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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1876

千萬買主之《天價桃花夫》

  • 作者簡瓔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3/08/23
  • 瀏覽人次:1939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當初的離開
是為了能夠重回妳身邊

老天她要抗議:
八年前那個男人不告而別,卻揮一揮衣袖帶走她的貞操,
害她為此成日以淚洗面,同時認清自己不過是姊姊的代替品,
所以她決心將他封存在內心深處,永遠不再想起,
雖然每到夜深人靜時,過往片段總會浮現在腦海,
但她堅信自己可以做到視他為生命中一個短暫停留的過客,
可惜所有努力直接被老天爺的安排化為泡影,
當他們再次重逢,她發現自己仍對他存有愛戀,
只是他回來時,第一個去看的依舊是她姊姊……
算了,既然他不愛她,那麼她就將兩人的關係單純化,
她開出千萬美金的天價,讓他成為她的專屬男寵,
本以為從此就能掌控這段感情的主導權,
他卻當著她的面大剌剌和女人親熱,甚至將人帶回她家……
簡瓔 
1994年出道,創作逾十年,作品破百。 
以遊樂天下為己任,置養老問題於度外; 
過去非常輕狂、莽撞,現在安定、平凡。 
目前為止仍不脫羅曼史作家的盲點,老是愛情至上, 
若有生之年都能在寫作中度過,便不虛此生。 
愛情不是想買就能得到

以前有人說過,「若男人因為無法處理分離的焦慮而離不開妳,這男人不可靠,這感情也不可能長久。」這話雖然有點道理,但也不完全是這樣子。
小編就是個無法處理分離焦慮的人,無論哪種形式都讓我很有壓力,因此我更加珍惜與每個人的緣分,把人與人之間的情誼當成儲蓄,一點點的存,隨著時間邁進,這份關係自然也會滋生利息,相信有天會見到豐收。
今年八月,由大家所熟悉且喜愛的金萱、簡瓔、寄秋所帶來的花園系列主題書【千萬買主】,用簡單卻強悍的主軸「買賣愛情」,來深入淺出的探討「愛情真的買得到嗎?」
之所以打上問號,就是因為人心不像方程式,解法再多都有固定的軌跡可循,因為人有思維、情緒,會因為不同身分做出不同反應,因此事情往往會朝著意料之外的方向走,以這套主題書來說,雖然一開始大家都覺得用錢可以買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無論是感情、身體或承諾,但最後全都走向了「分離」。
金萱老師的《私會紅杏妻》裡,有個為了替家裡還債而接受假扮成妹妹買賣的女孩,但她愛上了她的雇主,她名義上的哥哥,後來因為人為操弄,她竟成了別人的妻……
簡瓔老師《天價桃花夫》說的是,一個女孩在初夜後即被遺棄,再度重逢後,自認得不到愛情的她,選擇出錢買下這個男人與他的感情……
在寄秋老師帶來的《金窩藏貴妻》中,還有一對貌合神離的契約夫妻,因為一個太晚省悟、一個卻決心放棄,最後男人只能趁妻子失憶時營造出種種假象來留住她……
這些男人遭遇了眾多變故,卻仍然不放棄,正是因為他們不願意也不打算去處理「分離的焦慮」,如果他們接受了,也將與他們心愛的女人劃上句點──與其假裝瀟灑的放手,再夜夜飲恨痛苦,不如拚得一身狼狽也要抓住幸福!
在這裡,我們能看見金錢或許不能買到愛情,卻能買到一個開始或契機,至於如何儲存下這緣分,「買」到圓滿的未來,就讓小編賣個關子,把閱讀的樂趣留給各位,讓大家一起在8/23上市的【千萬買主】中尋找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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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她莫名感到緊張。
奇怪了,她為什麼要緊張?她可是灑了一千萬美金買下他的人,她是他的主人,應該要緊張的是他才對吧?
可是看看他唇邊的笑容,那莫測高深的玩味哪裡是一個緊張的人會表現出來的?
面對如成熟蜜桃一般的她,他沒有一絲絲、一丁點的興奮嗎?
看看她,渾圓豐挺的雪胸、纖細的柳腰、圓翹的蜜臀,一個令男人銷魂的女人該具備她都有了,這可不是天生就有,而是她花了漫長歲月咬牙苦練出來的誘人體態。
她每晚花兩個小時沐浴,不厭其煩的按照中醫教她的方法按摩胸部的淋巴腺,再以冷熱水交替。利用水柱的力量由下往上刺激胸部,活絡血液循環,增加緊實度,之後再用美胸按摩霜輕輕按摩。
她不分四季穿著塑腰馬甲才有今天的二十二吋小蠻腰,每天做一小時抬腿練出結實蜜臀,用力按摩雙腿更是基本,沐浴後全身用嫩白乳液再按摩一遍,而長年節食就為了讓自己像芭比娃娃一樣窈窕。
靠著一股不服輸的毅力,她做到了,從醜小鴨變成了一個奶油蜜糖般的女人,讓見過她的男人都想一親芳澤。
然而……在他面前,她卻沒有自信,不確定他是否滿意這樣的她?抑或是,他心中永遠只有另一個「她」,無視她的改變與否?
她屏息地迎視著他,儘管心臟劇烈跳動,但她卻假裝自己根本不在乎他怎麼看待她,不在乎蛻變後的她是否能撩起他的慾望。
事實上,不知道有多少個夜晚,她幻想自己置身按摩浴缸裡,熱騰騰的水面飄浮著玫瑰花瓣,浴室裡散發著花朵香氣,他拉開浴室的門,大步走進來,給她一抹熱情的微笑,隨即彎身抱起她,不在乎自己的衣服被弄濕。
他的動作極為靈巧,他用柔軟的厚毛巾包住她的身體,先深深吮吻她的唇瓣,然後小心翼翼的呵護著她,將她珍愛地放在床上,像拉開禮物緞帶般打開厚毛巾,對她的胴體屏息不已……
沒錯,這就是她想要的,要他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瞬間,她很挫敗的發現自己原來還是當年那個渴望著他的少女。
第一章
八人座的進口休旅車在紅燈時停了下來,白姝娜眼睛眨也不眨的凝視著車窗外的金急雨。
迷人的黃金色穗狀花序高掛在綠綠的枝頭,適巧有陣微風吹過,花瓣紛紛飄落,就像在下黃金雨,浪漫得讓她有些恍惚。
她什麼時候才能忘記這種樹叫金急雨?
很難吧?她的初吻就是在金急雨下發生的……
「是金急雨耶!」章樂屏也驚喜不已的低呼一聲,回頭對獨坐在後座的白姝娜嫣然一笑。「妳不是最喜歡金急雨嗎?要不要下去拍張照?」
「沒有下雨啊。」六歲的白承略不明所以的跟著大人看向窗外。
章樂屏輕摟著白承略的肩,指指路邊的樹木,笑容可掬地說:「我的小少爺,樂姨在說那棵樹,那棵樹的名字叫金急雨,不是在說下雨啦。」
車子剛好起步,白承略沒看到樹,有些失望。「什麼樹啊?我也想看看。」
白姝娜的視線回到外甥身上。
略略很早熟,眉頭常蹙在一起,有些憂鬱,常問問題,好奇心也很重。
總之,他不是個用玩具或電視就可以打發的孩子,他的行為總表現出渴望有人陪伴,害怕孤單。
她自己十三歲喪母都難以承受了,何況承略年紀小小就失去了母親,他的沒有安全感可見一斑。
「喏,這就是金急雨。」章樂屏用手機搜尋了金急雨的照片,滿足了小孩的好奇心。
「嗯,很漂亮的花。」白承略讚賞地揚起嘴角。「跟姨咪一樣漂亮。」
章樂屏笑了起來,轉頭對白姝娜促狹地眨眨眼。「我的小姐,略略說妳跟金急雨一樣漂亮呢!」
白姝娜懶洋洋地揉著微疼的頸肩。「有意見嗎?」
略略稱母親媽咪,叫她姨咪,很依賴她,也常討好她,好像怕她會跟母親一樣離開他似的,讓她很心疼。
「當然有!」章樂屏哼著,「我是幫略略把屎把尿的人,他卻只偏心妳,太不公平了。」
白承略靦覥地說:「樂姨也很漂亮。」
白姝娜踢了踢前面的椅背。「逼小孩子說謊,這種事妳做得出來?」
章樂屏笑個不停。「我本來就很漂亮,我當選過水梨公主妳忘啦?」
她挑挑眉。「是喔,兩個人參選,一個體重破百,所以妳就當選了,可真是光榮。」
樂屏是管家雪姨的女兒,打從雪姨到白家的那一天就帶著她了。
現在樂屏負責她和略略的起居,也跟雪姨學習打理家裡的大小事,她打算等將來雪姨年紀大了,讓樂屏接班當管家。
很快地,「詠慈生命紀念館」到了。
車子緩緩爬坡上山,看見主建築的那瞬間,白姝娜的心又不免緊緊一縮,在心中肅穆地說:「姊,我們來看妳了……」
「略略,跟媽咪說略略來了,略略又長高了喔……」她聽見前座的章樂屏也在輕聲教導略略。
車子停好了,保鏢衛東人照例先下車查看四周有無可疑人物,再由司機為他們打開車門。
章樂屏牽著略略先下車,她則略微整理了一下服裝儀容才下車,司機提著要祭拜的鮮花素果跟在後面。
詠慈生命紀念館位於北海岸,可以看見海,姊姊向來愛海多於山,所以父親選擇了這裡做為姊姊的長眠之處。
非假日時間,數千坪的停車場只有寥寥數十部車子,放眼望去是海天一線,八米寬的林蔭大道通向本館跟文康大樓,周圍皆是設計過的造景植物、花卉和樹木,有條櫻花步道可通往後山的靈修館。
「山上的空氣真好。」章樂屏深深呼吸,輕快地說。
白姝娜緊抿著唇瓣,每回來這裡,她的心情都無比沉重,想到臨終前的姊姊是多麼不甘心,她就無法鬆開眉頭。
從大門進去後,規律的誦經聲讓她的情緒稍稍穩定了一些,笑容慈祥的金色大佛端坐大殿,右邊是一整排的地藏王,祥和寧靜的氛圍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負責館內事務的總幹事笑容滿面的迎了過來。
「您到啦?法會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始。」
白姝娜略微頷首。「辛苦了。」
白家每年捐獻龐大金額,今天更捐贈了一棟新館要幫助買不起塔位的清寒戶,這些功德都是為姊姊做的。
一行人欲轉往法會會場的時候,幾名西裝筆挺的男子迎面而來,為首的高大男子很快眼睛一亮停下腳步,其餘跟班也跟著停下來。
白姝娜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神態比剛才還冷傲了好幾倍。
「真巧,這不是白二小姐嗎?」胡宇秋笑容滿面,並不在乎自己的熱臉貼人冷屁股,非常熱絡的問候著。
即使是黑色套裝也無法掩蓋玲瓏有致的身材,這個女人是女人中的極品,是每個男人都想要擁有的女神,他曾透過很多關係邀請她私下吃飯,就是請不動。
如果白姝娜能成為他的女人,那麼他的社交地位也會跟著水漲船高,能夠擁有她這樣的女人,他也會被當成很有能力的男人……
當然,白家驚人的家產和名門望族的光環更是他渴望白姝娜的原因。
打從日治時代,白家第一代的大家長白鶴榮便取得米、鹽、糖、樟腦的經營權,後來更採礦致富,接著多方投資,積極買地,目前仍擁地近一千公頃。
第二代的白展力成立海洋集團,旗下產業橫跨了紡織、石化、水泥、百貨、航運。
第三代的白奐元帶領集團進入營建業,發展電子、能源與生物科技,還蓋了白鶴榮紀念醫院以及學校。
第四代白倫亨,也就是白姝娜的父親,他眼光精準,在手機尚未盛行時就切入了電信業,還讓海洋集團旗下十大事業體全部上市。
只是,如此的商場強人卻在幾年前踢到了鐵板,自信滿滿的跟長億集團賀家合作,要在印度首都蓋購物商城,卻賠了夫人又折兵,不但損失難以估算,還讓大女兒喪命。
說起來,白家事業雖旺,卻沒旺到人丁,從第一代便是單傳,到了白倫亨這一代,雖坐擁百億家產的金山銀山,卻只有兩個女兒,大女兒白姝媛更因購物商場的投資案客死異鄉,白倫亨本人也受不了打擊,因而中風。
在股東會的決議下,暫時將集團交給專業經理人管理,直到白姝娜大學畢業後進入集團,磨練了幾年,去年才由她接下集團副總裁的位置,未來集團總裁的寶座也鐵定是她的,這當然是因為她及父親白倫亨是海洋集團的最大股東,兩人的股份加起來超過百分之五十五,不須受制於其他股東的緣故,不然以她的資歷和能力,哪裡能服眾。
所以,跟白姝娜結婚就等於跟一輩子的榮華富貴結婚,加上她是如此的秀色可餐,哪個男人不垂涎?
「胡總裁貴人多忘事,似乎忘了我在八個月前已經升任海洋集團的副總裁了,稱呼我某某小姐並不恰當。」她冷淡的指正。
「瞧我這記性。」胡宇秋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壓根沒有把她的話聽進耳裡,他調笑地瞅著她。「不過,我怎麼覺得二小姐這稱呼更合適呢?妳是如此嬌貴、高雅,天生是讓人嬌養的幽蘭,做為一個女強人太可惜了。」
她很不客氣的冷笑。「可能是胡總裁還沒把海洋集團放在眼裡,才會有那些錯誤的認知,誤把帶刺的玫瑰當幽蘭了,這樣可是會出問題的,我真心建議胡總裁去配副眼鏡。」
胡宇秋一臉尷尬。「二小姐真會開玩笑,難怪怎麼都請不到妳私下一起吃頓飯了。」
以他的條件,有多少女人追著他跑?但白姝娜卻一點面子都不給,這讓他更想征服她了,想看看她究竟能傲到什麼地步。
「吃飯嗎?」她揚了揚眉。「抱歉了,我長年節食,不碰米食已經好多年了,要跟我吃飯確實有些難度。」
一記軟釘子讓胡宇秋乾笑兩聲,「不碰米食是嗎?哈哈,原來是這樣啊……」
氣氛瞬間降到冰點,這時一旁的衛東人適時清了清喉嚨,「副總裁,法會的時間到了,再不過去會錯過吉時。」
胡宇秋好不容易找到臺階下,連忙說:「那我就不打擾了。」
那幾個人總算走了,白姝娜深吸了一口氣,微微蹙著眉心。
她轉身往法會的方向走,其他人則跟上她—— 
「那個人究竟有什麼毛病啊?」章樂屏邊走邊嘀咕。「什麼條件還敢對妳有非分之想?他不是黑道出身的嗎?現在還跟黑道牽扯不清呢。」
白姝娜步履不停,臉上寒霜稍解。「不過就是喪妻罷了,對很多女人而言,他還是金龜婿。」
章樂屏絮絮叨叨地唸道:「就因為那樣,他才會認為自己夠格黏過來,雖然外表是挺不錯的,但那眼神太有目的了,我不喜歡。」
「不管他有什麼目的都沒用,我對他一點興趣都沒有。」白姝娜冷淡的說,她從右側小門進入,看到了法會現場,有幾名僧人正在誦經。
法會佈置的莊嚴肅穆,大量擺放著香水百合,那是她要求的。
香水百合是姊姊生前喜愛的花,姊姊一定不喜歡用菊花來佈置,她也就不理那些繁文縟節了。
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也在會場,穿著成套的咖啡色西裝。「展律師。」
那人回過身來,果然是展又誠。
他是白家的律師,他爸爸也是白家律師,姊姊生前就很倚重他,也是少數她現在能信任的人。
她露出淺淺微笑,與面對胡宇秋時大不相同。「你真有心,還記得姊姊的忌日。」
展又誠眼裡掠過一抹灰色的沉重。「人不在了,情分還在,我應該要記得的,不是嗎?」
「說得沒錯,你們共事那麼多年,」她很安慰地說:「姊姊看到你來,一定很高興。」
「但願……」展又誠有些難受,他轉而看著白承略,眼裡帶著憂傷。「你好嗎,小帥哥?」
白承略怯生生的看著他,緊緊拉著白姝娜的手。
展又誠彎身揉了揉略略的頭,從西裝裡拿出一盒包裝精美的巧克力,伸長了手遞向他。「略略喜歡核桃巧克力對吧?是叔叔專程買來給略略的。」
白承略不敢貿然接過,他看著白姝娜,見她點頭才欣喜的收下。「謝謝叔叔!」
展又誠又摸了摸他的臉。「略略真乖。」
法會結束後,她主動開口邀展又誠,「一起去看姊姊吧,我爸爸也不能來,人多熱鬧些。」
展又誠也不推辭,「我也正想上去看她。」
他們搭電梯到了十樓的VIP區,一步出電梯便看到黑色大理石牆面刻著「真理、智慧、感懷、尊崇、永生」。
白姝娜緊蹙著眉心,每每看到那些字她就難受,那代表她跟姊姊已是兩個世界的人,她已不可能再見到姊姊。
她緊緊牽著略略的手,快步走向白姝媛的塔位,這一區所有的塔位都能看到山和海,長眠於此的非富即貴。
她按了密碼,防盜門很快打開了,但她隨即嚇了一跳,因為裡面有人。
「什麼人?!」她瞪視著背對著她、佇立在塔位前的人。
黑色的襯衫、黑色的牛仔褲,她下意識把略略摟緊,其他人也跟著進來,衛東人甚至已經採取了備戰位置。
「天……天啊!怎、怎麼有人?!」章樂屏摀著嘴。
「是我。」黑衣人也不賣關子,很乾脆的轉身。
白姝娜倒抽一吸口氣費盡全力才控制自己。
那聲音……不可能……
「海爵?海爵哥?!」一看到黑衣人的臉,章樂屏立刻叫了出來,
海爵手裡拿著一束香水百合,他悠哉的看著眾人,嘴角緩緩泛起笑容。「好久不見了,你們好嗎?展律師你好,大家看起來似乎都過得挺不錯。」
「是海爵啊……」展又誠有些手足無措,更多的是意外。「呃,你看起來也很不錯,好像……曬了很多太陽。」
海爵調侃地咧嘴一笑。「不愧是律師,一眼就看出我曬了太陽。」
他到底在說什麼?!白姝娜瞪視著他,胸中一股無明火倏地被他的笑容和他手裡那束天殺的香水百合挑起,她尖銳的問道:「你是怎麼進來的?你怎麼知道密碼?」
他回來第一個看的不是她,而是姊姊!
果然……他愛的人是姊姊……她緊抿著唇,手握成拳。
海爵看著她,玩世不恭的笑了笑。「夫人的生日,不是嗎?我猜的。」
白姝娜鄙夷地哼了哼。「真會猜,很有當小偷的天分嘛。」
「幹麼這樣?」章樂屏拉拉她的手臂。「是海爵哥耶,又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難道是自己人?」她諷刺。「告別式都沒來的自己人,可真是親。」
海爵直勾勾看著她那美麗中帶著距離的面孔。「我很抱歉,當時我有點事,所以沒辦法過來。」
白姝娜冷冷的答道:「我能理解,一定是攸關生死的大事,你才沒辦法來參加姊姊的告別式。」
章樂屏見氣氛不太好,連忙打圓場,「海爵哥不是說了有事嗎?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才不能來,妳幹麼說話那麼衝……」
白姝娜憤怒的回道:「我有說什麼嗎?我不是說我能理解嗎?」
真該死!他怎麼能這樣出現在她面前,他怎麼能選這一天,怎麼能選這個地方,怎麼能夠這樣若無其事……
「你就是略略吧?」海爵蹲下看著略略。「跟妳媽媽長得一模一樣,真是漂亮,是個小帥哥呢。」
白承略好奇的看著他。「叔叔,你認識我媽咪嗎?」
「認識。」他眼裡溫柔湧現。
白姝娜吞嚥了一下,她很想移開視線,卻移不開。
他更黑更壯了,原本就愛用拳頭的他,這些年來更像在用拳頭討生活。
她還以為他死了,所以才會一點消息都沒有,沒想到他卻活著回來,還一副被陽光灌溉的猛男姿態,讓她心裡的疑問更大了,他究竟去了哪裡?
「海爵哥,海伯知道你回來了嗎?你不走了對吧?」章樂屏像隻小麻雀般嘰嘰喳喳,很是雀躍。
白姝娜則緊抿著唇,好像是她是一個多麼惜字如金的人。
她開不了口,而樂屏問出了她想問的。
海伯知道他回來了嗎?他打算安定下來,還是要再走?如果不走了,是要回去大宅裡住嗎?
噢,要命!她為什麼要關心他會住在哪裡?關她什麼事?
「哈囉!爵哥—— 」一個精靈般俏麗的馬尾少女探進半個身子,張著晶瑩的大眼。「原來你在這裡啊!害我到處找你,差點沒嚇破膽,都沒跟我說這種地方原來就是那種地方。」
「什麼這種地方、那種地方,妳在繞口令嗎?」海爵莞爾一笑,大方的對眾人介紹。「她叫韓靈而,是我的……」
「女人!」韓靈而搶著說,說完還眨了眨眼以示無辜,海爵拿她沒轍卻也沒否認。
「走了吧?」韓靈而看了看錶催道:「不是說來一小時嗎?時間到了。」
章樂屏瞪著他們。「海爵哥,你要走了嗎?不跟我們回去嗎?」
海爵回答章樂屏的話,但眼眸卻若有所思的看著白姝娜。「嗯,不跟你們回去,我還有事。」
「問那麼多幹什麼?」白姝娜的秀眉蹙在一起。「這個人跟我們有任何關係嗎?為什麼要跟我們回去?」
海爵笑笑地瞅著她,忽然伸手點了她鼻尖一下。「小丫頭,脾氣還是那麼壞,難怪到現在還嫁不出去。」
「你幹什麼?!」她像被針刺到般跳開,漲紅了臉,無法相信他竟敢貿然碰她。
「走了啦!」韓靈而勾著他手臂,半拖半推的把他帶走了。
章樂屏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們相偕離去的身影,喃喃自語,「他們看起來很親密。」
白姝娜不發一語,眼眸開始轉寒。
是啊,是很親密……那又如何?
他休想影響她,休想!


