」
她真的挺不一樣的。沈矜原本想著,這麼多年過去,看她起初的模樣以為她變得謹慎小心了,但現在看來還是那樣爽直。
他想再說些什麼的時候,偏頭一看,徐湘湘已經睡熟了,他偷偷親了她一口,又捂住自己的嘴,有些怕她醒過來,待看她睡得很熟,這才稍作放心。


卯時三刻,徐湘湘準時醒了,旁邊的人倒是睡得舒坦,他頭髮披散在臉上,若不仔細看喉結,真的比女人還出色。
她穿好衣服的時候,沈矜也醒了,他半敞著衣衫,看到徐湘湘還頗為羞澀,「娘子。」
徐湘湘也不是沒想過未來相公是什麼樣子,即便是習文,按照爹娘的標準,找的也是像爹那樣魁梧一些,特別老成踏實的人,可自家夫君還真是美色撩人,露出的皮膚呈乳白玉色,簡直比她的皮膚都要好。
「相公,該起身了。」
沈矜向她伸了伸手,徐湘湘不明所以地靠過去,卻被他輕輕的抱了一下。
她的臉瞬間一紅,沒想到沈矜居然這麼會撩。
小夫妻穿戴整齊之後便去敬茶,一路上,沈矜都在介紹他們家的情況。
「我們現在住的是西街,我祖父當年分家分到這裡的,我娘進門的時候,這裡往外擴建了一點,從咱們這兒到前邊,這一片住的都是沈家的人……」
沈家一共五房,沈矜的祖父是當今老相爺的弟弟,排行第三,壯年就過世了,沈矜祖母尚在,有一兒一女,兒子便是沈矜的父親,家中有個四品的虛爵,女兒早年出嫁守寡,也有一兒一女,在沈家附學,而沈矜有一弟一妹,年齡都還不算大。
介紹完了,徐湘湘就笑道:「比我們家人多。」
沈矜則道:「這就多了?好些人說我們三房人丁單薄呢。」
兩人正走在遊廊上,遊廊附近有一個小池塘,池塘裡睡蓮正開的好,她探頭看了幾下,便聽得鞭炮聲四起,有人不停的喊著聖旨如何。
徐湘湘看到沈矜的臉迅速沉下來,一直到拜見公婆,都不見他臉上回暖。
她不明所以,可她一個新媳婦,第一次在婆家亮相,考慮的事情很多,方才看到的事情她只能壓在心裡,想著待日後再問也不遲。
沈矜之母陸氏約莫三十來歲,雪白的衣衫繡裙外邊配著正紅妝蟒暗花緙金絲錦緞褙子,端的是雍容富貴。她出手也闊綽,給徐湘湘的見面禮是一色宮妝千葉攢金牡丹首飾,匣子打開的時候差點閃瞎她的眼,徐湘湘忙謝過改口稱娘。
陸氏笑道:「起來吧,一路從湖廣而來,怕是受累了。」
「回娘的話,兒媳婦一路坐著船而來,大爺安排得無微不至,一點也不累。」
旁邊馬上有位婦人誇道:「咱們矜哥兒辦事就是不一樣,還是三嫂好福氣。」
陸氏忙介紹道:「這是妳四嬸。」
徐湘湘一聽,連忙喊了一聲四嬸。
陸氏笑道:「新媳婦進門,按照以前的古禮是要先去族裡請安的,可大伯母和大嫂都在京師,所以我讓矜兒的爹去信京師,添上我們兒媳婦的名兒就成了。」
慶氏連忙應是。
徐湘湘見狀心想,看得出來這位四嬸和陸氏關係不錯,甚至還有些巴結,可其他房的人幾乎不見蹤跡,這就值得玩味了,按照沈矜的說法,沈家其他幾房可算是一個祖宗呢。
正想著,門外有丫頭進來道:「夫人,二夫人差了人過來,說玨大爺得了皇上賜婚,所以讓族人們也跟著熱鬧一二,二夫人說在煙波閣那兒辦了宴席請您過去,這是帖子。」
陸氏對身邊的大丫頭道:「翠暖,妳把帖子收下,替我跟二夫人說,到時候我會帶著我的新媳婦過去。玨兒和我們矜兒一塊長大的,我這個做嬸娘的,怎麼著也要去一趟。」
「是,奴婢這就過去。」
因為二房的事情打了個岔,陸氏的精神頭沒有方才那麼好了,讓嬤嬤叫了家裡的姑娘和表姑娘過來見面。
沈矜的妹妹生得俊眉修目,只有十歲的年紀個頭就很高了,是個很活潑的姑娘,徐湘湘送了她一條玉觀音項鍊,送了表姑娘一枚嵌寶石金耳墜。
沈矜的妹妹叫婉琴,她笑著讓丫鬟幫她立即戴上,親熱的對徐湘湘道:「以前只有表姊陪我,如今來了嫂子,家裡就更熱鬧了。」
這話說得沈矜也是一笑,「以往妳和妳二哥也是玩得開心。」
一提起沈矜的弟弟,徐湘湘沒見著人,便問道:「怎麼不見二弟?」
卻見沈婉琴捂嘴一笑,「他呀,被爹娘送去書院讀書了,聽說找了個十分嚴厲的先生,比咱們族學的先生嚴厲多了,離吳興兩百多里地呢,因為剛去不久,爹娘怕他一回來就不想去了。」
「原來是這樣,那我給二弟的文房四寶就先存著,等他回來再給他。」
聽到說起二兒子,陸氏的精神才好點,「妳這個做嫂嫂的有心了。」
因為三房老夫人和姑奶奶都是寡婦,不好出席這樣的場合,所以在陸氏這略坐了一會兒後,沈矜便帶著她過去沈三老夫人那裡。
沈三老夫人住的地方幽靜,花木扶疏,修剪的極好,甚至還能聞到桂花香,走在小徑上彷彿滿步於世外桃源,和陸氏那裡的富貴滿堂完全不同。
和沈三老夫人院子相似的是她的人,老夫人穿著一身鴨蛋青的褙子,頭上僅僅用一根檀香釵子插在腦後,頭髮花白,面容祥和。
沈矜在沈三老夫人面前也自在很多,方才他在陸氏那裡幾乎不怎麼說話,在老夫人這裡卻完全不同。
「祖母,孫兒離開吳興好一陣子了,您想不想孫兒?」沈矜仰著頭笑著對沈三老夫人道。
