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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1042

《獨佔上司》

  • 出版日期:2017/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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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30
  • 優惠價:NT$ 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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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她這位媒體界女王的特助已經兩年了,
他自認將她的個性喜好做事風格掌握了九成九,
她不用說他就知道她要喝什麼口味的花茶,要冰的還是熱的,
她一個眼神變化他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光看她那幾乎沒有什麼波動的表情他就知道她的心情如何,
所以她老是抱怨他太過完美,老實說他也覺得自己好棒棒(撥瀏海),
可是如此完美的他,居然在向她告白這件事失利了?!
他明明也感覺到她對他是有意思的,怎麼會……
不對不對,一定是哪裡出了錯,容他好好想想,
她只會對他展露真誠的笑臉,也只會對他撒嬌,
私下她把他當成好友,兩人又住在對門,所以她會到他家蹭飯吃,
之前他幫她一起照顧外甥女,他們還差點接吻了,
而且她還鼓勵他重拾寫作的興趣,他也真的做到了……
啊!他知道了,她變得怪裡怪氣就是從她撞見他抱著另一個女同事開始,
執行長大人,這一切真的都只是誤會啊……
筆名:田芝蔓
性別:(挺胸)目測是女的
生辰八字:只能說,若我出生釀了女兒紅,如今已是醇酒了
田芝蔓,一個朋友眼中怪癖多到想開扁的奇葩,
從一大堆讓人想翻白眼的強迫症到讓人想抓狂的潔癖,
用這些怪癖把朋友逼瘋是我的使命。
平常沒啥建樹,用文字堆砌書寶寶是我最大的樂趣,
宅女般的我也是會出門的,若沒被我高度數的眼鏡或超磅數的包包壓垮的話……
看電影及看舞台劇是我的最愛,喜歡從中去研讀別人的人生及為自己的作品尋找靈感。
最大的願望是……如今看著這則簡介的你們,也能喜歡我的書,
從我的書中去看主角們的人生,也願能搏取一些些你們的喜愛及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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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相片是一種回憶,但如果影中人已再不懷有初衷呢?這相片的存在反而成了一種鞭笞,鞭抽著的是看的人的心。
夏子濯收起相框,相片中與他合照的人是他的前女友于婉綺,幸好這是唯一的一張,他不用在收拾的過程中一再面對這種矛盾。
你讓你的爸媽來找我,要我跟你分手,這是什麼意思?!我不接受這樣的方式,你現在不來找我,我會讓你後悔一輩子!
他拿出手機,點開事發之前她傳給他的Line訊息,刪除。
他是恨于婉綺的,她怎麼能在他付出真心之後,用最不堪的方式背叛他們的感情、褻瀆了他們的關係?
但他也感到自責,因為他的錯過,造成她用那樣的方式離開……
夏子濯將房中屬於于婉綺的一切收拾好後,提起自己的行李,離開房間下樓。
今天是假日,夏家兩老有事外出了,所以他才會選擇在這個時間離開,他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原諒父母親的強勢做法誤讓他成為一個罪人,但不是現在,他需要一點時間沉澱心情。
不管是于婉綺的背叛,還是父母自以為為他好的做法,他都需要時間去釋懷。