「海爵哥比以前更帥了,而且很有男人味。」章樂屏有些興奮,滔滔不絕的說:「妳注意到沒有?他渾身上下好像都有肌肉,襯衫好貼,胸膛的肌肉好發達,好有彈性的感覺,他這幾年到底都在哪裡做什麼啊?」
白姝娜坐在古典雅致的梳妝檯前,章樂屏仔細的為她梳理長髮,特製的髮梳可以按摩頭皮,讓她放鬆。
「我一點感覺都沒有,事實上我根本沒注意過他。」她執起擱在梳妝檯上的紅酒,動作優雅但蹙著眉心的啜了幾口。
她也想知道這幾年他在哪裡做什麼,她願意花一百萬買這個情報。
「妳沒注意到?」章樂屏不可思議的瞪大眼。「這怎麼可能?妳不是也喜歡肌肉男?要有力量的,有Power的那種!」
是啊,她喜歡,愛死了埋進懷裡會被他肩膀吞沒的那種男人,可是那跟海爵有什麼關係?他的懷抱跟肩膀會為她停留嗎?
她忽然覺得很煩,樂屏整晚都在談論海爵,她就不能讓自己耳根清淨一些嗎?為什麼非得聽到跟海爵有關的話題?
她挺起胸,深吸了口氣。「我餓了。」
「怎麼可能?」章樂屏一臉不信。「妳不是不吃消夜的嗎……」但一看到白姝娜的眼神,她立刻改口,放下髮梳。「喔—— 妳餓了是吧?我去熱杯牛奶,冰箱裡還有水果蛋糕。」
章樂屏出去後,房裡頓時恢復了寂靜。
太好了,安靜了,寧靜的空間讓她可以好好思考關於海爵肌肉的問題,她敢打賭,他不止胸肌發達,肩膀與大腿也都有結實的肌肉……
停!
要命!
耳根子好不容易清淨了,她為什麼要去想海爵?那根本是自找麻煩,挖洞讓自己跳!
「天啊!」章樂屏一陣風似的回來了,端著的托盤裡有杯熱牛奶,白色碟子裡盛著一塊看起來很可口的蛋糕。
「又怎麼了?」白姝娜的口氣略帶了不耐煩。
沒關係,她是安全的,樂屏不可能知道四下無人的時候,她同樣在想海爵的事,所以她很安全。
「海爵哥回來了!」章樂屏興奮地說:「他在大廚房跟海伯聊天!」
白姝娜感覺到心跳飛快加速。「妳說他回來了?」
章樂屏笑嘻嘻地說:「我還跟他打了招呼,聊了幾句,我說我們一直在聊他,他好像很高興的樣子,一直很有興趣的聽著。」
聽到這裡,白姝娜忽然有股衝動,她覺得自己想掐死樂屏。
胡說八道什麼?她哪有聊他,是樂屏自己一個人講不停好嗎?為什麼要拖她下水,好像她不能對他忘情似的……
「哎呀,這麼晚啦!」章樂屏忽然驚呼,「我還要去幫小傢伙們洗澡呢!」
她養了一隻兔子、兩隻貓咪,三隻狗狗,平常都自己照料。
「快去吧。」白姝娜心煩的催道,巴不得她快點走開。
房間再度安靜下來,她看著牛奶和蛋糕,完全不想碰。
還是上床吧,睡著了就好了,就什麼都不會想了,管他是有來還是沒來,都不關她的事。
然而躺了一小時之後,她還是起來了。
屋裡的人都早睡,不會有人看見她的……迅速在長睡袍外套了件背心,她離開了房間。
第二章
夜深露重,無星無月,千坪的後花園寂靜無聲,白姝娜行色匆匆的往人工湖的方向快步走去,焦慮在她眼眸深處閃動。
都過了一個小時,他應該走了……應該吧?或者,他留宿了?這個可能性讓她的血液沸騰。
海爵的外公海軒是白家的大廚,大家都尊稱他一聲海伯,縱然以她的年紀應該是孫女的輩分,她也跟著其他人喊海伯。
而海爵是從母性,據海伯的說法是他父母生前協議好的。
海伯手藝非凡,自她爺爺在世時就在白家掌廚了,他管理整個大廚房,手下有四、五個廚子,很受爺爺的器重。
爺爺待海伯也很好,海伯生性孤僻,爺爺便給他一棟獨立的兩層樓透天小屋,讓他跟其他下人分開住。
那棟透天小屋就在人工湖畔,屋前還栽植了一大片鬱金香,海伯以前跟海爵住,現在則跟兩名較機伶的徒弟住在那裡。
如果海爵留宿,那麼他一定在那裡。
可能就在屋後的鞦韆上在盪著,那是他親手做的,還漆成了粉紅色,說要給某個想要鞦韆的小丫頭玩,她曾在那個鞦韆上度過一個愉快的夏天……
然而,紅磚透天小屋就在前面,她卻忽然情怯了。
如果他剛好走出來,用那雙玩世不恭的眼睛看著她,問她為什麼在這裡,她要怎麼回答?
他不會相信她在凌晨十二點路過這裡,也不會相信她是來找海伯,當然更不會相信她是來看盛開的鬱金香。
誰那麼無聊,三更半夜賞花?
就在她躊躇的佇立在原地看著透天小屋之際,小屋後方忽然有了動靜,有隻黑帶黃褐色的動物出現,對著漆黑的天際叫了一聲。
她有些疑惑。
那是狗嗎?海伯什麼時候養狗了?而且還那麼大一隻。
說起來,她是不怕狗的,樂屏養的那三隻瑪爾濟斯就很可愛,她常會帶著略略跟小瑪爾們一起玩,牠們會舒服的把肚皮露出來讓他們摸,一副享受的樣子。
可是……
像是想到什麼,她整個人驚跳起來。
不!那不是單純的狗,那是……是狼犬!
她不知道狼犬究竟是狼還是犬,但牠絕對跟小瑪爾不一樣!
見牠盯著自己不放,白姝娜心裡一驚,下意識往回跑。
可她不跑沒事,她一跑,狼犬就開始追,她驚恐的往前跑,感覺狼犬就要追上來了!
如果被牠追到會怎麼樣?牠會咬她嗎?牠會從哪裡開始咬……這個問題讓她頭皮發麻。
她拚命的跑,第一次埋怨家裡的後花園怎麼那麼大,她什麼時候才能跑到屋裡去?
倏然間,不知道被什麼絆了一下,她整個人往前仆倒,摔在鬆軟的落葉堆中,她連驚呼的時間都沒有,只覺得膝蓋好痛。
她掙扎了一下想站起來,但沒辦法,力氣在沒命狂奔時用盡了,可是若她再不起來繼續跑,狼犬就會撲上來了……
就在她驚慌失措時,有個人無聲無息的在她面前蹲下,對她伸出了手。
她訝異的抬起眼,接觸到一雙閃著笑意的黑眸,她的心瞬間像是跳到了喉嚨口。
「起來吧!」海爵微微一笑。
白姝娜瞪著他,唇瓣抿得死緊,不客氣地打掉了他的手,靠自己站起來。
所以嘛,人的潛能是無限的,剛剛她還站不起來,但是看到他,她不能示弱,說什麼也要站起來。
問題來了,要怎麼解釋為什麼她這個時候會在這裡?
「很抱歉嚇到妳了。」
她嗤之以鼻的抬起下巴,揚高眉毛。「你抱歉什麼?」
他吹了一記長哨,不見蹤影的狼犬忽然竄了出來,並且飛快跑到他腳邊,還蹭著他的腿撒嬌,她看了頓時很想昏倒。
很可愛很親人嘛,那她幹麼跑?好像白癡。
「是你養的?」她沒好氣的問。
「很帥氣對吧?」海爵摸摸狼犬的頭,驕傲地說:「牠叫中獎,是德國狼犬,擁有發達的肌肉,性格敏感忠誠,個性勇敢無懼,是相當知名的軍警用犬。」
「誰問你那些了。」白姝娜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你應該管好牠吧?讓牠這麼晚了出來亂跑,萬一有人被嚇到怎麼辦?」
他笑了起來。「外公和另外兩個人都睡了,我不知道這麼晚了還有人會過來這裡,如果我知道妳會來,一定會讓牠待在屋裡。」
她蹙眉。「我並不是專程過來的,這裡是我家,我想在什麼時間出來隨便亂走,不必跟你一一說明。」
他仍舊在笑。「我知道,在任何時間妳都可以在屋裡屋外任何地方走動,這是妳的權利,所以我並沒有問妳為什麼來這裡,沒有問妳是不是來看我的。」
「我當然不是來看你的,我根本不知道你有回來。」她的唇瓣翹起,狀似不經意地問:「你的女人呢?狗都來了,她沒來嗎?」
一抹笑容劃過海爵的嘴角。「靈而比較喜歡住飯店。」
她心難受的一沉。
他沒有否認那個丫頭是他的女人。
既然他已經有女人了,那她還來幹麼?簡直自取其辱,讓他得意,讓他笑話?
她振作了一下,冷冷的說:「我現在要走回去,所以你管好牠,不要讓牠追著我。」
她輕哼一聲轉身要走,卻感覺膝蓋隱隱作痛,又不想在他面前檢查有無傷口,她咬著牙,打算即使跛腳也要挺直背脊走回去……
他驀地彎身掀起了她的睡衣下襬,白姝娜驚呼,「你幹什麼?!」
「都流血了。」他檢查了她的傷口。「應該是跌倒時撞到尖銳的石頭了。」
「是嗎?」她嘴硬地說:「我沒感覺到痛。」
他無預警的抱起了她,惹得她又驚呼一聲,「你到底在幹什麼?!」
「妳想明天不能走路嗎?」他輕聲道,低下頭對她微笑。「只是抱妳回去而已,除非妳認為這有什麼,那麼我就會讓妳下去。」
她輕蹙著眉梢,想也不想的回答,「你甘願當我的苦力就隨便你,我一點感覺都沒有,我認為這沒有什麼。」
他咧嘴一笑。「我們的想法很一致。」
他抱著她往大宅的方向走,狼犬安靜的跟著,夜涼如水,草叢裡好像有流螢在閃爍,而她的思想在飛馳。
她怎麼會在他懷裡呢?
這樣靠在他的胸膛上,聽他心跳的聲音,對他的癡心妄想又回來了。
「妳喝紅酒了嗎?」他在進了玄關之後問,而狼犬很守分寸的停在屋外,沒跟著一起進屋。
「是喝了幾口,怎麼,有問題嗎?」不知道怎麼搞的,她跟他說話就是無法心平氣和,總帶著挑釁。
「是我外公私釀的紅酒。」他淡淡一笑。「比起世界知名大廠釀的酒毫不遜色。」
這點她也認同。「海伯的手藝當然是無可挑剔。」
他抱著她走上樓梯。「他老人家年紀也大了,是該享享清福了。」
她馬上想到「含飴弄孫」這四個字,頗不是滋味地問:「你要生個曾外孫給他抱了嗎?」問完又覺得自己好像妒婦,頓時一陣懊惱。
他打趣地看著她的氣惱表情。「我們一起生?」
「去你的!」
她一個粉拳揮過去,打了他的下巴一記,他則笑著,臉很配合的往左邊歪去,一副被拳擊手打中的模樣。
她當然知道自己根本沒碰到他的臉,所以表情更惱怒,她是真的很想打他一拳,以報……以報什麼?以報他已經有了個漂亮的小情人嗎?
「家具都換過了。」上了二樓之後,他感慨地說。
「舊了當然要換。」
事實上,家具都還非常好,只是姊姊過世後,為了怕觸景傷情,她才把它們都換了,客廳的一部分還重新裝潢。
「妳的房間換了嗎?」他在二樓有壁爐的起居室停下腳步,這是大宅裡他最喜歡的一個空間。
「還是原來那一間。」白姝娜淡淡的說:「只不過打通了旁邊兩間,變大了而已。」
他笑了笑。「妳一個人竟然要用那麼大的空間,真是奢侈。」
他熟門熟路的走向她的房間,抱著她轉動門把,她的心跳跟著加快了。
他會怎麼評價她的房間?
她的房間以浪漫神祕的紫色為主,以奢華的水晶飾品為輔,豹紋壁毯、琉璃窗子、白色紗帳,跟以前她那間小女孩的夢幻粉色房間截然不同。
「我不知道妳喜歡這種阿拉伯宮廷風格。」海爵似笑非笑地說。
她還以高傲的眼神。「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
他不以為意的一笑,把她放在床上。「急救箱在哪裡?」
她可以現在就叫他離開,但她不想,她……想知道他為什麼回來。
她深吸了口氣,鎮定地說:「在銀色斗櫃的第一層。」
她靜靜等他把急救箱拿過來,心煩意亂的凝視著他高大的背影。
他取了急救箱大步走來,在她面前半蹲著,動手把她的長睡袍掀到膝蓋上方,她看到了自己的傷口,真的挺嚴重的,難怪那麼痛。
他熟練的為傷口消毒、上藥、包紮。「明天叫樂屏幫妳換藥。」
一句話就踩到了她的地雷,惹毛了她,她美麗精緻的面孔變得冷硬。「這是我的事,我自己會看著辦,不必你操心。」
他深深看了她好一會兒才笑了笑,收拾好藥箱起身。「很難想像妳在公司的樣子。」
「你放心,我是很有EQ的經營人才。」她定定地瞪視著他。「倒是你,為什麼回來了?」
他淡淡地說:「外公年紀大了,體力不如從前,味覺也不如從前了,該退休了。」
白姝娜臉色微變。「你的意思是,你要接海伯走?」
「或許。」他不置可否地說。
「不可以!」她倏地起身。「我爸爸只吃海伯煮的菜,換了廚子,他會不習慣的!」
他好整以暇地欣賞她盛怒的嬌顏。「妳也知道外公從不藏私,不會留一手,他幾個徒弟都可以獨當一面,做出來的菜幾乎跟他一模一樣。」
「還是不可以!」她斷然否決。「幾乎一模一樣但不是一模一樣,就算一模一樣,你以為我爸爸就吃不出來嗎?他吃了海伯煮的菜一輩子,怎麼能在這時候讓他去習慣別的廚子?他已經不能走了,難道連吃的也要剝奪……」
該死!她怎麼哭了?
海爵凝視著她頰上晶瑩的淚珠,突然泛起一抹微笑,故意說:「女人的眼淚真的很好用,是撒嬌的利器,瞧,我都被妳的眼淚說服了,認真在考慮我是不是不該接走外公。」
激怒她,這麼一來她就不會陷在感傷的情緒裡了。
果然,就見她粗魯的用手背抹去淚水,吸了吸鼻子,氣憤的說:「去你的,我才不是在對你撒嬌。」
「是不是都不重要,現在讓我們好好談一談。」他懶洋洋的環伺她的房間,然後笑睇著她。「不能接我外公走,可是我這唯一的外孫又擔心他老人家的健康,妳說該怎麼辦?」
「擔心嗎?」她對他皺起了鼻子。「別讓人笑掉大牙了,擔心的話,會好幾年都不聞不問,把他老人家一個人丟在這裡嗎?」
他眼中掠過隱約笑意。「我並沒有不聞不問,我一直跟外公保持連繫。」
她驚訝不已的看著他。
是真的嗎?他跟海伯一直有連繫?
那為什麼她每次旁敲側擊想打聽他的下落時,海伯總說不知道,還說不管他是死了還是活著,都不關他的事,他已經當作沒那個孫子了?
海伯為什麼不肯讓她知道他的下落?
「就算你們有連繫好了,」她飛快說道:「你一直沒回來是事實,海伯在這裡住得好好的,甚至我認為他打算在這裡養老,而你現在卻說要接走海伯,這說不過去。」
海爵輕輕一笑。「那麼妳這位高EQ的經營人才說說看,應該怎麼樣比較合乎情理?」
她看著他,像女王般的抬起了下巴。「你搬進來住。」


「濃咖啡加白蘭地。」倪珊把一大杯熱咖啡放在白姝娜的辦公桌上,用質疑的眼光盯著她。「剛剛開會的時候妳在想什麼?我看妳根本沒在聽。」
「沒什麼,就是……頭有點疼。」她捧著馬克杯猛喝了幾口,「昨晚失眠了,沒睡好才會那樣。」
「妳竟然還有時間失眠?」倪珊好笑地說:「以後失眠打給我,我馬上把文件傳給妳看。」
「偶爾才那麼一次。」她甩甩頭,趕走腦中那個身影。「言歸正傳,賀容俊什麼時候會回來?」
「月中一定會回來,長億集團的五十周年紀念酒會,他要替新落成的商辦摩天大樓剪綵。」
白姝娜表情一冷。「最近他又做了什麼缺德事?」
倪珊的手指滑過手機頁面,看著備忘錄螢幕,如數家珍地說:「非法吸金、惡意併購、炒作土地、違法佔地,壟斷承包公共工程,而長億集團在馬來西亞的博奕城持續在坑殺各國遊客,還有,他剛甩了一個二十歲的模特兒,那個傻女孩為情跳樓自殺,他當然完全不當一回事,像是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白姝娜緊緊擰著眉心,壓抑的低語,「該死的東西,做盡了黑心勾當卻沒有遭到老天的懲罰,太不公平了……」
「遲早會有懲罰的。」倪珊平靜的說:「今天新的保鏢會來面試。」
「妳看著辦吧。」她今天狀態很不好,根本沒心情管面試保鏢那種小事。
略略明年要上小學了,光靠衛東人一個人不夠,而且全天候的保鏢工作也太吃重了,她才動了再聘一名保鏢的念頭。
「好,保鏢的事我處理,所以妳現在要告訴我了嗎?」倪珊退出了手機的行事曆,看著她。
「告訴妳什麼?」她裝傻。
倪珊微微揚起嘴角。「告訴我,妳在煩什麼,還是妳打算就這麼悶死?」
白姝娜深深、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跟倪珊是高中到大學的死黨,也是她把倪珊延攬進公司的,現在是她工作上少不了的左右手,知道什麼都瞞不過她,而在倪珊面前,她也不必偽裝。
「海爵回來了。」她煩躁地說。
「他沒死。」倪珊綻笑。「這樣不是太好了嗎?妳一直在等他回來。」
「我沒有等他!」某人爭辯、抗議。
倪珊聳聳肩。「好吧!是我在等他,我在等他解救我的好朋友可以吧?」
白姝娜完全笑不出來,她哀愁的看著倪珊。「他有女人了。」
「那可真糟。」倪珊只有眉心微微動了那麼一下下,但語氣還是很平淡。「不過我想妳一定沒有搞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親眼見到了。」她一臉受傷。「見到了那個女人……不,應該說是少女,我不知道那傢伙那麼變態,竟然喜歡那麼稚嫩又漂亮的少女。」
倪珊笑了出來。「覺得自信被打擊了,悲哀自己是老女人了嗎?」
「我哪裡老了?」白姝娜憤然抬眸。「我才二十六歲!」
倪珊雙臂環胸,漫不經心地問:「那個少女呢?十八?十九?頂多二十吧?那妳還是老了她六歲,六歲足以讓一個嬰兒進幼稚園大班。」
她擰著眉心,整個人悶悶不樂。「我知道妳的意思了,我會對他死心的,完全死心。」
倪珊裝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來我是這個意思啊!」
「不然妳是什麼意思?」她沒好氣。「不是在強調我年華老去,比不過一個少女嗎?」
「所以,妳真認為海爵會有女人?」倪珊好笑地問。
「事實擺在眼前,我總得相信我的眼睛,樂屏也說他們很親密。」她的語氣僵硬不已。
倪珊望著她,「事實上,有件事忘了告訴妳,海爵在人間蒸發的前一晚到我家找過我。」
「妳說什麼?!」白姝娜驚叫。「他去妳家找過妳?為什麼找妳?」
人間蒸發的前一晚不就是……可惡!他竟然還有時間去倪珊家?倪家又不是在她家隔壁,他專程去倪珊家,卻不跟她告別就這樣消失不見……
「他拜託我照顧妳,不要讓妳照自己的意思橫衝直撞的,我答應了他,都不知道這些年來我拉妳拉得好辛苦。」順便抱怨跟居功一下。
「說清楚一點!」她快急死了!「他真的去找過妳嗎?妳為什麼都沒告訴我?」
「還能為什麼?」倪珊理所當然地說:「他說不能告訴妳。」
「他說什麼妳就照做嗎?」她氣急敗壞的問:「誰才是妳的朋友?妳應該第一時間告訴我!最起碼在我最痛苦的時候應該要告訴我!」
「他說他有可能無法活著回來,我也沒把握他會不會活著回來,告訴妳只是讓妳更煎熬罷了,沒必要說,誰知道三年前他又打了一通電話給我……」
倪珊這慢半拍的但書又令她大大一震。「什麼?!三年前他有打電話給妳?他—— 打了電話給妳?」
倪珊輕輕點了點頭。「對。」
白姝娜真的要瘋了,她恨不得抓著倪珊的肩膀搖一搖。「他為什麼打給妳?妳又為什麼還是沒告訴我?」
「妳現在在搖我的肩膀嗎?」倪珊失笑,「我想像過妳知道了之後會有多激動,原來是這麼激動。」
她不可思議的瞪著倪珊。「妳還有心情開玩笑?」
原來她不是想像而已,她已經抓著倪珊的肩膀在搖了。
「好了,妳也不需要太激動。」倪珊輕輕把她推開,理理自己的上衣。「他三年前打給我是希望我能進公司幫妳,而我也答應了。」
白姝娜失神的跌坐在椅中。「他要妳進公司……幫我?」
所以,他什麼都知道嗎?什麼都知道卻不回來?
她咬了咬牙。
好極了,他真是好狠的心,一直在當一個旁觀者。
一定是因為姊姊死了,他認為他也沒必要出現。
叫倪珊幫她,是因為姊姊那麼在乎的公司不能毀在她手上吧,一定是這樣。
而昨晚,她還叫他搬進大宅……她真是瘋了。


白姝娜知道自己已經變成一個一天工作十六小時的人,她不得不成為一個工作狂,因為整個海洋集團就靠她撐著,但她這個大家眼中的工作狂今天卻提早回家了,這真的很難得。
「有什麼特別的事嗎?妳竟然會這麼早回來。」章樂屏笑吟吟的問:「是不是知道海爵哥今天搬進來了,所以特別早回來?」
白姝娜微微一愣。
他真的搬進來了?這麼快?
她斂起了表情,冷淡的說:「我是特地提早回來陪略略的,略略呢?」
章樂屏笑得燦爛。「在馬場。」
「馬場?」她有些意外。
她不知道多久沒去馬場了,是因為姊姊愛騎馬,家裡才設了馬場,方便姊姊練習。
姊姊總說騎馬比游泳更能鍛鍊體態,但她還是不喜歡騎馬,因為麻煩,裝備一樣都不能少,還要養匹馬,也要養個專門照顧馬的人。
最重要的是,姊姊有天分,一開始就騎得很好,之後甚至有選手的架式,她不想東施效顰,淪為笑柄。
不過,姊姊是十八歲那年才開始接觸騎馬的,略略才六歲,也對騎馬產生了興趣嗎?
呵,這方面倒是遺傳了姊姊。
她把公事包交給章樂屏之後就直接去馬場,也沒換下套裝和高跟鞋。
初夏的五點半還很熱,陽光也還頗刺眼,白姝娜尋到馬場的時候,正好看到負責管理馬場的小安在納涼,而場中在陪略略騎馬的另有其人。
她瞇眼望去,那個載著略略奔馳的男人竟然是海爵!
她記得他並不會騎馬,而且一次也沒走進馬場,因為海伯嚴守主僕分際,馬場又是姊姊常走動的地方,所以海伯不准他靠近。
可是現在看他的技術,她不知道奧運有沒有騎馬比賽這一項?如果有的話,他應該可以去當選手了,騎得也未免太好。
究竟他這些年去了哪裡?連騎馬也學會了……
「二小姐!」小安跑了過來。「爵哥的馬很漂亮吧?我沒看過那麼漂亮的馬,至少是百萬起跳。」
聞言,她愕然地問:「那是他的馬?不是我們的馬嗎?」
小安笑了笑。「我們的馬也挺不錯,但沒有爵哥的馬漂亮,他那匹是有血統的,不覺得雄赳赳氣昂昂的,體態很優美嗎?」
她才不管那匹馬體態有多優美,她非常感冒的蹙起眉心。「他是怎麼把馬帶進來的?」
他竟然連馬都有了?!他的世界、他現在在過的日子、他來往的人,這些她一點都不知道,而他卻大搖大擺……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回來了,還重新介入了她的生活……
「我也不知道。」小安笑嘻嘻地說:「我過來整理馬廄的時候,爵哥已經在場裡騎馬了,他說他的馬以後要麻煩我照顧了,還給我了一條煙,很特別,我在臺灣沒見過的喔!」
「你究竟是領誰的薪水?」她不悅的質問著。「我同意讓來路不明的馬住進來嗎?」
小安張口結舌,「可是……那不是來路不明的馬呀,那是爵哥的馬……」
「爵哥?」她質疑地瞇了瞇眼。「你跟他很熟嗎?」
「不、不熟。」小安手足無措。「今天、今天才認識的,但他不是海伯的孫子嗎?他說以前也住這裡,我就以為是、是自己人……」
「有什麼話就直接對我說,不要欺負小安。」
海爵牽著馬走過來,他嘴角揚著笑,似乎對她找碴的行為不以為意,略略則坐在馬上,一身帥氣可愛的騎馬裝想必也是他的傑作。
真是奇怪了,他竟然對略略的尺寸那麼瞭解,騎馬裝穿在略略身上像是訂做的,好可愛、好帥氣,像個小童星,略略臉上的笑容是那麼燦爛,她好想拿手機拍一張,卻硬生生忍住。
「姨咪,騎馬好好玩,妳也一起來玩!」白承略一副不想從馬背上下來的樣子。
她對略略疲憊的笑了笑。「姨咪上班累了,略略自己玩,姨咪在家裡等你,買了你喜歡的布丁蛋糕回來,你洗完澡我們一起吃。」
白承略一聽,馬上發出邀請,「叔叔也一起吃!」
看來才短短時間,他已經征服了略略。
她清了清喉嚨,代他拒絕,「叔叔不喜歡吃蛋糕,不跟我們一起吃了。」
「叔叔喜歡吃蛋糕,超級喜歡的。」海爵促狹地朝她眨了下眼,旋即笑著揉揉略略的頭。「等一下我們三個人一起吃。」
「讚啦!」略略開心的歡呼。
白姝娜瞪著他。
他是要跟她作對嗎?
她轉頭就走,而略略沒有留她,也沒有嚷著要跟她一起走,她聽到他很開心的央求海爵再載他繞一圈,還說要幫馬兒洗澡。
這小子,竟然有了叔叔就不要她這個姨咪了,真是的,白養他了。
不過,她的嘴角為什麼會上揚?
奇怪了,心情怎麼突然這麼好啊?
第三章
白姝娜洗完澡下樓,快七點了,是晚餐時間。
她走到餐廳裡,只見章樂屏跟一個下人正在上菜。「略略呢?」
中風之後,她爸爸就不出來餐廳用餐了,另外在房裡吃,海伯會特別準備適合他吃的食物,雪姨會照料他用餐。
足夠讓十個人一起用餐的大餐廳平時也很冷清,只有她跟略略上桌吃飯,若她沒回來,就只有略略自己吃了,樂屏也不跟他們一起吃,她跟雪姨一起吃。
「在洗澡呢!」章樂屏笑嘻嘻地說。
她一臉疑惑,「洗澡?那妳在這裡做什麼?他在洗澡,妳不是應該在一旁看著嗎?」
「有人在陪著呢。」章樂屏笑道:「那小傢伙喜新厭舊,現在有叔叔就好,不要我這個樂姨了,我失寵了,我看妳也是。」
「我跟妳會一樣嗎?」白姝娜不服氣的爭辯,「我可是他的親阿姨!」
她匆匆走去浴室,就見浴室門根本沒關,老遠就聽到嘻笑聲。
站在門口,她看到他們泡在按摩浴缸裡,大浴缸裡滿是泡泡,連外面的地板都是,浴缸裡還有水槍跟球等玩具,不知道是在洗澡還是在玩。
她瞪視著海爵。
他是全裸嗎?那應該要關門吧?略略還小無所謂,他是小孩子嗎?家裡上上下下那麼多人,他到底有沒有腦袋?
「姨咪!」白承略看到她很興奮,馬上朝她潑水。「妳也進來一起玩!」
她連忙躲開。「別潑了,姨咪已經洗好澡了,身上的衣服是乾淨的。」
他根本不管,拿起水槍對著她就是一陣掃射。「等一下再換就好啦,進來玩嘛!妳進來嘛!」
「白、承、略!」她有些生氣了,這樣一鬧讓她頭上都是泡泡水,感覺很不舒服。
好吧!她承認她不是會跟小孩瘋的類型,她自己也沒有童年,要怎麼跟小孩一起瘋?她從小就一直在追逐姊姊的優秀,根本沒時間學怎麼玩。
「姨咪生氣了。」白承略小聲對海爵說,小臉有絲擔心。
海爵對他笑了笑。「沒有,你姨咪沒生氣,她只是不喜歡衣服被弄濕而已。」
白姝娜蹙著眉心看著海爵,冷聲道:「起來吧,略略該吃晚餐了。」
她說完就走,覺得很悶,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所以她在生自己的氣。
是因為略略玩得很開心,所以她生氣嗎?還是因為略略潑她水,所以她生氣?
都不是。
那是因為什麼?
那個人……那傢伙,就這樣無預警的回來了,還跟他不曾見過的略略迅速打成一片,卻不正式對她說明他當初為什麼不告而別。
他的心中就只有姊姊嗎?姊姊留下的略略比她重要,為了姊姊在乎的公司不能倒,他還拜託倪珊進公司幫她,這一切都讓她難以忍受。
她回房換了衣服,又在梳妝檯前坐了三十分鐘,等心情平靜下來才下樓用餐。
餐廳裡,海爵和略略已經一身清爽的在用餐了,略略黏著海爵坐,一直在講幼稚園的事,而且也不挑食了,連平時最討厭的紅蘿蔔也大口吃下,她和樂屏對看一眼,兩個人都很訝異。
看到她出現,略略像是忘了她稍早之前對他發火,很開心的招呼她,「姨咪快來吃飯,等一下吃蛋糕。」
白姝娜的面容舒緩了,她舀了一匙他喜愛的蒸蛋到他碗裡。「略略也多吃點。」
「好,我今天要吃兩碗!」他興高采烈的對海爵說:「叔叔,吃完蛋糕以後,我們一起畫畫!」
海爵幾乎是來者不拒,柔和的對略略一笑。「當然好,叔叔陪略略畫畫,以後我們每天都一起畫畫。」
他笑容更燦爛了,他用力點頭,「嗯!」
白姝娜用力眨了眨眼。
她沒看錯吧?略略看著海爵的孺慕眼神……
她忽然心疼不已,不管海爵的出現讓她的心情多麼翻騰,他卻滿足了略略渴望的父愛,而這是她永遠也無法做到的。