沈三老夫人忍俊不禁地道:「我不想你,我想看看新娘子。」
徐湘湘聞弦歌而知雅意,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頭,「孫媳婦給老夫人請安,祝老夫人松鶴延年,多福多壽。」
「喲?真會說話。快起來讓我瞧瞧……」
徐湘湘起身來到沈三老夫人面前,老夫人看著她,怔愣了一會兒才笑道:「這模樣生得真好,咱們矜哥兒可真是有福氣了。」
沈矜笑道:「您可別光說,得表示表示啊。」
沈三老夫人笑罵道:「這是跟我討債來了。」說罷讓人給了徐湘湘一個沉沉的紫檀木匣子,還囑咐道:「回去了好好收著,這還是我當年嫁進門的時候我的婆婆給我的。」
拿完見面禮,沈矜便要去姑奶奶沈氏那裡,卻聽沈三老夫人道:「你姑姑那裡就別去了,她這些日子舊疾犯了,你們去了她還得折騰。」
沈矜看起來對他姑姑的感情也不是很深,沈三老夫人這麼一說他就道:「既然祖母這般說,我們就不去打擾姑母了,若是再生了病,我可承受不起。」
「好好好,你娘那兒這個時候怕是要開宴了,你且快去。」
走出沈三老夫人的院子,沈矜對徐湘湘來了一句,「我小時候在祖母這裡長大,祖母對我很好,妳若是有事,也可以找祖母幫忙。」
徐湘湘輕輕握了握他的手,「有你在,我有什麼好怕的。」
沈矜知道徐湘湘和他沒有多深的感情,如今不過是尋求庇護罷了,這是個極聰明的女子,遠嫁過來,找準靠山,這個靠山居然是自己,他瞬間覺得自己有點榮幸。
「妳這麼相信我?可我不是沈玨,很多事情我不如他。」
徐湘湘不解地道:「這關沈儀賓什麼事?」沈玨都已經被賜婚成為郡主的儀賓了。
可她說出口之後才想起昨天沈矜說的,原本和她有婚約的是其他人,她此時訝異道:「你是說沈儀賓才是那個……」
怕她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沈矜點頭,「妳想的沒錯,就是他。」
沈玨就是那個和她有婚約的人,可不知道怎麼陰錯陽差,後來居然是沈矜娶了她。

四周屏氣凝神,丫鬟魚貫而入,紅木八仙桌上坐著陸氏以及沈婉琴、梅清芳兩位姑娘,徐湘湘則站在一旁佈菜,順便觀察大家的飲食習慣。
看得出來沈家的伙食還是非常好的,陸氏桌上擺著八碟菜,還不停的在換,僅陸氏吃的如櫻桃肉、酒釀清蒸鴨子、雞湯汆海蚌、七翠羹等等,可以看出陸氏喜食葷腥,尤其是酸甜口的。
沈矜的妹妹和陸氏的口味很像,但沈氏的女兒梅清芳卻吃的很少,且只夾素食吃。
因沈矜不在這邊吃飯,徐湘湘伺候她們吃完飯後,陸氏臉上多了幾分笑意,「矜哥兒媳婦,妳回去吃飯吧,吃完飯再過來,我正好請了彩衣坊的人過來,替妳多做幾身衣裳。」
只見梅清芳一臉豔羨地看著她,到底年紀不大,不經意之間露出了心思。
徐湘湘忙道謝,這才扶著梅香的手出去,一出去,只覺得肚子餓、腿酸,又因為天氣熱胸口也有點悶。
「大奶奶,您且忍忍。」
徐湘湘點頭,「這是自然。」
倏地,她想起娘說的話,女人還是要有個孩子才算真正站穩腳跟,自己的兒子才跟自己親,她今年十八歲,並非是小姑娘,早些懷孕也容易產後恢復,只是她不想和丈夫的感情還沒培養好就急匆匆地懷了個孩子,倒讓旁人趁虛而入。
走到東邊院子,徐湘湘細細地看了看自己所住的院子,不得不說,修得非常精巧,窗櫺上的花精雕細琢,可知沈家三房的家底絕對不薄,至少沈矜院子裡鋪著的光滑青玉板就比一般的石板要做工精細。
進到屋子裡,發現沈矜也在,徐湘湘喜道:「怎麼你也在?」
沈矜攤手道:「我不在,又能去哪兒?」
「只是昨兒和今兒一直和你在一處,方才分開了一會兒,我有些想你了。」
沈矜清咳幾聲,看了看周圍伺候的人,忙喊道:「沒看到大奶奶回來了嗎?還愣在這裡幹麼,你們趕緊去備飯。」
這是在掩飾尷尬吧,徐湘湘倒是不介意。
沈矜細心道:「妳放心,我知道妳一時吃不習慣我們吳興菜,所以特意讓小廚房做了香煎小黃魚,燉了一盅紅棗烏雞湯,保管妳吃得舒心。」
居然這麼體貼!她爹對她娘也從未這樣過。徐湘湘目露感激,「沒想到你竟然這般體貼。」
沈矜卻不以為意,「咱們在船上雖然未曾見面,可是妳吃吳興菜吃不習慣,我也略有耳聞。」再者他也並非是特意為她做什麼,是他為人一向仔細罷了。
果然,梅花端上的菜樣樣都很合胃口,徐湘湘足足添了一碗飯,吃完飯,她想起沈玨一事,遂打算問個究竟。
「你早上跟我說起沈玨一事,我想知道到底是為何有了這番折騰。過些日子娘要帶我去二房,知道這些恩怨,比懵懂不知來得好,若是出了醜,丟的也是咱們這一房的名聲。」說完,她又巴巴地看了沈矜一眼,「再說了,我總是那個幸運的。」這是在說嫁給他是幸運的事情。
沈矜屏退下人,緩緩道:「我先前跟妳說過,我祖父這一代一共五個兄弟,我祖父是庶出,二房也是庶出,唯有大房和四房、五房是嫡親的兄弟。二伯祖父和我祖父關係最好,兩家也把宅子挨著,二伯祖父科舉出仕,一路走得通暢,當時蒙徐老尚書看重,在吏部為官,也因為如此,徐老尚書才會和他家結親,只是徐老尚書走得太急,二伯祖父便被提為吏部尚書。」