將手中要給父母的信放在客廳茶几上後,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個從小居住的家。
他開著車,來到近市郊的一個社區,社區門禁森嚴,因為住在這裡的人非富即貴,他雖然是新住戶,但之前送家具來時他帶著工人一起來過,保全還記得他,微笑地朝他招招手,他輕輕點頭當作回應,便將車子開進地下停車場。
夏子濯所住的這一棟是適合單身男女的小豪宅,一層樓有兩戶。
他拉著行李箱走出電梯,沒有想到映入眼簾的會是這樣的情景—
一個男人壁咚一個女人,而且還激狂的吻住了她。
磁卡設定只能到特定的樓層,而這塊腹地是他和另一間住房的公共空間,想來這一男一女該是他的鄰居,只暗自希望以後這種事不要太常發生。
就在經過他們的身後時,夏子濯發現被吻的女子其實是不願意的,她貼放在男人胸膛上的手正在推拒著,但男人並不想放開她,下一秒,他便看見那名女子抬起腿,膝蓋用力往上一頂—
男人哀叫了一聲,雙手捂著胯間馬上彈開。
這種痛只有男人才能夠了解,夏子濯不自覺皺了下眉頭,心中對男人表示了一下下的同情,不過誰教他人不顧人家女孩的意願強吻,活該。
「把磁卡還我!從你劈腿的那一刻起,你就失去隨意進出我家的資格了。」
照理說,被背叛的一方情緒通常都是激動的,但夏子濯聽見的女聲沒有一絲感情,彷彿她只是在試穿一件衣服,既然不合身,就退了,如此而已。
原來是情侶吵架……夏子濯決定不要多管閒事,偏偏那頭的肥皂劇還沒演完,那女子居然不怕死的又自己送上前去,揪著男人的領子在他的西裝內袋裡掏找著磁卡。
「妳鬧夠了沒有?我是妳的未婚夫,出入妳家又怎樣?」
男人擋開她的手,但她已經拿回磁卡了。
「你看我像是在鬧嗎?未婚夫三個字你哪一個字看不懂?既然未婚,隨時可以悔婚。」她並不是在無理取鬧,相反的她十分冷靜。
「豪門的婚姻都是這樣的,外頭的野花歸外頭的,家裡的家花歸家裡的。」
聞言,夏子濯忍不住轉頭看去,他想知道什麼樣的男人會這麼理所當然說出毫不知羞恥的話,可是他反倒先看清了那女子的容貌。
她不是……倪蓓臻嗎?沒想到他竟以這樣的方式和大學的老同學重逢,而且這位老同學的變化如此之大,令他詫異。
如今的她,周身散發著一種高冷的氣場,即便未婚夫劈腿了也沒有大吵大鬧,反倒像個高高在上的女王,將選擇權握在手中。
當年的她不是這樣的,她雖然看似冷淡,但身旁還是有不少朋友,她是團體的中心,她會和其他人談笑,該荒唐的時候也玩得很瘋。
過去大夥兒徹夜開趴喝酒的情況不少,圍繞在她身邊的大多是富少、千金,他本只是她朋友的朋友,兩人只稱得上是點頭之交,跑了幾次趴他便膩了,若不是當時出現一個不該出現在那炫富狂歡趴的女孩,他應該就會不再與他們交集了。
是的,那個女孩就是于婉綺。
他、倪蓓臻及于婉綺是同一所大學的同學,他是中文系,而倪蓓臻及于婉綺是新聞傳播學系的同班同學。
于婉綺生長在小康的家庭,會被帶進那個狂歡趴並不是倪蓓臻的意思,是其他人看于婉綺生得單純可人,便開口約了她。
只是誰也不知道,那個看似誤入叢林的無辜小白兔,究竟是披著無害兔皮的狐狸,還是浸入染缸之後,純白不再……
夏子濯苦笑於老天爺的殘忍,在他封存了對于婉綺的感情,想要逃開對于婉綺之死的自責時,他的對門鄰居居然是一個能時時提醒他那段過往的人。
被劈腿的不堪絕對不想讓人知道,尤其是認識的人,他便想著應該快點迴避,只是他才剛用磁卡解開門鎖,手臂就被人一把勾住。
「如果照你說的豪門婚姻都是這樣,那我也可以惹這株野草嘍?反正外頭的野草歸外頭的,家裡的家草歸家裡的。」倪蓓臻故意用未婚夫的話頂了回去。
男人正要開口駁斥,卻被夏子濯搶先一步—
「也許你們該探討的是你們的事歸你們的,我的事歸我的……」
夏子濯知道倪蓓臻還沒認出他是誰,但反正終究得打個照面了,不如趁早吧。
聞言,倪蓓臻這才望向被她挽住的男人,這一看,她驚呆了。「夏子濯,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不久前買下妳對面這一戶,今天剛搬進來。」
「既然是認識的人,那就好辦事了。」倪蓓臻把自家大門的磁卡放進了夏子濯的口袋裡。「怎麼樣?我把大門磁卡給他,我們野花野草各自玩,你同意嗎?」
夏子濯發現倪蓓臻有一點沒變,她的個性還是跟十年前一樣強勢,不過他真的挺無奈的,她一直野草野草的叫他,怎麼不先問問他是否同意這個稱呼?
