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特別推薦
分享
藍海E29801

《閨秀不近男神》上

  • 作者夏禾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11/09
  • 瀏覽人次:6300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試 閱
唉,她好好一個侯門貴女怎會淪為被罵怪物、下場淒慘?
去他的惹禍陰陽眼,去他的高冷不可攀的謫仙美男子!
姑娘她重生後,只要平凡幸福,全力當個討人可愛的小胖妞就好,
再有表孝心的機會,譬如去寺廟為祖母祈福,博得長輩好感更佳,
本以為避到朝恩寺能過上清靜日子,偏偏她這一躲躲出反效果,
前世吃不著,反誤她一生的佳公子姬晏竟巧合地上山與高僧論佛,
整日與她抬頭不見低頭見,甚至一改從前印象地關心她,
但叫她最困擾的,還是被那一隻名叫庾邵的話癆鬼纏上了!
鬼兄啊,咱倆很不熟好嗎、老扮同一張鬼臉嚇人很好玩嗎?
鬼嚇人不打緊,煩人就很討厭了,瞧這傢伙哪點像生前負盛名的才子,
一張嘴只會逗她,在她選衣時指手畫腳──雖然他眼光的確好,
笑話她念書愚鈍更是毒舌──可他當夫子教她學習效果極棒,
其實她挺感激他夜裏守在她床畔,讓她免於其他鬼魂的驚嚇,
然而怎會在她逐漸喜歡上他的溫柔時,他竟突然變虛弱消失……
夏禾,女,不討人厭的那一類處女座。
一年四個季節都喜歡,總會給自己安排各種戶外活動,可臨到時候最想的卻是宅在家中。
腦中偶爾會冒出一些片斷,或對話、或情節,積攢得多了,便動筆將它們融到一個故事中。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好像將零碎的它們一點點拼合完整,令其在這個世界復活,與讀者們見面。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4.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第一章 重活一世的決心
夏日蟬鳴聲不斷,柳蔭錯落的長廊下,一個打扮乾淨素雅的婦人端著托盤走過,身後跟著兩個丫鬟。
推開房門,屋內的熱氣迎面而來,婦人皺皺眉,不悅道:「四姑娘雖還在病中,置不了冰,但也要時常開窗通通氣,小心悶壞了。」
一個小丫鬟委屈地上前福身,小聲道:「馮嬤嬤,是姑娘不讓開窗……」
馮嬤嬤瞪了她一眼,「姑娘還小,妳怎能事事由著她!」說著走進屋內,將托盤上的藥輕輕放到桌上,又把窗戶推開,讓明媚的陽光照射進來,屋裏頓時就敞亮了。
容蕪在床上被陽光刺醒,翻了個身,將被子罩在頭上,縮成一團。
「姑娘,起來把藥喝了……」馮嬤嬤愛憐地坐到床邊,輕輕扯了扯被頭。
被子裏的人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傳來一陣小貓似的嗚咽,糯糯的聲音傳來,「奶娘,阿蕪睏,讓阿蕪再睡一會兒吧。」
「小懶蟲,藥一會兒就涼了,快起來先喝了啊。」
被子裏的人蠕動了幾下,接著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鑽了出來,消瘦的小臉下巴尖尖的,眼睛大大的,蠟黃的膚色讓原本端正的五官減了五分姿色。
容蕪暗暗歎了口氣,兩隻小短胳膊從被窩裏探出來,馮嬤嬤笑了笑,將她抱了起來。
「奶娘已經嘗過了,這藥一點兒也不苦,姑娘喝完就有蜜餞吃了。」
容蕪沒有吭聲,也不要人餵,自己接過藥碗一口氣喝了,又就著丫鬟手中的絹帕抿了抿嘴。
馮嬤嬤眼中露出驚喜,自從三日前姑娘清醒過來後,好像懂事了許多,吃飯喝藥都不用哄了。
若容蕪知道她心中所想定要歎氣,在經歷過上輩子被捆綁於敬天臺上活活燒死後,如今喝點苦藥又算得了什麼呢?想到濃煙灌進鼻腔,烈火逐漸蔓延到她腳踝的場景,那種皮膚被灼燒的痛感又湧上心頭,她不由將小小的身子縮了縮,巴掌大的小臉埋進腿間微顫著。
馮嬤嬤心疼不已,趕緊將她抱進懷裏,拍著她的背安撫道:「阿蕪乖,不怕了啊,奶娘在……奶娘在……」
容蕪是昌毅侯府的四姑娘,外人皆知她膽小怯懦,有時原本好好的,突然就尖叫一聲躲到人後,又或者哭鬧不止,晚上睡覺的時候一定要奶娘陪著,半夜經常會夢魘,一覺睡到天明的情況幾乎沒有。
好好的姑娘被折騰得面黃肌瘦,再加上這戰戰兢兢的性子,使得昌毅侯和太夫人都不太喜歡她,與其他哥哥姊姊們也玩不到一處,她的父母三老爺和三夫人雖然對她關愛有加,但想帶她出門,無論怎麼勸,她都只喜歡窩在自己的院子裏,恨不得每時每刻把自己藏起來。
其實,容蕪有一個不可對外人言的祕密—— 自她有記憶以來,就總會看到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那些「人」有的面色慘白、眼睛空洞通紅;有的與她對視時會咧開嘴笑,笑著笑著頭就掉了下來,鮮血順著脖頸滴下,地面上卻看不見……
他們總愛跟在某個人身側,有時又會纏著她,不論她怎麼躲,總會被找到。
小時候容蕪常常分不清這些「人」和普通人的區別,有次她一個人坐在院內秋千上,與對面地上玩泥巴的小孩聊著天。
但馮嬤嬤發現時卻問她,「姑娘為何在這裏自言自語?」
容蕪不解,指著那個孩子道:「那個不是車夫王伯家的小兒子嗎?」
馮嬤嬤神色一變,手輕拍她道:「胡鬧,那孩子前日高燒夭折了,姑娘在這裏瞎說什麼?快跟奶娘回屋了!」
容蕪一邊被馮嬤嬤扯著手往屋裏走,一邊回頭,看到那孩子衝她揮了揮手,並做了個鬼臉,舌頭一下子伸到了地上,她哇地哭了出來,把馮嬤嬤嚇得不行,直摟著她在懷裏喊著心肝。
當晚她便大病了一場,夢裏一直叫著「我不要你的泥巴,不要你的泥巴……」
後來容蕪年歲漸長,知曉了這些都是已故去的人,因心念難平,故以鬼魂之態留於人世。容蕪越害怕,他們就越纏著她,讓她去替自己傳話。有時容蕪受不了折磨,將鬼魂之言對世人道了,就會遭到他人用驚恐疑慮的眼神打量,甚至是受到怒斥,漸漸的,府中人人都不願靠近她,不僅是因為她瘋瘋癲癲、模樣駭人,更擔心她不知何時會道出自己的祕密。
如今容蕪細想,上一世落得那個下場,也怪自己表現得實在太異於常人了。
她曾窩在馮嬤嬤懷裏,將自己的祕密對她講了,「奶娘,妳相信阿蕪說的話嗎?阿蕪是不是二伯母口中的怪物?」
馮嬤嬤環住她,柔聲道:「就算所有人都不相信,奴婢也相信姑娘。姑娘是奴婢奶大的,怎會是怪物?不要害怕,奶娘無論何時都會在妳身邊保護妳的。」
她也真的依言做到了。上一世容蕪被族人拖出府中時,正是馮嬤嬤死死拖住她的腿不讓她被架走。
馮嬤嬤哭喊道:「你們放開四姑娘!她只是個普通人,你們不能這樣做!」
當時的容蕪已經瘦得不成人形,精神幾乎崩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個壯年家丁一把將馮嬤嬤推開。但馮嬤嬤又爬回來抱住她,死活不鬆手,擋在她身前道—— 
「你們若要燒死四姑娘,就連奴婢一同燒死!四姑娘離不開奴婢!」
有族中長輩皺眉道:「將那僕婦扯開,別誤了時辰!」
家丁撲上去一人掰開馮嬤嬤的手指,一人攔腰抓著她向後拖拽,容蕪一陣吃痛,馮嬤嬤扣住她的皮肉處已是鮮血淋漓。
「放開我!姑娘—— 姑啊……」
容蕪感覺到壓制身上的力量驟失,重新睜開眼睛,因眼前景象深受震撼。她尖叫著掙脫束縛住她的人,爬向倒在地上的馮嬤嬤,看著一灘血從馮嬤嬤的腦後流出,瞬間染了一地。
「奶娘……奶娘妳醒醒……阿蕪離不開妳、離不開妳……」
然而無論她怎麼晃動,馮嬤嬤那溫暖的身軀都再也不能將她摟在懷中了。
族中長輩閉了閉眼,似是不忍心,最後還是一咬牙,硬聲道:「好了!你們兩個快帶走四姑娘,其他人將這僕婦好好安葬!」
「奶娘!奶娘救救阿蕪……奶娘……」容蕪又被架了起來,任她怎麼哭喊,身後的家丁依然腳下不停地將她拖走。
憤怒、悲痛、絕望……種種心情齊湧心頭,讓容蕪一顆心冷了下來,她突然大笑出聲,眼睛通紅地指著下令之人冷笑道:「叔公……您可還記得一位丹鳳眼、柳葉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姑娘?」
「那是何人?妳莫要再藉機尋事拖延了!」
「哦?如果這些沒能讓您想起她,那麼您可記得那枚雕著鳳凰紋的玲瓏九環佩?」
見叔公微微變了臉色,容蕪笑得更是開懷,眼眸上抬,枯槁的面容竟現出幾分嫵媚來,「您聽見了嗎?她正提著那枚環佩在你耳邊輕搖呢,她在笑,笑著說道—— 晉郎……晉郎你怎麼能把我忘了呢……」
「夠了!把她拉下去,別讓她再胡言亂語!」叔公身子晃了晃,好似真的感覺到有女人冰涼的手撫上了他的臉頰,看向容蕪的眼睛益發驚恐,狠狠抖了抖身子。
容蕪輕輕搖了搖頭,又看向拉扯著她的家丁,忽然伸出手來在他頭頂上方摸了摸,溫柔道:「整日趴在爹爹身上,很辛苦吧?」頓了頓,眸中泛出同情之色,「是了,他怎麼忍心呢……」
「妳……妳、妳在做什麼!」那家丁被她看得發怵,退後兩步道。
容蕪目光移向他,輕聲道:「你打傷妻子害她流掉的,是個男嬰呢……」
「啊啊啊啊……妖女!妳是妖女—— 」家丁發瘋似的抱著自己的腦袋,口中喊道︰「在哪裏?他在哪裏……快下去、下去!」
「快將她帶下去、帶下去!」族中人心惶惶,紛紛退離容蕪,將她孤立到中央,四個家丁忍著恐懼上前將她整個人抬了起來。
容蕪環視了堂內一圈親人,他們在接收到她的目光後都躲閃開來,生怕她會陰森森地指出有什麼東西在他們身上,就好像那是容蕪招來的一樣。
都說鬼魂陰惡,但又何及人心可怖呢?
一位長年遊蕩在二房的女鬼幽幽來到她身前,抬手想要為她挽起額邊散髮,眼中流露出淡淡憐惜。
真可笑,她一個好好的活人,竟被一個鬼魂同情了呢……容蕪苦笑一聲,眼神定在了倒在血泊中的馮嬤嬤身上,一滴淚滑落,喃喃道:「奶娘……妳等等阿蕪,阿蕪一個人害怕,我們一起走……一起走……」