白姝娜躺在床上,腦中一直回想著海爵的一舉一動。
晚餐時,她一直努力想把焦點放在美味的食物上,但她失敗了,她一直在偷偷注視著他,他和略略的互動是那麼融洽,他們有說有笑,那讓她很煩躁,如果她也能和他那樣就好了……
越是想要盡快入睡,越是事與願違,在凌晨一點時,她還是起來了。
與其這樣在黑暗中等待黎明,不如喝杯紅酒……
她的房間有冰箱,裡面也有很棒的紅酒,但她更喜歡廚房超大冰箱裡的那瓶,那是海伯的私藏,她只要借喝半杯就好了,海伯不會發現的。
當她下樓經過姊姊的房間時,忍不住動了進去看看的念頭。
她大幅度的更動了二樓的擺設,但為姊姊保留了房間,裡面所有東西都在,照片、書信、衣物……就像個小型的博物館,心想著略略將來或許會想看,那都是他母親的遺物。
她打開了房門,被裡面的微弱燈光嚇了一跳。
一個男人背對著她,手裡拿著一個相框,專注的凝視。
她的心揪緊了。
果然,他的心裡只有姊姊一個人……
海爵聽到開門聲響回過身,他輕輕擱下手中的相框,凝重的看著她。「姝媛姊是怎麼死的?我要知道所有的一切。」
她緊蹙著眉心。「就像媒體登的那樣,氣喘發作,來不及急救。」
他緊緊鎖著她的眼。「那是媒體的說法。」
「那麼你又有什麼資格知道內情?」她嗤之以鼻的看著他。「你一聲不響的走了多少年?這裡早已不是你的家,白家的事,你不必知道。」
他忽然拉住她的手,一扯,輕易的把她拉進了懷裡,黑眸凝視著她。「如果妳不說,我只好一直這樣困住妳。」
「放開!」她惱怒的瞪著他,卻因為被他困在懷裡而心跳不止。
他擁著她纖細的腰,微揚起唇角。「很簡單,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我,我自然會放開妳。」
僅僅只是這樣摟著她的腰,他已經想要把她押在桌上佔有她了……
「快點放開我!」她氣息不穩了。「要我喊救命嗎?」
他賴皮地笑。「妳喊啊。」
她當然不可能大喊大叫把人都引來,只能氣結的瞪著他。「先放開我,我會告訴你。」
他從善如流地放開了她,她卻覺得很失望,他怎麼不逼她講完再放開她?
總之,離開他的懷抱後,她清了清喉嚨,「長億集團知道吧?」
海爵點了點頭。
白姝娜平鋪直敘地說道:「長億集團主要的經營業務是連鎖零售商業,旗下有兩家上市公司,一間在美國,一間在印度,他們深耕印度多年,因為我們也有意打入印度市場,便以五十比五十的持股比興建了『海洋長億購物商城』,姊姊當時擔任集團總經理,一手主導興建案。」
她表情極度嚴肅。「後來,雙方在工程款認定上有了爭議,長億集團認為我們有收賄貪污的嫌疑,我們雖然認為在工程進度和款項分配上雙方意見確實不同,但我們並沒有收賄,也否認貪污,這便是整起糾紛的核心。」
她神情轉為憤慨,手也緊握成拳。
「當年才風風光光開幕的海洋長億購物商城,在同年六月就爆發了經營糾紛,海洋集團派在印度的臺籍幹部全部被長億集團撤換,甚至拘留。七月,長億集團已經全面掌控海洋長億購物商城的經營權,姊姊因為是總經理,甚至被以需要協助調查為由遭扣留,禁止她回來,她就是在遭扣留期間氣喘發作身亡的!
「好端端的一個人,送回的卻是冰冷的遺體,經過解剖確定為氣喘發作來不及急救,但為什麼會發作?他們又憑什麼扣人?如果沒有扣留,根本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姊姊被他們單獨安置在一個房間裡,沒有通訊設備,不能對外連繫,她痛苦的時候,要對誰求救?」
「那麼商城呢?又為什麼拱手讓給了長億集團?」海爵問。
白姝娜深吸了一口氣。
「當時,我們忙著處理姊姊的後事,我爸爸更因痛失愛女無心管商城的事,全權交由信任的董事安家華處理。
「八月,長億與海洋的代表簽署共同聲明,海洋集團全面退出經營權,長億集團補償損失三百億,這根本只是海洋集團投入資金的一小部分而已,事後安董事跑得無影無蹤,我爸爸氣到中風,身體也每況愈下,公司幾乎都交給專業經理人管理,直到我大學畢業進入公司,不久前才接任了副總裁。」
海爵深沉的看著她。「所以呢?妳打算怎麼做?」
她近乎咬牙切齒地說:「當然要他們付出同樣的代價!」
他直勾勾的看著她。「一命抵一命?」
「我沒那麼傻。」她冷笑。「況且那樣也太便宜他們了,我要讓他們嚐到最痛苦的滋味,失去一切會很痛苦吧?那麼我就要他們失去一切。」
他的眼眸停駐在她臉上,柔聲地說:「讓我幫妳。」
「為什麼?因為姊姊嗎?」她把眼光調向別處,嗤哼著。「果然姊姊對你意義非凡。」
他沒否認這一點。「她很照顧我。」
對他而言,白姝媛亦姊亦母,對年少輕狂的他諸多包容,每當他打架受傷回來,不敢讓他外公看到時,她總會把他叫進房裡,溫柔的幫他上藥包紮,然後柔性勸他不要再揮拳頭了。
她是個好女人,但這樣的好人卻被害死了,讓略略這麼小就沒有了母親,他怎麼能放過那些人?
「只是照顧你嗎?」白姝娜冷笑,帶刺地問:「沒有別的了嗎?」
譬如他根本很愛慕姊姊之類的……
他忽然把燈關了,迅速把她拉進懷裡,粗糙的男性手指按住了她的唇,一手則摟著她的腰貼緊牆面。
黑暗中,她瞪大著瑩亮的雙眼,胸口一陣發燙,卻完全不知道他在搞什麼鬼。
這裡可是她家,他以為在拍007嗎?
還有,他身上怎麼該死的好聞?男性氣息搞得她心猿意馬,他的手指接觸她的嘴唇也讓她想入非非,他們貼得那麼近,近到他只要略微低頭就可以吻她了……
「妳在亂想什麼?」他笑瞅著她,用唇語說話。
她該死的看懂了。
她正想爭辯自己什麼都沒想時,他卻摟著她靠牆移動,最後停在房門邊,她剛想問他是在跳某一種新的交際舞嗎?他突然迅雷不及掩耳的把房門打開了。
她錯愕的看著門外同樣貼牆而立的衛東人,從他的視線意識到自己正被海爵給摟著,連忙從他懷裡掙脫。
她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嚨。「你怎麼在這裡?」
衛東人深沉的眼光從海爵身上離開,定了定神才說:「我聽見裡面有動靜,不知道小姐在裡面。」
「這麼晚了還不休息嗎?」她問得若無其事,心裡卻很懊惱。
讓衛東人看見她在海爵懷裡,他會怎麼想啊?都怪海爵,要開門就開門,沒事神經兮兮的先關燈再摟住她才開門是什麼意思?
「我正要去找小姐。」衛東人恭敬地說。
「喔?」她漫不經心的問:「找我什麼事?」
「有周刊拍到小姐在法會的畫面,也拍到了小少爺,照片裡疑似還有人在跟蹤我們一行人。」
「是嗎?」她挑眉。「我明天會跟展律師討論一下,看能不能告他們妨礙隱私,阻止他們刊出。」
「那我下樓了。」說完,他的眼角餘光又看了海爵一眼,海爵則散漫地咧嘴一笑,相當礙眼。
「嗯,你快去休息吧。」白姝娜不在意地催道:「明天一早還要跟我去青山會所打球呢。」
衛東人點了點頭,轉身下樓了,幾乎沒有發出腳步聲。
海爵直到確定衛東人已經走遠才問:「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姊姊過世之後。」她平淡地說:「可能是只剩我一個孩子吧,爸爸很擔心,就透過他的好朋友,找到業界風評最好的保鏢公司聘用他的,他是少林武校的菁英,品性信得過。」
他不置可否地問道:「既然是貼身保鏢,怎麼不找個女的?」
白姝娜微微一愣。「我不知道保鏢還有女的,當初也不是我找的,可能爸爸也沒想那麼多吧,在他的想法裡,保鏢就該是男人。」
海爵揚了揚嘴角。「總之,他有點可疑,妳多留心。」
她不以為然的反問:「哪裡可疑了?」
難道說這麼多是因為他在意衛東人在她身邊,有這樣可能性嗎?他在—— 吃醋?
「哪裡都很可疑。」他閒散地說完便走人。
她擰眉瞪著他的背影,懊惱自己不該深夜出來,因為被他的身影困擾才出來找紅酒喝,現在好了,被他弄得更睡不著了。


「這是賀容俊在積極追求的女人。」倪珊把一疊照片放在白姝娜桌上。
她看著那疊照片,逐一審視。「很漂亮。」
倪珊不置可否地說:「是電視台的準主播,正在受訓,賀容俊有意投資電視臺,去參觀的時候見到她,驚為天人,立即展開追求,已經送了她一顆大鑽戒。」
「那個為他自殺的小模呢?」
倪珊啜了一口咖啡。「墜樓沒死,癱瘓了,下輩子都不能再走了。」
白姝娜搖頭。「傻女孩。」
她們就像在談論天氣一樣自然,都怪賀容俊的風流名單實在太長,她們已經麻痺了,對那些愛慕虛榮的女人也激不起任何一絲同情之心。
「總之,他只要一回到臺灣,你們很快就能自然的邂逅,都安排好了。」倪珊很快把咖啡喝完,站起來。「新的保鏢已經來了,等會我讓他進來見妳,第一個工作就是半小時後保護妳去健身房。」
白姝娜沒有意見。「好,叫他進來吧。」
體力是她能超時工作的資本,因此她一星期會抽出三天去運動,由專業的教練一對一指導。
倪珊出去後,很快的,她的辦公室就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她迅速繞回辦公桌後,希望跟未來的保鏢來個正式見面,她的手機同時傳來了訊息,她打開訊息,門也被推開了,一個高大的男人大步進入辦公室。
她還沒抬眼,先分神瞄了眼手機,是倪珊發的訊息。
忘了告訴妳,新保鏢名叫海爵。
那一行字就像惡作劇般在她眼前閃過,讓她腦門轟然一響。
她飛快抬頭,看到海爵已經隔著偌大的辦公桌站在她面前。
她錯愕了幾秒才問:「這是怎麼回事?你跟倪珊串通好了嗎?」
開什麼玩笑?她的新保鏢竟然是他?!
「我姓海,單名爵,海洋的海,侯爵的爵,很高興能成為您的私人保鏢,希望合作愉快。」
「去你的。」白姝娜瞪著他。「我在問你是怎麼回事,你跟我自我介紹幹麼?我難道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嗎?我幾乎認識了你一輩子!」
海爵笑了笑。「就如妳看到的,我是妳的保鏢。」
「所以!為什麼?」她耐著性子。
「現在好像沒有時間討論這些吧?」他咧嘴一笑。「聽說妳的健身教練很嚴肅,很不喜歡學員遲到,尤其是一對一的學員。」
她蹙眉瞪著嘻皮笑臉的他,心中有數是怎麼回事,反正跟倪珊脫不了關係,等她從健身房回來再找倪珊算帳!


他這是在幹麼?
雖然她一直知道健身房是個慾望流動的區域,但那名有點年紀的貴婦也做得太明顯了,她把手擱在海爵的肩上,還一臉曖昧,一直猛眨眼放電。
而他,他是不懂得拒絕嗎?為什麼任由那年紀足以當他媽的女人對他調情?甚至好像也樂在其中?
她就不懂了,是她來健身,他是來保護她的,是她的保鏢,為什麼他也要換上展現體魄的緊身健身衣?他要展示身材給誰看?給這裡有錢有閒的貴婦們看嗎?
「抱歉,我今天狀態不太好,就到這裡吧!我再跟你約時間。」
他搞得她無心健身,光看他那如魚得水的樣子她就火大!
她憤然地朝他走過去,而他正專注的跟那名珠光寶氣的貴婦談天,絲毫沒感覺她靠近。
「你這是三頭肌嗎?喔~看到你這緊身衣下的結實肌肉,我全身都興奮起來了。」貴婦嬌滴滴地朝他眨眼。「你真的不是這裡的教練嗎?可是我很想讓你指導耶……」
海爵從容一笑。「您抬愛了,我真的不是健身教練。」
貴婦用力嘟嘟唇賣萌道:「討~厭~如果不是教練的話,那你是做什麼的?說說看啊,是在哪裡表演猛男秀嗎?我可以找朋友去捧場喔。」
海爵笑了笑。「我是保鏢。」
「保鏢啊!」貴婦的手指順著海爵的胸膛一直往下摸。「哎喲~保鏢的笑容怎麼會這麼迷人啊?真是陽光保鏢哩!」
白姝娜氣結的瞪著他們,她好想打掉那女人的手,更想打掉海爵臉上的笑容!
他到底在樂什麼?有必要那樣一直賣弄他的招牌微笑嗎?
她憤然介入他們中間,犀利的看著海爵,存心給他難看,冷聲道:「要走了,你在這裡做什麼?你這樣算是有在保護我的生命安全嗎?」
海爵故作訝異的看著她。「這麼快?時間到了嗎?」
「時間還沒到就不能走嗎?」她冷然反問。
「原來妳就是他的雇主啊!」貴婦上下打量著她,立刻捍衛起海爵來,「妳對他說話也客氣點,雖然他是妳請的,但也有人權,這點道理妳不會不懂吧?」
白姝娜的表情更加難看了,才認識沒多久竟然就開始幫海爵說話,她真是開了眼界。
她用冷得不能再冷的聲音問:「夫人,請問妳是哪一位?」
貴婦傲然的抬起了下巴。「我是和雅美容SPA集團的董事長,我就是莊和雅本人。」
裝和雅?這名字還真搞笑。
她知道這個女人,二十年前喪夫,自己從小美容院做起,以低價取勝,現在已經是年營收破數億的美容集團,也開了好幾間非常高級的美容精品館,專門賺女人的錢,而她本身的癖好就是愛猛男,喜歡結交年輕的男人。
「如果你只是她的保鏢,那麼我來包養你怎麼樣?」莊和雅無視他人的存在,直接對海爵調情。「我真的很中意你,你這發達的肌肉……」她又伸手捏捏海爵的肩膀,笑得花枝亂顫。「好有彈性喔,到底在哪練的?」
「過獎了,夫人。」
白姝娜不敢置信的瞪著他。
他不嚇阻就算了,居然還欣然接受那女人的性騷擾,他真的要這樣自甘墮落嗎?她真的看不下去了……
「我們坦白一點吧!我有錢,而你有年輕的……」莊和雅沒說完,但她用眼神將海爵從頭到腳很露骨的打量一遍,接著她也不拐彎抹角,很直接地說:「我想包養你,你覺得怎麼樣?一個月一百萬夠不夠?當然,那只是零花,你住的地方、開的車子,我都會幫你安排。」
白姝娜不禁惱怒起來。
他們當她是透明人嗎?居然在她的面前談交易?
「如果你有困難的話,我還可以先開張支票給你。」莊和雅大方地說:「一千萬可以嗎?還是……」
「不可以!」她猛然打斷了莊和雅。「我是他現在的雇主,要包養也是我先包養,我有優先權,就像房租到期時,原來的房客有優先續約權一樣,我可以優先包養他!」
莊和雅無法理解的瞪著她。「妳在說什麼啊小姐?妳年紀輕輕又這麼漂亮,幹麼包養男人?找個男朋友不是更好?」
白姝娜揚起嘴角,以冰冷的聲音說:「我對找男朋友沒興趣,也沒時間,我就是要包養他!」
海爵笑了,他失笑地對她搖了搖頭,一副她在說天方夜譚的模樣。「不可能,妳怎麼可能包養我?別說笑了,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都不會發生的事。」
「為什麼不可能?你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青澀的小女孩嗎?」她一陣搶白。「這些年來我閱人無數,累積了豐富的經驗,只是包養一個男人根本沒什麼,除非是你在怕我,沒把握能滿足我的生理需求,所以才不敢讓我包養你。」
莊和雅頗為意外的嘖嘖兩聲,「想不到現在的小姐說話這麼大膽,時代真的變了,還以為只有我這種沒有老公的寡婦才要用錢買男人,原來妳們年輕小姐的需求也這麼大啊。」
白姝娜羞得耳根子都紅了,表面仍強作鎮定,內心卻不斷哀嚎。
她究竟在說什麼?她要包養海爵?她是不是瘋了?還講什麼生理需求的混話……真要命!現在後悔來得及嗎?
「那麼,妳打算用什麼價碼包養我?」海爵笑瞅著她,戲謔地問:「這位夫人剛剛說每月一百萬的零花,加上房子、車子,以及有需要的話,可以先給我一千萬……嘖嘖,我不知道自己原來這麼值錢。」
「是啊,妳打算出多少?」莊和雅上下打量她。「不要只是空口白話,看妳這麼年輕,應該也只是說說而已吧?」
「莊董事長,這是我跟我保鏢之間的事,可以請妳離開嗎?」白姝娜不客氣的說完,看著海爵,傲然道:「一千萬美金,我用一千萬美金包養你,現在就可以開即期支票。」
「一千萬美金?!」莊和雅屏息地瞪大了眼睛。「妳在開玩笑嗎?」
白姝娜冷淡的說:「是玩笑與否,跟莊董事長好像沒關係吧?」她的目光移向海爵。「如何?你同意嗎?」
「一千萬美金是嗎?」海爵嘴角噙著笑意,好像他才是那個包養她的金主。
她不耐煩的瞪著他。「怎麼樣?你快點回答。」
他微微一笑。「成交。」
第四章
她包養了一個男人。
她開出一張一千萬美金的支票包養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名叫海爵,是她此生的第一個男人,也是目前為止唯一的一個。
是天氣太熱嗎?她真的熱瘋了不成?
「感覺真的很好。」車裡,海爵不斷把玩著手中那張薄薄的支票。「第一次被女人包養,原來是這樣微妙。」
「閉嘴。」
白姝娜警告意味十足的狠瞪他,是怕司機沒聽到嗎?幸好她有先見之明,上車時命令他坐後座。
「什麼時候我要履行我對妳的義務?」他心情愉快的瞅著她。「這些年來妳閱人無數,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對吧?我真的很期待。」
她強迫自己坦然的看著他,冷淡的說:「這種事的時間由我決定,我會通知你,你只要把身體鍛鍊好,做好準備就可以,不必再問了。」
海爵嘴邊的微笑加深了。「是的,我的千萬買主,我知道了,我會做好萬全的準備,靜待妳的通知。」
白姝娜緊抿著唇,視線直勾勾的看著前方。
她真是懊惱得要死,可是都誇下海口了,有什麼辦法可以不「召幸」他?
她才不要他履行什麼鬼義務,他們之間若再有親密,那也絕不能用金錢當開始,她不要那樣……
手機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是倪珊。
「妳得快回來!」倪珊急道:「印尼的工廠發生了爆炸,情況很嚴重,妳必須親自過去處理!機票已經訂好了,吳經理和林主任會陪同妳一起去,還有,海爵也必須一起過去保護妳,我確認過了,他有護照,也訂了他的機票,你們兩個的行李我已經讓樂屏收拾好了,司機會直接送去機場。」
她又簡略的描述了事發經過,掛上電話之後,白姝娜深吸了口氣,還是焦慮不已。
很嚴重?到底多嚴重?
海洋集團在印尼的工廠規模龐大,光是廠房就有上萬坪,員工上千人,宿舍不包含在裡面,想到可能的死傷,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會有事的。」
海爵驀地牢牢握住她的手,她倏然抬眸,訝異的看著他。
「倪珊傳訊息給我了。」
原來如此,她也不掩飾自己的心情了,沉重地說:「這種天災人禍很難說,何況還要跟當地的官員打交道。」
「姝媛姊會在天上保佑海洋集團,所以一定會度過難關。」
奇異地,這句話安慰了她。
沒錯,姊姊不會坐視心血被摧毀,姊姊會保佑她的,所以一定會沒事……
他們直接到了機場,倪珊已經在等了,她說吳經理跟林主任已託運好行李去了候機室。
「因為沒有機位,所以你們跟吳經理他們分坐不同的班機,但抵達的時間不會差很遠。」
她把機票給他們。「隨時保持連絡,藍祕書會把那邊的情況即時讓我知道,所以妳不必分神通知我,略略就交給衛東人保護,妳也不必擔心。」
一個小時之後,他們已經在飛機上了。
飛機尚未起飛,白姝娜已經臉色發白的看著窗外,身上已經換了一套倪珊帶給她的黑色褲裝,方便她下機之後奔走。
「妳怎麼還敢搭飛機?」海爵凝視著她,無法想像這些年來她給自己多少壓力,那小小的肩膀怎麼扛得起海洋集團?
「碰到了,還是得搭,硬著頭皮也要搭。」她沒有轉頭看他,依舊凝視著窗外,只是眼神一黯。
「沒有安眠藥嗎?」他直盯著她。「應該吃顆藥的,睡著了就不會恐懼了。」
她終於不再看著窗外,轉頭看著他。「有計劃的出差我會那麼做,今天太臨時了,沒想那麼多……」她沉默了一下才說:「事實上,就算吃了藥,我還是會恐懼。」
機長廣播飛機要起飛了,空姐在走道回來走動,做最後的巡視。
沒多久,飛機在轟隆隆的巨大聲響中起飛,白姝娜臉上幾無血色,整個人都在顫抖。
海爵緊緊摟著她,她靠在他的胸口,雙眸緊閉,眉心深擰,正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沒事,我在這裡,妳很安全,不會有任何事。」大手牢牢的將她鎖在自己胸口,感受著她正在承受的極度恐懼。
十三歲那年,她和母親到美東玩,在美國境內轉機時遇到了空難,白夫人不幸罹難了,她是幸運的生還者之一。
回到臺灣之後,她有整整三個月無法開口說話,他花了很多心思討她開心,她還是失去了笑容,期間一直在看心理醫師做治療,又過一年才稍為平復。
「你……那一夜之後,為什麼消失了?」她以為自己永遠問不出口,想不到在她最害怕的時候,她竟然會問他這個。
「忽然想去開開眼界,一直留在那裡沒什麼意思。」他不動聲色地說。
她迅速從他懷裡離開,蒼白著臉,憤憤地看著他。「沒意思?你說沒意思嗎?你想過我的感受沒有?!」
她怎麼會在幾萬公尺的高空上跟他算舊帳?但她就是忍不住了,她要知道!
海爵定定的看著她憤然的美麗面孔低語,「我以為我們一樣灑脫。」
「什……什麼?」迎著他若無其事的眼神,她的心沉進了無底的冰洞裡。
她十八歲那年,他二十二歲,大學都沒混畢業,旁人眼中沒出息的小伙子,只會打架,惹是生非,還一天到晚惹她、激怒她,卻只對姊姊一個人好,只聽姊姊一個人的勸,她卻還是傻得一直暗戀著他。
她高中畢業的那一夜,他爬窗進了她房間,把自己當成年禮送給她,她還因此興奮得快不能呼吸了。
她以為雖然他喜歡的人是姊姊,但至少對她是有感覺的,不然不會走進她的房間,所以,她羞怯的朝他點了點頭,接受了他本人的「禮物」。
她在緊張之中,生澀的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給了他,她認為那代表了他們已經在一起了,因為她是他的女人了。
可是,就在他走出她的房間之後,隔天他竟然就失蹤了。
她找不到他,海伯說他留了字條要出去闖一闖,只拿走簡單的衣物,大部分的東西都還在。
他要去闖一闖?去哪裡闖?
她心急如焚的找了他一個月,他卻仍然下落不明。
她問海伯為什麼不緊張,都不去找他?海伯說那沒出息的孩子隨便他去哪裡,他當沒有這個外孫。
海伯可以當沒他這個外孫,可是她無法當沒他這個人,她把自己給了他啊,他怎麼可以一走了之,彷彿她只是一夜情,不需要對她有所交代。
八年了,八年過去,他終於出現了,她等著他給她一個說法,一個她能接受並且原諒他的說法,但他卻說是出去開開眼界,一直留在白家沒有意思?
去他的!他偏要選跟她發生關係的隔天去開眼界嗎?這說得通嗎?
她冷冷的瞪著他,怒火大盛的開口了,「是啊,你說的沒錯,那件事沒什麼,我們確實都該灑脫以對,我們也都做到了!」
他看著臉色刷白的她,故意說:「如果妳要我對妳負責……」
「當然不!」她馬上打斷他的話。「都什麼時代了還負責?何況現在我是你的買主,你是我的!負責那種事,不存在我們的關係裡。」
他咧嘴一笑,「我懂妳的意思,我是妳的。」


他們一下飛機就被大批媒體包圍。
海爵護著她,替她阻擋了閃不停的鏡頭和麥克風,順利讓她上了公司派來的車。
印尼廠的總經理祕書藍采芸也在車上,她貼心的遞了兩瓶冰涼的礦泉水給他們。
「辛苦了,這麼快就趕過來,天氣很熱吧?先向您報告,爆炸當場死了七個人,目前受傷一百多人,重傷二十三人,這裡的公共安全部門已經介入調查了,媒體則要求聯訪,為了不讓更多離譜的流言傳出,我安排了晚上的記者會,這裡是詳細的發言資料,請您過目。」
白姝娜一語不發的接過資料,蹙著眉心看完。
「呃……還有一件事您可能要先知道。」藍采芸欲言又止。
她抬眸看著她。「什麼事?」
「公共安全部門對我們很不友善。」
白姝娜的嘴角抿緊了。「他們找麻煩嗎?」
藍采芸點了點頭。「可以那麼說。」
她又蹙起了眉心。「是要什麼好處嗎?」
「可能是,但還沒有人明講。」
「我知道了。」白姝娜心煩地說:「如果不會太過分,我會適度滿足他們的要求,事情鬧大了沒好處,我希望盡快平息下來。」
藍采芸鬆了口氣。「您真明理,我會把您的意思傳達給總經理。」
白姝娜嘴角微揚。「吳總完全不肯妥協嗎?」
吳升揚是她親自找的總經理,有很豐富的經歷,領導力也很強,為人更是剛正不阿,不過那份剛直有時候也會變成缺點。
「嗯。」藍采芸煩惱地說:「總經理說我們沒有疏忽的地方,我們的公共安全做到了一百分,那是人為疏失,所以態度很強硬。」
「知道了,我會再跟他談一談。」
白姝娜閉起眼假寐,讓腦袋暫時淨空,還沒開始面對,她就已經累了。
不但要對外,還要對內,吳升揚絕對有他自己的做法,她還要安撫他、說服他,弄得不好,讓他覺得職權被干預的話,他可能會憤而離職。
姊姊,妳在看嗎?妳要幫我渡過難關,一定要……