男人一時語塞,所以當他好不容易開口時,只剩下不入流的威脅,「倪蓓臻,妳要悔婚,也得看妳母親是不是能承受得了妳退婚的醜聞。」
「你似乎忘了我是在媒體界工作,我能左右輿論,我能把你的拈花惹草寫得十惡不赦、罄竹難書,你又是不是能承受得了你偷吃的醜聞?」
「倪蓓臻,妳以為我非妳不娶嗎?說到底,妳除了長得漂亮、家世好以外,妳哪一點比得上別人?平常是個面癱女,在床上是條死魚,妳以為我想娶個充氣娃娃回家嗎?」
「夠了!像個男人一點,說這種話一點氣度都沒有,劈腿的是你,被悔婚只是剛好而已。」再想事不關己,夏子濯都無法容忍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說出這樣的話。
「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不過你要跟這個女人在一起,我勸你要有心理準備,久了之後得吃藥才硬得起來。」男人越說越難聽。
換成別的女人,不是委屈的痛哭流涕,想必也是大吵大鬧,但倪蓓臻只是用她那雙銳利的雙眼盯視著自己無緣的未婚夫,彷彿這齣鬧劇與她無關。
反而是夏子濯忍不住氣,他想也沒想便一拳朝男人揮了過去,男人沒料到他會突然動手,反應不及,結結實實挨了這一下。
「他媽的!你打我?」男人自小養尊處優,是眾人吹捧的對象,完全沒想到居然有人敢對他動手。
「你丟光男人的臉了,快滾!」
那男人還想計較,倪蓓臻突然擋在夏子濯身前,低吼道:「趙克翔!你說也說了、罵也罵了,快滾!」
「倪蓓臻,妳讓開,別以為妳擋在他前面就能救他。」
「我是在救你!他可是學過詠春拳的,可以一個打十個,你要是真想留下來,我就讓你被打個夠!」
聞言,夏子濯的激動頓時平靜了下來,她不但記得他,竟然還知道他學過詠春拳?這雖然不是祕密,但他也不會拿來說嘴。
趙克翔不太確定她這話是真是假,但他也沒有勇氣賭一把,他恨恨的瞪了兩人一眼後,這才轉身離開。
看著電梯的樓層燈號慢慢往下,倪蓓臻轉頭對夏子濯道:「很抱歉,利用了你,還害你們差點打起來。」
「沒關係,妳能解決麻煩就好。」
夏子濯與倪蓓臻本也只是點頭之交,對他而言,她只是于婉綺的同學,再無其他,今天就算是不認識的人,他也會出言相助,只是他學詠春拳是為了強身,並不是為了打架,他很意外自己竟然會不顧後果的出手。
「那麼……我回去了。」
「嗯,再見。」倪蓓臻收回夏子濯還給她的磁卡,與夏子濯道別後轉身回家。
剛剛的激動情緒彷彿只是幻象,兩人現在的模樣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只是在電梯前巧遇的鄰居一般稀鬆平常。
直到關上門後,倪蓓臻才止不住眼淚的癱坐在大門前。
她一直以為趙克翔能給她一個她想要的家,可是她從沒想過,原來在他心中她只是一件裝飾品而已。
她想要一個家,錯了嗎?
他怎麼能笑她面癱?她曾經也能恣意表現情緒的,只是被親人遺棄後,她如何還能再展現笑容?
他怎麼能笑她冷感?曾經她也愛過人的,但總是走不到白頭,所以這一回她選了母親為她安排的男人,一個外貌及家世都無可挑剔的男人,但她並不愛他,如何能在床上給予他要的熱情?
男人可以有無愛的性,但是女人不行……
或許豪門婚姻真如趙克翔說的一樣,但她不想睜隻眼閉隻眼,不行嗎?
第1章
兩年後。
凡亞傳媒集團大樓位於市中心的精華地段,夏子濯不愛開他那臺招搖的車上班,而張立和則是一個平民上班族,搭捷運通勤是最好的選擇,夏子濯還未進入凡亞之前與張立和就是好友,如今成了同事,情誼更是不同一般,每天一同搭捷運上班是慣例。
走出連鎖咖啡店的兩人各拿著一杯咖啡,不像張立和的悠閒,夏子濯一邊走一邊聯絡確定老闆的行程。
「是,請造型師準時十點到凡亞大樓,倪執行長只有會後的一小段時間有空,其他時間都不行。」
張立和看著夏子濯一邊透過藍牙耳機與人通話,一邊還單手在手機上輸入行程,著實佩服好友,才短短兩年時間,居然就能適應如此高壓的特助工作,成為老闆的得力助手。
張立和看他收起手機,問道:「聯絡好了?」
「嗯,執行長本來就不太想參加這個晚宴,我如果不把一切安排好,她就有理由任性了。」
「奶媽之所以有個媽字,就是因為通常是女人不是?我怎麼覺得你又是工作又是得哄著她的任性,活像古代小姐身邊的老嬤嬤,你這樣子不是特助,你應徵錯職務了吧!」
夏子濯睨了張立和一眼,「她的確是有本錢任性的人。」說完,他先一步走進凡亞大樓。
當年發現倪蓓臻是他的對門鄰居後,他本想著盡量不要和她多有接觸,但有時事情的發展往往出乎人意料之外。
那一天,保全送了他的快遞上來,保全要離開時與倪蓓臻錯身而過,他自然也與倪蓓臻打了照面,他總不能當沒看到她轉身就回自己家裡,所以只能對她打聲招呼。
倪蓓臻正要用磁卡刷開門鎖,動作突然一頓,看著他問:「你自己下廚?」
他開著大門,烤雞香味飄散出來,她聞到了。
她這麼問是什麼意思?她一臉疑惑又是什麼意思?她怎麼就沒想過是別的女人幫他下廚?而且他會下廚為什麼讓她一臉驚奇?