聽到這,徐湘湘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沈矜道:「因為妳祖父當年在朝野十分有威望,突然暴斃,上位的又是我們沈家的人,不免傳出一些風言風語,二伯祖父為了避嫌便沒跟你們家聯繫,他跟我祖父寫過信說了,說等妳爹守孝後,就打算讓妳和沈玨訂親,讓旁人知道你們是他的親家,沒人敢為難。可惜的是,二伯祖父當年失足落水,父子俱亡,二伯母帶著沈玨回到吳興老家,二伯祖母和二伯母都新喪,誰也沒有想到你們家。」
想到今天沈玨被招為儀賓,徐湘湘了然,「二房就指望這個兒子出頭,所以我想沈玨需要的是更上一層樓。」
大家族的資源都十分緊俏,嫡系的當然留給嫡系,庶出除非是特別能幹,才可能獲得家族資源。
那麼沈家二房無疑成功了,徐湘湘多問了一句,「沈玨是不是中了進士?」
沈矜臉一黑,「豈止,中了探花。」
原來如此,二十歲的探花郎應該有更遠大的前程,又被皇室郡主看中,恰恰自己一直沒有許配,沈玨家裡人肯定覺得她是個障礙。
徐湘湘覺得好笑,「這才是無巧不成書吧,可是你們家為何會同意呢?」
「二伯母上門求我爹,方大人也跟我們父子說了。我爹是出了名的耳根子軟,可不就同意了?再者,老相爺來了信,我們也沒辦法。」沈矜說完又添了一句,「好在我自己也是樂意的,我小時候見過妳,認識的人總比不認識的強。」
聽話要聽音,徐湘湘想,沈玨的婚事固然是二房所盼望的,可最深層的原因無疑是和皇家結親,這是整個沈家最需要的。
如今天下士子頻出,寒門也出了不少,寒門士子的增長和世家的敗落,註定要對立。
第三章 婆母的家世
真相剝開,徐湘湘不覺得生氣,沈玨一家無論出於何種原因背信棄義,這樣的人家即便她嫁過去也沒什麼好果子吃。
她給沈矜倒了一杯茶,「嘗嘗,這是我們湖廣的恩施玉露,香氣清爽,滋味醇和,對心悸也能緩和。」
沈矜正好覺得有點渴,仰頭就喝了,之後,他好奇地看著徐湘湘,「妳不生氣啊。」
她倒是無所謂,反而想起祖父的話,「這有什麼好生氣的?雖然我覺得二房做的不對,他們背信棄義,可許多事情終究是弱肉強食,若是我的祖父仍然在世,抑或是我父親官位大,更或者我也是名動天下,那世人無不趨之若鶩。再說了,這便是患難見真情吧,你們家沒有因為被人脅迫就錯待我,我更要感激才是。」
沈矜看了看她的臉,莫名覺得動人。
徐湘湘連忙捂住他的嘴,「娘讓我吃完午膳就過去,說是要給我裁衣服,去晚了可不好。」
沈矜又作雲淡風輕,「娘是個財主,妳可別心疼銀錢。」
「你這話說的……哦,對了,我有東西給你。」徐湘湘帶來的嫁妝裡最有價值的便是徐老尚書留下來的書了,當然,徐家底蘊和沈家沒辦法同日而語,可是徐老尚書能夠從一個屠戶的兒子一躍而起,他的經驗還是很值得借鑒的。
她把一個小紅木箱子搬過來遞給沈矜,「也不知道你看不看得上,這是我祖父的心血,我和我弟弟一人分了一半,都是他老人家科舉上的心得。」
沈矜翻了翻,驚喜地道:「這是好東西啊。」
「既然好,你就收下,到時候……」她本想說如果他們有了孩子就傳給自己的孩子,可是現在才剛嫁過來,倒是不好說這個話,便推說去陸氏那裡,快步走了。
沈矜則抱著紅木箱子去了書房,他書房伺候的有兩個丫頭,他吩咐道:「等天色晚了妳們提醒我一聲。」
「是。」
這兩丫頭都是伺候沈矜多年的,見狀就打趣他,「咱們大爺成婚後更顧家了。」
沈矜對她們的打趣一笑置之。

再說徐湘湘這邊,她過來的時候陸氏的大丫頭翠暖正帶著一個紮著花的婆子過來,看到徐湘湘了連忙過來請安。
「大奶奶,這是彩衣坊的洪老闆,夫人讓她給您做衣服呢。」
這婆子乖覺得很,一聽到翠暖喊她大奶奶,忙殷勤的跟她搭起話來。
進來屋子裡,陸氏對洪老闆道:「洪老闆,我兒媳婦是從湖廣來的,我們這邊時興的衣裳和她們那邊不同,妳可得拿出看家本事來。」
洪老闆忙從自己帶來的包袱裡拿一本冊子出來,遞給陸氏道:「夫人請看,這是我們彩衣坊最時興、最華貴的衣服了,絕對不會墜了沈家的名聲。」
說是幫徐湘湘做衣服,但全程都是陸氏在指定,「這條霞彩千色梅花嬌紗裙不錯,這個紗一定要有金線,這樣才看起來貴氣。還有那條錦繡雙蝶鈿花衫,這個花箔我給妳,妳要都給我貼好才行。」
面對這樣的財主,洪老闆伺候得更加殷勤,最後陸氏統共選了八條裙子,訂金就付了兩百兩,看得徐湘湘咋舌不已,但她是受益者,也不會不知道好歹地說什麼浪費了。
等洪老闆走了,徐湘湘正正經經的道謝。
陸氏樂了,「我還以為妳嫌我俗氣呢!」
這算什麼俗氣,誰有錢不想這麼穿?在徐湘湘小時候,穿過一次的裙子絕對不會穿第二次,只不過後來家計艱難,沒辦法罷了,只要這個錢不是不義之財,有什麼好裝窮的。