接下來的三天,白姝娜幾乎沒有闔眼。
白天,她忙著安撫死者家屬和見政府部門的代表,晚上則通宵達旦的和公司主管開會討論對策,而吳升揚果然因為她主張滿足當地公共安全部門的私人要求而撒手不管,氣得飛回臺灣。
「明天早上八點要到醫院探視重傷的員工,這裡是他們的照片和姓名,希望您抽時間大概背下來,明天的服裝也是以素雅為主。」
藍采芸送他們到飯店房間門口,很盡責的交代隔天事項便離去了。
她疲累的走進房間,海爵隨行在後。
藍采芸幫他們訂的是飯店十三樓的商務套房,落地窗外是雅加達市中心車水馬龍的夜景,有兩個房間,她跟海爵各用一個,有寬敞的客廳、辦公桌,還有個設備簡單的小廚房可以自己做菜。
「要喝一杯嗎?」海爵看著元氣大傷、光彩盡失的她,提議道:「弄一杯酒精濃度不高的水果酒給妳,讓妳入眠?」
「好……」白姝娜步履蹣跚,遊魂一般的晃進房裡,連門都沒關就直接甩了鞋子和包包,整個人倒臥在床上。
如果樂屏跟著一起來就好了,樂屏學過經絡按摩,那雙巧手可以幫她暫時紓解壓力和緊繃的雙肩。
怎麼會渾身都痛啊?這三天她一直在道歉,面部肌肉都僵了,嘴角也彎得快不聽使喚了。
每天要面對哭訴的家屬和外界的責難,事情好像越來越糟,吳升揚在臺北那裡不當的發言又引得這裡的員工群起激憤,開工日遙遙無期,讓事件越發沒有轉圜的餘地。
老天,這場惡夢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不管了,她先睡一下再說,她已經累得再也睜不開眼睛了……
夢裡,有雙溫柔但有力的手在按摩她的背,好舒服,她全身都放鬆了,好像臥躺在全世界最頂級的床……
那揉捏的力道太真實了,大面積的揉捏她的背部,而且比樂屏按得還要好,渾厚的雙掌順著她的腰部往下,推揉著她的臀部,然後是大腿、小腿,有節奏的來回推拿,那雙手溫柔自在地在她身上遊走,彷彿在培養她的興奮……
樂屏幹麼要讓她興奮?
她忽然從夢裡醒來,隨即警覺到剛剛的感受不是夢!
不是作夢,那是什麼?
驚恐的猜測讓她頭皮發麻,立刻翻轉過身。
海爵看到她眸中驚慌一閃,笑了。「我拿酒進來給妳,聽見妳一直在說想要按摩—— 」
她吞嚥了一下,胸口一陣發燙。「所以呢?」
他微笑。「身為妳花了一千萬美金買下的男人,這點小事當然要做,我就義不容辭了。」
她感覺到喉嚨好像梗塞住了。「喔,是這樣啊。」
他的眼裡閃爍著笑意。「覺得怎麼樣?按得還可以嗎?疲勞全消除了吧?」
看著他揚起的唇角,不知為何,她的心跳驀地快了兩拍。「確實,疲勞全消除了。」
沒錯,她是他的買主,讓他替她按摩是天經地義的事,根本沒什麼。
「要不要躺好,我幫妳再按一會。」海爵笑意深深的瞅著她。
「不—— 不用了。」她慌張的搖著手。「我已經完全脫離疲勞了,現在精神百倍。」
他從容地看著她。「真的嗎?我怎麼覺得妳需要再放鬆一下,來這裡之後,妳太緊繃了,要不要今晚讓我履行我的義務,讓我服侍妳,也讓妳知道妳的錢沒有白花。」
她很快坐了起來,擺出不悅的面孔。「我說過,時間由我決定,何況我現在也沒那個心情享受你的服侍……」
她到底在說什麼?幸好她手機響了。
看見來電顯示著藍祕書,她眉心蹙了起來。
「又發生什麼事了嗎?要見我……現在?」
白姝娜接到電話之後帶著海爵赴約,她沒想到來的會是一個那麼美豔的女人。
不,美豔不足以形容,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女人雖然穿著白色套裝,但遮掩不了姣好的曲線,她豔光四射,舉手投足充滿了自信,連身為女人的她也被對方吸引。
「幸會了,我叫朱冰。」朱冰落落大方的與她握手,然後優雅的落坐,對前來的侍者點了一杯調酒,並輕聲命令兩名隨從到外面去等。
「我是白姝娜。」她盯著朱冰,疑惑握有最大權利的官方代表怎麼會是個東方女子?
朱冰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她笑了笑。「朱冰是我的中文名字,我是中印混血,只有四分之一的印尼血統,但在印尼出生、長大,中文還算流利。」
「您的中文說得非常好。」她由衷誇讚。
「是嗎?過獎了,我的中文是一個道地的臺灣人教我的。」朱冰笑了笑。「我的家族長久以來都在政治圈打滾,家裡的長輩都從政,連帶著我的政途也一直很順遂。」
白姝娜狀似瞭解的點了點頭,在侍者送上酒之後,隨即問道:「不知道您這麼晚了要見我是……」
朱冰忽然笑著打斷她。「不介紹一下妳身邊的這位男士嗎?」
白姝娜微微一愣,她現在是在說海爵嗎?
「他只是我的……呃……保鏢。」
「保鏢嗎?」朱冰露出微笑,欣賞地說:「難怪體魄如此過人,看起來很可靠,我也想擁有這樣的保鏢。」
白姝娜蹙起了眉心。
她到底在說什麼?
就在她一頭霧水時,朱冰又開口了,「我想邀請白小姐的保鏢到我的私人寓所參觀過夜,如果白小姐能夠答應的話,那麼什麼問題就都不會是問題。」
聽見這番話,白姝娜完全愣住了。
她萬萬沒想到這個女人會開口向她要海爵,如果是要錢還好,不管金額多大,她都可以考慮,可是若要海爵,這……
「不行嗎?」朱冰又笑了笑。「不行的話,我當然不會勉強,也不能勉強,這種事要兩方都願意才行,只不過海洋集團還會遇到多棘手的問題,我就不能保證了。」
白姝娜臉色乍變。
該死的!朱冰竟然在威脅她?
如果不把海爵交出去,朱冰打算使出什麼卑鄙的手段來刁難海洋集團?她能從這裡全身而退嗎?
想到這裡,她打了個冷顫。
如果她也被扣留在這裡,會是什麼結果?會跟姊姊一樣的下場嗎?
然而,不管怎麼樣,即便她會陷入困境,即使海洋集團會無法脫身,她也不能把海爵獻出去,把自己的男人獻出去太難堪了,她做不到,她也不要做……
她重重的清了清喉嚨,「很抱歉,雖然他是我的保鏢,但我無法代他做任何決定,除非他本人有意願,否則我絕不會勉強他。」
朱冰看著海爵一笑。「保鏢先生,你意下如何?有興趣到我的私人寓所參觀過夜嗎?我有很棒的紅酒,我覺得你一定會喜歡。」
白姝娜神情沉怒,緊握著酒杯。
換言之,就是陪她一夜!這個女人實在是太無恥、太厚顏了!她怎麼可以堂而皇之的提出這種要求?這裡都沒有男人了嗎?為什麼偏偏要海爵?
沒關係,只要海爵拒絕就可以了,海爵拒絕了,她也不能怎麼樣,若她真的因此而對付海洋集團,她就把她的惡行公諸於世……
「我很樂意到朱小姐的寓所一遊。」海爵輕鬆地說。
白姝娜震驚的瞪著他。
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他知道過去需要犧牲什麼嗎?
他說樂意?他是說他樂意嗎……等等!他們在做什麼?!
她瞪視著他們發現他們相視微笑,有某種默契在眼裡流動。
朱冰甚至對他舉杯,他則回以一切盡在不言中的微笑,那火熱的互動讓她彷彿看見朱冰的腳在桌子底下性感的撩撥他,她高明的踢掉了高跟鞋,來來回回磨蹭他的小腿……
去他的!什麼犧牲,原來他對朱冰也有意思!
他們一開始就看對眼了,只有她狀況外,還想跟朱冰奮戰到底,揭發她的醜行,她真是傻得可以。
「我有個私人酒窖,有很多很好的紅酒,還有個大大的泳池,相信你一定會喜歡。」朱冰用非常知性的語氣說。
「太好了。」海爵由衷讚美。「在星光下的池畔啜飲一杯確實很有意思,是一種享受。」
朱冰微彎紅唇。「那你一定要去享受看看……」
海爵的眼光沒離開過她。「妳讓我迫不及待了。」
白姝娜越聽越火,越火越不是滋味,看他們那樣眉來眼去,她一秒鐘也待不下去了。
她驀地起身,拿起了帳單。「既然我的保鏢自己願意,那麼祝兩位愉快!」
她拂袖離去,而他們也沒留她,她壓抑著情緒在櫃檯買單,忍著不回頭看他們。
海爵沒有追上來……
天殺的,他是那麼的自甘下賤……不對,他是在享受他的飛來豔福,哪裡是自甘下賤?
那對他而言是很有面子的事,因為那麼漂亮性感的女人看上了他,他又沒什麼損失,何樂而不為?
但是他非得在她面前表現對另一個女人的興趣嗎?
他樂意陪朱冰過夜,那麼她呢?她在他心中究竟算什麼?
她緊緊擰著眉心。
什麼都不是,就只是一個「買主」而已……
第五章
「再給我一杯。」白姝娜豪氣的把酒一飲而盡,把空杯用力放下。
吧檯裡的酒保從善如流地又上了一杯調酒,他很善意地把每杯調酒的酒精濃度調到最低,這也是不讓客人在酒吧裡發酒瘋的方法。
「關機?竟然關機了?」
趁著醉意,她打給海爵,但他竟然關機了。
這混帳、色胚!已經從池畔滾到床上去了嗎?所以連手機也關了!
他忘了他是她的保鏢嗎?身為保鏢怎麼可以離開她身邊,他這樣算什麼保鏢?她要把他炒魷魚!她一定要炒了他!
她氣得又把剛送上的調酒一口氣喝掉。「再一杯!」
酒保很快調好了。「您的酒,小姐。」
「麻煩你,給我一杯一樣的。」
一個高大的外國人在她身邊坐了下來,白姝娜不由的抬眸看了他一眼,而他也對她友善的笑了笑。
「這裡的調酒挺不錯的,不是嗎?」
她毫無異議的點了點頭。「確實。」
他伸出大她兩倍的手。「我叫麥爾森,美國人。」
「白姝娜,東方人。」她打量著他。「你的中文真不錯。」
「我認識一個持臺灣護照的小伙子,是他教我的。」他朝她眨了眨眼。「跟這裡的酒保一樣,各國的語言都要會一點,這已經是趨勢了,不是嗎?」
她完全認同,隨興晃著酒杯。「你說的很對,國際觀、跟世界接軌、國際的競爭力,我們要尊重、學習不同國家的語言、文化、風俗,要把自己丟進國際裡,不要帶有成見的去看世界……」她到底在說什麼?頭好昏喔……
麥爾森不以為意的笑了笑。「介意我看看妳的手相嗎?」
「你會看手相?」白姝娜訝異的瞪大眼眸。「我以為手相、面相是我們中國人的專利。」
「會一點。」他對她眨眨眼。「不過被我看過的人都說準。」
「是嗎?那你幫我看看!」她立即伸出了手攤平。
麥爾森煞有介事地將她的手掌拉平,專注地看了許久,久到她忍不住問道:「怎麼樣?我的手相很複雜嗎?」
麥爾森抬頭了,他凝重地看著她。「妳正因為一個男人備受煎熬。」
白姝娜震驚無比的看著他。「對,你說的沒錯。」
「妳已經愛他很久了。」
她更震驚了,拖了好半晌才說:「我愛他很久了……對,我是愛他很久了……」
她再也忍不住,淚水無預警的湧出眼眶,她吸了吸鼻子,沒用,眼淚一直掉下來,酒保好心的把整盒面紙遞給她。
「別急,慢慢說。」麥爾森輕拍她的肩。
奇怪,她一點都不感覺對方很唐突,反而覺得像一個長者,一個可靠值得信賴的長者在安慰她。
因為有人安慰、有人傾聽,她更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無法自拔。
她一邊拭淚一邊抽抽咽咽的說:「我從小就喜歡他,從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歡他了,因為他是那麼的……」
「帥。」麥爾森接口,給了她一個我完全能夠瞭解的溫暖微笑。
「帥?」她掛著晶瑩的淚水,怔然的看著他,然後認同的點了點頭。「對,他從小就那麼帥,所以我對他一見鍾情。」
太好了,這個人懂,所以她也不必瞎掰什麼喜歡他的理由了,她確實就是因為海爵長得帥而喜歡他的。
每個小女生都愛看童話故事,她也不例外,她最愛白雪公主的故事了,連白雪公主躺在裝滿鮮花的玻璃棺材裡的情節,她都覺得好美,一直幻想自己哪天若長睡不起,也有王子吻醒她。
就是在那個時候,海爵闖進了她的生命,他跟著海伯一起來到白家。
第一眼看到他時,她還沒上小學呢,就已經被他深邃的輪廓迷住了,認定了他就是她的童話王子,從此心裡再也容不下其他異性。
「他一直不學好,惹他外公生氣,血液裡不知道是有什麼暴力因子,整天耍狠打架被退學,大學也沒能畢業,在朋友的車廠裡憑著天生的手藝改裝車子賺取生活費,偶爾還拿命參加賽車拿獎金,每每都讓我擔心得要命。」
麥爾森聽得津津有味。「原來如此。」
「然後,他竟然就那樣走了……」她迷迷糊糊的對麥爾森傾訴了一件又一件關於她和海爵之間的事。「是他自己爬了窗子到我房間的,是他說要把自己當成我的成年禮物送我的,可是他竟然不告而別,從此消失不見……」
「有沒有想過,他可能有苦衷?」麥爾森溫言道。
她激憤難平地說:「我是想過,但他親口說,他只是想去外面開開眼界,就只是那樣而已,為了開見鬼的眼界,所以他才會連句話都沒留就一走了之,我能諒解嗎?麥爾森,你說說看,我能嗎?」
不知情的人,鐵定會認為他們有好幾年的深厚交情。
「那麼,他去開眼界的理由呢?妳想過嗎?」麥爾森凝視著她,湛藍的眼眸充滿關心。
「理由?」白姝娜忽然一臉懊惱。「有什麼理由現在都不重要了。」
麥爾森有趣的看著她。「為什麼不重要?」
她嚴肅地蹙著眉心。「因為他正跟另一個女人享受魚水之歡。」
「這樣嗎?」麥爾森像是不甚在意她的話,專注的看著她。「聽著,世事總在意料之外,這就是人生。」
白姝娜愣然地看著他。「什、什麼?我不懂你的意思。」
麥爾森的藍眸閃著智慧之光。「永遠不要對妳猜測的事下結論,那很可能是錯的。」


「紅酒沒有,咖啡豆倒是很多種,看你是要牙買加、肯亞還是夏威夷、耶加雪夫的豆子,你想喝多少都不成問題,我這裡也提供多樣化的煮法,有美式咖啡機、冰滴咖啡壺、虹吸式咖啡壺,還有很棒的義式咖啡機。」
聽完朱冰如數家珍的介紹,海爵咧嘴一笑。「給我隨便來杯熱咖啡,不會毒死人就可以了。」
「沒問題。」朱冰站在半個人高的豪華石砌吧檯後,親自動手煮咖啡。
很快地,空氣中已經滿是咖啡特有的香氣了。
海爵在屋裡走動。「房子很美,雖然華麗得很過分,但有妳的風格。」
獨立式的洋房,地坪寬闊,花園裡熱帶花木扶疏,奢華靜謐的氛圍,大門口前面除了車庫、花園和一個大噴水池外,還有一個游泳池。
「我自己設計的。」朱冰笑了笑。「退了幾個設計師的圖稿,索性自己設計,這裡經常有政商顯要臨門,不能全照我的意思,但還是有我的堅持,很高興你看出來有我的風格。」
海爵在她的示意下走到吧檯邊,咖啡已經煮好了。
他啜了幾口咖啡。「很好喝。」
朱冰驕傲地說:「那當然,我一向做什麼像什麼,再說親自煮杯咖啡能讓客人驚喜和感覺受寵若驚,何樂不為?」
海爵朝她笑了笑。「我以為妳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妳真的落葉歸根,還當起了政府部門的官員,真是令我意外極了。」
「你以為你就不讓我外意嗎?」朱冰朝他眨眨眼。「保鏢,海洋集團副總裁的保鏢,真不知道你這是紆尊降貴還是別有居心。」
海爵朝她舉起馬克杯。「看來我要謝謝妳沒有第一時間戳破我的身分。」
「你什麼身分?」朱冰淺淺一笑,調侃地說:「土匪頭子?」
海爵也笑了。「妳的反應還是那麼快,居然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合理的把我弄到這裡來,不愧是僅次於我的第二把交椅。」
她噗哧一笑。「老兄,你這究竟是捧我還是捧你自己啊?」
海爵揚起了笑意。「都有。」
「她就是那個女孩吧?」朱冰若無其事地說:「那個你一定要活著回來的女孩,項鍊的主人?」
海爵乾笑了兩聲,「果然沒有什麼瞞得過妳的法眼。」
「真的是她?」她感到不可思議,笑著搖頭。「小姐與流氓,你應該有自知之明吧,你們不配。」
他連半點受挫的感覺都沒有,嘴角仍噙著笑。「配不配向來不在我考量的範圍裡,只有愛不愛,沒有相不相配的問題。」
「那麼,還愛嗎?」朱冰興致盎然地說:「你愛著她無庸置疑,她呢?」
海爵笑了笑。「不知道。」
「我知道。」朱冰挑挑眉。「你真該坐在我的位置看看她的表情,她一直在用臉部表情罵我—— 婊子、無恥的女人。哈,如果她不愛你,她不會想罵我。」
他笑了,過了一下子才說:「但我傷害過她,她的感覺一定很差,她的個性很好強,未必會再次敞開心扉。」
「你錯了。」她對他搖食指。「女人沒你想得那麼複雜,一切的疑難雜症,解藥只有一個,只要你對她說一句我愛妳就夠了。」
「不管怎麼樣,海洋集團這次的意外要請妳放水了。」海爵懇切地說。
「當然。」朱冰直笑。「你是什麼人啊?你是流氓耶,我當然要放水,當然要聽你的。」
「媽咪!」
兩個小孩奔了進來,大小一般、年齡相仿,一男一女,穿著一樣的可愛水手領和小短褲。
朱冰立即蹲下去,張開雙臂迎接他們。「寶貝們!今天過得好嗎?想不想媽咪?」
「想!」兩個小人兒異口同聲。
「好乖!」她分別吻吻他們的髮和臉頰,再輕輕拍了拍他們的小屁股。「快去洗洗手,有巧克力冰淇淋喔。」
「哇!」兩個小人兒一起往浴室衝。
朱冰溺愛的看著他們的身影。「跟你介紹一下,他們是我的最愛—— 我兒子和我女兒,生他們差點沒整死我,一對貨真價實的龍鳳胎。」
海爵頗感意外。「妳還當了媽媽?」
她嫣然一笑。「我可不是單親媽媽,他們是愛的結晶。」
海爵凝視著她。「因為無法放下那個人,所以離開『公司』回來,還走入政壇,成了人妻和媽媽,目前為止,值得嗎?」
朱冰的青梅竹馬是政壇的新星,兩人家世相當,她一直深愛著對方卻不曾告白,也因為對方有了女朋友而死心的遠走他鄉。
她憑著自小習武的好身手加入了司,直到那個人因政治陰謀受了槍傷,性命危在旦夕,她才毅然決然決定要回來。
「很值得。」她笑得燦爛。「回來之後,才知道他跟女朋友分手很久了,也單身很久了,我告訴他,我一直愛著他,但如果他不需要我的話,我打算回公司繼續賣命。」
海爵喔了一聲,很感興趣地問:「他怎麼說?」
朱冰的眼眸閃亮。「他說—— 我們結婚吧!」
海爵聳眉。「妳一定有告訴他,如果妳回公司賣命隨時有可能會丟了小命對吧?不然就是跟他說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槍林彈雨之中度過,子彈還曾從妳腦門擦過……」
朱冰大笑,「我沒那麼卑鄙,只是跟他說我隨時穿著防彈背心,跟我交手的人都有槍而已。」
海爵也笑了,他愉快地說:「總之,替妳高興,有情人終成眷屬是件美事。」
朱冰朝他眨眨眼。「就像麥爾森常說的,永遠不要對你猜測的事下結論,那很可能是錯的。」


白姝娜清晨六點起床,她喝了三大杯黑咖啡,足足等了三個鐘頭,九點整總算等到海爵回飯店。
一看見他,她的火氣就來了。
明明對自己說過要若無其事的對待他,把他當成普通保鏢就好,就當他為公司做了件大事,她甚至想過要發一筆「為國捐軀」的獎金給他,可是真的見到他,她才知道腦中的念頭都只是空想,想得容易,要做很難,她根本做不到,她只想對他發火!
「妳在喝咖啡嗎?」他欣賞著她渾身散發著那可愛的吃醋怒火。「可以給我一杯嗎?」
天殺的,居然還向她要咖啡?他真的當她都沒有感受嗎?
「可以!」她咬牙切齒的倒咖啡給他,恨恨地問:「昨夜還愉快吧?」
他接過咖啡笑了笑。「很愉快,朱冰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
「你們一起在泳池畔喝紅酒了嗎?」她努力嗅著,但沒聞到什麼酒味。
「當然,她的紅酒收藏真的很多。」他愉快的說。
「沒見到她老公嗎?」她希望這句話能讓他醒過來,不要以為朱冰真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據說她是人妻,她老公也是政治明星。」
「沒見到。」他聳聳肩。「她的私人寓所非常幽靜,沒有閒雜人等。」
朱冰真有個隱密的私人寓所?她的心一沉。「你們……都做了什麼?」
海爵懶洋洋地說:「妳知道的,就是男人跟女人……的那些事,不需要說得那麼詳細吧。」
「所以具體的說,你們都做了什麼?你們真的上床了嗎?你真的陪她了嗎?」
「現在知道有意義嗎?」他故意打了個大呵欠。「我累了,要補眠,剛剛已經跟飯店談好了,他們會派一名臨時保鏢過來。」
她瞪著他進房的身影,看著他把房門關上。
補眠?他是消耗了多少精力需要補眠?真的是太氣人了。
雖然一肚子火,但該跑的行程還是得去,她不去,沒有人能替她去,所以她不能在房間等他睡夠了出來再問個清楚。
藍采芸和公司的公關經理來接她,兩個人一掃前幾日的愁雲慘霧,都是一臉的雨過天晴。
「怎麼了?中頭彩了嗎?」公司都搖搖欲墜了,他們還笑得出來,所以她問的很冷淡。
藍采芸雀躍地說:「上面來公文了,說是會重新調查爆炸發生的原因,也開了明確的開工日期下來。」
白姝娜意外極了。「什麼?」
「您沒有接到朱冰小姐的電話嗎?」藍采芸笑吟吟,她好奇地問:「您昨晚是怎麼說服她的?怎麼一早就來了公文,措詞還那麼友善,她的祕書打給我,說會全力配合我們的做法,至於那些死傷者的家屬他們會妥善處理,我們這邊可以放手了,也會讓這裡的媒體多做善意的報導,希望海洋集團繼續在這裡投資。」
「事情的發展真的很出乎意料。」公關經理也同樣喜悅不已。「簡單來說,有了那張公文,麻煩已經結束了,剩下的賠償細節都是小問題,交給律師處理就可以了,您隨時可以回臺灣。」
白姝娜一言不發的聽著,心裡頭沉甸甸的,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是怎麼伺候朱冰的,讓朱冰那麼滿意?他也替朱冰按摩嗎?他有吻她嗎?他也深情款款的看著她嗎?
這些問題讓她心中著火,縱然工廠爆炸事件的問題解決了,她卻無法真心露出笑容,只有暫時鬆了口氣的感覺。
「另外,朱冰小姐邀請您到家裡晚餐,我認為這個邀約不能推,您一定要赴約,要好好感謝她。」
她冷笑以對,看得藍采芸一陣莫名其妙。「怎麼了?昨晚不太愉快嗎?您好像……不想去朱冰小姐家裡晚餐?」
白姝娜撇了撇唇,冷淡的說:「沒有那種事,我當然會赴約,訂一個大花籃,用最高級的花,準備一瓶最上等的紅酒做為伴手禮。」
到她家裡晚餐是嗎?她是不是以為她會把海爵帶去,所以才邀請她?她想見的不是她,是海爵吧?
海爵到底是讓朱冰多滿意?竟然還想利用邀請她見海爵,還是,這是他們兩個說好的見面方式,由朱冰出面邀請,他這個保鏢自然會隨行……
不管真相為何,當晚她獨自盛裝赴宴,沒有回飯店房間,也不知道海爵是否還在補眠,她不給他一起赴宴的機會。
她在飯店的沙龍吹整髮型,那裡還有整體的晚宴造型設計,她讓化妝師為她化了一個精緻豔麗的妝容,挑了一件銀白色絲質的貼身長洋裝,腳上十公分的高跟鞋令她更顯高䠷和氣勢逼人。
房車停下之後,朱冰親自出來迎接,她笑容滿面,親和力十足。「歡迎妳!」
她微微一愣,這是怎麼回事?
她打扮得像要參加英國女王的宴會,朱冰卻是再簡單不過的鵝黃色連身裙,頭髮蓬鬆地綰起,只化了淡妝,還穿室外拖鞋,一副居家的模樣。
是因為知道海爵沒有一起來才沒有打扮嗎?跟昨天也差太多了。
「謝謝您的邀請,也感謝您對海洋集團的幫助。」她客套的與朱冰握手,忽然對自己身上濃郁的香水味有些反感。
朱冰這身素雅的打扮讓她有被擺了一道的感覺,她一心認為朱冰是想跟她較勁才會邀她過來。
「花跟紅酒我都收到了,花很美,紅酒很棒,兩樣我都很喜歡。」朱冰爽朗地說。
「您喜歡,是我的榮幸。」朱冰像換了一個人,令她滿腹疑竇,應對間不敢掉以輕心。
她隨朱冰入內,眼睛梭巡著四周。
這裡應該不是朱冰昨天招待海爵的地方吧?她看到的下人就有好幾個,她不可能在這裡招待海爵。
「媽咪!」
白姝娜還沒坐下,就見兩個年齡相近的小孩從花園裡跑進來,手裡還抱著球。
她微訝的看了看孩子和朱冰。
她知道朱冰據說是已婚,但不知道連孩子都有了,而且還是兩個,她正在幫孩子把衣服整理好,一副好媽媽的模樣。
「我的兒子和女兒,是雙胞胎。」朱冰笑著介紹,輕輕叩了叩孩子的頭。「沒禮貌,看見客人怎麼不打招呼?」
「阿姨好!」
白姝娜微微一笑。「你們好。」看起來比略略還小呢!
說到略略,她的心就溫柔起來。
略略每天晚上都打電話問她何時回去,說好想她,還叫她要注意身體健康,讓她很窩心。
他也問起了海爵,說希望他們兩個都快點回去陪他,還問她會不會跟叔叔結婚,這樣大家就可以永遠住在一起了。
這孩子,看來跟她小時候一樣喜歡童話故事,嚮往幸福快樂的大結局……
「媽咪,昨天的大海叔叔沒有來嗎?他好會打水漂喔,我好想再看大海叔叔打水漂。」
孩子的詢問讓白姝娜回過神來。
「他們說的是海爵。」朱冰對她笑了笑,揉了揉孩子的頭。「海爵昨天陪孩子們玩了一整晚,已經徹底收服他們的心了。」
白姝娜十分錯愕。「妳說—— 陪孩子們玩了一整晚嗎?」
「他回去沒提嗎?」朱冰笑吟吟地說:「他陪他們打球、游泳,教他們打水漂、蓋小木屋,還哄他們睡覺,自己也跟他們一起睡著了,早上還跟我先生、孩子們一起吃早餐,司機送孩子們上學,順便送他回飯店。」
白姝娜站著發呆,她完全無法理解。「朱冰小姐,妳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朱冰像是覺得她的問題很有趣,她露出甜蜜的笑。「不說的話,妳會誤會我跟海爵的關係,而我不想令妳誤會,當然得告訴妳。」
「昨晚妳的意圖很清楚,不是嗎?」她的聲音嚴肅了起來。「我相信那時妳就是那個意思,我沒有誤會什麼。」
「我跟海爵是老朋友了。」朱冰淺淺一笑。「我們是以前工作上的伙伴,也是搭檔,昨天見到他我也很驚訝,只是跟妳開個小玩笑,希望妳別介意。」
「小玩笑?」白姝娜擰著眉心。「我一點都不覺得好笑。」
她一個人被自己腦中的幻想折磨得要命,朱冰現在卻說什麼?只是開玩笑?
「所以我不是已經給妳謝罪禮了嗎?那紙公文……」朱冰笑笑地提醒。
白姝娜忽然有極大的挫敗感,她實在覺得很莫名其妙,既然是海爵的朋友,怎麼會跟她開那種不好笑的玩笑?
讓她誤以為他們一起過夜很好玩嗎?他們可知道她度過了一個多麼難熬的夜晚,又喝了多少調酒,差點沒脹死才讓自己睡著不再想。
「我很久以前就知道妳了,只是不知道妳的名字,不知道妳的身分。」朱冰笑了笑。「我稱妳為星星的女孩,我們在深夜埋伏的時候……」
「等等。」白姝娜皺眉。「深夜埋伏?你們為什麼要深夜埋伏?」
發現說溜了嘴,朱冰咳了一聲,「讓他自己告訴妳吧,我沒權力替他說這個。」
她直勾勾的看著朱冰。「請妳告訴我,我一直想知道他這些年在哪裡做什麼。」
「我只能告訴妳,海爵很拚命在工作,他賺了很多錢,也有自己的團隊,他的財力足夠在這裡買座島,他大可以不必當保鏢。」朱冰看著她。「我的意思是,他當妳的保鏢絕不是為了那份薪水。」
白姝娜的心一陣翻騰。「他賺的錢……違法嗎?」
「廣義的來說,不違法,甚至有時是正義的,不過……」朱冰頓了頓。「為了達成目的,有時候要幹一些小小的、破壞性的勾當才能順利完成所託,在那一行,有人為了錢,什麼都會做,也有人有所堅持,海爵是後者。」
白姝娜越聽越是心驚膽跳,他那一行到底是什麼?不會是冒險出海捕黑鮪魚吧?
她吞嚥了下,問道:「妳剛剛說到你們在深夜埋伏時……」
朱冰微微一笑。「在深夜埋伏的時候,他常常會拿出一條星星項墜的項鍊來把玩,對著那條項鍊說話,我好奇地一再追問,他才透露那條項鍊是屬於一個女孩的。」
白姝娜怔怔然的站在那裡,滿心詫異,感覺到喉嚨又乾又澀。
他們發生親密關係的那一夜之後,她的項鍊就不見了,她遍尋不著的項鍊,原來是被他拿走了。
走就走,為什麼要帶走她的項鍊?為什麼?
此刻的她,真的真的不能理解他啊……
第六章
回到臺灣都已經一個禮拜了,項鍊的事仍舊困擾著白姝娜。
她不懂海爵。
既然不告而別,連句話都沒說就一走了之,又何必拿走她的項鍊?
那條項鍊是她的十七歲生日禮物,星星的部分都由鑽石構成,還滿值錢的,他是想在過不下去的時候拿去變賣嗎?
是啊,她唯一想到他拿走項鍊的原因就是變賣,就算要服說自己他是因為想帶走一件屬於她的東西在身邊得到慰藉都很難。
如果對她那麼難捨,他就不會走,要走也至少讓她知道,兩人初嚐禁果的隔天他就消失了,她要如何理解他的行為?換成是她那麼做,他能接受嗎?他又會怎麼想?
該死!他的出現打亂了她的步調,她根本不該把心思放在他的身上,但現在她卻時刻都會想起他。
譬如現在,知道他就在她的辦公室外面,她怎麼可能不去想他在做什麼?
「今天晚上的派對很重要,賀容俊一定會去,後面的發展就看妳了,這誰也不能保證。」倪珊把邀請函放桌上。
白姝娜漫不經心的把玩著精美的邀請函,微揚起嘴角。「妳的意思是,或許知道我是白姝娜之後,他會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立刻逃之夭夭。」
「有這個可能。」倪珊撇了撇唇。「也可能他根本忘了他害死了一條人命,畢竟他做的虧心事不計其數,又怎麼一一記得住?」
「最好他真的忘了。」白姝娜咬牙切齒地說。
倪珊揚眉。「他最近在見一位美國的投資者,計劃在杜拜蓋商場,利用當地人力便宜,造觀光大鎮,想要引進歐美的觀光客,再用合法掩護非法,在商場裡設地下賭局,坑殺嗜賭的遊客。」
「看來他又想玩合作再侵吞的老把戲了。」她絕不能讓他得逞!不能讓他再壯大長億集團的版圖,否則到時她要報仇就更難了。
「另外,山林建設的海蘭女士要見妳。」
「什麼?!」她驚跳起來。「人呢?她人在哪裡?」
「她說還沒吃午餐,我就請她先到一樓的咖啡廳等,順便吃點三明治。」倪珊不置可否的看著她。「妳要見她嗎?不見的話,我隨便找個理由請她下次約好時間再來。」
「她有沒有說明來意?」白姝娜急問。
她之前都拒絕會面,那是因為她在氣某人,還有一些較勁的成分,姊姊幫助過的,她偏偏不幫。
她一坐上副總裁的位置就毫不留情的把山林建設從名單裡剔除,她以為那時海女士就會找上她,但並沒有。
可是,現在某人回來了,她又斷斷續續的知道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事,譬如他拿走了她的項鍊,還常在深夜埋伏時對項鍊說話……這些訊息雖然微小卻對她很重要,以後的事很難說,她還是見一見吧!
「她沒有說,但大致猜得到。」倪珊冷淡的說:「希望我們把工程讓山林承包吧,以前姝媛姊一直在幫她,她就認為妳也會幫她。」
「我下去見見她,不要告訴海爵我去見誰,他若問起就說去見老同學!」
她匆匆下樓,在咖啡廳找到一位獨坐的優雅貴婦。
她真的很美,五官立體,散發著風韻猶存的女人味,身材也保養得很好,紅色鱷魚紋皮金扣的愛馬仕包包跟她的香奈兒套裝很搭。
「我是白姝娜。」她徐徐坐了下來,不讓對方看出她急著過來,對前來的服務生點了咖啡。
海蘭定定的看著明豔照人的她。「小時候看過妳幾次,長大變得這麼漂亮,我都認不出來了。」
她淡淡一笑。「小時候我也看過您幾次,您跟當時一樣美,一點都沒變,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海蘭笑了起來。「真會說話,老董事長很疼妳吧?」
白姝娜沒太大反應。「比較疼姊姊,這是眾人皆知的事。」
海蘭沉默了一下。「妳姊姊的事,我很遺憾,也很難過。」
「都過去了。」她沒顯露任何情緒。
「是啊!」海蘭振作了一下。「人要往前看,不要停留在過去,過去的事已經沒義意了,往前看,這樣日子才會越過越好。」
服務生把咖啡送來,白姝娜啜了口咖啡。「您今天來是?」
海蘭清了清喉嚨。「我想知道,略略是不是我的孫子。」
她險些噴出咖啡,震驚的瞪著海蘭。「您現在到底在說什麼?」
除非她有第二個兒子,不然她就是在說,略略是海爵跟她姊姊生的,這怎麼可能?!
「妳似乎很驚訝。」海蘭有點意外她的反應。「所以,略略是我的孫子嗎?」
白姝娜昏亂的看著她。「您為什麼會這麼想?」
海蘭淡淡地說:「如果他們沒有更進一步的關係,白姝媛為什麼肯無條件的幫我?一直把利潤豐厚的工程交給山林建設,又為什麼不肯說出孩子的爸爸是什麼人,除非那是一個她說不出口的人。」
白姝娜搖著頭喃喃低語,「不可能……」
她知道海爵對姊姊有特殊的情感,知道他喜歡姊姊,但姊姊對他一定只有姊弟之情,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還跟他生下孩子?這太離譜了!
而且,略略是在海爵離開的那段時間出生的,難道他們兩個一直都有連絡,只有她一個人被摒除在他們之外,他們甚至還親密到生下了孩子?
所以海爵才對略略那麼有耐心,才會對略略一見如故,陪他騎馬、陪他洗澡、陪他做功課,因為那是他的兒子!
而這就是他回來的原因嗎?他要帶走略略,他的回來跟她白姝娜一點關係都沒有,真是好極了,真是了不起的大發現,略略的身世之謎解開了……
她深吸了口氣,有種被人一棒打醒的感覺。
見她不語,海蘭又繼續說道:「除了格外照顧山林建設,白姝媛還大力投資了我以私人名義開的高爾夫俱樂部。」
白姝娜不悅的擰起兩道秀眉。「據我所知,是您先找上姊姊幫忙的。」
姊姊一直都體弱多病,海伯看著她出生、長大,負責照顧她的飲食,處處都格外細心,如果說姊姊是因為海伯才會幫忙也不奇怪,為什麼偏偏要說是跟海爵有關,還說略略是姊姊跟海爵的孩子,叫她怎麼相信?
「沒錯,但她大可以拒絕我,不是嗎?」海蘭勝利地說:「她長期都把工程給山林就是最好的證明。」
「單只有這個理由,不能證明略略跟您有關係。」
「所以我才會來問妳。」海蘭目不轉睛的看著她。「聽說海爵回來了,他應該要知道他有個兒子。」
白姝娜氣極了,「請您不要亂說!」
海蘭挑釁地問:「那麼妳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誰嗎?」
「是海爵又如何?」她咬牙低喊,「他根本不知道他的母親還活著!」
海蘭傲然的抬起下巴,「我打算讓他知道了。」
白姝娜憤怒的拍桌而起,厲聲道:「請您不要傷害他!」
海伯給海爵跟大家的說法是,他的爸媽在他一歲時雙雙車禍過世了,他也一直那麼認為,如果現在知道他是個父不詳的私生子……
「他的親生母親出現了,這是傷害嗎?這是值得高興的事吧?」海蘭不悅地瞪著她。「還有,丫頭,妳為什麼那麼激動?我只是問問妳而已,這些事跟妳一點關係都沒有吧?我要不要跟海爵相認,妳憑什麼干涉?妳只是略略的阿姨!」
白姝娜吸了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總之,您不可以去找海爵,他是吃我們白家的米長大的,他的事,我管定了,如果您隨便亂說話,那我保證山林建議再也無法在業界混下去。」
海蘭無法置信的瞪著她,「妳、妳現在是在威脅我嗎?」
她重重點頭,「對!」
「我說妳憑什麼替海爵決定?」海蘭冷哼。「前陣子,我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海爵可能可以從他的生父那裡繼承一大筆遺產,或許接管公司也不一定,一切都看我怎麼做。」
白姝娜臉色一變,「您這是什麼意思?什麼生父?您……找到那個侵犯您的混帳了嗎?」
關於海爵的身世,包括他本人都不知道的事,都是她從海伯口中偷聽到的。
那時,她剛上國中,拿到了第一封情書,興匆匆的去小屋找海爵炫耀,沒想到人沒找著,卻碰到海伯帶朋友回來,她向來有些怕海伯,就躲了起來。
海伯跟久違的老朋友邊喝酒邊聊,聊到了海爵,海伯似有無限感慨和心疼,也是那時她才知道,平常老是拿著棍子要揍海爵的海伯,其實是很愛孫子的。
海伯說,女兒在飯店工作,被一個住宿的混帳迷姦了,她醒來後根本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又遲鈍的直到懷孕五個月才驚覺自己有了孩子,那時想不要也來不及了,只好生下來。
他說,原本乖巧又善解人意女兒生下孩子之後就像變了個人,為求成功不擇手段,利用跟不同男人的關係往上爬,讓他失望透頂,從此不許她再出現在自己眼前,也不許她靠近海爵。
「那是我編出來的,沒有迷姦,也不是迫不得已才生下孩子。」海蘭苦澀一笑。「我不敢說實話,我怕我爸爸會去殺了那個男人……」
白姝娜感覺呼吸一窒。「所以呢?您一直知道海爵的生父是什麼人?」
海蘭淒然地說:「我當然知道,他是我的第一個男人,也是我唯一愛過的男人,更是傷害我最重的男人,他是……」