「姑娘……姑娘?」
耳邊傳來熟悉的輕喚聲,容蕪身子一顫,回過神來。抬眼看到馮嬤嬤擔憂的面容,發現自己正被她抱著,不由笑咧開嘴,看得馮嬤嬤和丫鬟們一呆—— 竟從不知原來自家姑娘笑起來是這般好看。
真好,自己又活了過來,奶娘也還在。
這一世,就算她仍不是個正常人,也要裝作正常人去生活,保護那些真心關愛她的人不再受到傷害。鬼魂算什麼?她已經死過一次了,算是半個鬼了吧?
容蕪吸了吸鼻子,輕聲道:「奶娘,妳還會一直陪著阿蕪的,對嗎?」
「傻姑娘,奶娘不陪著妳還能去哪裏?」馮嬤嬤慈愛地擦去她額頭上的虛汗,「奶娘就一直陪著姑娘,看著姑娘長大,將來嫁個好郎君。」
「杏春也會一直陪著姑娘!」看著兩人依賴的情景,容蕪身邊的大丫鬟也急忙保證道,小臉上滿是認真。
容蕪滿足地笑了,重回到四歲這年,府裏人還未曾發現她的異常,她有機會改變自己的人生。
「姑娘再休息一會兒吧,三夫人過會兒就該來看您了。」
容蕪點點頭,又想起了什麼,小聲問道:「我弟弟……病可好了?」
昌毅侯府三房裏的兩個孩子身體都嬌貴,前不久,杏春去廚房端個點心的功夫,回來的路上聽到小姐房中傳來一聲尖叫,跑進來看時,就見她昏倒在地上,周圍並沒有人闖入的痕跡。
三老爺請來了宮裏的太醫為四姑娘診治,太醫只說是受到了驚嚇昏厥過去,長期精神衰弱導致高燒,但究竟四姑娘是被什麼嚇到的,成了府中的一個謎。
太夫人讓朝恩寺的高僧來念經驅邪,不知是藥用得好,還是念經起了作用,三日前四姑娘總算醒了過來。
可眾人一口氣還未鬆,剛出生六個月的三少爺容茂又發了高燒,夜夜哭鬧不止。
三夫人崔氏一下子就瘦了一圈,照顧完這個又去看那個,兩個孩子都是心肝肉,若誰有個萬一,她也不要活了。
馮嬤嬤聽容蕪主動問起容茂,心下欣慰不已,再次感歎姑娘真是長大了,對她細細道:「三少爺的燒退了一些,但還是睡不踏實,一醒來就哭,奶也吃不進去……」
容蕪垂下頭來,扯了扯她的袖口道:「奶娘,我想去看看弟弟。」
「姑娘自己身子還沒好,等過兩天咱們再去好不好?」
「不嘛,我現在就要去見弟弟……」
容蕪藉著如今年紀小撒起嬌,馮嬤嬤鬧不過她,只得為她重新換了乾爽的衣服,拉著她的手往主院走去。
剛走進三房的主院,就聽到房間裏面傳來嬰兒的陣陣啼哭聲,夾雜著二夫人小桓氏尖細的聲音,聽得容蕪一蹙眉頭。
二房夫人是太夫人桓氏的本家侄女,出身慶安侯府,嫁入昌毅侯府後則稱她為小桓氏。
走得近了,可以聽清小桓氏正說道—— 
「我說三弟妹,妳也是太較真了,就算好的時候兩個孩子都顧不過來,更何況是兩個都病著?妳這般兩邊跑著,當心把自己也累倒了!」
崔氏淡淡的聲音傳來,「有勞二嫂費心了。阿蕪還小,生病中做娘的不能隨時陪在身側已是虧欠,再說兩個院子離得也近,我並不覺得辛苦。」
「呵,都四歲了還小?不是我這當二伯母的多事,阿蕪這般孤僻,連嫡親的弟弟都遠著不願親近,已是格外不懂事了,阿芬像她這麼大的時候,已會每日準時來向我和妳二哥問安,有時還—— 」
「二嫂,阿蕪只是病中身子疲怠,心中對茂哥兒也定是牽掛的。」崔氏打斷了她的話,歎口氣道︰「再說問安,小小年紀正是貪睡長身體之時,是我特意叫她不用過來的,父母和子女間,圖這些虛禮做什麼?我昨日才見阿芬眼底還泛著青,我當她是一時沒休息好,看來是二嫂對她管教得太嚴厲了……」
小桓氏聞言心裏氣惱,暗道︰妳家阿蕪養成那般瘦弱蠟黃不說,還有臉挑刺到我女兒身上?剛想開口反駁,卻聽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轉頭見容蕪走了進來,後面跟著馮嬤嬤和杏春,一口氣只得硬憋了回去。
容蕪目不斜視地來到崔氏身前,輕聲道:「娘親……二伯母。」
崔氏沒想到容蕪會主動過來,面色露出欣喜,又礙於小桓氏在不能太過反常,將情緒壓了下來,一手抱著依舊哭鬧的小兒子,一手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阿蕪怎麼來了,有沒有聽馮嬤嬤的話好好吃藥?」
「嗯,阿蕪都有吃藥,感覺身子好多了,就來看看娘和弟弟。」
崔氏不由看向她身後。
馮嬤嬤急忙笑著應道:「是啊,三夫人,四姑娘每日都是自己吃的藥,不需奴婢餵呢!就是聽說三少爺病了,身子剛好些便開始坐不住,直求著要來看弟弟,奴婢勸也勸不住……」
崔氏眼眶一下子紅了,眸中閃爍著淚光,像是極為感動,哽咽道:「我們阿蕪真懂事……真懂事……」
容蕪慚愧地低下了頭。在上一世,她的確不太親近母親和弟弟。弟弟容茂剛出生後,她嫉妒弟弟奪走了母親太多的關注,導致在她半夜哭醒之時,母親都不在她的身邊,漸漸長大後,她發現容茂的體質極容易吸引鬼魂,他雖看不見,卻不影響那些鬼魂纏著他,是以每每容茂主動來找她時,她都會驚恐的跑開,留下他獨自無措地站在那裏。
姊弟倆一個追、一個逃,時間久了,容茂雖不明白姊姊為何如此怕他,但也學會了只有自己離姊姊遠遠的,她才會感到安心一些的相處方式。
本該最親近的人卻不能親近,容蕪的精神越來越脆弱,在看到母親和弟弟在一起的畫面時又嫉妒得快要瘋掉,她以為自己只有奶娘了,直到被綁在敬天臺上時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當時她的身子被粗糙的繩子緊緊捆在臺柱上,腳下是堆起的木柴,周圍站了好幾層看熱鬧的人,對她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杏春從遠處跑過來,撲倒在代替族長前來閔京處置容蕪的叔公腳下,哭喊道:「老太爺,老太爺求求您放了四姑娘吧!三夫人和三老爺的藥效已過,他們醒來了,聽說四姑娘被送到敬天臺,三夫人正準備上吊以命換命呢!求求您……求求您了……」
容蕪聽後心裏大悸,此時她方知母親待她情之深厚,是自己一次又一次將她推開,傷透她的心……她的嘴裏被塞了布,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身子奮力扭動著,想要讓杏春不要管她,趕緊回去阻止母親、替她照顧母親,告訴母親—— 女兒不孝,這輩子過得糊塗,等下輩子再報答她的恩情……
杏春的哭喊卻未能阻止行刑,當火把點燃木柴,烈焰向容蕪的腳踝蔓延,濃煙騰起,容蕪閉上了眼睛,靜靜地等待著最後時刻的降臨。
「姊姊、姊姊—— 」
一道少年的嘶吼聲穿透而來,容蕪重新睜開眼,看見煙霧朦朧中,十四歲的容茂奮力推開人群擠了進來。
他急吼道:「叔公快停下!靖寧侯世子已答應出面澄清靖寧侯夫人之死與姊姊無關,此事並非什麼巫蠱妖術作亂!快停下—— 」
「茂哥兒,此事早已證據確鑿,你休得再端出姬世子做藉口,快退下!」叔公厲聲道。
「容茂所言非虛!」
「既然如此,為何還不見姬世子的身影?」
「他在路上了,馬上就到!」容茂目眥欲裂,指著敬天臺上的容蕪道︰「快先滅火!不然等世子到了,我姊姊命也不在了!」
「哼,我看姬世子根本就不知情,是你為了救容蕪扯出的謊!」叔公眼一瞪,警告道︰「念你顧忌親情,這次就不追究,莫要再鬧了,退下吧!」
容茂冷笑著倒退幾步,搖著頭道:「燒的是我姊姊,但該死的是你、是你們!我姊姊有什麼錯?是你們不分是非、枉顧人倫……害人的是你們!殺人的也是你們!」他獨自向容蕪走去,眾人被他氣勢所震懾,一時竟無人上前阻攔,任他走到了敬天臺前。
容蕪睜大了眼睛,只見容茂凜冽的眼神在望向她時變得溫柔,讓人安心。
他一步步堅定地向她走來,咧出陽光般的笑容,對她道:「姊姊莫怕,阿茂來救妳了,這一次妳可不能再逃開啦……」
容蕪嘴裏使勁,全力發出唔唔的制止聲,拚命晃動著身子,卻仍見他走進了火裏,徒手抓起一塊燃燒著的木頭,丟了出去,又抓起另一塊,再扔出去……捆綁她的繩索是特製而成,不可能輕易砍斷,容茂這個架式竟是想把她身下的木柴都移走救她。
圍觀的人怕被砸到,紛紛叫嚷著躲開,叔公怒聲高斥道:「容茂住手!你給我回來!」
容蕪也衝容茂使著眼色,想讓他聽話,快離開這裏。
容茂忽然狡黠一笑,眨眼道:「他很煩對不對?弟弟這就用木頭丟他,讓他也渾身著火,嘗嘗我倆現在的滋味!」
容蕪看著他提起一截木頭,大吼一聲,用力丟向叔公的位置,木頭卻在離他很遠的地方就落了地。
容茂彎腰喘了幾口粗氣,唾出一嘴黑水,有些自嘲道:「呸,有些沒力氣了,要在姊姊面前丟人了啊……」
容蕪瘋了一樣地搖著頭,喉嚨裏已是發不出聲。火焰燃上了她的身,灼燒的痛楚讓她幾欲昏過去,鼻中滿是濃煙,快要窒息。她心中恨著那些外面的人,比自己被綁上來時還要恨,恨為什麼沒有人來拉開她的弟弟,難道竟想看著他們姊弟一起被燒死不成?
在容蕪的意識逐漸消散之時,曾經無數次在她夢中出現的聲音隱約飄了進來—— 
「阿茂,你先出來!」
容蕪一怔,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如果是那個人的話,應該會把弟弟拉出去的吧?
姬晏,你是我此生最耀眼的太陽,但若有來世,願你我再也不要遇見……