徐湘湘看著陸氏道:「娘疼我,我合該謝謝娘才是,如何會嫌棄俗氣?我倒覺得娘的眼光極好呢。」
這是頭一次有人這麼說,陸氏更加樂開懷了,「好,妳算是個知恩圖報的。」
這個知恩圖報的恩,說的不知道是說他們家娶她進來,還是做衣裳的事情,但徐湘湘秉持著一點,沒摸清楚情況之前寧願保持沉默。


到了晚膳時候,她看到公公沈綽回來了。
沈綽和沈矜長得完全不一樣,他身形完全走樣,白白胖胖的,手裡抱著一隻通體雪白藍眸的貓,他一進來,徐湘湘連忙請安。
陸氏沒好氣地道:「天氣這麼熱,你抱著貓兒不悶啊,這都要開飯了,貓毛飛到桌子上怎麼辦?」
沈綽用手輕輕的幫貓順毛,頭也不抬,好聲好氣地道:「我的雪媚娘可是一等一的乖巧,牠不會的,夫人,妳別太大聲音,小心嚇到牠了。」
陸氏這時看了徐湘湘一眼,「今晚就不用妳在這裡伺候了,快回去吧。」
看得出來陸氏不願意夫妻爭執讓她這個兒媳婦看到,於是她聽話地回去了。
她到東院的時候,沈矜還未回來,有個穿湖藍色褙子的丫頭端了一碟綠色的點心進來,磕頭請安,「大奶奶,奴婢是大爺的大丫頭海棠,是大爺專門讓奴婢過來的。」
這個丫頭昨兒見過她一次,倒是沒有正經請安。徐湘湘轉念一想,這莫不是沈矜的通房?她按捺住心中所想,臉上不露分毫,「海棠姑娘快請起,今兒忙了一天了,難得妳有心進來跟我請安。」
「大奶奶叫我海棠就好,一聲姑娘不好當,大爺在書房看書著了迷,讓奴婢送粿來先墊墊肚子,等會兒大爺就回來了。大奶奶您別怪罪,我們大爺從小就愛讀書。」
「好,我知道了。」徐湘湘說完,又讓梅花開箱子拿了一百個大錢給海棠,「這是喜錢,也是給妳的賞錢,且拿著吧。」
海棠一副感激的模樣,站起身,蹲了個福便告退了。
梅花看她出去,不禁道:「大奶奶,昨兒咱們過來都是海棠安排的,這院子裡的下人好幾個都聽她的話,姊姊長姊姊短的,方才在您面前看著多規矩,其實沒真正認您做主子,一口一個大爺。」她個性急躁,說的話都帶些情緒。
徐湘湘看向梅香,梅香倒是雲淡風輕地說:「管她想什麼,她一個小小的丫頭還能翻出天不成?若是成了,她就不需要如此矯揉造作了。」

沈矜回來的時候,廚房才上了飯菜過來,沈矜對徐湘湘道:「下次我若是回來晚了,妳先吃就是,不用等我。」說完又對海棠道:「妳要伺候好大奶奶。」
海棠笑著應是。
徐湘湘才剛進門,下面的人跟她都不熟,也不敢一來就給下馬威,便笑著陪沈矜吃完飯,才問他,「看來我祖父的這些書,給你倒是對了。」
「豈止是給對了,真是久旱逢甘霖,娘子,我晚上還想多看看書,妳要不要先休息?」
他眼中泛著的光芒,讓徐湘湘知道這人怕是真看到了徐老尚書的精髓,她倒也不會小鼻子、小眼睛的一定要丈夫陪著。
「成啊,正好今日我也累了,早些休息也好。」
沈矜很是滿意,他最怕不講道理的女人,現在看起來徐氏人倒是深明大義。
海棠立馬上前道:「大爺,奴婢幫您把鋪蓋拿去書房吧。」
按照以往的要求,沈矜若是晚上在書房看書,那就不會再回來,夫人管家極為嚴格,晚上各處都會下鑰,不允許串門。
誰知道沈矜卻道:「不必,妳讓長安替我選甲字房第三本書過來就成,我不去書房。」
這還是他頭一次要求在內室看書,海棠明顯一愣。
徐湘湘見狀,站出來道:「相公既然在內室看書,那我收拾一張桌子出來,正好這些日子我也在看《大學》,晚上我們可以一起看。」

朱紅色的廣繡配著黝黑的墨汁,微微露出如玉般的胳膊,沈矜想著,這也許就是古人說的紅袖添香吧,本來他還以為徐湘湘說想看書不過是想多跟他相處,沒想到人家是真的喜歡看書,一邊看還一邊記下心得。
沈矜頭一次走神,他提醒她道:「這些手稿妳可要收好,別流傳了出去。」
儘管吳興多出才女,甚至還有非常出名的畫師,但天下對女子的要求莫不是安分守己,尤其是沈家這種人多口雜的地方,更要謹慎。
徐湘湘承情,「嗯,我知曉的,你快看書吧,別理會我,我再練練字。」
其實徐湘湘嫁過來之前沈家人還是很擔憂的,雖然徐老尚書才高八斗,但徐家早就落敗,徐劭到現在也不過是個六品小官,能養出什麼樣的女兒來?沒想到現在一看,人家還真的厲害,就憑這一手字也看得出徐湘湘受到家族栽培頗多,也能看出徐家雖然落敗,但是對兒女的教養依然沒有放鬆。
只是徐湘湘不大熬夜,她也不似旁人囉里囉嗦,她睏了就徑直去睡覺,讓沈矜也鬆了一口氣。
有這麼個媳婦到底省心多了,連帶著他今夜讀書有了更多的收穫。
梅花和梅香都守在門口,見屋裡的蠟燭熄滅了才一起出去,誰知道院子裡站著海棠,正孤零零地杵在那兒。
梅花和梅香對視了一眼,小姊妹有默契的走了過去。
「海棠姊姊,夜深露重的,妳在這兒做什麼?」
海棠尷尬道:「大爺平日裡習慣我伺候了,若是口渴了或餓了可怎麼辦?總不能讓大奶奶起來伺候吧。」
這話沒得讓人噁心,梅花向來性子暴躁,此時有梅香支持,哪裡還會忍?有些事情主子有主子的身分,沒辦法出面,但她們做下人的哪裡不知道主子的想法?