「是什麼原因讓妳覺得我沒有女朋友或老婆為我下廚?」
「夏子濯,我是做新聞的,于婉綺跟那個男模的事不算小新聞,還有她後來……難道你這麼快就琵琶別抱了?」
這倒是,他忘了倪蓓臻的背景了,倪家雖然是政治世家,但她的父親倪成瑞當年是以《城市日報》起家的,後來更是進駐了電子媒體界,擁有了新聞電視臺,直到進了政壇之後才由董事會委任董事長來經營報社。
倪蓓臻接手了父親的事業,她雖是富二代及政二代,但並非靠家族庇蔭而成功,她接手凡亞並加以改造,加入了網媒部分擴大版圖,改名凡亞傳媒集團,使凡亞變身成為國內新聞界的翹楚。
他不想多提于婉綺的事,但出於禮貌,還是問了倪蓓臻要不要一起用餐。
倪蓓臻出乎他意料的同意了。
兩人一起吃晚餐閒聊之際,她知道他離開家正在找工作,她便說她需要一個特別助理,問他想不想試試。
夏子濯本不想答應,倪蓓臻似乎知道他不想提起過去,主動說道:「我們之間就只是工作上的關係,過去的事只要你不說,我不會再提起。」
他認真思索,自己的確需要一份工作,以他的工作經歷,能進凡亞這樣的公司是一個相當好的機會,於是他同意了。
這兩年來,夏子濯自認沒有辜負倪蓓臻的賞識。
張立和撇了撇嘴,倒也沒有反駁,跟了上去,倪蓓臻不是一個好伺候的老闆,作風又挺嚴厲強硬的,但不得不說她確實很專業也很有能力。
接近上班時間,不少人在等電梯,張立和發現夏子濯一站到電梯前,就有不少女員工在偷看他。
一直以來,只要夏子濯一出現,他身旁的其他男人就跟隱形了一樣。
夏子濯與張立和搭乘電梯來到二十二樓,這是辦公室部分所屬最高樓層,《城市日報》的總編及文字記者都在這一層樓辦公,倪蓓臻的辦公室也在這裡。
《城市日報》是凡亞的發跡事業,所以一直以來其相關員工的辦公室都是和老闆的辦公室在同一個樓層,不管是倪成瑞時期還是在倪蓓臻接手之後。
倪蓓臻的辦公室與《城市日報》的大辦公室只以一面玻璃牆間隔,她的辦公室後方有一扇門可以通往頂樓花園,那裡是她專屬的私人空間。
張立和是《城市日報》的記者,不過他沒急著出去跑新聞,反而跟著夏子濯來到他的座位旁。
夏子濯的座位就在倪蓓臻的辦公室外頭,方便讓她隨傳隨到。
他打開了桌上的一疊簽呈,開始分類,就見張立和一臉八卦的看著自己,他不解地問道:「幹麼這樣看著我?」
「你爸昨天打電話給我。」
這兩年夏子濯不是沒回去見過父母,只是並沒有如父母所願的搬回家。
至少在父母真正明白他離開家的原因之前,他不會回去。
而父母依然把他對于婉綺死去的自責視為是對她念念不忘,他兩年來沒有新戀情不是因為還沒忘了她,而是因為沒有新的緣分。
「要你勸我去相親聯誼?」夏子濯早就猜到張立和要說什麼,前兩天母親也跟他提過這件事。
張立和點點頭,調侃道:「你這樣的外表及條件去相親,根本是偶像劇裡才有的情節。」
「立和,你以為的相親,是一對男女面對面坐在咖啡廳裡,男的靦腆女的嬌羞,但我的相親,是針對外貌及家世背景透過專業電腦分析及配對,才會讓男女雙方見面,彼此也都有默契,萬一不和,也不會透露兩人是怎麼認識的,這樣的相親方式,你覺得是偶像劇裡常常會看到的嗎?」
張立和驚訝的張著嘴,呆若木雞,這是相親還是身家調查啊?上流社會果真不一般。
此時,一樓大廳接待處的總機人員撥了分機給夏子濯,告訴他執行長正搭乘專用電梯上樓。
張立和向來秉持著盡量不與倪蓓臻正面對上的原則,一聽到消息便飛也似的回到自己的座位,開始做外出採訪的準備工作。
夏子濯則是一如以往,來到電梯前等待倪蓓臻,因為她一出電梯就會開始交代事情。