「……阿蕪,怎麼哭了?」崔氏心疼地為她擦去眼淚,眼中泛著焦急,「是不是覺得哪裏不舒服了?別自己忍著,快跟娘親說啊……」
「四姑娘?」馮嬤嬤和杏春也湊了過來,緊張地看著她。
容蕪揉了揉眼睛,彎唇一笑,輕柔道:「阿蕪沒事,讓娘親擔心了。阿蕪是看弟弟哭得難受,心裏也難受罷了……」
「呵,阿蕪病了一場,倒是跟變了一個人似的。」小桓氏忍不住插嘴道,狐疑地看著容蕪,只想不通怎麼幾日的功夫這丫頭竟變化這麼大?
「二嫂言過了!阿蕪是我的女兒,我怎麼就沒看出有什麼變化?」崔氏蹙眉,不悅道。
「二伯母說的是。」未等小桓氏開口,容蕪揚眸認真道︰「從前是阿蕪不懂事,讓娘親費心了,如今阿蕪身子已好,娘親無須每日兩邊奔波,全心照料弟弟便是。」
「妳這孩子,說什麼傻話呢!」崔氏看著女兒瘦弱的身板,心裏軟成一片,「妳和茂哥兒都是娘的心頭肉,少了誰都不行,妳的身子還弱著,不時時看著,娘如何能放心?」
容蕪倚在她暖暖的懷裏,笑了,「娘親放心,阿蕪以後會照顧好自己的。」
「妳這個小懶蟲,娘才不放心妳呢!」
見母女倆其樂融融,小桓氏心底泛起酸來。
昌毅侯府二房和三房在子嗣上遠沒有大房昌盛,小桓氏嫁進來十年才生下了二姑娘容芬,幸好崔氏也只生下四姑娘容蕪墊了底,才勉強挺直了腰板,雖然容芬是有些內向靦腆,但也比神經兮兮的容蕪強不是?這也一直是小桓氏驕傲的資本。然而在容蕪之後,崔氏的肚子突然爭氣起來,又一舉得男生下了茂哥兒,這讓她的地位好似一落千丈,總覺得在太夫人面前抬不起頭來。
如今她一直拿來當發洩靶子的容蕪好像突然開了竅,變得乖巧懂事,容芬若再被這丫頭給比下去,這怎能不讓她焦急?
「妳們難得聚一聚,我就不打擾,先回去了!」小桓氏不願在這裏討沒趣,起身告辭。
「二嫂客氣了,我們母女間還不是想什麼時候見就能見?倒是二嫂不常過來,不巧茂哥兒又一直在哭,擾了二嫂清靜。」
「娘親莫這麼說,二伯母最賢德了,就算還沒有帶過小弟弟的經歷,但也定能夠理解您的辛勞。」
聽著一臉無辜的容蕪說出的話,崔氏險些沒忍住笑,嘴角抽了抽,總算強忍住了。
這一句話可謂是直捅小桓氏的心窩,只見她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還是僵硬地吐出幾個字來,「三弟妹妳忙著,阿芬在書房認字已有了一會兒功夫,我去看看她……」
「二嫂慢走。」崔氏有禮道。
「二伯母再見。」
送走了小桓氏,屋裏就輕鬆自在多了。
容蕪爬上床,小心翼翼地靠近啼哭不止的容茂道:「娘親,我能抱抱弟弟嗎?」
「當然可以。」崔氏眉目慈和,將襁褓嬰兒遞到她懷裏,教她怎麼抱。
說也奇怪,容茂到了容蕪懷裏沒一會兒就停止了哭聲,只餘幾下抽抽搭搭。
崔氏和馮嬤嬤不由稱奇,直道他們有姊弟緣分。
容蕪笑了笑,扭頭偷偷地衝床角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看那披頭散髮的女鬼瑟縮地往角落裏躲遠了些。
容蕪自是知道容茂體質易招陰,不想竟從這麼小就開始了,生病體虛之時,身邊又常有陰寒的鬼魂纏繞不休,嬰兒心中不寧,這也就是他一直哭鬧且疾病難癒的根結所在。
「茂哥兒莫怕,有姊姊在。這一輩子,換姊姊來保護你吧……」
容蕪逗弄了一會兒弟弟,到了吃藥時間,便乖乖跟著馮嬤嬤回了自己的院落。
晚膳前,馮嬤嬤見容蕪今日心情不錯,特意問她,「姑娘想吃什麼?奶娘去小廚房,咱們自己做。」
這可難住容蕪了。上輩子她哪有心情去關注什麼東西好吃?山珍海味擺在她面前,也是味同嚼蠟。擰眉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她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阿蕪也不知,奶娘看著做吧……」
「好啊,那姑娘坐著歇歇,一會兒就好了。」馮嬤嬤見容蕪沒有直接搖頭拒絕已是鬆了口氣,笑道︰「杏春,好好陪著姑娘。」
「嬤嬤放心吧!」馮嬤嬤出去後,杏春笑嘻嘻地蹲在床邊,她今年十二歲,正是活潑之時,「姑娘想聽故事嗎?奴婢念給您聽。」
容蕪搖搖頭,畢竟她的靈魂不是四歲幼兒了,對那些床頭故事並不感興趣,想了想,出聲問︰「二姊姊如今已去族學讀書了嗎?」
「姑娘病了一場怎麼迷糊了許多,二姑娘已在族學讀了一年,就連三姑娘今年也新入了族學呢。」
容蕪嗯了一聲,又陷入了沉思中。
大周人人信奉神靈,注重禮學教育,高門世家在府中都會設置族學為子女啟蒙,往往男童五歲就要送進去讀書,女童遲兩年,七歲入學,男女分開授課,教授的科目自然也不同。
昌毅侯府長房子嗣最豐,宗婦沈氏育有嫡出的二子一女,分別為十五歲的大少爺容慕、十二歲的二少爺容芥和十歲的大姑娘容瑩。尋常少年到了十二歲,只能進各地書院就讀,而高門世家子弟到了年齡可以去禮學監,通過考試者方可入學,一般十七歲結業,但這並非強制的,若提前修完所有科目且通過嚴格的結業考核,也可提前結業,這算是一種榮譽,激勵著學子們努力讀書。兩位少爺如今在禮學監讀書,成績名列前茅,是昌毅侯府的驕傲,尤其是大少爺容慕,若無意外,明年便可結業。
除卻嫡出的,長房還有一位庶出的三姑娘容菱,今年七歲。因生母柳氏當年難產去了,自小養在沈氏身邊,吃穿用度不曾剋扣,整日跟著容瑩,倒養出了嫡出姑娘的氣派,再加上嘴巴又甜,哄得太夫人對她也另眼相待,在府裏比二房的容芬和三房的容蕪都要吃得開。
如今三位姑娘都進入族學讀書,大姑娘容瑩天資聰慧又沉穩用功,各項功課都是頂好的,深受先生們的讚許;二姑娘容芬沉默靦腆,功課雖不出眾,但勤奮守己,倒也無過;只有三姑娘容菱讓先生們有些頭疼,她今年剛入族學,卻不肯認真習字,練字作業也總是沒法完成,為此先生們向大老爺容肅提醒過,若三姑娘一直這般任性,將來很有可能會考不上女學。但架不住容菱嘴甜,幾句話就將父親哄得心軟。
容肅本就覺得對她有虧欠,不忍對她嚴加管束,沈氏對她向來放任,只要不是太出格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以也不強求她的學業。
容菱以為嫡母疼愛自己,更是樂得自在,見有時連大姊姊也讓著自己三分,性格越發驕縱。上輩子容菱在族學裏的日子雖不好過,但熬到容蕪入學後也算是解脫了。所謂人外有人,天外天山,先生們直到教了容蕪,才恍然發覺容菱是多麼懂事省心,他們是該知足的。
容蕪三天兩頭曠學不說,就算坐在學案前也是神遊天外的模樣,要不就是一臉驚恐地看著先生,好似他身後站著什麼可怕的東西,至於先生講了什麼,她可能根本沒聽進去。
若說容菱是不常交作業,容蕪則是根本沒交過作業,磕磕絆絆地上了兩年學,識字先生自己也不曉得她認得了幾個字;書法先生歎氣看著那滿紙的鬼畫符;古琴先生一副對牛彈琴的模樣,而算數、詩賦等其他先生則根本沒見過這位四姑娘……何況容蕪讀了兩年族學,之後就死活不肯再去了。
與禮學監相對應,女子到了十二歲可考入女學繼續讀書。在大周尚學的風氣下,貴女們只有從女學結業才能被世人尊重認可,得以嫁入高門獲取好姻緣。若沒能考入女學,或十五歲時沒有正常結業的,則會被扣上不通筆墨、粗俗無知的帽子。
當年容瑩以第一名的成績通過考核,容芬也順利結業。容菱拖了兩年,直到十七歲才勉強獲得結業文書。而容蕪連族學都沒有讀完,更別提女學了。
總歸她的名聲之大,已經完全遮住了人們對她有沒有學問的關注了。
第二章 四姑娘發憤念書
容蕪坐在床上一個人靜靜思索著,既然決定了這輩子要像正常人一樣,就再不能逃避去族學,就連那傳說中的女學,她也是需要拚上一拚的。雖然離七歲入學還有三年,但她如今仍對學堂裏教授的那些東西打心眼裏感到畏怕,覺得自己笨,或許用功了也仍舊什麼都學不會。
「若能提前看一看就好了……」容蕪喃喃低語道。上輩子她別的不行,字還是基本認識了的,若有機會先把課本拿過來,自己先試著記一點,到時候應該能聽懂些了吧。
「姑娘,您剛剛說了什麼?」杏春豎起耳朵,嘟著嘴問道。
容蕪回過神來,愣了愣,「什麼?」
杏春見自家姑娘又在發呆,輕歎口氣道:「奴婢方才說,大姑娘、二姑娘和三姑娘下了族學,聽說您精神好了些,說要來看看您呢。這會兒怕是快該到了吧……」
「姊姊們要來看我?」容蕪呆住,遲疑地又問了一遍。
「是啊,小丫鬟剛剛跑來通報的。」杏春看起來很是高興,「姑娘這幾日一個人悶著,姑娘們來了,正好可以一起說說話。」
容蕪僵硬地點了兩下頭,心臟怦怦怦跳得很快,她有些緊張。
從前她與這三位姊姊說過的話兩隻手都能數得過來,自己病著的時候,她們也曾來看望過,但都被自己擋在門外了,今日她們專門來找自己,該說些什麼好呢?是要自己先打招呼好,還是等著她們先開口才符合禮數?
容蕪抬眼看了看杏春,嘴唇動了動,還是沒好意思問出口。
「姑娘,您的頭髮有些亂了,奴婢為您重新梳一下吧?」杏春提議道︰「這樣待會兒看起來也更精神些。」
容蕪點點頭,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道:「杏春,把衣服也重新換一套吧。」
杏春愣了一下,看到她眼中的鄭重,不由得也跟著緊張了起來,「好的好的,奴婢這就去再拿一套……」
「嗯,選一套穿上顯得精神些的。」
「是。」