在美容師、化妝師、造型師的聯手打造下,白姝娜就像要去參選某某皇后、某某小姐的佳麗。
她長髮往上綰起,肌膚白皙得有如陶瓷般光滑,精緻明亮的妝容讓她五官更顯立體,烘托曲線的紅色長禮服露出雪白的肩頭,細跟的露趾高跟鞋可以看見可愛小巧的腳裸,她渾身上下展現了動人的小女人味,同時也吐露著優雅的訊息。
「您真的太美了,不管是誰,都會被您迷倒的。」造型師在為她做最後的整理,而海爵則一直在一旁等待,多半時間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他的手機,就像手機裡有絕世美女般專注。
她不想迷倒誰,她只想迷倒海爵。
她什麼都不想要,不想扛起一間大集團,只想成為他的女人……
「辛苦了。」她看著鏡裡雕琢完美的自己,對造型師吩咐道:「我要在這裡休息三十分鐘,不要讓人來打擾。」
「是的,我不會讓閒雜人進來的,您安心休息一下吧,晚宴上可能要一直站著呢!」造型師笑吟吟的退出去了。
豪華的VIP造型室是專為頂級貴賓打造的,風格神祕又絢爛,透明的超大花瓶裡有束盛放的白色百合,散發著濃郁的香氣,室內處處可見水晶擺飾,就像在小型的威尼斯劇院裡,天花板和牆壁都雕刻著精美的圖案和花紋,玻璃圓桌上還有香檳和葡萄酒。
「知道我今天要做什麼吧?」
她起身走到海爵面前,他大刺刺坐在沙發裡,還蹺著二郎腿,好像這裡是他家客廳。
他的體格結實頎長,從義大利進口的寬大沙發像是專程為他打造的,她坐下會陷進去,他坐剛剛好。
他終於抬眸看她,不置可否地說:「很漂亮。」
白妹娜氣得踢他一腳。「我問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要做什麼?」
他終於把腿放下,站了起來,揚揚眉,一副無視她的樣子。「要去勾引某個男人不是嗎?」
他要倪珊阻止她,這麼做太冒險了,她卻執意要走危險的路,彷彿為了報仇已經不在乎也沒在怕會遇到什麼事,把什麼都置之度外,以為情況危急時只要抬起她的繡花腿踹那男的命根子就可以順利脫身。
嘖嘖嘖,她把男人想得太簡單了,這個傻丫頭。
「你沒有任何高見嗎?」倪珊跟他說過她今晚的計劃吧?他都不會想……想要阻止她嗎?
「妳是我的買主,我需要配備什麼高見嗎?」他自嘲地咧嘴一笑,露出雪白閃亮的牙齒,懶洋洋的一笑。「不是只要順從妳、服侍妳就可以了?」
他的笑容令她一陣心跳,但她哼了哼。「原則上是那樣沒錯。」
下午見過他母親之後,她就心情很亂,一直煩惱要不要告訴他,關於他父母親其實都還在的事。
而他倒好,依然扮演著他的保鏢角色,一副天下太平的模樣,無知的人真是幸福啊!
「那還有什麼問題嗎?」他看了眼手錶。「理論上,我們一個小時之後得抵達派對現場吧?那麼現在應該要出發了。」
她沒好氣的瞪著他。
他就這麼迫不及待要把她送進狼的嘴裡嗎?都不在乎她會被怎麼樣嗎?她要去勾引男人也無所謂嗎?
她現在更確定了,他拿走她的星星項鍊只是為了變賣罷了,不會有第二種可能。
他的心裡就只有姊姊而已,以前一天到晚把姊姊掛在嘴邊,姊姊勸他不要打架惹事,他全都聽,而她說的話,他從來不聽!
他就只會欺負她、惡整她、跟她搶零食吃、拉她的長辮子,氣得她有次拿剪刀把整條辮子剪掉,讓他再也不能拉著她的辮子,強迫要她跟他走了……
「走就走!」她緊抿雙唇,傲然轉身。
「我先去外面抽煙。」海爵搶快越過她,忽然「很不小心」地踩到了她曳地的裙角,整件禮服就這麼往下滑,人也跟著往前傾……
她驚呼一聲,他立即眼明手快把她接住。
他的手臂環住了她,驚奇地揉揉下巴。「妳好豐滿,什麼時候變的?」
「不許看!」她羞窘的推著他,她的禮服掉到了腰際,如果不是繫著腰帶,那後果不堪設想。
事實上,現在也好不到哪裡去,無肩帶的半罩式蕾絲內衣包覆著她的雙峰,連同上半身的其他部位,就這麼赤裸裸的呈現在他眼前。
她得快點把禮服重新穿好……
「把我拉起來!」
她才命令完,他忽然抱著她,特技表演般把她緩緩壓向長方型的玻璃茶几,手指插進了她的髮間,髮髻被打亂了,長髮瞬間垂落。
「啊!」她的背部整個是空的,肌膚直接接觸到冰涼的玻璃,引來她陣陣驚呼。
她躺在玻璃茶几上,長髮披散在桌面,他迫人的體格懸在她上方,讓她有種動彈不得的感覺。
「你在幹什麼?還不把我拉起來!」她惱怒的喊。
他忽然邪邪的挑開唇角,「不拉。」
不等她再開口,他飛快堵住了她的唇,讓她暫時不能開口說話。
旋即,靈活的舌尖竄進她的唇齒之中翻攪,汲取她的甜蜜,緩緩地品嚐他思念已久的滋味。
他沒有在她唇上流連太久,他的唇游移到她的耳畔,吸吮她的耳垂。
他輕易就拉下她的無肩內衣,一瞬間,瑩白窈窕的裸軀展現在他眼前。
「不准……再看了……」她毫無說服力的說著,纖細的雙臂交疊著遮掩胸部,全身著火似的熱燙。
她瘋了她瘋了她瘋了,怎麼會這樣?!
「我偏偏要看。」他的話語中隱含笑意,拉開了她的雙手,輕易箝制住,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雙手高舉過頭,黑眸閃著光芒,整個面頰忽然貼上她裸露的雙峰,讓她驚呼一聲。
他到底、到底在做什麼?!
他閉起眼,享受著那渾圓豐滿的美好曲線,磨蹭了一會兒之後才抬起頭。
她瞪視著他,她的身體在發燙,而他卻慢條斯理的逗弄她。
長繭的手指輕輕揉捏她玫瑰色的嬌嫩,而她就像一尊白皙的洋娃娃,任由他擺佈。
「啊……」她呻吟了一聲,從半闔的眼睫之間看到他眼眸深處燃著火光,那迫人的體格……她的心剎那間跳到了喉嚨。
他含住了她的蓓蕾,縱情地輪流吸吮,彷彿在品嚐甜美的果實,用舌尖迷戀沉醉地繞著粉紅色的乳峰輕扯舔舐。
她忍耐著不呻吟,用力吞著口水,但是手卻不由自主的爬上了他結實的頸背,身體也因為太渴望他而顫抖。
這一刻,她等太久了……
他的唇狂熱的回到她的唇上,他的身體緊緊壓著她,他的胸膛寬厚有力,擠壓著她的胸部,那挑逗、勾引的畫面近在眼前,引起她陣陣難耐的悸動!
海爵完美的健壯身軀也讓她忍不住讚嘆,他怎麼不把自己的衣服也脫了?只感覺肌理分明的肌肉是不夠的,她也想看看他的身體。
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他的裸體時是多麼震撼,原來跟她的身體大不相同,那時她心跳快得無法控制,還大膽的伸手觸碰……
就在她激情的回想那畫面時,海爵忽然靜止不動。
他的頭窩在她頸邊,透過衣物傳送的體熱節節升高,她感覺他正在撩高她的長裙,下一個動作是解開自己的褲頭……
「副總裁!」門外響起了連續的敲門聲。「時間到了,您要出發了嗎?我們要為您做最後的整裝。」
白姝娜立刻清醒過來,適才著火的熱情不翼而飛,想到外面的人會衝進來她就想尖叫。
她雙手無力的推著他。「快點起來……」
她究竟在做什麼?怎麼會這麼失控?怎麼會任由他在這裡對她這樣那樣的,如果剛剛他進入了,那現在怎麼辦……
「她們真的是挺煞風景的,對吧?」他撐起身子前還不肯罷休的重重吸吮了她的乳峰。
「去你的!」她的臉紅成一片,連忙起身,胡亂抓起內衣遮擋胸前的春光便衝向更衣室,砰的一聲甩上門。
鏡中的她,面容嫣紅如花,她的眼眸奕奕生輝,整個人容光煥發。
要命!海爵在她肩上留下那麼多吻痕……
看來得換件禮服了。


晚宴設在希爾斯飯店的頂樓。
紙醉金迷、極盡奢華,一瓶要價上萬元的紅酒像開水似的供應,有侍者在負責開瓶,想喝哪個年分的葡萄酒只要說一聲,立刻便會送上,供應的菜色也不容小覷,肋眼菲力、龍蝦、松露、魚子醬都是基本的,精緻的甜點、飲品應有盡有,從入口開始便沒有便宜的細節。
這是一個只有政商界的達官顯要才能受邀的晚宴,賓客們可以盡情狂歡,不必擔心被偷拍,因為保全相當森嚴,從在地下停車場下車的那一刻起,就有專人領著上樓,不知道有多少專業的飯店私人管家穿梭其間為賓客提供服務,沒有人會感到有一絲絲的不舒適。
白姝娜看到好幾個當紅的女明星挽著政治大老的手臂嬌笑,她已經對此一現象不感到吃驚了,這種奢靡的場合,不把自己的正宮夫人帶來才是常規。
她微啜著香檳,一邊不經意的梭巡海爵的身影。
看到了,他懶洋洋的倚在長窗前,不過他並沒有在看她,而是在看另一個女人。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一名身著銀白色改良式旗袍,性感、火辣,恍如龐德女郎般的高䠷美女正微笑著朝他走過去。
她盯著女郎高衩旗袍裡修長健美的腿,蹙起了眉心。
他在把妹嗎?
火辣女郎已經走到他面前,而他也露出了笑容,兩人相視而笑,不知道在聊什麼,竟然說個不停……
「這真是個成功的宴會,不是嗎?」
一個西裝筆挺的俊雅男人靠了過來,白姝娜回過神,看到賀容俊站在她面前,眼裡笑意深深,手裡執著香檳,一派瀟灑與從容,是個任何女人都會一眼傾慕的男人。
她的注意力立即從海爵與女郎身上轉開,畢竟賀容俊才是她今晚來此的目的,她必須有所收穫。
不過,他是怎麼看到她的?
她並沒有刻意梭巡他的身影,進入會場之後,她便如常地跟相識的人寒暄應酬,也沒有刻意賣弄風情,僅僅如此,他就找來了,彷彿獵人知道獵物的藏身處,是身為男人的直覺。
嚴格說起來,應該是身為經常獵豔的男人的下流直覺。
「確實很成功。」她朝他淡淡的笑了笑,對他這種太常有女人投懷送抱的男人而言,冷淡才是魚餌。
「我叫賀容俊,是長億集團的總裁,很高興能認識妳。」他迫不及待的表明身分,身分通常能讓他更快達成目的。
「原來你就是賀總裁。」她故作訝異的看著他。
賀容俊相當得意。「小姐知道我嗎?」
她的美貌和玲瓏完美的身段會令男人心跳暫停,緊貼修長嬌軀的絲綢禮服顯現了酥胸和臀部飽滿的曲線,俱是性感,還有那動人豐美的朱唇……在場那些庸脂俗粉的女明星根本不能跟她相提並論,就連其他的名媛淑女也沒有她一半耀眼。
他忍不住懷疑,他經常出席此類的邀約,怎麼到現在才見到她?她是哪家的千金?
「我是海洋集團的白姝娜。」她平靜的看著他說。
不出所料,賀容俊臉色微變。「妳說……海洋集團嗎?」
白姝娜……那麼,是白姝媛的妹妹,上任不久的海洋集團副總裁,白倫亨的二女兒?!
想不到她竟是如此美貌動人,跟白姝媛一點都不像,白姝媛捍衛自己的公司時,就像母雞在捍衛小雞似的很難纏,而他眼前的白姝娜卻很沉靜,像是在夜裡靜靜綻放著清香的睡蓮,讓他不自覺的受她吸引。
可是,她是白倫亨的女兒,她一定恨極了他,白姝媛枉死,加上他賤價收購海洋長億商城的股權,白倫亨還因此中風,一病不起,再也不能進公司,這些林林總總加起來,她豈會不對他懷恨在心?
「是的。」白姝娜定定的看著他,但眼裡沒有譴責,只有淡淡的哀傷。
賀容俊尷尬的說:「令姊的事,我也很遺憾……」
她沒有對他惡言相向是因為這裡是公眾場合吧?她在心中一定在對他咬牙切齒,恨不得他下地獄……
「我懂。」她寬容地回答,輕聲悄嘆,「事情變化得太快了,誰都不願意發生那樣的事,貴公司已經盡力在挽回了,都是那邊政府官員的錯,是他們過於官僚,造成無法挽回的憾事。」
賀容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妳真的那麼想?」
「我一直想找機會向賀總裁道謝。」
「道謝嗎?」他更加意外了。「妳說向我道謝?」
「是的。」她輕輕點了點頭。「如果不是你出手買下購物商城那個燙手山芋,我們海洋集團不知道還要受到多少波及,你肯出手幫忙,我跟我父親一直感念在心。」
他無法置信的看著她。「妳說,妳跟妳父親都是那麼想?」
「當然。」她淡淡一笑。「我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誰幫了我們,誰冷眼旁觀,我跟我父親心裡都清清楚楚。」
他錯愕的聽著她的結論,愣了一下才說:「你們真—— 明理。」
「我可以敬你一杯嗎,賀總裁?」她舉杯。「今天一見,發現外面的傳言都不盡然,很多事要自己親眼目睹才算數。」
他聽不懂。「呃,妳的意思是?」
白姝娜帶著笑意。「外傳你是一位俊雅翩翩的菁英分子,今日一見,你何止俊雅翩翩,如果不是你先自我介紹了,我會以為你是我沒見過的明星,外表太出色了。」
他掩不住內心的得意。「我可以把妳的話當做讚美嗎?」
「這當然是讚美。」嬌顏略帶微笑。「難道你認為我在恭維你嗎?我的身分、我的地位,沒必要那麼做吧?」
「當然,是我失禮了。」他的視線離不開她。「老實說,妳很令我意外,妳是這麼的脫俗,我從沒見過像妳這樣的女人。」
他的心跳得飛快,她的一舉手一投足都令他神魂顛倒,他首次覺得有些懊惱,他不該對海洋集團趕盡殺絕的。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她展現出一陣幽幽然的嘆息。「雖然我不得不接手集團的位置,但我跟其他女人一樣,只是一個需要男人憐愛的女人。」
她的話令他的精神為之一振,他試探地問:「像妳這樣動人的女人,我不相信妳的身邊沒有男人,難道妳沒有男朋友嗎?」
「太忙了。」她苦澀一笑。「我根本不懂商場上的事,硬著頭皮接手,其實我內心十分惶恐。」
「妳還這麼年輕,難怪會怕了。」他微微一笑。「以後有什麼不懂就問我吧,既然虛長妳幾歲,在商場上也累積了豐富的經驗,我很樂意教妳,過一陣子我要在杜拜投資,那是很大的計劃,妳有興趣的話隨時打給我。」
她微笑。「我們跳舞好不好?」
一句話拉近了距離,他欣喜不已,打從心裡認為她已經把他當自己人了。
白姝娜把纖纖玉手交到賀容俊手裡,知道海爵在遠處看著她,她露出的笑容更加甜美,賀容俊沉醉在她的笑顏裡,心想著自己就是她的真命天子。
當賀容俊摟住她的腰翩翩起舞時,她還瞥見海爵跟那名穿旗袍的女郎站在長窗前,可是沒幾分鐘,她就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她惱火的想,他走了嗎?他可是她的保鏢,竟然敢走掉?這種不在場保護雇主安全的保鏢算什麼保鏢?她還需要付他薪水嗎?
他是不想看見她跟賀容俊如此親密,所以才走掉,還是……見鬼了,難道他是跟那個旗袍女郎一起走的?他們躲去哪裡幹什麼勾當了?
他跟那個女的是不是正在接吻?甚至更進一步……這個念頭讓她想馬上去把他揪出來。
不,不會的,他不會那麼對她……但她要怎麼理解他此刻不見人影?真會如她想的那樣嗎?他真會那麼不知分寸、不顧她的感受嗎?
「妳怎麼了?」賀俊容盯著她微蹙的眉心。「我跳得不好嗎?」
她連忙回神朝他一笑,「怎麼會?」
他也笑了,更緊的擁著她的細腰。「看妳突然皺眉,我還以為我踩到妳了。」
「是突然想到一些煩人的事。」她淡淡地說:「就是那些外資的報告,所以有些心煩。」
「外資的報告嗎?妳大可不必理會他們,如果他們盡是些沒根據的數字,甚至可以告他們。」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的經驗。
「這樣嗎?」白姝娜彷彿很認真專注的聽著。
這麼一來,只要聽他講,她偶爾再點個頭就可以,她繼續用眼角餘光梭巡海爵的身影。
可惡!他真的跟那個女的躲起來做見不得人的事了嗎?
該死的海爵,他真的很該死,該死的攪亂了她的心,該死的讓她無法把他的身影從腦中趕走,還該死的不見了!
雖然與賀容俊相擁著共舞,她的腦中卻盡是稍早之前與他在玻璃長几上的火熱場面,她是如此難耐,如此的渴望他抱著她,而他卻能若無其事的跟另一個女人從會場消失,叫她情何以堪?
第七章
海爵直到宴會結束才出現與她會合,同樣由專人領著他們進電梯,車子與司機已經在等了。
白姝娜緊抿著唇瓣,不發一語的坐上車。
十分鐘過去了,她終於開口,「保鏢的使命就是要要保護付薪水的人,你去哪裡了?你是穿著隱形衣在保護我嗎?」
海爵笑了笑。「有那種東西的話,我要訂十打,十打應該有點折扣吧?」
「你到底去哪裡了?」她忍不住開砲。「不要以為我沒看見,你跟一個穿旗袍的醜八怪一起消失了。」
他失笑。「玫瑰不是醜八怪。」
玫瑰是另一個傭兵集團的高手,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她,她正在出任務。
「玫瑰?真俗氣的名字。」她瞪視著他。「連名字都知道了,進展可真快啊!你也把她按在桌子上,對她又吻又親又摟又抱又毛手毛腳了嗎?」
「妳很想知道我們去做什麼嗎?」他戲弄她。
「我才不想知道!」她很大聲的說,用力戳著他的胸膛。「我在意的是你沒有保護我!我付你薪水,而你沒有保護我!」
他眸中有笑意。「妳現在好端端而且生龍活虎的在我面前,不是嗎?這就是我保護了妳的證明。」
她冷冷一哼,「強詞奪理!」
她吃醋的模樣還挺可愛的,他的雙眼閃著有趣的光芒。「如果妳真的很想知道我去了哪裡,我會告訴妳……」
「不想!」她皺著眉,害怕他會說跟旗袍女郎這樣那樣的細節給她聽。
「妳的計劃還順利嗎?」他側頭看著她,扯了扯嘴角。「那傢伙主動接近妳了,對妳卸下心防了嗎?」
「當然。」她驕傲的說:「我只用了幾句話就讓他以為我跟我爸爸對他心存感激。」
海爵微微揚起嘴角。「就此打住,不要再接近他了。」
「為什麼?」她理直氣壯的反問。「你嫉妒我跟他在一起嗎?」
海爵語重心長的說:「我怕妳玩火自焚。」
「不會有那種事。」她自信滿滿地說,「他對我的感覺好極了,我敢說,他現在一定在想方設法要約我。」
「依我看,妳不瞭解男人。」他忽然朝她湊近,鼻息吹拂在她臉上。「男人對女人的感覺要上了床才能定奪,即使女人再美,在床上不像個女人也沒有用。」
他靠得很近,白姝娜視線落在他的唇上,呼吸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這點你不必擔心。」她挑眉,「這些年我閱人無數,已經學到了各種男女之間微妙的經驗,要征服賀容俊是輕而易舉的事。」
「是嗎?我不太信。」他的唇更貼近了一點,繼續逗著她。「不然妳先征服我看看,如果妳征服得了我,那才算瞭解男人,我打賭妳不敢,妳做不到。」
她的臉漲紅了,他那貼近的嘴唇也讓她心跳加速。「笑話,我為什麼要征服你?我、我要召幸你才對吧,別忘了我現在是你的金主!」
「那就今天晚上如何?」他露出一個令人暈眩的微笑。「召幸我,讓我確定妳真的技巧過人。」
「當然……沒問題,誰怕誰?」