「海棠姊姊,妳也知道大爺如今成親了,妳好歹是個黃花閨女,這……」梅花攤攤手,「妳看我和梅香,我們還是貼身伺候奶奶的,可如今大爺大奶奶琴瑟和諧,咱們杵在這兒不太好吧……」
海棠聽出弦外之音,臉色一黯,又連忙擺手,「兩位姑娘真是誤會我了,我算什麼,只不過是老夫人讓我照顧大爺,我擔心罷了,既然妳們這麼說,我也想清楚了。」
態度倒是不錯,可梅香又怎麼會相信她是真的想通了,便又道:「海棠姊姊,妳想清楚了就好,我和梅花都是從湖廣過來的,好些事情都不懂,姊姊若是不嫌棄,便跟我們說說家中的規矩吧,這樣日後我們才能伺候好大爺、大奶奶不是?」說罷對梅花使了個眼神,兩人一人一邊架著海棠出去了。
與此同時,房裡卻旖旎起來,本來徐湘湘睡熟了,她卻覺得自己彷彿置身於海洋中,一下又在火焰裡,身上黏糊起來。
感覺到不對勁,她睜開眼,迷迷糊糊看到身上出現一顆腦袋,嚇了一跳,衝他道:「今日你已經耗費精力,晚上不許再鬧了。」
沈矜年輕氣盛不在乎,他懇求道:「娘子,我也不要一夜十次什麼的,就一次,妳滿足我吧。」
「還就一次呢!」徐湘湘嘴上如此說著,可又怕他憋壞了,便輕輕點了點頭。
沈矜備受鼓舞,一番折騰下來,徐湘湘道:「明兒你必須得休息一天,否則壞了身子可不成。」
這是關心的話,沈矜不是那等剛愎自用之人,不會覺得煩,點頭道:「我知道的。」
小夫妻倆甜甜蜜蜜的睡下。


次日一早起來,喊人進來伺候,徐湘湘卻是嚇了一跳,只見海棠眼圈青黑,彷彿一夜未眠,梅花、梅香二人倒是神采奕奕。
海棠要上前幫沈矜理衣服,徐湘湘卻道:「我幫大爺穿衣服就是。」
梅花嘴甜地把人喊了過去,「海棠姊姊,妳過來看我調製的這個洗臉水對不對?」
世家大族洗臉都是有規矩的,譬如放多少花瓣進去,用什麼樣的香粉調製,不是沈家的人哪裡清楚。
看著海棠被拉走,沈矜卻渾然不覺,他和徐湘湘一起去陸氏那裡請安,聽沈矜說沈三老夫人禮佛,平素喜靜,故而他們只在陸氏這裡請安。
陸氏這裡倒是熱鬧得很,沈婉琴、梅清芳各坐在一邊拿著一縷絲線在分,沈綽的貓跑來跑去的。
看到她們過來,陸氏高興得很,「今日你們有口福了,有荔枝酪漿喝。」
聽起來尋常,喝起來卻一點都不尋常,以前徐湘湘也喝過牛乳,可有股腥羶味,須加上茶葉煮才行,但這個酪漿顏色純正,味道順滑,再加上荔枝果汁,味道醇厚卻不膩味。
又聽得沈矜問道:「舅舅、舅母大老遠過來,好歹也讓新婦見一面才是。」
陸氏看了沈綽一眼,又看向自己的兒子,「你肯讓你舅舅他們過來?」
沈矜笑道:「這有什麼不肯的,舅舅、舅母對母親一向好,對我們兄弟也是倍加關心,讓他們來也是應該的。再者,這麼些年,有什麼事情,該過去的也過去了。」
聽到這對母子的對話,徐湘湘心中打了個問號,為什麼見舅舅還得沈矜同意?
陸氏聞言,顧不得其他,忙讓翠暖去請人過來。
沈婉琴則偷偷和徐湘湘道:「舅舅是商戶,舅母也是商戶,嫂嫂,妳可不要嫌棄他們,其實他們很好的。」
原來是商戶,這就解釋得通了,本朝商戶地位低下,士族地位最高,所以商戶們熱衷於和士族聯姻,寧可做妾都想和做官的或者讀書人攀上關係,不過沈家三房可是士族,陸氏居然能嫁進來,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有錢人只是日子過得好,但出門連三匹馬都不能隨意乘,很多規制的衣裳都不能穿,而且地位極低,如果找不到靠山,錢財被劫掠可能無處哭訴。
很快,陸氏的兄長和嫂子都過來了。
徐湘湘看著走進來的陸老爺,他戴著深藍色的幞頭,穿著同色的衣衫,看起來不像商戶,倒是像個讀書人,陸太太生得白胖,臉上笑咪咪的,看起來頗好相處。
沈綽已經站起來寒暄了,陸氏很高興地喊徐湘湘過去,「嫂子,這是我兒媳婦,她是已故徐老尚書的孫女,她父親和叔叔都是進士。」
徐湘湘連忙上前喊了一聲「舅母」,陸太太的笑意控制不住,她拉著徐湘湘上看下看,嘖嘖稱讚。
沈矜雖然看起來不大熱絡,但是陸老爺很滿意,還問起他的學問,沈矜態度看著頗好。
「這是清芳吧,幾年不見,姑娘倒是生得標緻得很。」陸太太原本熱絡的跟徐湘湘說著話,但看到梅清芳話題便轉了一下。
梅清芳沉著安靜,和沈婉琴這種俏麗的小姑娘比起來,很有大姑娘的樣子。
不過陸氏對梅清芳好像不太熱情,陸太太問了幾句,她就打岔過去,並不多提。
早膳一行人吃完之後,沈矜便去書房讀書,他上次科舉失利,總是想再戰的。
第四章 被看不起的三房
沈矜一走,沈綽帶著陸老爺出去,陸氏則留她們在這裡說話,還特意跟徐湘湘提了陸太太送了一份大禮給他們新婚小夫妻。
徐湘湘還從未見過如此闊綽的舅家,她母親的兄弟對她和她弟弟還算不錯,可也沒有這樣豪氣,而且陸太太極會說話,徐湘湘從她的言談中知道她生了三子一女,女兒原本也要來的,但聽說來之前著了風寒,三位表兄弟中有一位在家看家,其餘二位也跟著過來了。
在陸氏和陸太太說話的空檔,沈婉琴貼心地招手讓徐湘湘過來。
對這個體貼的小姑子,徐湘湘很有好感,主動和她坐在一起,跟她分線。
沈婉琴說:「我準備繡個荷包,馬上要中秋了,總得做一件拿手的出來,這樣才好意思送給娘。」