當容家三姊妹笑著來到門口,見到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衣服也是煥然一新的容蕪端坐在椅子上時,都愣在了原地,躊躇著不知該不該繼續走進去。
容蕪也不說話,姊妹幾個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遙遙望著,一時氣氛詭異。
杏春尷尬地站在一邊,偏頭見自家姑娘緊張到指節攥得發白,只得悄悄附在她的耳邊小聲提醒,「姑娘,該請幾位姑娘進來了。」
「姊……姊姊們請進……」容蕪說出這句話後,終於能稍稍放鬆了些。
三個姊姊也是回過神來,為自己方才的失態感到莫名其妙。
幾人紛紛落坐後,又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最終還是容瑩先開了口,扯出笑容道:「四妹妹今日氣色不錯,看樣子病應是大好了,還有哪裏覺得不舒服嗎?」
「沒有了,謝謝大姊姊掛懷……」容蕪認真地答道,抬頭見她們一直盯著自己看,心裏一陣窘迫,生怕是自己穿戴上哪裏不夠體面,囁嚅著小聲道︰「杏春說姊姊們來了,應打扮得精神些,可是有哪裏不妥?」
容瑩沒有料到這位平日裏膽小的妹妹,竟是如此在意姊姊們的看法,心裏倏地軟成一團。看著容蕪蠟黃乾瘦的小臉上閃爍的大眼睛,放柔了聲音安撫道:「阿蕪今日比平時裏都好看,姊姊們這是高興呢!」
容蕪活了兩輩子,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誇她好看,臉紅紅地低下了頭,逗得容瑩又捂嘴笑了起來。
姊妹間說話的氣氛一時很好,主要是容瑩在說,容芬坐在一邊,而容菱則表現得有些不耐煩,對容蕪房中彌漫著的中藥味也蹙眉不喜,左顧右盼,時而衝容瑩遞眼色,讓她帶著她們起身離去。
容瑩無視了她的暗示,桌子下面的手伸去握了握她的胳膊以示安撫,面上依舊微笑著與容蕪說話。
容菱輕哼一聲,不滿地別過頭去。但或許是因為容蕪看向她的眼神中透出的依賴讓她很受用,所以她還是老老實實地坐著,沒有先行離開。
過了一會兒,馮嬤嬤端著晚膳進來布菜,沒想到幾位姑娘也在,急忙上前行禮。
上了一天學,容瑩三人早已覺得餓了,此時看著馮嬤嬤特意做的一桌精緻菜肴,不由眼饞。
「四妹妹快用膳吧,姊姊們明日下學再來看妳。」
容蕪又憋了個臉紅,看了看杏春,又看了看馮嬤嬤,見她們都不曾開口挽留,心中更是著急。眼見三人已起身準備告辭,她伸手就拽住了容瑩的袖子,不讓她走。
「四妹妹?」容瑩訝然轉身。
容蕪看著容瑩,不發一語。
還是馮嬤嬤瞭解容蕪,猜出了她的心意,「四姑娘可是想請幾位姑娘留下來用膳?」
容蕪使勁地點頭,手上試探性地扯了扯,想讓容瑩坐回來。
容瑩噗哧一笑,點了點她的腦袋,「小丫頭,想留姊姊就自己開口啊,這般拽著別人哪裏會知道?」
容蕪手下不鬆,抿著嘴仍沒開口,直用眼睛向馮嬤嬤求救。
馮嬤嬤剛想再開口,被容瑩擺了擺手制止了。容瑩正色看著容蕪,柔聲鼓勵道:「阿蕪,自己想要什麼就自己說出來,總靠著別人是不行的。姊姊們又不是外人,無論妳說什麼都是可以的,來,告訴大姊姊,妳想要什麼?」
容蕪憋了憋,抬眼看著容瑩,終是開了口,「想要大姊姊……留下一起用膳……」說完迅速低下頭去,拉著容瑩袖口的手微微抖著,在快要鬆開之時,又被容瑩握起來。
「阿蕪只想要大姊姊留下來嗎?那妳二姊姊和三姊姊可是要回去啦。」
「不、不是……」容蕪急忙抬頭看過去,結結巴巴道︰「阿蕪想要二姊姊、三姊姊一起留下來……」
「這就對了。」容瑩蹲下身來,捧著容蕪的臉蛋笑道︰「小阿蕪只要說出來,大姊姊就答應啦!」說著轉頭看向容芬和容菱。
容芬遲疑一下,還是點點頭,細聲細氣道:「那我也留下來吧,不過我娘親那裏……」
容瑩解釋道:「下學過來時,怕人多了打擾四妹妹休息,我便讓下人們先各自回去,還要勞煩杏春派人去我們院子裏說一聲。」
「是,大姑娘放心。」
容菱面上不耐,剛想拒絕,就見容瑩臉上閃出一絲警告,到嘴邊的話就硬生生地嚥了回去,哼道︰「我也陪著大姊姊好了……」
「如此,我們就打擾了。」容瑩笑咪咪地帶著兩人重新落坐,開玩笑道︰「一下子多了三張嘴,不知馮嬤嬤做的菜夠不夠?到時候四妹妹若沒吃飽,可別向三嬸娘告狀是姊姊們搶了妳的。」
「不會、不會……」容蕪急忙擺手保證自己不會這樣做,想了想又補充道︰「阿蕪吃得少,奶娘做的這些夠吃了……」
容瑩憐惜地看著她,只覺得她瘦瘦小小的,就像一隻易受驚的小兔子,應被人捧在手心裏護著才對。怎麼以前就忽視了這個妹妹呢?
阿蕪年紀小,不愛說話,但她是做姊姊的,怎麼能跟著一起疏遠她呢?容瑩心裏一陣愧疚,暗暗決定以後一定要多多照顧這個小妹妹。
馮嬤嬤看著幾個小姊妹坐在一起用膳,感動得熱淚盈眶,心道姑娘如今不僅接受了親弟弟茂哥兒,對幾位姊姊也親善了不少,終於像尋常的小姑娘一樣,有人一起玩、一起說話,將來一起上族學,她再也不會一個人孤孤單單地悶在屋子裏了。
「姑娘們先用,奴婢這就再去做幾個拿手菜!」馮嬤嬤擦了擦眼睛,笑著招呼道:「杏春妳伺候著姑娘們,再派幾個腿腳伶俐的丫鬟去通報各房夫人,就說姑娘們今晚留在四姑娘這裏用膳了。」
「奴婢知曉了,嬤嬤您快去吧!」
馮嬤嬤又不放心地叮囑幾句,這才去了小廚房。
晚膳一共六菜一湯,外加一道點心。馮嬤嬤手藝頂好,從前換著花樣給容蕪做,也不見她多喜歡,今日難得有了機會露一手,更是毫不保留地把拿手的都做了出來。
容瑩幾人吃得開心,沒有大人拘束著也不願遵循食不語的規矩,挑著族學中的趣事講給容蕪聽,什麼哪位先生遲到啦、哪位先生講學時衣服上沾了東西啦、哪位又被容菱氣得吹鬍子瞪眼啦……
「哎,大姊姊妳又拿我說笑!」聽到這裏,容菱碗一放,氣鼓鼓地不依道。
容瑩抿嘴偷笑,斜睨了她一眼,「誰叫妳總不交功課,識字先生都去父親那裏告了好幾狀了,父親可是讓我好好盯著妳呢。」
「那些字就算沒有抄寫我也都記住了,不信就讓先生考我好了!」
容瑩見她仍舊沉不下心踏實去學,輕輕搖了搖頭。
容蕪一直默默聽著,不由回想到上輩子容瑩勸她時殷殷叮囑的模樣,可惜最終自己還是辜負了她的一番心意。
「阿蕪?」容瑩扭頭見她淚眼盈盈地看著自己,以為她是被嚇到了,細聲安慰道︰「勿怕,其實族學裏的先生人都是極好的,識字先生這般也是對妳三姊姊負責呢,等咱們阿蕪長大了去族學,一定要用功讀書,先生們自然會好好教妳的。」
「嗯,阿蕪這次一定會用功讀書的。」
容菱見她們說得認真,心裏不屑,只覺得容蕪這麼小就開始討好大姊姊的行為虛偽得很,見容蕪看向她,忍不住衝她瞪了一眼。
容蕪一噎,低頭扒了兩口飯。一桌佳肴在她看來並沒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但見三位姊姊吃得香甜,她竟也跟著多吃了半碗飯。
馮嬤嬤在一旁看得高興,暗暗記下姑娘多夾了哪道菜,今後好多做幾次。
眼看容瑩幾人快要停了箸,容蕪頓了頓,還是試探性地開了口,「大姊姊,阿蕪閒來無事,想先跟著馮嬤嬤識幾個字,不知姊姊那裏可有簡單些的書?」
「有倒是有,我剛入族學時先生給的《百姓譜》正適用於啟蒙。」容瑩道︰「不過時日久了,我需回去好好找一找放到了哪裏。」
「姊姊不急,有空的時候找一找就好了。」
容菱瞥了她一眼,嘴裏不屑道:「那書如此簡單,還需要提前去學?等上了族學隨便看看就會了。」
「那是三姊姊聰慧。」容蕪低頭一笑,「阿蕪愚鈍,怕到時候會跟不上,叫先生笑話。」
「妳說的倒也是!」容菱得意地揚起頭。
「阿蕪想早些識字是好的。」容瑩有些看不慣,提議道:「既然三妹妹已經都學會了,想必留著那書也無用,不如明日給四妹妹帶來好了?」
「這……這恐怕不妥,我雖然都會了,但難保先生什麼時候會抽問呢。」
容瑩淡淡地移開目光,「既然如此,四妹妹就稍等兩日,容我回去找一找。」
「我那裏也有,不如我明日給四妹妹帶來好了。」這時,一直沉默的容芬開口道︰「那本書我去年就全部習完了,如今也用不到。」
容蕪抬眸,目露感激地望著她,「太好了,謝謝二姊姊。」
「無礙。」容芬看著她毫無心機的眼神,心裏輕歎。平日裏母親沒少在她面前提容蕪的不是,讓自己多向大姊姊學,一定要比過三房的女兒,但她更多時候卻覺得與這個同樣寡言的妹妹相處更輕鬆些。無論如何,明日取書還需瞞過母親,偷偷拿來才是。
第二天下學後,容芬果然送來了自己的《百姓譜》,還有一本相配套的字帖。
「多謝二姊姊了。」容蕪珍視地接過來,她要從最基礎的地方重新開始,一點點地充實自己,不再將所有注意力都投在躲避鬼魂中。
「大伯母今日有事讓大姊姊下學早些回去,大姊姊讓我轉告妹妹,這書先讓馮嬤嬤教著,她有空的時候也會過來親自指導妳的功課。」
容瑩雖只有十歲,但讀書向來刻苦,小小年紀就練成了一手好字,由她來給容蕪啟蒙最好不過。
「好的,也替我謝謝大姊姊。」
容芬見她不似昨日那般局促無措,道謝時還咧嘴露出兩個酒窩,看著很是討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髮頂。
「我也要早些回去了,識字不要累著,還是多休息,養好身子要緊。」
「嗯。」容蕪抱著書本,送容芬出了院子,遠遠的還衝她揮著手。
容芬走出很遠後也回頭笑了笑,擺擺手讓她回去。