是啊!誰怕誰?
可是—— 
她莫名感到緊張。
奇怪了,她為什麼要緊張?她可是灑了一千萬美金買下他的人,她是他的主人,應該要緊張的人是他才對吧?
可是看看他唇邊的笑容,那莫測高深的玩味哪裡是一個緊張的人會表現出來的?
面對如成熟蜜桃一般的她,他沒有一絲絲、一丁點的興奮嗎?
看看她,渾圓豐挺的雪胸、纖細的柳腰、圓翹的蜜臀,一個令男人銷魂的女人該具備她都有了,這可不是天生就有,而是她花了漫長歲月咬牙苦練出來的誘人體態。
她每晚花兩個小時沐浴,不厭其煩的按照中醫教她的方法按摩胸部的淋巴腺,再以冷熱水交替。利用水柱的力量由下往上刺激胸部,活絡血液循環,增加緊實度,之後再用美胸按摩霜輕輕按摩。
她不分四季穿著塑腰馬甲才有今天的二十二吋小蠻腰,每天做一小時抬腿練出結實蜜臀,用力按摩雙腿更是基本,沐浴後全身用嫩白乳液再按摩一遍,而長年節食就為了讓自己像芭比娃娃一樣窈窕。
靠著一股不服輸的毅力,她做到了,從醜小鴨變成了一個奶油蜜糖般的女人,讓見過她的男人都想一親芳澤。
然而……在他面前,她卻沒有自信,不確定他是否滿意這樣的她?抑或是,他心中永遠只有另一個「她」,無視她的改變與否?
她屏息地迎視著他,儘管心臟劇烈跳動,但她卻假裝自己根本不在乎他怎麼看待她,不在乎蛻變後的她是否能撩起他的慾望。
事實上,不知道有多少個夜晚,她幻想自己置身按摩浴缸裡,熱騰騰的水面飄浮著玫瑰花瓣,浴室裡散發著花朵香氣,他拉開浴室的門,大步走進來,給她一抹熱情的微笑,隨即彎身抱起她,不在乎自己的衣服被弄濕。
他的動作極為靈巧,他用柔軟的厚毛巾包住她的身體,先深深吮吻她的唇瓣,然後小心翼翼的呵護著她,將她珍愛地放在床上,像拉開禮物緞帶般打開厚毛巾,對她的胴體屏息不已……
沒錯,這就是她想要的,要他臣服在她石榴裙下。
瞬間,她很挫敗的發現自己原來還是當年那個渴望著他的少女。
「我來了,主人。」
海爵朝她走過來,不疾不徐,彷彿刻意延長走到她面前的時間。
他朝她微微一笑,盯著她的唇。「很漂亮的房間。」
地板上舖著豹紋奢華的長毛地毯、華麗的水晶吊燈、神祕的粉紅色紗帳,空氣中散發著令人暈眩的濃烈玫瑰香氣,就像走進了迷魂陣。
他走向她,看到時間在她身上施的法術,她不再像個不馴的野丫頭,名叫歲月的魔法師在她身上雕琢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美麗。
她坐在訂做的高背紅色單人沙發裡,披散著恍如波浪般黑色微捲的及腰秀髮,交疊著修長勻稱的雙腿,雙手擱在扶手上,高高在上的姿態宛如一位女王,而他是名為男僕的騎士。
他不是來救贖她的,他是來救贖自己的,因為如果再不得到她,他會因慾望的疼痛而死。
天底下有哪個男人死於無法紓解的慾望嗎?他可不想做第一個。
所以,他非得到她不可。
他要把今晚當成新婚之夜,她不是買主,而是他的太太、老婆、妻子和未來孩子的媽。
這些想法讓他愉悅,知道她不會喜歡看到他現在笑,但他還是忍不住露出一個迷死女人的笑容。
「停—— 」
白姝娜的心臟跳得飛快,紅暈染遍了她的俏臉,她逼自己若無其事,但該死的……他未著寸縷的走進來,她怎麼可能若無其事?眼睛都不知道要看哪裡了。
「在這裡停嗎?」海爵從善如流的在她身前停了下來,似笑非笑地凝睇著她,彷彿她是他的古董珍藏,他正在密室裡把玩自己的收藏品,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不准笑!」她擱在扶手上的粉拳緊握,她覺得自己好像在咆哮……好吧,她是在咆哮沒錯,誰叫他臉上的笑容那麼礙眼。
「我沒有笑。」他露出那一口足以拍廣告的健康白牙,吊兒郎當地說:「我天生長得如此。」
她瞇起了美麗的晶眸。「當我第一天認識你嗎,海先生?當我沒看見過你殘酷的嘴臉嗎?你不是天生長得如此,你沒有對我這麼笑過,你只對著……」她漲紅了臉,沒好氣的說:「對著別人笑過!」
海爵露出微笑,聳聳肩。「原來妳這麼記恨啊,娜娜。」
「不准你這麼叫我!」她瞬間站起來,無法自持的瞪視著他,胸腔劇烈起伏。
「那麼我該怎麼叫妳,娜娜?」他依舊玩世不恭的問。
「稱呼我白小姐!」他現在是在看哪裡?她正在氣頭上,他卻肆無忌憚的在欣賞她的胸部嗎?
他放聲大笑,一邊笑一邊點頭。「好的,白小姐。」
她清了清喉嚨,頤指氣使地命令。「現在,抱我到床上去。」
她身上是薄如蟬翼的絲質睡袍,幾近透明,這是她第一次穿上,當她攬鏡自照,連自己都感到臉紅心跳。
她要他血脈賁張,就算用這種作弊的方式也好,她要他沒有保留餘地的為她硬挺,讓他沒有辦法去想到另一個女人。
都說男人是視覺動物,用下半身思考,因此她認為視覺上的刺激肯定最有效。
然而,被他結實雙臂抱起的瞬間,她就後悔了。
她彷彿光著身子被他抱在懷裡似的,明明隔著絲袍,他的雙手卻好像接觸到了她的肌膚,讓她渾身火熱,心跳如擂鼓。
「你可以走快一點。」她咬牙切齒地說。
她的房間很大,佔據了宅邸二樓的三分之一,除了獨立的起居室和浴室,還有一間媲美女明星的衣帽間。
但是,房間再怎麼大,從沙發走到床不用十步,他卻步調悠閒,泛笑的黑亮深眸在毫不掩飾的欣賞她的彆扭。
聽見她的催趕,海爵低沉一笑。「妳這麼急?」
那性暗示意味極濃的言語令她吞嚥了一下,沒好氣的咕噥,「你鬼扯什麼?」
「不就這麼幾步嗎?」他短促地一笑。「喏,這不就到了?」
大床包覆著絲緞刺繡的華麗紅色床單,透著閃亮的光澤度,很有喜氣。
他在床前站定,不知在想什麼,而她的心狂跳,腦中瘋狂的想像待會即將發生在床上的事。
海爵得承認她的品味跟著她的外表一起進化了,她不再是用什麼都可以的隨便少女,而是所有細節都不得馬虎的白家二小姐、海洋集團的副總裁。
「這張床看起來舒適極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只睡在木板上或石碑上。」
她悚然一驚。「什麼石碑?」
他眼神浮現一抹促狹。「就是妳想的那種石碑,往生者的石碑。」
「活該。」她擰著眉心。「有人叫你去吃那種苦嗎?」
上完床後的隔天立刻消失,從此人間蒸發,她只好逼自己把那一夜當做一夜情,卻吃足了苦頭也忘不掉他,流乾了眼淚也盼不到他回來。
所以,管他過去幾年是睡在糞坑還是馬廄,關她什麼事?有她苦嗎?
「吃苦才能成為男子漢,不是嗎?」他輕鬆地說:「妳們女人不都喜歡男子漢?」
「是喔!」她故意甜蜜的一笑,語帶嘲諷地說:「男子漢還真是值錢。」
「是挺值錢的,妳花了一千萬美金買下了我,還能不值錢嗎?」他靠近,直盯著她霞紅的臉看,驀地把她丟上床,惹得她驚呼一聲。
「該死的!你幹麼?」她氣結的瞪著他,而他正居高臨下的瞅著她,她好想打掉他嘴角那抹笑。
「娜娜,妳得上床,我們才能開始辦事。」他眼神柔和的看著她,耐心地說,就像在告訴一個還沒進入狀況的孩子要從哪裡開始進行似的。
「說了不要那樣叫我!」她對他鬼吼鬼叫。
他一逼近,舒爽的男性氣息便讓她一陣暈眩,除了那身發達的肌肉,他不像是個在泥濘裡打滾了好幾年的男人,他的身上沒有難聞的體味,倒是他的頭髮讓她很不滿意,太長了,竟然還能紮個小馬尾,不成體統。
海爵聳聳肩。「抱歉,我忘了。」
毫無誠意的道歉,她沒好氣的瞪著他,正要發作,他卻在瞬間欺身壓上了她。
她又驚呼一聲,又羞又窘地問:「誰准你這麼壓著我了?」
要命!他「那邊」是不是碰到她腹部了?又硬又熱的讓人無法忽視……
她滿臉火紅地推著他,粉拳像雨點般落在他的胸膛,但他卻絲毫沒動半分,強健的身軀依然壓在她的嬌軀之上。
「妳准的啊。」海爵似笑非笑的揚著笑意,手指曖昧地劃著她的鎖骨。「一千萬美金不就是我的通行令?我也算價值不菲了。」
他的每一個舉動在在令她感到口乾舌燥,她努力保持理智,出言嘲諷:「說自己價值不菲,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八年不見,你臉皮比城牆還厚了。」
他眨眨眼。「臉皮不厚一點怎麼制得住妳?」
「制住什麼?」她立刻加以反駁,「好好記住,我是你的主人!主人是讓你服從的,不是制伏的!」
「主人嗎?真高興我的主人這麼美。」他勾起一邊的嘴角微笑,輕輕把她凌亂的髮絲繫向耳後。「告訴我,每天晚上躺在這張床上的時候,妳在想什麼?曾想過我嗎?」
她的心頭小鹿亂撞。「你臭美!我幹麼要想你?」
他問她「曾」想過他嗎?他真的是太太太太小看他對她造成的傷害了,她根本無法不想他,每天每夜、每夜每天,周而復始的折磨自己……
海爵咧嘴一笑。「我知道妳沒理由想念我,也知道自己不夠資格讓妳思念。」
「知道就好!」她很快找回了鎮定和自己的聲音,卻很在意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落寞。
可惡,她幹麼要在意他的感受?她幹麼想知道他那深不見底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那麼妳想不想知道,我那些個睡在石碑上的夜晚,我想不想妳?」他用溫柔的眼神看她。
她心跳得極快,兩人的臉相距只有咫尺。「你想說就說,我可沒說我想知道。」
「我想妳。」他很乾脆的說。
她倒抽了一口氣,心狠狠的悸動和顫抖。
他說想她……
他說他有想她……
「我想妳,想每一個我抱過的女人。」他朝她玩世不恭的一笑。「妳知道的,當兵三個月,母豬賽貂嬋,那裡沒有女人真的很不方便。」
聞言,白姝娜像被打了一巴掌,又怒又窘,恨不得一刀殺了他!
「混帳!」她奮力的對身上的他拳打腳踢。
「生氣啦?」他笑著制住她那花拳繡腿的全武行,黑眸亮晶晶地笑說:「開玩笑的,原來妳這麼開不起玩笑。」
她的心禁不起他這樣玩弄,口不擇言的吼道:「對,我是開不起玩笑!你去找你的母豬、去找你的貂嬋開玩笑!就是不要惹我,離我遠一點,不然難保我不會殺了你……」
海爵箝制住她的手,驀然間,兩人的視線交會,她的心陡然一跳,不自覺住了口,不再震天價響的漫罵。
時間彷彿靜止了,她覺得他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她的心,彷彿知道她的心裡其實藏著他,種種武裝只是情怯罷了。
「妳真美。」他伸手滑過她柔細的臉頰,眼神亮得出奇。「從妳小時候,我就知道妳會長成這麼美了。」
她的眼睛迷濛了,這樣的甜言蜜語太動聽了,尤其是出自他口中,讓她忘卻了漫長等待的痛苦。
她迷亂的看著他,他的手指轉而溫存地撫弄她的唇,他的眼神讓她感覺自己好像一直被他寵愛著,她屏息等待,內心深處揚起陣陣騷動,渴望、期待的心情兼而有之。
當他的唇緩緩靠近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時,她的心臟瘋狂的跳動,感覺自己要被他壓下來的寬闊肩膀完全吞沒了。
她閉上眼,感覺他的手滑進她的頭髮裡,他的唇炙熱的堵住了她的,他的舌竄進了她嘴裡,很快轉為猛烈需索。
她完全投降了,由著他恣意佔領她,就像飄泊許久的小船終於回到了港灣,全然的放鬆、迷醉,以及—— 深深眷戀。
或許,在她開口說下買下他的那一刻,她就在等待這個吻了。
當他的唇終於離開她的,她看到他的眼眸深處燃著火光,她則喘息不已地回視著他,如果心跳能以時速計算的話,那麼她現在的心跳已經飆到三百公里了……不,已經破錶了才對。
「吻也吻了。」他慵懶的微笑,火熱的手掌又在她臉頰撫弄了。「那麼現在我可以開始欺負妳了嗎?白小姐……我的娜娜?」
又那樣親密的叫她!
她擰眉瞪他,他的黑眸帶著不甩她抗議的笑意,彷彿知道其實她很喜歡聽那個暱稱,她只是在裝模作樣罷了,知道她難以做任何回答,他旋即將她壓制在床上。
他那火燙的粗糙大掌輕而易舉的扣住她一雙玲瓏粉拳,與適才吻遍她全身的溫柔截然不同,他像即將臨幸宮女的君王,昂揚著要展現他的威武雄風,不容任何人質疑,他的肢體語言在說,他對她有絕對的權力!
拜託,她才是買主好嗎?
他的手移動著,隔著薄絲睡衣捏弄她的豐盈,她難耐地微微弓起腿,旋即被他結實的大腿壓平。
他壓得她陷進床裡,摟著她纖細的腰,拉下她的睡衣肩帶,一瞬間她雪白柔軟的酥胸呈現在他眼前,她的心跳一下全亂了。
他滿意嗎?
他喜歡嗎?
白姝娜全身都進入緊張不安的狀態,而且發痛。
為了能夠挑逗他,過去幾年間,她明明看書學了很多性技巧,可是此刻卻一點也派不上用場,當他的手掌緩緩從腰際撫上她的胸部時,她整個人快不能呼吸,強烈的慾望淹沒了她,身體劇烈顫動著。
「太美了……美麗而誘人……」海爵摟著她的腰,眸色轉深了,呼吸也加快了,他飢渴的含住她挺立的蓓蕾吸吮。
她燥熱的嬌嚀了一聲,拱起不受她控制的身子,感覺到他細實的雙腿牢牢的夾著她的,那已然昂揚的灼熱正來回摩擦著她女性的柔軟密處。
緩慢地輕吮那令他魂牽夢縈的胸部,不急著更進一步的佔有,他喜歡看她在他身下如此脆弱無助的樣子。
其實他並沒有把握,他也害怕時間會改變她,她會變得心中不再有他,抑或是她已經真正變成所有人在臺面上看到的那個樣子,一個道地的女強人,那也代表了他們結束了,因為一個高高在上的女強人對他只會鄙視嫌棄。
然而,此刻他完全放心了,她仍舊是他的娜娜,她的反應讓他看穿了這八年來她沒有別的男人,那些逞強的言語都是虛張聲勢罷了,她根本不像她自己說的,累積了豐富的性經驗,覺得他根本是小兒科。
如果他真是小兒科,此刻她會如此狂亂、如此悸動嗎?
他的手輕輕攫住她的渾圓,雙唇再度覆住她嫣紅的峰尖,讓她迷亂又忍耐的小聲呻吟著,同時感受著慾望在自己體內燃起熊熊大火。
他將自己送進了她體內,看著她擦著莓果色的指甲陷入了他的手臂肌肉裡,這讓他更動情了。
她發出沙啞的呻吟,擰著眉心,看著他就像一座巨大高山聳立在她上方,那座山現在動了起來,她感覺身下那張從義大利訂做的大床快要解體了。
才幾分鐘,她就沒用的發出嗚咽,極致的高潮一下子就來了,她措手不及的迎接那收縮再收縮的愉悅,顫抖著任他擺弄。
「妳不行了嗎?」他並沒有退出,微笑看著她緊閉著雙眸,還微微皺著鼻子,那模樣就像她第一次時的反應。
「誰說的?我還可以。」她的眼角含著兩泡淚水,倔強地說。
他腹黑一笑。
「不行」的激將法原來男女都適用啊!
他瞬間退出,惹得她嬌喊出聲,還來不及反應,他已經愉快的將她翻身,大手握著她的纖腰,讓她翹起粉臀。
他挑眉問道:「還可以嗎?」
她的臀型恍如蜜桃,真的非常誘人,她的技巧還很生澀,但身材已長成豐潤成熟的女性胴體,他得承認他很喜歡這種變化。
「我非常……可以。」這姿勢讓她羞極了,可是自己之前誇下海口,絕不能在此時讓他看出她根本沒有過其他男人,根本什麼見鬼的經驗都沒有。
「準備好了嗎?」他傾身貼住她細滑柔嫩的背,大掌穿過她的腋下覆住她的豐胸,同時將自己再度推進她的緊致。
他撫弄著她的蓓蕾,分身規律的推進撤出,她幾近腿軟的承受他的攻勢,就在她以為這樣就是極致時,他又轉而握住她的臀部,開始狂亂的騎乘。
她正在被他駕馭,但她卻感覺如此滿足,仰著頭,發出自己也無法置信的迷亂呻吟。
高潮來臨的時候,她很沒用的往前趴去,他眼尖的摟住了她,抱著她緩緩躺下,兩個人的氣息都同樣紊亂。
「我還可以……真的還可以……」白姝娜氣若游絲的閉上眼睛,有點懂什麼叫精盡人亡了。
「休息吧,小女孩,今天就先到這裡。」他讓她枕著自己的手臂,溫柔的將她汗濕的髮絲塞在耳後。
「不!」她硬撐著坐起來,微喘著問:「你不是還……還沒有嗎?這怎麼可以?我不允許……這種事,我的男人,我來滿足……」
他笑瞅著她,愛極她這逞強的模樣。「妳確定?」
「當然!」
她說著又要躺下讓他擺弄,他卻似笑非笑的拉住了她的手。「坐上來。」
白姝娜微微一愣。「什麼?」
他的眼眸移向她微晃的酥胸,眼神變得激情。「妳來取悅我,讓我看看妳的能力,我想妳應該不比別的女人差吧?」
她蹙眉。什麼跟什麼?這些年來,他有過很多女人嗎?竟然還拿她比較?
他必須要知道,她何止不比別的女人差而已,她是好很多好嗎?
光是這樣看著她,海爵就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過來,坐在我身上。」
「當然……沒問題。」看著他的昂揚挺立,她不由得吞嚥了下。
以前他愛惹是生非,拳頭練得很硬,身體也是剛硬的,現在則肌肉發達,線條健美,也不知道這八年來是吃了什麼變成這樣,但她很愛他此刻這副身材就是了,不止男人挑剔女人的身材,女人對男人的身材也是有所要求的。
如果他是以這副海軍陸戰隊的身材跟其他女人上床,那就不難想像那些女人有多愉悅了,哼!
為了讓他另眼相看,她毫不扭捏的握著他的硬挺坐上去。
瞬間,那充盈的感覺讓她呻吟了一聲。
她深吸了口氣,跟躺著的感覺不同,好像撞到了她最敏感的核心,她甚至很沒用的認為自己這樣就要高潮了。
不行,她得轉移注意力,若這樣便再度高潮,肯定要被他笑話了,她要看他為她迷醉的樣子……
她傾身伏到他身上輕壓著他,主動吻他的唇,他先是微愣,很快就反應過來,熱烈地吸吮著她的舌尖,撩人的吻她……
「感覺怎麼樣?」他大手包握住她的粉臀,靠著結實的腰力,很壞心的不斷上下挑動。
「嗯……好極了。」她快瘋了。「我……很……持……久……」
她在說什麼?語無倫次了。
他的手足足比她的大了一倍,此刻正不斷的在她的身上製造令她很想呻吟的魔法,讓她只能狂亂的搖動身體。
原來多年的吃苦就是為了這一刻,她不再是當年那個青澀的、沒什麼看頭的剛成年少女了,她是個完完全全的女人,一個能夠令他興奮、燃起他慾望的女人,一個讓他欲罷不能的女人!
第八章
白姝娜睜開了眼睛,全身痠痛得要命,這是縱慾的後果,理該承受的。
她伸手摸了摸身邊的位置,忽然彈坐起來,她驚慌的瞪著只有她一個人的大床,迅速跳下床,也不管身上沒穿衣服,慌張的去查看衣帽間和浴室,沒有,海爵不在,他不在房裡……
她頹然跌坐在地上,一顆心沉到了谷底,忍不住流下淚來。
他走了。
他又走了。
他是不是有什麼毛病?是性愛隔天會變成一隻青蛙嗎?不然他為什麼要走?
她不會原諒他,她不會再原諒他了,別妄想她會再等一個八年!
她要結婚,她要隨便找個人結婚,在最短的時間內變成有夫之婦,他休想再回來糟蹋她的感情,別以為她永遠會在這裡,別吃定她對他死心塌地,別小看她了,以為她只有他一個男人……
她胡亂拭去淚水,強迫自己站起來,同時命令自己不許軟弱。
走就走,她不是八年前那個少女了,她不會再哭得淚眼婆娑,不會覺得世界要塌了,也不會心痛……
心緊緊一縮,她很快走到衣櫃前面,挑了一套最華麗的褲裝,然後進浴室洗頭、沖澡,她要神清氣爽的去上班,不會被這點小挫折打倒,她要約賀容俊見面,實行她的計劃,她要替海洋集團和姊姊報仇!
一個小時後,她神采奕奕的下樓了,任誰也看不出她哭過,她的妝容完美極了,白色褲裝非常適合她,雪白的外套、雪白合身的長褲讓她的腿更顯修長,她今天還要主持會議,所有的行程都不會有變動。
「怎麼這麼晚?要遲到了吧?」章樂屏一見到她進餐廳,一邊為她準備早餐,一邊狐疑的看著她。「妳哭過了嗎?眼睛好腫,臉色也好蒼白。」
白姝娜感覺一陣挫敗。
她不是化了很完美的妝嗎?樂屏怎麼還看得出來?
她只不過是坐在地上哭了……半小時而已,半小時也不算多,對吧?眼睛有紅到無法靠眼妝蓋掉嗎?
「剛看了一個感人的小故事,掉了幾滴眼淚。」她若無其事的坐了下來。「爸爸呢?」
今天爸爸要做例行抽血和其他的檢查,雖然他已經不良於行也不太會說話了,她還是不放棄,希望有奇蹟出現。
章樂屏把咖啡放到她面前。「一大早司機、保鏢、我媽跟護士就陪著去醫院了,她們說天氣熱,太晚出門不舒服,應該中午就會回來。」
「略略呢?今天還是在家嗎?」幼稚園裡有一半的小朋友感染這一波的病毒感冒,又是發燒又拉肚子的,因此所有的小朋友都暫停上課,以免互相傳染。
「他可高興了,海爵哥正在陪他騎馬呢!」章樂屏笑嘻嘻地說:「略略怎麼會那麼喜歡海爵哥啊?他向來很怕生不是嗎?剛去上幼稚園的時候,天天回家都哭鬧著不要再去,說那裡太多陌生人了。」
「妳說什麼?」白姝娜霍地站了起來,瞪視著章樂屏。「海爵在陪略略騎馬嗎?現在?」
她什麼都沒聽進耳裡,她只聽到海爵還在,他沒有走!
「對啊,不然咧?現在比較涼啊……」
不等章樂屏說完,她已經帶著急切的神情匆匆出去了。
「妳去哪裡?早餐—— 」沒用,人已經如風一般跑不見了。
白姝娜往馬場走去,越走越快,心跳也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急促,她全身都在沸騰,她想見他,她現在就想見他!
她真傻,怎麼會認為他又消失了,自己嚇自己……
好不容易走到馬場,她看到海爵牽著馬,馬背上坐著略略還有—— 
她蹙起眉心,那個叫韓靈而還是什麼鬼的少女也坐在馬上,還坐在略略的身後擁著他,笑得很開心。
海爵這傢伙當這裡是哪裡?竟然把女人帶進來,甚至讓她騎馬,那匹馬可是她的!
她大步朝他們走過去,小安馬上從一邊的涼亭裡跑出來,手裡還拿著一罐冰涼的啤酒。「二小姐!您也來啦!」
「為什麼隨便讓外人進來?」她冷冷的問,很不悅的看著眼前那和樂融融的畫面,像是他們三個才是一家人。
「您說靈而嗎?」小安輕鬆的笑了笑。「她不是外人啦,她是海爵哥的朋友。」
白姝娜冷冷的說:「我說她是外人就是外人,只要不是姓白都是外人!」
她說了重話,小安也嚇到了,馬上立正站好。「是!我、我馬上跟海爵哥溝通一下,請他帶靈而出去……」
她撇撇唇。「左一句靈而右一句靈而,你跟她很熟嗎?」
小安手足無措的說:「沒、沒有很熟,今天才、才認識的。」
白姝娜瞇起了眼,高抬下巴看著馬上的韓靈而。「我問你,我跟她,誰比較漂亮?」
「啊?」小安愣住了。
「沒什麼。」白雪公主跟壞繼母的劇情都出來了,她也覺得自己很幼稚。
「姨咪!」略略發現了她,開心的在馬上對她揮手。「姨咪妳看,我會騎馬了!」
「白姊姊!」韓靈而聲音清脆,笑咪咪的向她打招呼。
什麼姊姊?刻意強調她年紀比較大嗎?她絲毫不領情,冷眼看著韓靈而。「妳下來。」
「啊?」韓靈而也愣住了,很尷尬的向海爵求救。
海爵好笑的瞅著她。「一早就在耍脾氣,誰得罪妳了?」
白姝娜沒好氣的說:「沒有人得罪我,我愛亂發脾氣不行嗎?」
他不會有失憶症,忘了馬背上那個少女是他的女人吧?把他的女人帶進她家來,她還要張開雙手歡迎嗎?
昨夜的事對他一點意義都沒有嗎?他怎麼可以選在今天把那丫頭帶來,他完全不顧慮她的感受是吧?那她也不必給他面子了,大可以把他的「客人」趕走。
「當然可以。」海爵笑著對韓靈而說:「馬的主人來了,妳下來吧。」
「人家跟略略小帥哥騎得正開心。」韓靈而嘀咕著,不情不願的下了馬,又伸長了手把略略抱下來。
「略略小帥哥,姊姊變魔術給你看好不好?姊姊很會變魔術喔……」
「略略,你回屋裡去練鋼琴。」白姝娜板著臉,轉頭吩咐小安。「把小少爺帶進屋裡,讓樂屏好好看著,不許再讓他出來跟閒雜人等鬼混。」
韓靈而氣結的看著她。「鬼混?妳說鬼混嗎?」
白姝娜不理會她,白承略卻在那裡吵。
「姨咪,我還不想回去,我想看姊姊變魔術……」
她嚴厲的看著他。「回去!」
白承略很委屈的被小安帶走了,她看也不看剩下的那兩個人,逕自上了馬。
雖然一陣子沒騎了,有些生疏,她相信練習一下就會恢復原本的水準。
韓靈而沒好氣的瞪著她,在馬開始跑後,她忽然撿了一塊大石頭丟向馬屁股,她的力道又狠又準,馬兒吃痛發出一聲長嘶,發狠狂奔,衝撞圍欄。
「妳瘋了嗎?」海爵驚跳,簡直不敢相信她會那麼做。
韓靈而撇著唇。「她好討厭!我要進去屋裡找略略,我就是要跟他玩,看她能拿我怎麼樣!你快去救她吧,我看她是搞不定那匹馬的,我剛剛丟得很用力喔!」她留下爛攤子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馬兒失控亂竄,白姝娜一直在尖叫,趴在馬背上左搖右晃,她沒戴安全帽又沒戴護具,海爵很擔心她會被摔下馬,急急奔過去。
「拉住韁繩!快點拉住韁繩!」他大聲喊。
白姝娜聽到了,但她拉不住,她緊閉著眼睛,忽然之間,耳朵好像塞住了,只有嗡嗡作響的聲音,激烈的顛簸和炙熱的陽光讓她的胃很不舒服,她覺得快吐了,頭昏昏的,呼吸困難,她快窒息了……
「嘶—— 」
馬兒忽然發出一聲嘶鳴,白姝娜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連恐懼的時間都沒有,下一秒她就被騰空摔了出去!
她死定了,不死也會癱瘓,下半生要在輪椅上過了,這都是她任性的結果,她活該……
砰!
她是落地了,但沒直接摔在地上,有個人抱住了她,削減了她下墜的力量,也代替她著地。
她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海爵懷裡,而海爵動也不動,時間像是靜止了,馬的頭上套著一條粗繩索,一端繫在石圍籬上,也不再奔走,一切像沒發生過。
她驚魂未定的看著海爵,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海爵!你醒醒!」她驚慌焦灼的喊,「海爵!有沒有聽到我在叫你?你快醒醒!」
他沒反應,她又慌忙檢查他的頭。
沒有外傷、沒有流血,那是怎麼回事?他昏過去了嗎?
要叫救護車……對,要叫救護車!
可是她沒帶手機過來,手機在大屋裡,她急急起身,想回去找人救海爵,一隻手忽然拉住了她。
她愣愣的看著那隻手,視線移到海爵臉上,他睜開了眼睛,咧嘴一笑。
「我沒事,只是頭有點暈,想躺一下。」
他居然還笑得出來?她又氣又急的瞪著他。「你嚇死我了!」
為什麼要冒險接住她?如果他腦震盪怎麼辦?如果他被她拋出的力量撞開怎麼辦?
「妳也是。」海爵笑了笑。「妳也嚇死我了。」
「現在呢?還暈嗎?」她神情緊張的觀察。「去醫院吧,到醫院檢查一下比較放心,可能會有腦震盪。」
「當然要去。」他沒事人般的坐了起來。「妳也要去,妳也要做檢查。」
白姝娜定了定神,蹙著眉心。「我不必了,我沒事,而且十點還要開會。」
「妳不去嗎?」他起身,若無其事的說:「那我也不去了,腦震盪就腦震盪吧,反正也死不了。」
她看著他,知道他是一定要她一起去醫院檢查的,只好妥協。「好吧,一起去,我把會議延到下午。」
「這樣才乖。」海爵笑著把她拉起來,她一陣腿軟,他扶住了她。
「那個鬼丫頭呢?」她恨恨地問,「是她扔石頭對吧?」
他淡淡地說:「妳說的話太刺耳了,她一時氣不過才會那樣。」
她驀地推開了他,瞪大眼,冷冷的問:「你現在是在為她說話嗎?我差點死掉,而你還在為她說話?」
「冷靜一下。」海爵無奈地看著她。「我沒有為她說話,我說的是事實,她是有不對的地方,但起因是妳。」
「起因是我?你說起因是我嗎?」她怒氣沖沖的質問:「那你呢?你憑什麼叫她來?憑什麼把你的女人帶進來?你是在炫耀你有多風流嗎?」
她真笨,為什麼要替他擔心?擔心他受傷,甚至擔心他知道自己是父不詳的私生子,可他呢?
「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他神情轉為嚴肅。「妳現在情緒不太好,等妳冷靜下來再說,我送妳進屋裡去,妳需要喝點水,睡一下。」
他想再拉起她的手,卻被她揮開。「不要碰我!」
「那妳自己走。」
「我當然會自己走!」她怒不可遏,語氣森然地說:「你覺得我很好笑嗎?你是不是在心裡嘲笑我?明明知道你心裡只有姊姊一個還眼巴巴的等了你八年,明明知道你愛的是姊姊還把第一次給你,就算你隔天消失了,還一走就是八年,我的心裡還是只有你,這樣的我你覺得好笑嗎?覺得我好欺負嗎?吃定我了嗎?所以才把那丫頭帶進來是嗎?!」
「妳在說什麼?」海爵的眉毛高高挑起。「妳說我愛姝媛姊?」
「不是嗎?」她的眼睛裡冒著火。「你只聽姊姊的話,你只聽她的勸,你們常常單獨相處,你毫不避諱的出入她的房間……」
「夠了!」他蹙起眉。「妳住口,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半句會讓自己後悔的話,也不要玷污了我跟姝媛姊的姊弟之情,妳再胡說一句,我不會原諒妳。」
「為什麼不敢讓我說?你不敢聽嗎?還是你心虛?」她直勾勾的看著他。激動的、口不擇言的說:「我甚至懷疑略略是你跟姊姊的孩子!」
海爵看著等待他發火的她,反而冷靜了,他咬牙道:「原來我在妳心裡是這種人,原來妳認為我跟姝媛姊是那種關係,難為妳昨晚還跟我上床,妳是怎麼克服心裡障礙辦到的,我還真是挺佩服的,妳就那麼想得到我嗎?我還真是榮幸!」
他嘲弄一番之後便轉身離去,沒再回頭看她一眼。
白姝娜胸口起伏不定,呼吸急促,渾身都是汗,白色褲裝也弄髒了。
她怔怔的看著他大步離去的身影,懊惱自己不該一氣之下說那些沒根據的話,不但傷害了他,也傷害了略略,幸好略略不在這裡,否則她會無地自容。
「二小姐!怎麼站在那裡?好像快下雨了!」小安回來了,大老遠朝她跑來。「馬怎麼繫在那裡?怎麼回事啊?」
不想讓小安看到她狼狽的樣子,她費力逼回淚水,望著天空飄來的一大團烏雲把陽光遮蔽,她心情更糟了。
怎麼會這樣?她過來的原意不是如此,她只是想見見他再去上班,但她卻把一切都搞砸了,他甚至為了保護她不顧自身安危,可是她卻……
昨夜的纏綿和激情彷彿不存在,他們之間就像有堵厚厚的牆,怎麼也走不到對方那裡。