「嗯,看起來針腳挺細密的。」
「我這個手藝大嫂就別誇我了,我有分寸的。」沈婉琴說完又同徐湘湘道:「大嫂,妳身邊的海棠,我早上來的時候好像看到她往老夫人那裡去了。」
又提供了一個重要消息,徐湘湘多了幾分感激,也更親近了一些,「這些還多謝妳告訴我。」初來乍到,對婆家完全一抹黑,還好有沈婉琴這個小姑子在。
沈婉琴則悄悄地道:「大嫂,妳別謝我,這都是應該的。再說了,妳好了家裡才能好,俗話說的好,姑嫂親,賽黃金。」
「我也這麼想。」這麼貼心的小姑娘誰不喜歡。
午膳也在陸氏這裡擺的,吃完飯之後陸太太他們就要回去,沈三老夫人也出來送別他們,沈矜倒是沒來,可大家也並不驚訝。
如果說是因為商戶的緣故,徐湘湘覺得不至於如此,世家最講臉面,對別人的蔑視也會體現自身修養不夠,雖然和沈矜相處的日子不多,但她很清楚沈矜不是這種人。
只是,她試探地問沈矜原因的時候,沈矜卻轉移了話題。
徐湘湘覺得奇怪卻也沒有繼續問,許多問題日後自然會知道,現在問得多了,反而惹得人反感。


「大奶奶,老夫人吩咐送來一碗蓮子羹,讓奴婢端過來。」海棠撩開簾子進來。
徐湘湘不禁道:「她老人家最疼我們做晚輩的人了。」
海棠笑道:「怎麼不是,您別看大爺如今端方守禮,以前也是個淘氣的呢,咱們老夫人是時時刻刻的維護大爺。」她一邊說一邊把蓮子羹放下,繼續道:「哦,對了,這次陸家大少爺又送了不少燕窩過來給老夫人,老夫人也讓奴婢過會子再去拿來給您。哎,您是不知道,以前陸大少爺待咱們大爺很好,現在倒是生分了。」
陸家大少爺便是這次沒有參加喜宴的,明明陸家人對沈家的熱情是看得到的,看來陸家大少爺和沈矜之前肯定發生過什麼事情。
思及此,徐湘湘眼眸一沉,「是因為什麼事情生分了?我瞧舅母對大爺倒是很好。」
海棠一聽卻忽然氣道:「那可不是真好,那是贖罪。」說完又捂住嘴,佯裝害怕,「大奶奶,這種事我不能說,旁人說些風言風語倒也罷了,可您和大爺關係好,若影響了你們的夫妻感情,那就是奴婢的罪過了。」

內室除了徐湘湘之外空無一人,梅香進來報告,「大奶奶,奴婢聽聞海棠許了人家了,老夫人那邊還給了賞錢呢,看來她是早就找好退路了。」
「是啊,她是早就想好了退路,才跟我說那番話,還好我沒有讓她說下去,否則她走了,我日後如何面對大爺?」徐湘湘心裡很清楚,海棠要說的是什麼,可是這層窗戶紙絕對不能捅破。
梅香有些擔心地看著徐湘湘,「大奶奶,您也別想太多了,說不準是她為了編排大爺故意說的。奴婢跟大爺跟前伺候的幾個小丫頭打聽過了,這海棠仗著從小伺候大爺的情分,平日裡以屋裡人自居,可您來了,大爺看不上她,院子裡對您表忠心的下人越來越多,她可不就給您添堵嗎?」
徐湘湘當然明白,「我自然是知道的,但她老子和娘是伺候過老夫人的老人,到底有點臉面,她這是走之前噁心噁心我罷了。」
至於接下來的話,徐湘湘就不好對梅香說了,本朝男風盛行,養男戲子的比比皆是,龍陽之好在不少市井話本子裡也有寫,沈矜眉目精緻,若非露出喉結,比之天下許多女人更勝一籌,且他性情內斂,不動時如扶風弱柳,動起來如狡兔靈動。
她就曾聽弟弟徐廣說過,他的同窗有狀若夫妻相處的,而沈矜這樣的,遭受到的誘惑自然更大。
從沈矜和陸大少爺關係由親近到疏遠來看,海棠的想法可能偏向世人認知的,可她認為沈矜只把陸大少爺當兄弟,只是陸大少爺卻未必,不僅如此,他可能還做出某種侵犯性的舉動,才導致沈矜對他的厭惡。
這麼一想,徐湘湘對沈矜就多了幾分憐惜之情。
恰逢晚上沈矜回來,徐湘湘便神祕兮兮地對他道:「我有個好東西給你看。」
沈矜放下書,不解地看著她,「什麼好東西?」
卻見妻子屏退下人,忽然把外衣脫下,平日裡夫妻兩人十分守禮,除了在床上,其他地方兩人的舉止都不怎麼親密。
現在徐湘湘特意穿上自己的戰袍,她穿著一身淺色粉紗小衣,白皙的藕臂適時的垂在兩旁,身材凹凸有致,讓男人看了血脈賁張。
沈矜吞了吞口水,「娘子……」
徐湘湘拉他過來,「相公,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是個男人就忍不了,更何況沈矜少年氣盛,平日裡徐湘湘那般端莊他都經常纏著,今天就更甚了,於是鴛鴦帳裡翻紅浪……
隔天早上,徐湘湘扶著腰看沈矜在一旁偷笑就來氣,「昨兒就說了,來一次就好了,你倒是折騰了一夜,真是的……」
沈矜替她揉肚子,「好了好了,都是我的不是。」說完,又看著她道:「怎麼妳昨兒那般熱情?平日裡勸我養精蓄銳,現在倒是這般。」
徐湘湘攤手道:「這就叫閨房之樂嘛!」
好一個閨房之樂,沈矜平素就是個細心的人,結合海棠自請出去,妻子也不再過問他和陸家的事情,再一想海棠的為人,他心裡明白,她這是在告訴自己,她永遠相信自己,相信他並沒有龍陽之好。
想明白後,沈矜忽然抱住她,「我雖然生得單薄,可我會一直對妳好的。」
「你生得單薄是因為你年紀小,你才十七歲呢,平日又多待在家中,可等你長成,日後可就不一定了。再者,保護自己的女人可不是看誰的塊頭大,有塊頭大的還打老婆呢,只要你的心是護著我的,處處對我好,可比那些莽漢子好多了。」徐湘湘回抱著他。