接下來的日子,容蕪過得很安穩,讓馮嬤嬤教她識字只是走個過場,更多時候她都一個人照著字帖認真臨摹,字帖上有的地方還有容芬的筆記,記錄著書法先生講的要點。
每隔幾日,容瑩還會親自過來進行輔導,將她的學習方法教給容蕪,這使得容蕪學起來事半功倍,再加上上輩子的基礎,進步之快令容瑩都忍不住咋舌。
很快的,三房的四姑娘容蕪突然開始發奮,小小年紀便已識得一本《百姓譜》的事蹟傳到了昌毅侯和太夫人那裏。
某日容瑩前去問安的時候,太夫人桓氏問起了此事,容瑩笑著證實了容蕪的確資質過人,長輩們都難以置信,立馬讓人去將容蕪傳了來。
容蕪被杏春打扮一新,這幾個月養得臉色紅潤許多,整個人也變得精神了。
來到院落後,見除了昌毅侯和太夫人,長房、二房的眾人,還有自己的父母也都在,容蕪不由嚇了一跳。
「阿蕪過來些。」昌毅侯招了招手,想將她喚到身邊。
容蕪遲疑了一下,還是慢慢走了過去,小手被祖父粗礪的大手握住,拉著坐到了椅榻上。她瞥了眼榻裏面,努力放鬆著自己僵硬的腰背,裝作天真的模樣憨憨笑了笑。
「阿蕪,聽妳大姊姊說,妳已經識得一本《百姓譜》了?」昌毅侯緩緩開口道。
容蕪抬眼,見容瑩在下面衝她鼓勵地眨眨眼,只得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小聲道:「都是大姊姊教得好。」
「哪裏是我的功勞了?分明是阿蕪聰明,好幾次我還沒講到呢,妹妹就已經會了。」
容蕪趕緊補充道:「平日裏還有馮嬤嬤教阿蕪。」
開玩笑,四歲的孩子不教就會了,還不得被當作怪物?這輩子她是絕不肯再跟這種稱呼沾上邊的。
昌毅侯聽了容蕪的話,滿意地點點頭。小丫頭這麼小就有上進之心,且謙遜不驕滿,是個好苗子。「為何想要開始識字?」
「阿蕪聽姊姊們聊到族學的事情,心裏羨慕得緊,平日在屋子裏也沒什麼事做,便想著能不能先認認字……」容蕪說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囁嚅道︰「或許、或許耽誤了不少大姊姊的功課……」
「阿蕪莫要多想,這都是阿瑩作為姊姊該做的,不過是教幾個字罷了,能耽誤多久?」沈氏開口道,模樣慈和。
「是啊,四妹妹,教妳的同時,我也鞏固了自己曾經學到的東西,一舉兩得呢!」
昌毅侯讚許地點了點頭,「阿瑩能這般想是難得的,兄弟姊妹間就該互相幫扶、互相攜持。」
「是,父親(祖父)。」此言一出,三位老爺和少爺、姑娘們紛紛出列認真行禮,應了下來。
見容蕪受到了昌毅侯的賞識,小桓氏心裏嫉妒不已,低頭瞪了眼站在身後的女兒,直怪她太不爭氣,竟讓三房那個呆傻孤僻的小丫頭給搶了風頭。
這時,太夫人也開口道:「老三媳婦,阿蕪既然願意學,妳平日就多抽出些時間親自教導她,別總讓一個奴婢教著,當心啟蒙啟歪了。」
「兒媳知曉了。」崔氏站出來行禮應道。她看向女兒的目光中滿是愧疚,這些日子阿蕪來主院來得勤,人也活潑許多,會跟她撒撒嬌了,她以為已經瞭解了女兒,卻沒想到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女兒已進步到如此境地了。
今日被叫來這裏,她竟也如別人一般第一次發現女兒是如此優秀,心中不由酸澀不已,暗道以後一定好好將阿蕪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太夫人想再與容蕪叮囑幾句,手剛碰到她的肩膀,容蕪便受驚似的一躲,待反應過來後太夫人已是沉了臉色,不悅地轉開了臉,不再理會她,反而叫來容瑩和容菱到跟前說著話。
容蕪懊惱地垂下頭,心道自己怎就沒能沉住氣呢。
待昌毅侯考了幾個字後,就讓容蕪退下。容蕪在被崔氏拉著出門時,不由又扭頭望向太夫人的方向,只見在她的身後垂立著一名長髮女鬼,方才容蕪坐在那裏時,女鬼的頭髮就直直搭在她的後背上,掃得她的脖頸直冒涼氣。
太夫人碰她的時候,她以為是女鬼將頭放到了她的肩膀上,這才沒忍住地躲開了。
她記得這個女鬼,前不久容茂生病,就是因為她纏在身邊。容蕪日日去,日日不動聲色地趕她走,卻沒想到把她趕到了太夫人這裏,如此想著,她眼中泛出擔憂,身子卻漸漸被崔氏拉遠,直到再也看不見這屋裏的情況。
這裏她沒辦法每日都來,只得希望那女鬼不會傷害到太夫人。
「阿蕪,三日後是妳謝姨的生辰,邀請咱們過去小慶一下。」在路上,崔氏對容蕪道。
「謝姨?」
「怎麼,不記得妳謝姨了?」崔氏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就是靖寧侯夫人啊,常來看妳的,那妳的姬哥哥還記得嗎?」
容蕪臉色蒼白,咬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用盡全力才繼續支配著身子跟著娘親往前走。
靖寧侯夫人、姬哥哥……她如何能忘記啊……
謝氏與她的娘親崔氏是昔日閨中密友,之後一人嫁與靖寧侯長子,一人嫁與昌毅侯三子,都是風光體面,嫁人後聯繫也甚密。當謝氏生下嫡長子姬晏後,曾與崔氏戲言道,將來要讓兒子娶了她家的女兒,而這一盼就是八年,直到姬晏八歲才等來了容蕪的出生,如今姬晏已是十二歲的翩翩少年郎,容蕪卻還是個四歲的女童。
當年的口頭之言自是不能當真的,尤其是姬晏越長越出色,公子如玉、清冷如水,樣貌、學識都是閔京眾公子中拔得頭籌的,身處何地無疑都是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前世裏,相較於他的出色,容蕪卻是越來越神智瘋癲,連族學都沒讀完不說,年紀輕輕竟面容枯槁如老婦,看著著實讓人生厭。無論怎麼看,這極端的兩個人都是不般配的吧?
然而那時的容蕪並沒有這等覺悟,她當姬晏是昏暗世界中的一抹明亮光束,是給她帶來溫暖與希望的太陽,人在黑暗中待得久了,如何肯再輕易離開光明?於是她就如那撲火的飛蛾般執著的向他靠近。
更何況,他的身邊總是那麼乾淨,不見絲毫鬼魂的侵擾,她只是單純地站在一旁,心中也會感到放鬆與安寧。人人都說昌毅侯府四姑娘瘋了,然而她的所有瘋狂都只給了姬晏而已。
「阿蕪,妳有在聽娘親說話嗎?」
「嗯……」
「那就說好了,三日後的早上可莫要貪睡起遲了。」
容蕪沒有吭聲,心道此時先應下來,等到時候再裝病留在家裏好了。
如今她如何還能面對那兩個人?上輩子謝氏之死雖非她之責,但也不能說一點關係也沒有,而最終她被逼上敬天臺,姬晏是「功不可沒」,孰對孰錯,已是說不清楚了。
這一世,容蕪只願能離靖寧侯府、離姬晏遠遠的,再不做那別人眼中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安穩地生活。
心裏有了計較,容蕪也漸漸平靜下來。告別崔氏後回到了自己的院落裏,翻開字帖,專心練起字來。