白姝娜回房沖澡換了衣服,再重新化妝,她決定去向海爵道歉,不然就算到公司她也無法專心上班。
意外的是,她才一下樓就看見海伯人在大廳裡,他端了個托盤,盤裡有碗黑黑的湯。
海伯平常不進大屋,他習慣待在廚房裡,就算讓他一起用餐,他也不肯,今天怎麼來了?
「聽說二小姐被馬嚇到了。」海軒看著她。「這是壓驚的中藥,一口氣喝了吧。」
「好,謝謝你。」她一口氣喝完,把空碗交給一旁在擦樓梯扶手的幫傭,幫傭很快連同托盤收拾好到後面去了。
見海伯沒有馬上要走的意思,她親切的問:「海伯,工作會不會太吃力了?要不要再多請兩名幫手?」
海伯對姊姊的飲食很關懷,但向來對她嚴肅,總是板著臉,她從小就怕海伯,是為了海爵,硬著頭皮常找他講話才比較熟。
「謝謝二小姐的關心,目前人手剛好,需要的話我會提出。」海軒僅守本分地說。
她笑了笑。「好,有需要再跟雪姨說,雪姨是萬事通,什麼人手都找得到。」
又過幾分鐘,她見海伯還是沒要走的意思,神情欲言又止,終於覺得海伯不單純是拿壓驚藥來給她喝了。
「還有事嗎,海伯?」
海軒猶豫了幾秒才說:「聽說海蘭找過您。」
她愣了一下。「您知道了啊?」
海軒沉聲說:「不管她說什麼,都不要理會,承攬工程也好,小少爺的事也好,都當她在說瘋話,我敢向您保證,海爵跟小少爺絕對沒有任何關係,他跟大小姐也不是那種關係,我的眼睛看得很清楚。」
白姝娜感覺喉嚨像卡著石塊,心頭更是五味雜陳,很悶,非常悶。「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海伯如果早一點來找她說明那該多好,她不該被海爵的母親影響,對他說那種過分的話。
「她說要找海爵生父的事,也請二小姐不要告訴海爵。」海軒恨恨地說:「當初說不知道他的生父是什麼人,如今才說一直知道那人是誰,還說要去找那個人做親子鑑定,您說她是不是瘋了?如今海爵都大了,還要生父做什麼?他會是接受親子鑑定這種事的人嗎?」
「他不是。」她嘆了口氣,如果他的生父說要經由親子鑑定才能確認他們的血緣關係,他不會做的。
海軒殷切地看著她。「所以,不要告訴他,事到如今也已經沒必要知道了。」
白姝娜點了點頭。「好,我不會告訴他的,我也在為這件事煩惱,我沒有權利決定說與不說,海爵是您扶養長大的,就以您的意思為準則。」
「另外,我還要向二小姐道歉。」海軒微微弓著身子,恭恭敬敬的說:「靈而是我朋友的義女,她追著海爵來臺灣,又自己按地址找到這裡來,一時頑劣拿石塊丟馬,讓您受到驚嚇,也嚇壞了馬,我代替她向二小姐道歉,馬有什麼損失,由我來賠償,我也有錯,沒有管好她。」
她錯愕的看著海伯。「你說那個丫……那個什麼靈的,是你朋友的義女?她是自己來的?」
「嚴格說起來,她是和海爵一起來的,她知道海爵要回來,自己偷偷買了同班機的機票跟著來了,目前是住在飯店裡,今天早上則是自己來的,說有紀念品要給我,人已經在門口了,我便去帶她進來,閒聊時,知道海爵在馬場,又嚷著要去看海爵騎馬,我也沒多想就讓她去了,是我設想不夠周到,請二小姐原諒。」
「等等。」她怎麼越聽越迷糊了?「她跟著海爵一起來的?意思是,他們本來住在同一個地方嗎?」
海軒點了點頭。「是那樣沒錯,他們在美國時,一直住在一起。」
白姝娜完全愣住了。
住在一起?那不就是同居嗎?
原來他一直在美國,而海伯真的都知道,他說有跟海伯連繫不是騙她的,騙她的是海伯,不肯透露他的行蹤讓她知道。
「我保證這種事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她心煩意亂的說:「不怪你,你也不知道會發生那種事。」
海軒搶白道:「不,當然怪我,靈而是我的準外孫媳婦,我理當好好管教她,沒把她的規矩教好是我的不對。」
「準……外孫媳婦嗎?」白姝娜忽然覺得呼吸困難,她深吸了一口氣,強顏歡笑地說:「別開玩笑了,海伯,那小丫頭怕還沒滿二十歲吧?怎麼會是你的準外孫媳婦?」
海軒緩慢地說:「我打算讓她和海爵結婚。」
「海伯!」她氣急敗壞的喊。「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種話?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為什麼還要這麼說?難道我就不能當你的外孫媳婦嗎?我哪一點不如人了?我配不上海爵嗎?」
海軒慢吞吞地說:「是海爵配不上您,小姐。」
她急嚷,「是相配還是不配,這應該由我決定吧?」
海軒定定的看著她。「海爵跟您在一起會很辛苦,我不希望他過那種日子,看看大小姐……才三十出頭,竟然是那樣過世的,商場上的鬥爭是永無止境的,如果海爵成了二小姐的男人,那麼他也要承擔那些,那是我不樂見的。」
白姝娜的心一沉,她緊緊蹙著眉心。「姊姊的事,是特例。」
「無論如何,我認為靈而比二小姐適合海爵,自古主僕有分,海爵怎麼可能跟二小姐在一起,這是絕對不可以的,老爺如果知道了也會反對。」
「什麼主僕?」她急切的說:「現在是古代嗎?海伯,您是我們家的廚子,不是下人,我也從沒把您當下人看待。」
海軒不假辭色說道:「那是二小姐沒心眼,如果你們真的在一起,外面的閒言閒語便會傷了海爵的自尊心,你們也不會幸福,這些年他在外面已經夠了,我年紀也大了,不想唯一的外孫再離開我。」
白姝娜聽出了語病,狐疑地問:「為什麼跟我在一起就會離開你?」
海軒避重就輕。「總之,二小姐跟海爵是不可能的,您應該跟門戶相當的好人家在一起,而海爵就該跟靈而那樣平凡普通的女孩結婚,看他們結婚也是我現在唯一的心願,我相信海爵不會拂逆我的意思。」
白姝娜覺得被傷害了,腦子裡一團混亂,「難道身為白家人是我的錯嗎?難道我就願意當有錢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嗎?從小到大,我因為這個身分承受多少壓力您不是也很清楚嗎?為什麼還要拿身分之別來否決我?就因為我姓白,我就會帶給他不幸,我就沒資格愛他?這樣對我太不公平。」
她真的很害怕海爵會聽海伯的,畢竟他是由海伯一手扶養長大,如果海伯說他不跟韓靈而結婚就跟他斷絕關係,那他會怎麼做?
「身為白家人雖然不是二小姐的錯,但卻是不爭的事實。」海伯一字一句,有力地說:「不能否認海爵若成了二小姐的另一半,他會受到多少關注,恐怕從今以後都沒有自由也沒有隱私了,不是嗎?他的祖宗八代都會被媒體挖出來,他的身世也會被公開,二小姐想變成那樣嗎?」
白姝娜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
海伯說的沒有錯,她不能否認這些。
她深吸了一口氣,臉色慘白。「我向您保證,我會盡我的所有來保護海爵,不會讓他受到傷害。」
海軒深深的看著她。「那何不一開始就避免讓他受傷的機會?」
「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她懇求著,眼神既不安又忐忑。「等我為姊姊報了仇,我會賣掉我和爸爸的持股,結束這裡的一切,讓白家從商場上退出,做一個最平凡的女人,我們大家可以一起移民到國外,您、我爸爸,略略、樂屏,雪姨也一起,到時就沒有媒體會追逐我跟什麼人在一起了,這樣好嗎?」
想到未來幸福的藍圖,她雙眸都亮了,有了光芒。
她以前怎麼沒想到呢?這真是個好主意不是嗎?童話般的結局,大家一起在國外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她和海爵結婚生子,他們的孩子也在國外長大……
「小姐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海軒深沉的說:「賣掉股份,背負賣掉祖產的罪名、親朋友好友的指責,小姐承擔得起嗎?」
她連忙保證,「我來承擔,都讓我來承擔!要罵都罵我好了,我沒關係,不管外人說什麼,我都不會動搖……」
「就算白家從商場退出,二小姐賣掉了股份,二小姐依然是身價驚人的富家女,海爵跟二小姐本來就是不同世界的人,請二小姐不要再強求了。」海軒捍然拒絕了。
「那麼告訴我,我要怎麼做,您才會接受我?」白姝娜疲憊又無力的問。
她只是愛一個人而已,是那麼大的錯嗎?要等她也遭遇跟姊姊一樣的不幸,等她死了,海伯才會懊悔曾經對她這麼無情、這麼殘忍嗎?
「不管二小姐說什麼,我都不會改變心意,我希望二小姐不要再去招惹海爵,他為您做的已經夠多了……我話就說到這裡,二小姐妳是聰明人,相信會做出明智的決定,廚房還有事要忙,我先出去了。」
海伯退下了,白姝娜的心也沉到了深海裡。
是啊,如果她是海伯,也不要唯一的孫子跟她這麼危險的女人在一起,有平坦的路,為什麼要選擇崎嶇的路?連她都不喜歡自己的身分了,難怪海伯不喜歡。
世界之大,就沒有她能喘口氣的地方嗎?
她肩上那些責任,爸爸、略略、姊姊的仇、海洋集團的未來……這些她什麼時候能放下?
她,確實沒有資格愛人,便沒有資格「害」海爵。
總之,她明白海伯的意思了,海伯不喜歡她,不想她做海家的人,還要她不要再招惹海爵……
想起昨夜……哈,她紅著眼眶自嘲的想,她已經招惹了,海伯知道會昏過去吧?
發生的事又不能當沒發生,不過她也不會那麼沒骨氣,既然他跟那丫頭是同居的關係,那她也不會讓自己那麼難堪沒尊嚴,而海伯都那麼狠心的拒絕她了,她跟海爵也不可能了。
她抹去從眼角滑下的淚水,深吸了口氣,拿出手機發訊息給賀容俊,接著再打給衛東人。「你在哪裡?今天開始,由你來保護我。」
第九章
凌晨一點,白姝娜帶著微醺醉意踏進家門,她打發衛東人和司機去休息,自己在噴泉旁坐了好一會兒,看著繁星點點,心中卻沮喪又失落。
她和賀容俊度過了一個他單方面可能會覺得十分愉快的夜晚,他們在最好的法國餐廳共享燭光晚餐,品嚐最棒的葡萄酒,他包下了整間五星級的電影院,看了一場只有他們兩個人的電影。
最後,他們又到位在烏來山區的頂級俱樂部品酒談天,他一直暗示他在俱樂部頂樓有間非常雅緻的房間,邀請她上去參觀,如果不是他的祕書突然來了電話,說杜拜的美國投資人要跟他見面,恐怕她是推不掉了。
回到房間之後,她踢掉高跟鞋,懶洋洋的躺在床上,找出手機打給海爵,他一接聽之後,她就用吼的—— 
「不管你在什麼地方,都馬上到我房裡來,我現在就要你!」
是啊,她是瘋了,她想見他!一整天想得快瘋了,她沒自尊,也沒個性了,她就是想見他、要見他、她要擁有他!
連她都覺得自己真是一個下賤又無恥的女人,竟然可以為了跟他上床,先對他低頭,還說服自己他跟那丫頭同居也沒什麼大不了。
如果可以跟他好好的談戀愛,她也不想跟他金錢交易,但現在她只能當他的買主了,唯有如此,她才可以理直氣壯的把他叫過來,不理會海伯對她的警告。
「妳喝酒了嗎?」他沉沉地問。
「酒是個好東西。」她哼著。「你一定要過來,非來不可,不然我就過去小屋找你,把那裡鬧得天翻地覆,不想看海伯生氣的話,就照我的話做,快點過來!」
掛上電話,她瞪著手機上的時間,內心其實一點把握都沒有,甚至認為他會覺得她是在發酒瘋,不會過來。
然而,十五分鐘之後,房門有動靜了,她一陣狂喜。
他來了。
她身上是晚上跟賀容俊約會時穿的衣服—— 一件性感復古的貼身黑色蕾絲洋裝,身上還有濃郁的香水味和精緻的妝容。
看著海爵走進來,她的情緒緊張又不安,無從得知他現在的想法,他可能非常生氣,她早上的那番話,加上她此刻失常任性的行為……
她的心撲通撲通狂跳,用力吞著口水,看著他朝大床走近,黑眸瞇著注視她全身上下。
她只開著夜燈,他應該看不清楚她做了刻意的打扮,他一直反對她接近賀容俊,要是知道她晚上又去見了賀容俊,還穿成這樣,他可能會……可能會怎麼樣?會發火嗎?
會發火的話,那不就表示他是在意她的?
這個結論讓她精神為之一振,她努力觀察他的反應,不知道那微微挑動的眉峰算不算有在發火?
突然之間,她思緒整個中斷了,連續猛眨眼睛,因為他竟然開始慢條斯理的脫衣服!
她的身體熱了起來。
她深深吸了幾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
她懂了,他只是「公事公辦」,既然是被她「召幸」來的,當然要把分內的事做好才可以走,而要完成分內的事,當然要脫掉衣服才能速戰速決。
她閉上眼睛,決定還是化主動為被動好了,這樣注視著他脫衣服,對她而言是困難的,她做不到。
沒一會兒,她感覺他爬上床了,因為床被他的重量壓陷,同時她感覺一股熱氣襲來,他已經欺身壓上了她。
男性的體魄將她壓在身下,他很快的褪去了她的蕾絲內褲,之後卻靜止不動了,她只好睜開眼睛。
幽柔的燈光下,她看到他深沉的雙眸就近在眼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怕自己流露出太多感情,用冰冷的語氣說:「開始吧!」
她感覺他的大手牢牢的握住了她的腰,他的膝蓋頂開了她的雙腿,床墊再度因他的重量而下沉,他滑進了她體內。
她逸出一聲驚呼,驚惶的看著他。
他置之不理,開始移動,沉重的身子將她壓進床裡,他迅速的前後擺動,一次次推擠著她,急速猛烈的快感讓她快瘋了,而他還能漸漸加快速度,偏偏每一次她快要到達極致時,他便撤退,反覆如此。
她知道了,他一定是故意的!他在折磨她,要她求饒……
「要我……」她痛苦的呢喃。
「略略不是我的孩子,韓靈而也不是我的女人。」他的聲音低沉緊繃。
她緊閉著眼,痛苦難熬的啞聲說:「知道了……我知道了……快點,要我……」
他忽然溫柔的吻住她的唇,靈巧的手指找到她洋裝的拉鍊,由下往上脫掉了她的洋裝,接著她感覺他的嘴吻上了她的乳峰。
他又動了起來,她覺得完全被他寬闊的肩膀淹沒了。
他開始撩撥她身體其他的部分,當他的手指撫著她的隱密處時,她感覺快要爆炸了。
他停留在她體內好久,在兩人都獲得滿足之後,這一次她沒有馬上睡著,同時酒意也退了。
她打了個呵欠,頭枕在他的肩窩,聆聽他恢復平靜的心跳。
「睡吧。」他的聲音低沉,手臂一圈摟著她。
從早上被馬嚇開始,她也折騰了一天,一定很累了。
「不要。」她話聲朦朧,拉著他的大手把玩,輕撫著手心上滿佈的厚繭和傷疤,一陣沉思。
「告訴我,這是怎麼弄的。」
「知道傭兵吧?」
這一次,他不再對她有所保留,早上她那尖銳的言辭讓他明白自己對她造成的傷害至今還未結痂,而解鈴還需繫鈴人,他得解開她的心結。
「傭兵?」她眸中驚慌一閃。「不可能,不會的,你不是要告訴我,你這些年是……」
他悠然的微笑。「就是妳想的那樣。」
她太吃驚了,掙扎著想要起來,卻被他壓了回去。「躺著,我喜歡這樣,也一直夢想這樣。」
「可是你說傭兵,這太離譜了……」此刻,她完全浪漫不起來,也無法享受他的體溫和詩情畫意,滿腦子都是電影裡那些槍林彈雨的傭兵情節,她完全沒想過他會和傭兵扯上關係,那應該是專屬於美國人……不,專屬於好萊塢電影的情節,不該出現在現實生活中。
「妳可能不知道,現代的傭兵集團是以企業的方式組成,承接政府、國際組織或私人企業的委託,就只是如此而已。」他要她安心。
「才怪。」她完全不信。「如果只是那樣的話能賺大錢嗎?朱冰說你有錢到可以買下一座島了。」難怪要深夜埋伏,難怪他會睡在石碑上,現在她完全懂了。
「朱冰?」他的眉峰微挑。
「我跟她有過第二次會面。」她仰頭注視著他,噘起了嘴。「她說你們是工作上的夥伴,還說你是小偷,偷走了我的星星項鍊。」
他笑了,一抹柔情浮現在他眼裡。「難怪妳沒有再找我麻煩,我還以為妳真的不在乎我陪別的女人過夜。」
「所以,我的項鍊呢?」她一副討債的語氣。
他的手指輕輕愛撫她的胳臂,微微一笑。「在妳梳妝檯第一個抽屜裡。」
她訝異的看著他。「你什麼時候放的?」
他俯視著她,眼眸帶笑。「偷偷放的。」
「既然狠心要走,為什麼要拿走我的東西?」她滿含恨意地說:「知不知道當我得知你消失時是什麼心情?就好像我對你沒有任何意義,你可以輕易的拋下我離去,不給一個理由。」
他安靜的聽完,等她稍微平靜一些才開口—— 
「那一夜,我從妳房裡偷偷溜走時,遇到了妳父親。」
她嚇了一跳。「遇到我、我爸爸嗎?」
「他就站在走廊上,看著我從妳房裡出來。」
白姝娜倒抽了口氣。
她父親在沒中風之前是權威的、是獨裁的,三番兩次逼迫姊姊商業聯姻,要姊姊嫁給一個她不愛的人,對她的教導更是嚴厲,尤其她母親意外罹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對她笑過。
在爸爸的眼裡,海爵是個不學好、不學無術的壞小子,既沒有家世,也沒有背景,連大學都沒辦法混畢業,看到他從她房裡出來,盛怒的程度可想而知。
「他要我馬上離開,他說我的存在只會害了妳,妳的婚姻必須建立在商業的利益上,他說我配不上妳,他說他供我吃、供我住,我卻侵犯了妳,我是個忘恩負義的壞傢伙。」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被打了一拳,她竟然現在才知道她爸爸那樣踐踏過他。
「他說他有一千種方法能令妳就範,其中之一就是傷害我,但那會讓妳受不了,很可能會失去妳或逼走妳。」
他現在說的一字一句都像打在她心上,她的心被重重敲擊著,她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因為想到他消失之後,明知道她瘋了似的在找他,她爸爸卻冷眼旁觀,什麼都沒說,一直任由她痛苦得像快要溺斃的人。
「他說,如果我不離開妳,他會用盡一切手段把妳嫁給一個有錢的老頭,但如果我肯妥協,他也會給我時間,十年,讓我把自己變成可以保護妳的人,並且有自信站在百億身價的妳身邊毫不遜色,也不自卑,他就答應我們在一起,如果十年之間我變心了,那更好,他會挑一個一表人才的財團富二代把妳嫁出去,總之,他不要我這樣不學無術的傢伙當女婿。」
白姝娜沉默了。
不得不承認,爸爸某些話是對的。
當時她才十八歲,眼裡只有童話般的愛情,根本沒有想到其他問題。
只有他在她身邊不自卑,他們才可能會幸福。
「那時,外公有個後輩來看他,是一個美國人,我叫他麥叔叔,他約莫兩、三年會來看外公一次,我回到小屋時,外公已經醉得倒下了,麥叔叔還醒著,他看我心情很沉重,倒了杯酒給我,聽我說話。
「當他聽完之後,他問我要不要跟他去闖一闖,他正在訓練一個傭兵團,也是那時我才知道,外公是領他入門的人,外公也曾是傭兵,有了妻小之後才離開,絕口不提過去的事,拿起了鍋剷,當起了廚師,誰也不知道他的過去。」
白姝娜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海伯的眼神總是很銳利,走路都沒有聲音,還習慣靠牆走,家裡有什麼風吹草動,他總是第一個警覺到。
「所以,你就跟那個麥叔叔走了?去了美國?海伯也同意?」
「當夜,我先跟麥叔叔回他住宿的飯店,麥叔叔告訴外公,他要環島旅行,我跟他一起去了,等證件辦好之後,我在機場才打給外公,他雖然氣急敗壞卻也莫可奈何,他說,他一直擔心我留在白家,早晚會跟妳闖出大禍,我走了也好,他相信麥叔叔會好好照顧我。」
「海伯知道你是為我而去的?」
「我沒有告訴他,是後來的幾年,麥叔叔又去看他時告訴他的,他對我的動機很不以為然,想必也對妳很不諒解。」
這話讓她想到了早上海伯說的—— 
這些年他在外面已經夠了,我年紀也大了,不想唯一的外孫再離開我。
老天!這句話可以聽出海伯的確對她是有所埋怨,當初海爵為了她而離去,不顧危險的要讓自己成為可以保護她的人,難保以後跟她在一起之後不會又發生同樣的事,也難怪海伯會極力阻止了。
「那現在還沒有到約定的十年,你怎麼就回來了?」她幽幽地問。
「我等不了十年,現在的我有自信可以保護妳。」
她微仰著頭,很認真的注視著他。「如果我知道你去做那麼危險的事,我寧可放棄你。」
他咧嘴一笑。「我認為如果當初我沒去,我們之間也不會有結果,我可能就變成一個不學無術的傢伙,只想從妳身上撈些好處。」
他才不會,白姝娜很肯定,只是她萬萬沒想到,他是為了她才不告而別的,她想過千萬種可能,就是沒想到這一點。
她想起在雅加達飯店酒吧遇到的那個人,不禁脫口而出,「永遠不要對你猜測的事下結論,那很可能是錯的。」
海爵被她的話嚇了一跳。「妳見過麥爾森?」
她比他更加吃驚。「你怎麼也知道麥爾森?」
他納悶的看著她。「所以,妳真的見過麥爾森?」
白姝娜點了點頭。「在雅加達的時候,你跟朱冰在一起那晚,我去飯店的酒吧買醉,他跟我搭訕……不過,你怎麼知道我見過他?他到底是什麼人?」
「麥爾森就是麥大叔。」海爵微微挑眉。「妳剛剛說的那句話,是麥大叔常掛在嘴邊的話。」
她恍然大悟。「所以他才找我搭訕,他根本就知道我是誰……」
「靈而是麥大叔的義女,她的父母是麥大叔的好朋友,也是傭兵集團的成員,在一次行動中喪生了,麥大叔收養了她,但不准她碰任務,她才會無聊到跟著我跑。」
她頓了一下,還是按捺不住的問道:「你們在美國的時候,真的住在一起?海伯說她是準外孫媳婦的人選,看來好像很中意她。」
海爵不以為意的笑了笑。「因為她父母喪生的那次行動是外公主導的,所以他很自責,也格外疼靈而。」
白姝娜哼了哼。「是啊,很疼,疼到要讓她當你老婆了。」
他有趣的瞧著她。「妳以為外公不知道不管他說什麼,我還是會娶妳嗎?他嘴上說反對,其實早就有妳就是他外孫媳婦的心理準備了。」
她猶自小聲咕噥,「他一直比較關心姊姊……」
「姝媛姊體弱多病,妳不是也知道?」他輕鬆寫意地問:「怎麼,跟自己姊姊也要吃醋?枉費姝媛姊經常叨唸著要我好好照顧妳,不能讓妳流一滴眼淚。」
白姝娜眼眸一熱。「姊姊她真的……真的那麼說?」
因為年齡的差距,她跟姊姊一向不太親,加上她心理作祟,什麼事都要跟姊姊比較,就越覺得姊姊不太喜歡她。
「她真的很關心妳。」他深深的看著她。「她曾說過,商場爾虞我詐,她去衝鋒陷陣就好,妳就安心讀妳的書、學妳的畫、彈妳的琴,以後嫁給我,永遠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她臉頰驀地燙了。「姊姊她知道我喜歡你?」
「妳認為在這棟大宅裡,誰不知道?」他好笑地說:「妳的眼睛一天到晚在我身上,想瞞過誰?」
她的臉更燙了。「有那麼明顯嗎?」
他似笑非笑的捏捏她鼻子。「聽說我離開之後,妳還絕食了一星期,要把自己餓死,大家想裝不知道都不行了。」
天啊!好丟臉。「我那時還小嘛。」
「現在就成熟了嗎?」他挑了挑眉毛。「花一千萬美金把我買下來,夜裡還激情難耐的把我叫來滿足妳的慾望……」
「不要再說了!」她情急的摀住他的嘴,一條腿已經跨在他身上了,乾脆整個人坐在他身上,把他壓住,水眸羞窘的看著他。
眼前是她甜美渾圓的酥胸,他怎可錯過此一春光?
他不客氣的摟住她的腰,嘴唇湊到她胸前,嚐她的美好。
很快的,兩人的肢體再度交纏,海爵耳邊聽著她的輕喘低吟,覺得八年的出生入死都值得了。