好似一下就被撫慰了,沈矜笑的非常開懷。
門外站著的梅花不解地問著梅香,「妳聽到姑爺笑了嗎?我從來沒有聽見姑爺笑成這樣呢,看來咱們奶奶看來和大爺關係很好。」
梅香讚許,「那是自然,我們小姐和旁的人可不一樣。」


臨近去二房的日子,陸氏送了兩個丫頭過來,一個叫白芷,一個叫黃芪。
徐湘湘知道是陸氏看她陪嫁過來的人太過單薄才送了人過來,她也沒旁的想法,都收下了,讓梅香慢慢教導規矩。
這兩個丫頭都才十二歲,也不是那等性情爆烈刻薄的,徐湘湘給了幾回好,這兩人很快便對她死心塌地了。
八月到來,隔壁開始熱鬧起來,就連沈婉琴都忍不住跟徐湘湘私底下道:「二房現在到底不一樣了,以往從來不敢這樣的。」
孤兒寡母在大家族裡是絕對不能漏財,否則吃絕戶的大把,就是大家族也不例外的,可現在沈玨出息了,二房就不再錦衣夜行,自然要熱熱鬧鬧的。
這就是衣錦還鄉吧……
「這很正常,這可是二房的大喜事呢。」徐湘湘說道。
沈婉琴皺了皺鼻子,「四嬸也不見來了,以前她兒子病弱,每個月都要吃三根人參,族裡借遍了錢,誰都不肯借,還是娘借的,可她現在看到二房富貴了,就跑過去了。」
徐湘湘心想,難怪她當初見到慶氏的時候,覺得她言語上頗為巴結陸氏,陸氏雖然不是什麼名門出身,但她娘家有錢,自己也理財有方,出手又闊綽,然而慶氏這種行為也實在太過於趨炎附勢了。
可之後在煙波閣,徐湘湘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趨炎附勢,也明白了沈矜一開始跟她說的那句話。


煙波閣,顧名思義有煙波浩渺之意。
這是座湖心亭,可說是亭子,其實是個雄渾的樓閣,就憑能修建這個樓閣,足見當年沈二老太爺以及沈玨的爹在的時候,二房是何等的氣派。
陸氏帶著徐湘湘過去時,已經有不少人到了。
陸氏打扮得尤其華貴,像一個移動的珠寶盒一樣,徐湘湘雖然穿了陸氏挑選的裙子,可她對穿著打扮有自己的見解,頭上戴的少了一些。
一進來,當中一位氣質雍容的婦人立刻站起來打招呼,「弟妹來了,讓我好等,來這邊坐下,這邊坐的都是我的娘家人。」說完又看了徐湘湘一眼,立馬笑道:「這是矜哥兒的媳婦吧,哎呀,還是頭一次見面,弟妹也不帶她過來讓族裡人見見。」
陸氏皮笑肉不笑地道:「都是親眷,時時都能相見,嫂子何必這般客氣。」
這人正是沈玨的娘趙氏,待人十分親切,客觀比較趙氏和陸氏的說話行事,趙氏確實非常符合一個官夫人的形象。
剛坐下一會兒,就看到一群二房的僕婦走過來,「夫人,大房的相爺特意送了新婚賀禮給咱們少爺的,您瞧瞧,這半人高的珊瑚,顏色真是好極了。」
趙氏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和她身邊的人道:「這可怎麼是好,大房的好,我們玨哥兒怕是都還不完了。」
眾人都說趙氏好福氣。
趙氏出手也大方,拿賀禮來的人,她人人都封了一兩銀子,沈家各房頭的人更是簇擁著她,如眾星捧月一樣,就連平日在陸氏那裡討好的慶氏也都聚在那裡,趙氏更當場拿一根老參給了慶氏。
「素日我們家日子過得也不好,但總記掛著你們,承蒙大家不棄,我正好收到旁人送過來的,一下就想起大侄子了,快拿著吧。」
「這要我說什麼好啊,我替我們家的小子謝謝二嫂了。」
見陸氏緊皺著眉頭,徐湘湘倒是理解她的心情,幫了別人那麼多回,現在倒好,人家又認了別人,卻絕口不提自己的付出。
徐湘湘想著,也難怪沈矜要出人頭地了,這熱灶和冷灶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就像她和沈矜成親,可沒有那麼大的面子讓大房送禮,甚至都無人上門。
「大奶奶,這裡西曬,二房怎麼安排您坐這兒呀?」梅花不滿地道。
陽光本就毒辣,這裡又是西曬,雖然有簾子遮擋,可坐在這兒還是被曬得紅彤彤的,梅花知道她們只是湖廣小官家出身,可自家小姐也從來沒有受過這份罪啊。
徐湘湘笑道:「沒事的。」
吃個飯,怎麼坐也有講究,二房表面上對每個人都很好,但明顯對和嫡出的那幾房更好,本地知府等官眷更是座上賓,她們這些旁支只能這樣了。
這也就罷了,吃完飯,和這群人說話時,永遠沒有陸氏和徐湘湘開口的分,即便陸氏偶爾說話,回應的人都非常少,大家禮貌熱鬧地談著別的事情,這期間給人的感受也確實難受。
到了後來,趙氏連戲都不做了,說起沈玨的婚事時,只讓嫡系的人去幫忙,什麼得臉的事情幾乎和三房沒有任何關係。
「娘,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想去如廁。」
陸氏看了她一眼,不耐煩地道:「去吧去吧。」以前她兒子沈矜被人稱為神童,現在倒好,一朝落第,她這個做娘的,在族裡都沒人跟她說話了。
二房比三房要大很多,走在其中,隱隱還聞得到油漆的味道,應該是為了娶郡主特意油漆的,因為今日來的客多,像她這樣的晚輩無暇被人顧及,所以梅香一路問,好不容易才問到一個偏僻點的地方如廁完。