三日後,容蕪又病倒了。
崔氏一臉焦急地守在床邊,拿絹布為她拭著汗,嘴裏喃喃道:「昨日還好好的,怎麼一夜間就病成了這個樣子……」
容蕪的睫毛動了動,心裏默念著娘親對不起……
如今她臉色通紅,渾身是汗,看似虛弱,也不枉昨夜爬起來套上許多厚衣服,窩進被窩把自己生生悶成了這樣。
「大夫呢,大夫來了嗎?」
「回夫人,杏春已經去請,馬上就能來了。」馮嬤嬤也是十分自責,若是她能多起兩次夜及時發現姑娘的異樣,也就不會發展成這樣了。
容蕪一聽有些急了,大夫來了她還不得露餡?連忙裝作剛醒過來,壓著聲音道:「娘親,阿蕪沒事,您快去見謝姨吧,別誤了時辰……」
「傻丫頭,妳都病成這樣了,娘怎麼能丟下妳自己去?還是等大夫來了,看看怎麼樣吧……」
「真的不用……不信您摸我的頭,是不是一點都不燙?」容蕪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腦門上,繼續勸道︰「這裏有馮嬤嬤陪著呢,娘親若見不到謝姨,反而讓阿蕪心裏不安。」
「阿蕪,妳怎麼樣了?」
母女倆說著話,容瑩從外面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容芬和容菱,她們都是精心打扮過一番的,雖年紀尚小,未施脂粉,但彩衣翩翩,顯得靈動俏美。
看出容蕪眼中的疑惑,崔氏解釋道:「今日正巧族學放假,便想著趁此機會帶著阿瑩幾個一起出去透透風,不過現如今應是不行了……」
容瑩倒不介意是否白準備一趟,擔憂地伸手摸上容蕪的小臉,舒了口氣道:「還好,沒有發熱……四妹妹覺得哪裏不舒服?」
一旁的容菱就沒這麼淡定了,從進門起就一臉沮喪,看著容蕪像是真的病倒了,更是表現出不高興,嘴裏嘀咕道:「好巧不巧,非要這時候病,真是晦氣……」
容蕪看了個明白,心裏暗歎姬晏的吸引力之大,一聽要去靖寧侯府,幾個姊姊都坐不住了。纏在姬晏身邊的姑娘向來不少,上輩子若說他對誰另眼看過,那便是容瑩了,起碼他與她說話時面上沒有不耐,有時還會透出一絲欣賞之意,不像對著容蕪,只要遠遠地一看見,立刻就會皺眉躲開。
也不知在她被燒死之後,姬晏是否和容瑩走到了一起?
「娘親,既然跟姊姊們說好了,就快啟程吧,阿蕪真的沒事,妳們都圍在這裏,不是讓人家自責的嘛……」容蕪拉著崔氏的胳膊晃了晃,直把她晃得沒了脾氣,畢竟幾位姑娘都過來了,如今再說不去也不太好看,只得點了點頭應下。
「那好吧,馮嬤嬤照顧好阿蕪,我們去去就回。」說著,她歎著氣看了女兒一眼,心道本是帶阿蕪出去露臉的,誰知到最後女兒卻被留下,又看了看打扮精緻的幾位姑娘,心裏更不是滋味。
「不如……我留下來陪著四妹妹吧?」容瑩見容蕪要被獨自留下來,心裏也有些愧疚,為難地道。
「大姊姊不必如此,阿蕪也有些睏了,難不成大姊姊想要坐在這裏看著阿蕪睡覺?」
「妳這丫頭!」容瑩捏了捏她,又好氣又好笑,「都病了還嘴上不老實。」
「好了阿瑩,讓她好好休息吧,妳們也回去收拾收拾,一刻鐘後我們在門口乘馬車。」最後還是崔氏放了話,容瑩也不再多言。
出門前,崔氏又回頭看了看女兒,見她已闔上了眼,輕歎口氣掩上門。
等室內重歸於安靜,容蕪睜開了眼,眨巴眨巴地看著床頂,心裏默默地為自己打氣。
做得好,阿蕪!妳能夠堅定地拒絕去見姬晏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從此以後,他將徹底消失在妳的世界中,妳再也不必為誰患得患失、自怨自艾了。
第三章 自請去寺廟祈福
崔氏一行剛過晌午就回了府,直奔容蕪的院子。
彼時容蕪正光著腳丫,跪俯在桌案上描著畫。容芬最近開始學畫畫,有時會把自己練習的畫稿拿來給容蕪看,因為容蕪那無論看到什麼都會露出驚歎的表情,還有真摯得好似不相信她就是罪過的模樣,讓容芬十分的飄飄然。
容蕪也是真的覺得不錯,上輩子她沒學過這些,也不曾賞析過什麼名人名畫,容芬的這些畫稿在她眼裏已覺得十分厲害,便讓她留下了一些,無事時自己也學著畫一畫,容芬自然不會拒絕。
至於本是初學者的塗鴉之作,又被人拿去依樣畫葫蘆地臨摹,最終會成什麼鬼樣子也就無人在意了。
聽到外面傳來聲響,容蕪慌張地蓋住紙張,又藏起濕漉漉的毛筆,急忙鑽回了被窩。
剛躺好,門就被推開了,崔氏與容瑩等人走進來。
「娘親、姊姊,妳們回來啦?」容蕪揉了揉眼,裝作剛被驚醒的模樣。
「阿蕪醒了,感覺怎麼樣?馮嬤嬤和杏春呢,怎麼沒人伺候著?」崔氏疾步來到床邊,摸了摸她的頭,見沒有發熱,原本通紅的臉色也恢復正常,一直提著的心這才放下。
「用過午膳後,阿蕪還想睡,就讓她們退出去了。」
「大夫看過了嗎,怎麼說的?」
「嗯……大夫看了,說阿蕪沒什麼事,藥也不用怎麼吃……」容蕪眼神飄忽,斟酌地胡謅著。
崔氏她們走後,大夫確實來了,把脈後和她大眼瞪小眼一陣,最終只得道是因容蕪之前底子差,變天時或許感到些不適。
多麼尷尬的診斷,她都不好意思對母親講呢。
崔氏見她表情迷茫,也暗怪自己心急了,阿蕪年紀小,問她能問出些什麼來?又叮囑了幾句,便打算先出去尋馮嬤嬤問個清楚。
容蕪一聽自己算是蒙混過關了,嘴角忍不住就勾了起來。
卻見崔氏起身後忽然想起了什麼,笑著回頭對她道:「對了阿蕪,妳謝姨聽說妳病了,還說過兩日帶著姬晏過府來看妳呢。」
容蕪的笑立刻就僵在了臉上。
崔氏又補上一刀,「怎麼樣,是不是特別高興?」
容蕪眼淚快要掉下來。
「好了,妳們姊妹們說說話吧。」
崔氏滿足地離開了,容家幾個小姊姊又圍過來,話題也不肯換一換。
「一年不見,公子晏看起來似乎更遙不可及了,聲音也如清泉碰玉石,整個人不食人間煙火似的……」容菱捧著臉,一臉陶醉地回憶道。
此時的姬晏雖年少,但名聲已遠播,令世人不惜以公子敬稱之。
只有容蕪,無論兒時還是長大後都厚著臉「姬哥哥、姬哥哥」的叫他,如今想想真是替自己害臊。
「四妹妹沒去可惜了,靖寧侯夫人當眾展示了公子晏為她所畫的人像,典雅秀美,活靈活現的,比起先生所作也差不了多少……」
看來去了一趟靖寧侯府,每個人都憋了一肚子話要吐出來,連一向沉靜的容芬也開了口。她最近沉迷於畫畫,見到誰的畫都要比較一番,並且也自動把容蕪拉成一夥。
「比二姊姊畫的還好?」
「啐—— 妳這傻丫頭,我的畫豈能與公子晏相提並論?」
容蕪不以為然,「在我心中,二姊姊畫的是最好的,若要選一人為我畫人像,我定選二姊姊。」
「這真是……說得好像人家公子晏會為妳畫一樣……」容芬被她讚得樂不可支,伸手揉了揉她的臉蛋,囫圇道︰「好啦好啦,以後也就我給妳畫了!」
容蕪彎眼笑起來。
「前去靖寧侯府的姑娘們不少,但公子晏只與大姊姊說了話呢!」容菱見容瑩一直沒說話,忍不住將話題扯過去,「怎麼,大姊姊也不跟妹妹們說說你們都聊了些什麼?」
幾人都向容瑩看去,看得她紅了臉,局促道:「哪、哪有說什麼……不就是打個招呼嗎!」容瑩身量纖細修長,稍一打扮倒像是十一、二歲的少女,再加上穩重的氣質,站在姬晏身邊也不會讓人小覷了去。
「哦,那怎麼不見他對別人打招呼啊?」容菱眼中掃過嫉妒,噘嘴不滿道。
容瑩被鬧得沒辦法,只得道:「真的沒說什麼,就是二小姐姬洳明年也該入族學了,公子晏托我給她指點下需注意的地方……」
「他們府上的大小姐姬湄不是跟姊姊同歲嗎,怎麼不讓她去指點?」容芬不解地道。
「哼,一定是那姬湄學問不好,公子晏不放心把親妹妹交給她呢。」
靖寧侯府大少爺姬晏與二小姐姬洳乃長房謝氏所出,二房夫人杜氏育有二少爺姬顯,比姬晏小一歲。此外二房還有庶出的大小姐姬湄和三小姐姬湘,分別為十歲和五歲。
「三妹妹,話不能這麼說,人家或許也就是客氣一下而已……」
「大姊姊妳就別謙虛了,那姬湄到底有幾斤幾兩,等妳們一同入了女學不就知道了?」
容蕪也不插話,靜靜地靠在床上聽著,心裏想著兩年後容瑩就該進入女學讀書,容芬和容菱倒還在族學,而自己呢,自己還入不了族學……這般想著,不由又覺得時間過得好慢,輕輕歎了口氣。
這一聲倒將容瑩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她看著容蕪發呆的表情,忽然想起來笑道:「阿蕪,公子晏還跟我問起妳了呢!」
「啊?」容蕪莫名其妙地扭頭,沒反應過來。
「他問妳怎麼沒來,我說妳病了。」
「姊姊,妳病了?」容蕪皺眉,伸出手貼上她的額頭,「不燒啊……」
「哎呀,」容瑩拍掉她的手,好笑道︰「妳還以為姊姊誆妳呢?」
「姊姊可不就是在誆我吶……」容蕪說罷,還看了看容芬和容菱,她們倆也是一副贊同的神情。
容瑩說不過,有些羞惱地別過臉去,「真是的,讓我講了還不信,不與妳們說了!」
就在這時,馮嬤嬤端著一碗藥敲門進來,輕聲道:「四姑娘,該喝藥了。」
容蕪看著黑乎乎的藥湯,認命地接過來,自己裝的病,憋著也要喝完藥!
之後馮嬤嬤往她嘴裏塞了一顆蜜餞,又替她擦了嘴,提議道:「大夫說了姑娘飲食要清淡,晚上咱們就熬點粥,用些小菜吧?」
「嗯。」容蕪自覺吃什麼都差不多,沒什麼意見。
「姑娘們可要留下用膳?」
「不了,回府後還沒見過母親,我得回去了。」容瑩笑著起身,她身後的容菱也跟著起來,「四妹妹好些休息吧,明日再來看妳。」
「大姊姊、三姊姊慢走。」容蕪說著要下地去送,被容瑩制止了,便把腿搭在床邊,揮手送她們出門。
「明日畫畫的作業還沒有完成,我也得回去了。」容芬跟著告別道,出門前被容蕪拉住,湊到耳邊低語讓她再帶些畫稿來,容芬捂嘴笑著點了點頭,這像是成了兩人的小祕密,妳來我往的樂此不彼。
為了不讓靖寧侯夫人以探病為由過來,容蕪很快就表現得活蹦亂跳,直叫崔氏心裏高興得緊,賞了那大夫不少銀兩。
臨走前,大夫掂了掂手裏的錢袋,在容蕪期盼的注視下對崔氏叮囑道:「四姑娘氣弱,需靜養一段時間,這期間還是儘量少見外人。」
「是是,我們會注意的。」崔氏不疑有他,連忙應了下來。
容蕪站在崔氏背後,笑咪咪地衝著他作了一揖。
大夫拈了拈鬍鬚,轉身搖著頭離開了昌毅侯府。
自此,崔氏再也沒有提過謝氏來探望之事。而容蕪每日在院中逍遙快活,在馮嬤嬤變著花樣的餵食下,氣色好了許多,人也胖了一些,不再如之前那般乾瘦。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崔氏也一同限制了幾位姊姊的探視,由每日下學都來坐坐,改為每三日一聚,這樣一來,幾人湊在一起的時候好像有說不完的話,基本到最後都留在了容蕪這裏用晚膳。