一樓的主臥室裡,空氣清淨機如常的運轉著,白姝娜仔細的幫父親修剪指甲,再用溫水細細擦淨。
雖然這些事平常雪姨都會做,也會做得很仔細,她還是喜歡自己來。
剪指甲的時候,她可以跟父親談談心,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把心裡的話通通說出來,雖然他不會給她任何回答,她還是很開心,把以前不敢做的都補足。
以前她根本不敢跟父親聊天,嚴肅獨裁的父親對她而言是權威的存在,尤其她自認樣樣不如姊姊,更不敢靠近了。
「打算什麼時候跟海爵結婚?」雪姨在旁邊削水梨。「那孩子也等得夠久了,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你們就快點定下來吧。」
她好奇。「為什麼不是我等他,是他在等我?」
雪姨笑了。「他在等妳長大不是嗎?當年妳才剛成年,大學都還沒進呢,能結婚嗎?老爺會同意嗎?」
她感覺臉又紅了。「所以……雪姨,妳也知道我喜歡海爵?」
「當然知道。」雪姨笑了笑。「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不是嗎?」
「呃……」白姝娜差點被口水給噎著,她匆匆起身,把毛巾擱在一邊,羞窘地說:「我突然想起還有事要忙,我先出去了,雪姨,這裡就交給妳了。」
她幾乎是奪門而出,太糗了,她以為沒有人知道的事卻大家都知道……
「二小姐。」衛東人就站在房門口,嚇了她一跳。
「有事嗎?」
衛東人嚴肅地說:「有個重要消息要告訴二小姐。」
「重要消息嗎?」她隨意的點了點頭。「我們到書房說吧。」
衛東人跟在她身後,即便是在白家大宅裡,他還是很小心,頻頻注意有沒有人在周圍注視他們。
白姝娜對他的行為不以為意,她認為衛東人是一個很盡責的保鏢,時刻都不敢掉以輕心,把自己的安全交給他負責,她很放心。
衛東人很輕的關上書房門,她開門見山地問:「什麼消息?跟賀容俊有關嗎?」
她叫衛東人打聽關於賀容俊的一切,越私密的事越好,因為衛東人來自保鏢公司,她相信他能打聽的人脈比她更廣。
「是的,跟賀容俊有關。」衛東人很快地說:「我的消息來源很可靠,是他身邊很親近的人透露的。」
白姝娜等他說下去。
「賀容俊的身上有個隨身碟,裡頭記錄著歷年來他行賄海內外的金額和對象,包括大小姐被扣留時,他行賄了當地的哪些官員,隨身碟裡都記錄得詳詳細細、一清二楚。」
她感到振奮。「這個消息真的可靠嗎?」
衛東人眼神堅定的說:「絕對可靠。」
白姝娜感覺到血液都沸騰了。「所以,只要拿到那個隨身碟就可以證明他有罪對吧?」
「理論上來說,是那樣沒錯。」衛東人點點頭。「但要取得那個隨身碟並不容易,要非常親近的人才可能看到,因為他把隨身碟做成了項鍊戴著,只有洗澡時才會取下來。」
換言之,要他的女人才有機會拿到手。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她纖眉聚攏。「讓我想一下,我想想要怎麼做。」
找個女人接近他嗎?
什麼樣的女人會有那種膽識又肯犧牲?要讓他把項鍊拿下來去洗澡,就要發展到一定的程度,到手之後還要不被他發現的離開,更是難上加難。
如果帶著迷你筆電,在他洗澡時複製一份就容易多了,但前提是他不會叫那個女人一起進去洗澡……
她腦中思索著這個問題,低著頭與衛東人一起走出書房,出門,一抬眼,竟看到海爵正好迎面而來。
她愣了一下,也太巧了,家裡這麼大,他偏偏走到書房前面來?
海爵精銳的目光掃了衛東人一眼,衛東人對白姝娜點點頭就退開了,他步履迅捷,很快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裡。
海爵盯著她。「你們在討論什麼事嗎?」
「沒有,沒什麼。」她飛快回答。「只是例行的安全報告,他做事一向小心,建議我常更換座車和路逕。」
他依舊盯著她。「是這樣嗎?」
她有些心虛,連忙一笑,轉移話題,「說好了要帶略略去水上樂園,快點出發吧。今天是星期天,人肯定很多,他期待很久了呢!」
她轉身,想要上樓去叫略略,卻被他給拉住了。
她錯愕的回頭看他。「怎麼了?我還要換衣服呢!」
海爵定定的看著她。「如果妳還在計劃從賀容俊那裡下手,好為姝媛姊討回公道,妳最好馬上停下來,不要讓妳自己陷入危險之中,那種人會有懲罰的,妳不要輕舉妄動。」
白姝娜擰眉。「什麼懲罰?我等了這麼久也不見他有懲罰,只看到長億集團越來越壯大!」
海爵微微挑起一道眉毛。「所以呢?妳要做什麼?」
她深吸了一口氣。「沒有,沒有要做什麼,也什麼都做不了。」
海爵盯著她。「給我保證。」
該死!她閉了閉眼再睜開。「你放心吧,我什麼都不會做,不會再……接近他,我保證。」
第十章
會議室裡,白姝娜正在聽展又誠對於印尼工廠爆炸事件的後續賠償報告。
他和當地所有死傷員工都協調好了賠償金額,也取得他們與公司和解的法律文件,因為金額頗為龐大,正在向白姝娜最做後的確認,而倪珊在一旁做記錄。
「等一下。」她突然起身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另外兩人。「休息十分鐘再繼續。」
「怎麼了?」展又誠有些錯愕。
「不知道。」她疾步走到窗邊,驀地把窗戶打開,有些煩躁的說:「從剛剛開始精神就無法集中,有些頭痛,很不安,感覺好像姊姊出事那天……」
倪珊也站了起來。「我去拿止痛藥。」
白姝娜搖了搖頭,拿起手機。「我打個電話回家問問雪姨,這兩天我爸爸身體有些不舒服,血壓也升高了,不會是他有事而房裡沒人在吧?」
展又誠問:「不是有三名護士在輪流看護老董事長?」
「也可能剛好去洗手間,總之我先問問……」
她還沒撥號,手機就響起了。
「是,我是白承略的監護人……」
聽到略略的名字,展又誠跟倪珊都不約而同的看著她,就見她臉色越來越不對,等到她結束通話時,已經連血色都沒有了。
「怎麼了?」倪珊連忙問她。
「略略出車禍……」
倪珊驚跳起來。「今天不是去戶外教學嗎?」
白姝娜顫抖著說:「有輛砂石車硬是要超車,整臺遊覽車擦撞中央分隔島翻覆,有名老師當場死亡,甚至還有小朋友飛出窗外,略略也傷得很嚴重……怎麼辦?怎麼辦?」
倪珊把她拉著坐下。「別擔心,先不要往壞處想,沒事,不會有事的,姝媛姊會保佑略略,不會有事的。」
展又誠臉色同樣慘白,他茫然地問:「在哪間醫院?」
「振安醫院。」
他啞聲說:「我跟妳們一起去。」
倪珊已經在連絡司機備車了,同時打給振安醫院的院長,海洋集團長期捐贈的對象裡剛好有振安醫院。
直到坐進車裡,白姝娜還是心亂如麻,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醫院的,她滿腦子都是略略躺在血泊中的樣子,她拚命咬著指甲,懊悔不該讓他參加戶外教學,不該因為他那麼渴望跟其他小朋友一起去就心軟答應他……
她旁邊的展又誠同樣不發一語,看起來比她還擔心。
醫院到了,三個人飛奔到急診室,院長親自等候他們,還跟著兩名醫師,大家有志一同的省去了客套話,主治醫師直接跟他們說明情況。
「外傷很嚴重,但都是皮肉傷,沒傷到骨頭,並無大礙,主要是白承略小朋友的脾臟破裂,需要輸血,不過他的血型很特殊,是O型、RH陰性血,我們捐血中心現在剛好沒有這樣的血液,已經動員去調了,但還沒有消息。」
「我來捐血給略略,我正好是O型、RH陰性血,半個月前剛做了全身健康檢查,身體沒有任何問題。」展又誠忙不迭道。
「這樣太好了。」醫師連忙招來護士,讓她安排捐血事宜。
當展又誠捐了血在恢復室休息時,白承略已經進手術室,白姝娜來到恢復室看他。
「謝謝你,如果不是你跟著一起來,略略也不能這麼快就進去開刀。」
「不要謝我,我……」他忽然難受的閉了閉眼眸。「我對不起略略。」
他異常的反應讓她起疑。「為什麼說你對不起略略?這是什麼意思?」
她從來沒有想過展又誠和姊姊的關係,可是現在……
展又誠深吸了口氣,鼓起勇氣承認道:「沒錯,我是略略的爸爸。」
白姝娜驚跳起來。「不可能!」
如果他是略略的爸爸,那麼姊姊懷孕時,他們為什麼不結婚?是姊姊不想結婚,只想要小孩嗎?
「我一直很後悔,當初沒答應跟她結婚。」他神情慘淡的說,「姝媛過世之後,我常想,她當初那麼渴望能結婚,如果我們當時結婚了,她走入家庭,把公司交給專業經理人管理,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那樣的悲劇了?」
「所以,是你不肯對姊姊負起責任?」她氣得發抖。
他跟姊姊一起工作很久了,想必也在一起很久了……所以,姊姊經常煩惱的深鎖眉頭都是因為他嗎?
「不要那樣說,我愛姝媛!但我不想當白家的駙馬爺!」他有些激動的說,手也在微微顫抖。
「因為怕閒言閒語嗎?」她憤怒的說:「怕受周圍人的指指點點嗎?說你娶了一個可以少奮鬥二十年、三十年、甚至四十年的老婆嗎?因為不想承受那種流言的壓力,就把壓力全往姊姊身上倒嗎?!」
展又誠軟弱的反駁,「妳不會懂的,姝娜,等妳遇到了一個條件不如妳的男人,妳才會明白我的感受,要追求妳們白家姊妹的男人,都需要很大的勇氣……」
「不,我懂,我也遇到了。」她大聲的、擲地有聲地說:「那個男人為了我,冒著生命危險要把自己變得更好,可以配得上我,而你不是,你把煩惱都丟給姊姊,你不想改變現狀,也不想改變你自己,你害怕未知的結果,你怕你會惹得一身腥,你連姊姊過世了都不敢承認略略,你真孬種!我看不起你!」
展又展臉色慘白的看著她,她則頭也不回的走掉。


白姝娜迫不及待的想要拿到賀容俊的隨身碟,略略出院之後,她主動約他見面,還暗示有興趣參觀在他俱樂部的房間。
她會這麼急,一方面是想阻止他在杜拜的投資,不能讓他把長億集團養得更肥,否則屆時會更難對付,一方面也是因為海爵越來越注意她,如果讓他發現她並沒有放棄,她不敢想像他的反應,肯定會氣得怒髮衝冠。
「孩子還好吧?聽說他出了車禍,我也很擔心,剛好我在國外談生意,沒能去探望,真的很過意不去,所以我特別派人送了補品,明天就會到了,都是最上等的補品,好好替他補一補。」
「你真有心。」白姝娜笑了笑。「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小孩子恢復得快,只是偶爾晚上會作惡夢,我想再過一陣子就不會了。」
晚餐之後他便主動帶她來這裡了,她自然不會反對,她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那就好。」賀容俊倒了杯酒拿給她。「怎麼樣?這個房間還可以吧?」
他按了鈕,電動窗簾隨即打開,窗外是幽靜的烏來山區夜景,樓高五層的俱樂部會館每個房間都可以看到滿天星斗,白天則能仰望山巒疊翠,是會員制,年費百萬,普通人有錢也進不來,隱密性十足。
「非常好。」她站在落地窗前,緩緩的啜著酒。「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該有一間這樣的套房,可以偶爾來放鬆自己,沉澱心靈。」
「妳何必要自己買那麼麻煩。」他驀地從身後擁住了她。「妳喜歡的話,隨時可以過來,我的就是妳的,我們不分彼此。」
她真想吐,但為了隨身碟,她忍住了,任由他抱著。「你不去洗澡嗎?」
她暗示了他們可以更進一步,現在就等他把衣服脫掉,再把項鍊拿下來,等他去洗澡之後,她就可以行動了,她今天特意帶了一個比較大的包包,裝了一臺迷你小筆電。
「等結束之後再一起洗不是更好?」賀容俊吻著她的後頸肌膚,雙手撫弄著她的肩膀。「妳好香,我等不及了。」
「你先去洗澡吧……」
白姝娜還沒說完就感到一陣暈眩,他摟住她,使勁把她拉著走,她的頭越來越暈,迷糊之間被他壓進了床裡。
「今天就成為我的女人吧!」他激情難耐的看著她。「妳就不要再想什麼隨身碟了,沒有那種東西,以後好好當我的女人,至於海洋集團,我會幫妳管理,妳只要當我的情婦就可以了,等一下我們性愛的過程我會全部拍下來,妳昏過去之後再拍些裸照,這樣妳就會乖乖聽話了吧?」
白姝娜費力的掙扎,但她全身失去了力氣,不管怎麼掙扎都像沒掙扎一樣,對他根本不痛不癢。
「很奇怪自己怎麼軟綿綿的對吧?」賀容俊一邊把自己的衣服脫掉,一邊撫摸著她的臉頰。「妳剛剛喝的酒沒有問題,倒是在餐廳吃的甜點裡,我加了一些東西,效果很棒對不對?妳完全都不能動了。」
他得意的看著她。「對了,忘了告訴妳,衛東人是我的人,以後也由他負責保護妳,妳千萬不要想成是監視喔,能把妳引到這裡來,他功不可沒,如果不是早安排了他在妳身邊,我真的會相信妳跟妳那個中風的爸爸很感激我的鬼話……」
「哐啷!」
巨大的玻璃碎裂聲驚動了他們,賀容俊回頭,看到一個人戴著黑色臉罩,腰際綁著繩索,破窗而入。
他嚇得目瞪口呆,什麼激情都跑光了,飛快到抽屜裡拿了備用手槍,把白姝娜丟在床上不管。
「你是什麼人?」他拿槍對準了臉罩人,驚駭之下,雙手顫抖不已。
臉罩人放開了粗繩索,大步朝他走近。「你就是那個性能力很差的賀容俊嗎?」
床上的白姝娜費力的想睜開眼睛,她聽到了海爵的聲音……
賀容俊一陣慌亂。「你在說什麼?」
他怎麼會知道這個?!這是多麼私密的事,他怎麼會知道?!
「你知道的。」臉罩人陡然一笑。「我認識幾個跟你上過床的女人,她們都說……」
「不要再說了!」他歇斯底里的大吼。
要跟女人上床之前,他都會用藥物讓自己亢奮,但有時用藥也會失靈,他找不出原因,對於偶爾的失誤,他都給了豐厚的封口費,事情怎麼還會傳出去?
「她們都說你是快槍俠,只能幾秒……不,最多三秒或更短,就只是幾下而已……」
「閉嘴!」他朝臉罩人大吼。「我叫你閉嘴!再不閉嘴,我要開槍了!」
「你開啊。」臉罩人輕蔑地說:「我打賭你不敢。」
「砰!」
他開槍了,真的開了。
開槍的同時,房間門也被打開,慌張之間,他只看到那個人倒下去,飯店經理、大批的警察和媒體記者蜂湧而入,閃個不停的鎂光燈搶著捕捉子彈射出去的那一幕,隨即有兩組抬著擔架的醫護人員也進來了。
白姝娜全身無力,無法動彈,她看到韓靈而迅速走到她身邊,用一件薄毯蓋住了她全身,連頭也蓋住了,存心不讓人看,並且連聲催促醫護人員快抬她上擔架。
「她是受害者,現在要前往醫院治療,請大家讓一讓!」
白姝娜被抬出門的時候,她看到倪珊站在門口,倪珊鼓勵的看了她一眼,隨即鎮定的清了清喉嚨。
「各位記者朋友,關於今晚的始末,關係到海洋集團白副總裁的聲譽,一小時後將在海洋集團的會議室召開記者會說明,也會先發送新聞稿給大家,請記者朋友們稍安勿躁,我們記者會見。」
海爵同樣被送上了擔架,拍不到白姝娜的記者轉而搶拍他。
一只銀亮手拷拷住了賀容俊的手,警察說完他的罪行和權利之後,一堆麥克風擠到了他面前。
「賀總裁,請問你為什麼要開槍?你的殺人動機是什麼?」


「我就知道他有一天會為了妳搞成這樣。」
海爵住院了,白姝娜毫無怨言的天天聽海伯數落,不過她內心挺高興的,這代表海伯不再當她是主人,而是把她當外孫媳婦了。
而且,是她害海爵中槍的沒錯,她理該被海伯埋怨。
如果她不莽撞行事,海爵也不必為了救她做那麼危險的事,從五樓高的玻璃窗破窗而入,她現在想起來還會頭皮發麻。
她後來才知道,他在她的星星項鍊裡裝了定位器,物歸原主之後,她毫不知情,一直戴著,也多虧了項鍊,他才能精準的找到她,還設計了一場讓賀容俊一定會被收押的大戲,而隔日的報紙頭版,斗大的標題則是—— 

驚!長億集團總裁賀容俊追求不成,爭風吃醋,槍殺情敵!
英雄救美,蒙面俠破窗搭救海洋集團副座白姝娜!
迷姦?!踢爆長億總裁賀容俊的真面目!

諸如此類的聳動標題,根據倪珊擬的新聞稿,記者們又自由發揮了想像力,把始末加油添醋了一番。
「蒙面俠?什麼蒙面俠?你以為在好萊塢拍電影?」海軒每天看到報紙就臉很臭。
明明是要保護他,這下可好,反變成舉國皆知的知名人物了。
「怎麼樣?您孫子這八年沒有白過吧?」取出子彈後休息了幾天,海爵的恢復力驚人,已經可以在病房裡談天說地了。
白姝娜安排他住最好的VIP病房,自己親自當他的看護,海伯則天天照三餐送術後的特別飲食過來,然後爺孫就會開始抬槓。
「對,你學了很多,你什麼都會,你厲害,什麼都難不倒你,你命硬,設計別人對你開槍,我真是以你為榮。」任誰都聽得出來海軒很不高興,打從海爵出事之後,他就一直板著臉,本就嚴肅的臉容更嚴肅了。
而且白姝娜發現,不只海伯氣她,海爵也不理她。
她扔下公司待在病房裡當他的下女,他卻理都不理,不跟她說話,視線總是越過她,面對樂屏、略略、倪珊等訪客,他都笑容滿面,可只要他們一走,他就當她是空氣,即便她站在他面前叫,他也不理。
她知道她錯了,也深刻反省中,他就不能原諒她一次嗎?一定要讓她每天如坐針氈嗎?
「因為媒體大幅報導且罪證確鑿,檢方昨日依殺人及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等罪,將賀容俊起訴,這裡是我這邊收集的資料,你看看……」
展又誠是海爵的委任律師,這是他主動要求的,並且分文不取,他天天過來與海爵討論案情進展,還提供了大筆資料,誓言一定要將賀容俊關進牢裡。
她這才知道,原來姊姊過世後,他一直默默的收集賀容俊個人及長億集團的不法紀錄,似乎是打算揭發賀家的惡行來為姊姊報仇。
「喏,喝吧。」她不假辭色的把一杯剛煮好的咖啡遞給展又誠,承認自己有些心軟了。
他激動的接過咖啡。「姝娜……」
「這不代表我原諒你了。」
「我知道。」他一陣黯然。「我沒資格被原諒。」
「知道就好。」她哼了哼。「明天開始,你送略略上學吧!」
賀容俊被收押之後,衛東人就消失不見了,她請保全公司徹底檢查了大宅、所有的車子和公司,確定沒有任何古怪之後才安心,也已經在找新的保鏢了。
「真是好笑。」海爵笑笑地看著他們。「展律師,有句話是不是這樣說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這句話的意思我記得是,不原諒別人的過錯,卻巴望著別人能原諒她。」
白姝娜瞪著他,他玩味的回以一記笑容,展又誠尷尬的夾在中間,不知如何是好。
「號外!」
韓靈而衝進來,興奮的說:「我們成功反收購了長億集團在杜拜投資的購物商城,麥老爹好棒!扮起神祕富豪有模有樣,做得神不知鬼不覺,這下長億集團可糟了,雪上加霜。」
她一聽,立刻抓住韓靈而的手。「什麼意思?!」
她一直很在意長億集團會藉此壯大,難道……
「確定嗎?」海爵看著韓靈而。
她笑容滿面,用力點頭。「第一手資料!」
「究竟怎麼回事?」白姝娜急切的看著他們。
韓靈而莫測高深的一笑。「海爵哥說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展又誠思緒飛快轉動。「所以,用他們當年強迫收購海洋集團股份的方法,吃下了他們在杜拜購物商城的股份了嗎?」
白姝娜訝異的看著海爵。
「你一直在做這件事?不,不可能。」她斷然搖了搖頭。「你的財力雖然足以買下一座島,但收購購物商城是幾百億的事,怎麼可能……」
「叩叩叩。」病房外響起了敲門聲。
韓靈而興高采烈的去開門。「是麥老爹來了嗎?他搭今天的飛機,說要過來看你……」
她興匆匆的打開房門,門外卻是一位衣著與妝容都十分得體的中年美婦,提著一籃高級水果。
白姝娜倒抽了一口氣,匆匆說道:「展律師,麻煩你帶靈而去吃飯,最好吃久一點!」
韓靈而覺得很莫名其妙。「幹麼吃飯?我不餓啊。」
「那我餓了,妳陪我吃。」展又誠會意,連忙起身,半拉半哄的把韓靈而帶走。
病房驟然安靜下來,海爵看著不速之客,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呃,這位是……她是、是我的……」白姝娜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試著編造一個身分,但她想破頭也不知道要說來人是誰。
要說是遠房阿姨還是雪姨的好朋友?但不論是遠房阿姨或雪姨的好朋友,為什麼要來探病?
要命!她怎麼會來?不是請她不要出現在海爵面前嗎?把她的警告當做隨口說說而已嗎?
現在怎麼辦?人都來了,她也不能在海爵面前趕她走,那更奇怪……
「我知道。」海爵平靜的說:「坐吧。」
海蘭眼眶一紅,一陣激動。「海爵……」
「你知道?!」她一驚。「你怎麼知道?什麼時候?」
他迎向她的視線。「就是妳知道那天。」
「什麼?!」她一陣錯愕。
她知道的那天,就是去向他炫耀情書卻聽到海伯在跟朋友說起海爵身世的那一天……
海爵平靜的說:「我當時也在屋裡,聽到妳來,躲起來要嚇嚇妳,卻聽到外公和麥大叔的談話。」
海蘭滿眼急切,立刻接話,「聽我說,你聽到的只是一部分,你不是父不詳的孩子,你的親生父親……」
海爵打斷了她的話。「我知道。」
兩個女人都同時震驚的看著他。
他垂下眼,「那時我血氣方剛,既然知道了事實,就想去追查是哪個混蛋迷姦妳,生下了我。」
白姝娜的呼吸淺而急促,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追查了好久,我發現根本沒有那樣一個人,妳不是被迷姦才生下我。」他緩緩地說:「我找到一個跟妳同在飯店工作的姊妹淘—— 芳姨,她告訴我,妳愛上了一個有婦之夫,是當時飯店裡的貴客,對方欺騙妳還未婚,妳知道真相之後就辭職了,沒再回去飯店。」
海蘭哽咽了。「原來你都知道……」
「知道真相之後,我相當憤怒,為妳抱屈,然後,我循著芳姨給我的客戶資料找到了那個人。」
海蘭愣愣的看著他,白姝娜則深吸了一口氣。
原來他去找他的親生父親了,那時他一定很痛苦,而她卻什麼都不知道,沒能安慰他。
「那一天下著大雨,我站在高高的圍牆外瞪著那座像城堡的房子,滿眼的陰狠,一部黑色轎車緩緩駛近,停了下來,一個男人下車了,司機為他撐著傘,他朝我走過來。」
「你真的……真的找到他了?」海蘭的聲音顫抖著。
「他一眼就認出我是他的孩子。」海爵的語氣依舊平靜。「他激動的看了我好一會,問我妳在哪裡,問我吃飯了沒,他想帶我進去吃飯,被我揮開了。」
海蘭淚崩了,哭得抽抽咽咽。「沒錯……你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難怪他……如果,認不出來,也不配當人了……」
「我對他說,唯一讓我試著原諒他的方法只有一個,永遠不要出現在我和妳的面前,他答應了我,也遵守了承諾。」
白姝娜想到海蘭到公司找她的那次,她最後說,海爵的生父是飛揚集團現任總裁—— 霍仁。
飛揚集團的創辦人霍遠揚是亞洲的電子先驅,集團資產雄厚,是全球前十大的半導體大廠,他只有一個獨生子霍仁,而霍仁除了妻子還有個在他身邊已二十年的女人,兩個女人共為他生了五個女兒,沒有兒子。
當時她還半信半疑,認為海蘭說的話是無稽之談。
若她所言都是真的,那麼當年她在得知對方有妻兒之後,傷心的離開,畢竟憑她一己之力,哪能跟豪門少奶奶相比?
但是,本來認為自己無望,卻無意間得知霍仁只有女兒沒有兒子,於是重新燃起了希望。
當然,她已不是當年那個為愛癡狂、為愛心碎、在飯店當房務的純真小女孩了,時間讓她變成了一個世故的女人,現在她眼中只有錢。
「你叫他永遠不要出現嗎?可是,你是他唯一的兒子……」
海爵望了她好一會兒,直到她不再說話,他才緩緩開口,「我很感激妳生下了我,因為我,妳不能過正常的人生,不能像別的女人一樣結婚,不能擁有幸福的婚姻生活,我一直對妳感到很歉疚。」
「你不需要歉疚。」海蘭難過地說:「是我選擇把你生下來的,是我對不起你,明知道你會被貼上私生子的標籤,還是想擁有那個人的孩子。」
「如果真覺得對不起我,從此以後就不要再提起那個人的事,不要去找他,這是妳唯一能為我做的。」
海蘭一陣錯愕。「可是……」
海爵微微挑眉。「做不到嗎?」
「不是,不是那樣,但是……」她有些慌亂,想表達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
「那麼我就相信妳會做到,不會試圖去找他。」
她整個敗下陣來。「呃……好,如果這是你希望的。」
他定定的看著她。「是我希望的。」
「好,我知道了……」她欲言又止的看著他。「那我可不可以……」
他很快接著說:「妳可以再來看我,就明天吧,明天煮鮑魚粥來,我想吃。」
海蘭精神一振。「鮑魚粥嗎?好、好,我知道了,我一定煮過來,一大早就來,我七點就會來,你不要吃早餐等我,等我送粥來!」
海蘭欣喜的離去了,白姝娜若有所思的注視著他,他則若無其事的說:「把我的手機拿來,還有,我要喝咖啡。」
她繼續盯著他看,沒有去做他吩咐的事。
「你是不是……去找過你的親生父親?」
海爵笑了。「妳還是猜到了,現在的杜拜商城屬於飛揚集團,我提供了一份企劃書,而他也樂於投資,只是這樣而已。」
「你不是他兒子的話,他會投資嗎?」她哼了哼。「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讓你母親找他?他們曾經相愛不是嗎?」
他的濃眉蹙起。「以前是不知者無罪,現在她再去與他糾纏便是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何況現在的她眼裡只有錢和權力,他們已經沒必要再續前緣了。」
「那我們呢?」她深吸口氣挺直肩膀,秀眉微擰。「你打算冷落我到什麼時候?」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用容忍小孩胡鬧的語氣說:「要等孩子出生才跟我說話嗎?更何況我還是你的買主,你這樣無視主人是不是太過分了?」
他的眼眸驀地閃爍著奇異的熾熱光芒,終於輕柔地問:「妳有孩子了嗎?」
她沒好氣的說:「是你的。」
緩慢的笑容照亮了他的臉,他伸手將她拉近,雙眸看著她。「這下妳真的套牢我了,我的千萬買主,我們—— 結婚吧!」
尾聲
新婚之夜竟然是在產房度過?!
「這就是妳要的嗎?」海爵又好氣又好笑。
晚上十點,他們好不容易才結束一切回到飯店的蜜月套房,白姝娜才換了便服,濃妝都還沒卸下就開始不對勁,半個小時之後,他們就在婦產科了。
「不要再說了……」她也不想這樣。
明明離預產期還有半個月,她還打算去度蜜月,怎麼知道寶寶會這天來報到。
不過這樣也不錯,以後寶寶的生日就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他想忘也忘不了。
「喔,對了,千萬不要通知外公,明天再跟他說……」
他莞爾一笑。「妳也知道會被唸?」
她堅持要等賀容俊被判刑才要進禮堂,他也隨她,倒是她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外公就一天比一天焦躁,脾氣變得超級差,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 妳到底什麼時候才要結婚?
「總之先不要說出去……」
「那怎麼行?」他笑了笑,帥氣的拿出手機,找到號碼,撥號成功。「外公嗎?我們在醫院……為什麼嗎?因為姝娜要生了。」
她眼睜睜看著他打電話,又看著他打完對她咧嘴一笑。「外公馬上就會來。」
她瞪著他,沒好氣的說:「知道嗎?其實你也慘了。」
「喔?為什麼?」
她幸災樂禍的看著他。「因為你女兒快出來了,將來她會愛上一個跟你一樣的男人,讓你煩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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