這下連一向好脾氣的梅香都抱怨了,「奶奶,二房這個待客之道就只是面上光罷了。」
「是啊,哎,這裡日頭大,我們往假山那邊走吧。」
假山很大,遮蔭處也多,徐湘湘今天都快成鹹魚乾了,自然不想曬太陽,沒想到穿行假山的時候居然聽到旁人在談論沈矜,她把梅香拉住,靜靜地聽。
「今日怎麼沒看見沈矜了?還世家子弟呢,怕不是看到沈玨如今的盛況,自慚形穢吧,哈哈……仗著和先生關係好就為所欲為,什麼都是他獨一份,現在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呀。」
「什麼和先生關係好,我看是龍陽之好。一個賣屁股的,倒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再說了,他算什麼世家子弟,京師的沈家認他這門親嗎?真是可笑至極。」
「盧兄說得對,像你,范陽盧氏的嫡系出身,他算什麼世家子弟,不過是裝象罷了。他爹一個閒散的四品官,他娘更可笑,當初為了嫁到世族,自己出錢認別人做乾爹,其實不過是個低賤的商戶罷了,上梁不正下梁歪,沈矜也活該。」
「是啊,沈矜娶的媳婦聽說也是小門小戶,這日後,他和我們相差就越來越大了。」
「盧兄所言極是……」
那兩人越走越遠,聲音幾乎都聽不到了徐湘湘才從假山後出來。
梅香擔憂的看了她一眼,徐湘湘搖了搖頭,「我沒事。」
一路上,梅香也不敢多言,因為今天聽到的事情簡直是駭人聽聞。
等徐湘湘回到花廳的時候,裡面的人早就不見了。
這時,梅花從不遠處跑過來,「大奶奶,妳們怎麼去了那麼久,夫人和她們都去聽戲了,說是去什麼延輝閣,我們也快去吧。」
徐湘湘卻不想再去了,「回去吧。」
梅香不禁勸道:「大奶奶,夫人還在聽戲,您若是擅自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可徐湘湘哪裡還管得了這個,轉頭就走了。她方才忍住沒有說話,都是因為在旁人家裡不敢動手,否則她是一點都忍不下去。
見徐湘湘徑直走了,梅香只好對梅花道:「妳先去延輝閣找夫人說一聲,就說今日太陽太毒,大奶奶中暑了,先回去了,我陪大奶奶回去。」
「嗯。」


徐湘湘一回來便去書房找沈矜。
沈矜正在看書,看到她進來,先是一喜,又不解地道:「二房這麼快就散了嗎?」
「我有點中暑就先回來了,回來看看你就安心了。」
這一看就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他耐心地拉著她坐下,「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徐湘湘摸了摸他的臉,忽然問道:「你是不是有個同窗姓盧,范陽人氏?」
沈矜點頭,「是有一個。」
「我想找人把他打一頓。」徐湘湘突然道。
沈矜被嚇了一跳,「什麼?」他問道:「是不是他說什麼話惹妳生氣了?妳千萬不要放在心上,等三年後我中舉了,我會好好做官,到時候妳有誥命在身,他就不敢胡言亂語了。」
徐湘湘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只是給他一個小小的教訓,若是我沒聽到他說你的壞話也就算了,可我聽到了,就不能當做沒聽到。」
「別髒了自己的手,盧修是玉城長公主的侄子,又是盧家嫡系出身,其父任戶部侍郎,他在我們書院也是個很難纏的人,我現在沒有家族庇佑,又功名未成,萬一出了什麼事情,我們家可是保不住妳的。」沈矜陳述事實。
盧修和他同在一家書院,仗著是范陽盧氏出身,在書院拉幫結派,但凡不聽他們的就會被捉弄,當年他和沈玨因為在族學出類拔萃,所以被送去鴻儒書院讀書,他和沈玨都被沈家看得很重,後來不知怎麼的,沈玨好像變了個人似的,從一個沉默的男孩子忽然變得開朗起來,明明起初他也不屑與盧修等人仗勢欺人,可後來卻和他們玩得如魚得水。
沈矜年紀輕又得師長看重,幾乎所有先生都說過他會是江南士子裡鶴立雞群,未來沈家執牛耳之人,可他卻落第了,正所謂落水的鳳凰不如雞,被他們奚落也實屬正常。
雖然理解沈矜跟他說的這一切,但是徐湘湘不解,「但無論怎麼說,他們也不該詆毀你的清譽。」
沈矜微微搖頭,「若是人人都守君子之道,這世上又怎麼會有好人壞人之分?我懂妳的心情,有血性的人都忍不了,可是娘子,此時別人比我強,即便是唾面自乾也得嚥下去,妳千萬不要衝動,知道嗎?」
他幾乎保證的跟徐湘湘道:「有一天,我會讓這些嘲笑我們、侮辱我們的人得到報應的。」
徐湘湘能夠感受到他的害怕、他的無能為力,她舒了一口氣,「好,我相信你。」
沈矜放下心來,賴皮地把臉放在她的肩膀上,「我們成親也不過半個月,可是妳因為旁人說了我幾句就感同身受,我真的好高興。」
「夫妻本是一體,你對我體貼入微,我自然投桃報李了。」徐湘湘捏了捏他的鼻子,夫妻倆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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