日子悠閒地過去了一個多月,直到主院傳來了不好的消息—— 太夫人病重了。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病得這般厲害?容蕪蹙眉,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了那立於床邊的長髮女鬼。
大老爺容肅再次請來了朝恩寺的惠濟大師到府中誦經,距離上一次為容蕪而來,只有幾個月的功夫。
幾房的長輩小輩都在主院聚齊,沐浴焚香後恭敬地跪在香案前。
惠濟大師身披袈裟,閉眸盤坐於蒲團之上,口中念念有詞,聲音透著慈悲,澄淨清澈。
容蕪隨著眾人跪在下面聆聽經文,眼睛卻忍不住往身後門口處看。
「阿蕪,坐好了。」身邊的容瑩見她扭動頻繁,不由輕聲提點道。
前面的崔氏聽到動靜,轉過頭來警告似的瞪了她一眼,容蕪立刻筆直地跪好,眼正鼻息靜,一副認真的模樣,但待崔氏轉回去後,她又忍不住向後看去。
容瑩怕她動作太大被大人看到,急著又伸手扯扯她,皺眉搖了搖頭,幾番來回,容蕪歉意的咧咧嘴,終是安分了下來。
太夫人這一病頗蹊蹺,事先只是有些睡得不安穩,並無其他病狀,忽然前日就昏迷了。宮中太醫前來診治也瞧不出原因為何,吃了藥也不管用,這才又請了朝恩寺的高僧來試試,畢竟前不久容蕪就是這麼醒來的。
至於這病因,容蕪已基本確信就是那女鬼造成的了。
惠濟大師的誦經聲成功將那女鬼趕了出去,此時她正趴在門檻處,張著手臂使勁往裏面搆。見容蕪回頭,女鬼雙眸猩紅,直勾勾地盯住她,兩行血就這麼順著眼角淌了下來……
一個小和尚端著銅盆從她身上跨過,她伸手想拽著小和尚的褲腳一同進去,卻又被佛光給擋了回來。或許是怨念太重,小和尚似感應到般踉蹌一下,站穩後急忙默念三遍阿彌陀佛,再次肅穆地走到師父身邊,將銅盆輕輕放到他前面。
惠濟大師睜開眼,將手中的佛珠在銅盆的水中沾了沾,又在太夫人的額頭上滾動一圈,容蕪頓時聽得門外傳來撕心裂肺般的尖叫,那聲音過於慘厲,讓容蕪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眼,立刻嚇得渾身一激靈,慌張的扭了回來。
「阿蕪?」容瑩有些擔憂地看向她。
「無、無事……」容蕪深吸兩口氣才平復下來,腦海中仍是方才看到的女鬼模樣。
不知惠濟大師做了什麼,那女鬼像是被抽走了血肉一般,趴在地上,形如枯骨,臉上顴骨高突,一雙眼睛更是深深陷了進去,好似兩個紅色的空洞,只剩骨架的胳膊依舊執著的往屋裏伸著,指尖摳在地面上,劃出一道道長痕,痛過之後,她的嘴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陰森森的十分駭人。
容蕪緊緊閉上眼睛,雙掌合十,不停地念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佛珠在額頭滾動數十下後,太夫人的臉色竟紅潤不少,雖還未醒,但也比方才的彌留之相好了太多。
在誦經結束後,昌毅侯和幾位老爺都圍了過去,大老爺容肅拉起太夫人的手輕喚道:「母親?母親可能聽到兒子說話?」
昌毅侯對惠濟大師深深行了一禮,「多謝惠濟師父,不知我夫人得的是何病?」
「阿彌陀佛。侯爺夫人是病非病,解鈴還須繫鈴人。」
幾人面面相覷均不得要領,三老爺容雋再次躬身求問:「大師此言何意?還望深解!」
「世間萬物皆有因緣,強拆不得,侯爺夫人本無此劫,但不知因何替別人擋了一番,也是天意。」
惠濟大師的話,讓容蕪聽了渾身直冒冷汗,替別人擋了一劫,可不就是替茂哥兒受了災嗎?而這件事的起因,是她將那女鬼趕了過來,是她無意間改了茂哥兒和太夫人的運數!
看著病榻上未醒的老人,容蕪心中愧疚頓生。
「敢問大師,我母親的病如何才能好起來?」容肅道。
「運數既已變,不可強求,只能側解。」這回惠濟大師沒再難為眾人,直接繼續道︰「侯爺夫人身子不便,當選一位至親之人代她入住朝恩寺,日日焚香誦經,抄文齋祭,或可渡去負累。」
「至親之人?」
「我去!我去!」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容蕪跪著往前爬了幾步,急急道︰「我願替祖母前去朝恩寺!」
「阿蕪,妳出來搗什麼亂?快回去!」見女兒冒失地跑出來,容雋先是嚇了一跳,接著輕斥道。
容蕪沒理會父親,而是正了正身子跪在昌毅侯和惠濟大師面前,面容肅穆道:「祖父、大師,容蕪乃祖母至親之人,願替她老人家焚香誦經、抄文齋祭,換得祖母早日康復。」
「阿蕪,妳可是認真的?」昌毅侯沒想到這個小孫女會第一個站出來,遲疑的問道。
「阿蕪自然是認真的。」
「父親!阿蕪年紀還小,身子又不好,怕是會耽誤母親的病情……」崔氏見狀也上前幾步,跪下道︰「更何況她還沒上過族學,字都不識幾個,如何抄寫經文?兒媳願替母親入住寺廟,虔心拜佛,為母親祈福。」
「阿彌陀佛,三夫人並非侯爺夫人的至親之人。」
「那依大師所言,本侯的小孫女可行?」昌毅侯眉峰一挑,察覺出了話中之意。
惠濟大師看向容蕪,唇邊竟微微浮出一絲笑意,淡淡道:「四小姐乃朝恩寺之有緣人,若她願去,必是最佳人選。」
容蕪聞言若有所思地抬眸與他對視,看到他眼中似有深意,頓時心中高懸不定。眾人以為那句「朝恩寺的有緣人」指的是上次她昏迷也是因惠濟大師而醒來,故為有緣。而容蕪聽來卻好似帶有另一種意思,上輩子她十三歲時曾在朝恩寺中一住便是兩年,與諸位師父朝夕相處,以佛為伴,日日吃齋度過,自然是難得的緣分。
太夫人當時也病了,同樣需有至親之人代她入寺,而那時的容蕪本是豆蔻年華,卻已有了異於常人的表現,府中擔心她是被邪物侵體,擾了心智,故而聽從惠濟大師的話,讓他將容蕪帶走。
不得不說,在寺廟裏的那兩年是她一生中最安穩愜意的日子,鬼魂不敢靠近廟宇,只要她不出去,便不必擔心被糾纏恐嚇,對於惠濟大師等諸位師父,容蕪更是打心眼裏感激。
如此回想著,她不由對著面前的惠濟大師笑了笑。不論是想要彌補自己對太夫人造成的傷害之過,還是真的願意重新住到寺廟裏,她都不後悔今日站了出來,做出這個請求。
「阿蕪已熟背《百姓譜》,平日裏也有照著字帖練字,就算仍舊難登大雅,但阿蕪必會認真去抄寫經文,心誠則靈,想必佛祖是會體諒的。」容蕪再次叩首道︰「請祖父成全。」
昌毅侯頗為感慨地看著地上瘦瘦小小的孫女,親自彎腰將她扶起來,摸了摸她的頭道:「阿蕪是個孝順的好孩子,這番心意妳的祖母一定會感知到的。」說完又看向了容雋和崔氏,歎口氣道︰「你們也看到了,阿蕪第一個請願的,態度如此堅決,且惠濟大師也道她是最佳的有緣之人,不知你們可答應讓阿蕪前去朝恩寺?」
被這般問著,崔氏實在忍不住地低頭抽泣起來,卻說不出一個不字。
容雋本想自己作為親兒子,代母入寺無可厚非。但事已至此,若他再開口,就有了親女棄母的嫌疑,明明惠濟大師說阿蕪是有緣人,再反對就是不孝了。躊躇片刻,他只得咬牙上前道:「能替母親入寺祈福,是阿蕪的福澤,既然大師說她為有緣人,小女自當責無旁貸!只願……只願在入寺後大師能對她多加照拂,她畢竟年紀小,前不久又生了大病……」
惠濟大師回禮道:「三老爺勿慮,四姑娘既是朝恩寺之有緣人,貧僧定會護她周全。」
「那便……拜託師父了……」
「大師!四妹妹畢竟年紀小,這般離開三叔、三嬸娘也著實讓人擔憂,容慕身為長孫,不知可否代替祖母入寺?」這時,大少爺容慕出列跪下道。
「大哥即將從禮學監結業,不便離開,阿芥願替祖母入寺!」二少爺容芥也跪在了旁邊,叩首道。
容瑩站起身,將容蕪拉到了自己身後,笑著柔聲道:「哥哥們學業為重,妹妹們年紀又小,沒有比阿瑩更合適的了!大師,請准小女子入寺。」
容芬有些膽怯,但見連容蕪都那般勇敢,正準備也站出去,卻被小桓氏眼尖地拽了回來,緊緊拉住,並瞪了她一眼。容芬心有不甘,但在母親的目光下,還是坐了下來,沒再進一步動作。
容菱見要去寺廟裏吃苦,早就恨不得躲到角落裏,心裏還暗暗開脫道,自己是庶出的女兒,選那至親之人怎麼樣也輪不到她頭上吧?然而她卻忘了平日裏太夫人對她的寵愛,又何時將她當庶孫女來看待了?
孩子們的這番爭搶讓昌毅侯和幾位老爺看得欣慰萬千,昌毅侯目光掃過面前的孫兒孫女們,最終將目光定在惠濟大師身上。
「大師,您看究竟選誰入寺為好?」
「大師,還是選阿蕪吧!」容蕪見突然冒出這麼多跟她搶的人來,心裏早就急得不行,生怕惠濟大師變卦,「大哥和二哥的學業緊,姊姊們也都上了族學,只有阿蕪整日裏沒事做,閒著也是閒著,能替祖母做些事是求之不得的!再說了,前些日子阿蕪昏迷之時,夢到了一位白頭髮的神仙點了點阿蕪的頭道,都是因為祖母請來了大師誦經,才把阿蕪給喚回來,是祖母救了阿蕪這一命!如今祖母有難,阿蕪如何能不替她老人家分憂?大師,請一定要選阿蕪去呀!」
大周尚神靈,容蕪的這番話已打動了大部分人,既然她得了夢中仙人的指引,一時別人也不好再阻礙。
「阿彌陀佛,還請侯爺准許,讓四姑娘容蕪隨貧僧入寺。」
惠濟大師最後的這一聲首肯,總算讓容蕪鬆了一口氣。
隨著眾人退出房間時,她在門口再次與那虛弱的女鬼視線相遇。
猩紅的眼洞中透著狠厲,容蕪卻不懼地瞪了回去—— 妳一再傷害我身邊親人,這一次,就看我們誰能勝過誰吧!
杏春苦著臉跟在容蕪身後,看她腳步越來越快,幾乎都要超過前面的三老爺和三夫人,在到了院門口時,更是恨不得一步就趕緊衝進去,令她瞪大了眼。
「阿蕪!」崔氏沉聲喚住了容蕪。
「……娘?」容蕪停在了原地。
看著女兒怯生生地轉回頭來,崔氏一肚子火氣又發不出來了,推了推身旁的夫君,讓他出面去說。
容雋輕咳了兩聲,走到容蕪跟前,溫聲道:「阿蕪啊,爹娘知道妳是擔心祖母的病情,但今日為何要突然出這個頭?妳可知那朝恩寺是什麼地方?」
容蕪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咬著唇吐露道:「阿蕪的確作了那個夢,祖母……祖母對阿蕪有恩,不可不報。」
「唉,可是讓妳一個人住到寺裏面,我和妳娘親如何能放心?」
「哇—— 」誰知容蕪一跳腳,突然放聲哭了出來,張開小胳膊撲進容雋的懷中,嚷嚷道︰「爹爹抱抱阿蕪,爹爹快把阿蕪抱起來……」
「好好好,爹爹抱抱、爹爹抱抱!」這一反應將容雋嚇得不行,急忙把她抱了起來,拍著她的背安撫道︰「阿蕪不哭,不哭了啊……是爹爹錯了,阿蕪是好孩子,爹爹不該指責阿蕪的……」
崔氏也圍了過來,把容蕪搶過來,抱在自己懷裏接著哄道:「沒事了沒事了……娘親在呢,今晚阿蕪就跟著娘睡吧。」
容蕪又把兩條腿往上提了提,整個人以胎兒的姿勢縮進了崔氏的胸前,小臉埋進她的頸窩,抽搭著搖了搖頭。
那女鬼跟在她身後爬了一路,剛剛趁她講話的功夫已經拽到了她的腳踝,冰涼的觸感讓她實在是忍耐不住……抹了把淚水,這實在是太嚇人了啊!
此時女鬼又一邊從嗓子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一邊伸手去搆她的腳,她雖怕得緊,卻也知道不能再將女鬼帶回弟弟身旁。
「阿蕪……」崔氏以為容蕪在鬧脾氣,無奈地歎口氣,只得將她先抱回她自己的房間。
看見了床,容蕪從她身上下來,三兩下就鑽進被窩,抖著聲音道:「娘親、爹爹,阿蕪有些睏了,有什麼話明日再說可好?」
崔氏還皺著眉想說些什麼,卻被容雋給拉住了,對她搖了搖頭,轉身答應道:「爹爹知道了,那阿蕪先好好休息,有事記得去隔壁找我們。」
「嗯……」
「可是……」崔氏掙了掙,沒能掙脫束縛,被容雋給硬拽了出去。
房門關上後,容蕪立刻蒙上了被子,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姑娘這是怎麼了?老爺和夫人也是擔心您,您不要往心裏去……」馮嬤嬤見容蕪情緒激動,不知怎麼勸說才好,在床邊徘徊著。
「奶娘,上次我病時惠濟大師留下的符牌在哪裏?快取來給我!」
「哎?就放在姑娘床頭的木盒裏面……」
容蕪裹著被子挪動到床頭,顫顫巍巍地伸出一隻手摸到盒子,打開後從裏面找出了那桃木符牌,然後在馮嬤嬤的失聲驚叫中把它狠狠地砸在了床下。
「姑娘?!」
好了……如此便好了……汗津津的髮絲貼在臉頰上,容蕪喘著粗氣,看著下面那女鬼的左臂被符牌死死壓在了地上掙脫不得,身子終於癱軟了下來。
「奶娘撿不得!就、就先放在那裏別動……」見馮嬤嬤彎腰去撿符牌,容蕪忙阻止。
「姑娘,奶娘去給妳煮一碗安神湯可好?讓杏春先進來伺候。」
「去吧……不必叫杏春進來了,就讓她在外面候著,我想睡一會兒。」容蕪神色淡淡地吩咐道。
不知為何,馮嬤嬤如今看著容蕪,有時總覺得這年幼的姑娘好似已看盡百態、身歷滄桑,眼中有些說不出的疲倦,讓人不自覺地就遵循了她的話。
「是……」她上前為容蕪掖好被子,輕腳地退了出去,將門掩上。
容蕪平靜了好久,才緩緩睜開眼睛,趴在床邊向床下看去。
那女鬼伏在地上,以古怪的姿勢仰起頭來與她對視。
半晌,容蕪嘴唇動了動,乾澀的聲音從嗓子裏擠出來,看著女鬼道:「妳想要如何?」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錯認夫君嫁高門》

    《錯認夫君嫁高門》
  • 2.《喜迎攢金嬌娘》全3冊

    《喜迎攢金嬌娘》全3冊
  • 3.予虹×月棲南枝【春歸】

    予虹×月棲南枝【春歸】
  • 4.《寵夫就要天下知》

    《寵夫就要天下知》
  • 5.《追妻套路深》全2冊

    《追妻套路深》全2冊
  • 6.《大夫家的萬能妻》全2冊

    《大夫家的萬能妻》全2冊
  • 7.《鹹魚妻等和離》全4冊

    《鹹魚妻等和離》全4冊
  • 8.《我在古代有婚約》

    《我在古代有婚約》
  • 9.姑娘上朝去之《畫師糊口養包子》

    姑娘上朝去之《畫師糊口養包子》
  • 10.風光×蒔蘿 聯合新書套組【醉紅妝】

    風光×蒔蘿 聯合新書套組【醉紅妝】

本館暢銷榜

  • 1.《喜嫁剋妻夫》

    《喜嫁剋妻夫》
  • 2.《小庶女旺貴人》

    《小庶女旺貴人》
  • 3.《代嫁小妾要出逃》

    《代嫁小妾要出逃》
  • 4.《一等女茶師》

    《一等女茶師》
  • 5.風光×蒔蘿 聯合新書套組【醉紅妝】

    風光×蒔蘿 聯合新書套組【醉紅妝】
  • 6.《財迷不想嫁》

    《財迷不想嫁》
  • 7.《京都第一花瓶妻》全4冊

    《京都第一花瓶妻》全4冊
  • 8.《對換花轎嫁對郎》全3冊

    《對換花轎嫁對郎》全3冊
  • 9.《路上撿個侯爺夫》

    《路上撿個侯爺夫》
  • 10.《宮鬥全靠演技》

    《宮鬥全靠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