讓司機送到凡亞大樓大門口,倪蓓臻戴著CHANEL太陽眼鏡、拎著Hermes柏金包,神態優雅地走向專用電梯。
她的外表出眾,無論身在何處,都猶如閃耀著金色光芒的女王。
但今天的她明顯有起床氣,臉色並不好看,因為一大早母親就打電話提醒她,今晚絕對不能不出席,讓原本美好的早晨陷入黑暗。
電梯門一打開,倪蓓臻進入後拿磁卡刷了一下,按下二十二樓的按鍵,這是她的專用電梯,因為她不喜歡浪費時間做無謂的等待,再說了,憑什麼她要去自己的辦公室還要她等,所以,這部電梯除非是她或夏子濯的磁卡,其他員工都無法使用。
不過夏子濯很守本分,除非與她一同搭乘之外,不曾搭過這部電梯。
想到夏子濯,倪蓓臻皺了皺眉頭,他出身書香世家,父母都是文壇名人、知名大學的教授,本來中文系的他可能也是走上父母的路,當個作家或教授什麼的,但沒想到他一個外行人,居然在兩年內就成了她的得力助手。
不過他能力太好有時也讓她挺困擾的,像是他為了不讓她有理由拒絕今天的晚宴,肯定會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
果不其然,電梯門一打開,她就看見夏子濯挺拔的身姿站在那裡等著她,她暗嘆了一口氣,走出電梯。
夏子濯跟在她左後側,開始報告行程,「執行長,我已經通知樊總編等一下要開會。另外,提醒妳今天晚上有晚宴,造型師已經聯絡好了,等執行長開會結束,挑選今晚要穿的晚宴服,做最後定裝。」
「子濯,有時候我真希望你的工作能力別這麼好,偶爾忘了聯絡不行嗎?」
「身為執行長的特助,即使明知道這個晚宴妳有多麼不想參加,我還是必須提醒妳。」
「身為特助就是要滿足執行長的需求,你說說,讓我不開心的去參加宴會,你還能稱得上是完美特助嗎?」
「我絕對是完美特助,今天晚上不會讓執行長覺得無聊。」
「喔?你有什麼打算?」
「這是祕密,敬請期待。」
倪蓓臻絲毫不懷疑夏子濯,他既然這麼說,就表示今晚不會太難熬,不過不管怎樣,今晚的晚宴想來是躲不過了。
倪蓓臻一進入辦公室,《城市日報》總編樊詩妍也隨後跟進。
她自從大學畢業就進入《城市日報》工作,與倪蓓臻相識多年,除了是倪蓓臻的員工外,也是她的好友。面對資訊、科技如此發達,平面媒體的市場正逐漸縮小,她知道倪蓓臻很可能在考慮結束《城市日報》,但是她對《城市日報》有著強烈的歸屬感,只得拜託倪蓓臻考慮選擇用其他的方式將《城市日報》保留下來。
今天的會議想必是倪蓓臻要回覆她結果吧。
同時,倪蓓臻的祕書江卉卉也端著托盤走了進來,她今年才剛大學畢業,進入凡亞才幾個月,遲遲無法進入狀況的總是戰戰兢兢的。
為了不讓江卉卉再出錯,夏子濯早就交代她送上一杯剛泡好的花果茶。
「執行長,這是熱花果茶。」
倪蓓臻放下包包拿下眼鏡,坐到寬大舒服的辦公椅上,聽到江卉卉這麼說,她挑眉看了她一眼。「真是難得啊!卉卉。」
江卉卉老是出錯,再不然就是總得先問過她才知道要泡什麼茶,今天終於泡對茶了,太稀奇了。
倪蓓臻拿起杯子,啜飲了一口花果茶,隨即皺了皺眉頭,把茶杯放下推到一旁。
江卉卉一臉錯愕,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但夏子濯一看就知道這杯茶泡得不合倪蓓臻的胃口,看她剛才的表情,應該是茶水不夠熱,他端起茶杯及碟子交給江卉卉,揮手示意她離開。
倪蓓臻沒針對花果茶多說什麼,因為她想起還有更討厭的事情要處理,「子濯,即便你的心思再精巧,讓我能在晚宴待超過半小時,但只要有某人出現,我還是可能打個招呼就走。」
「執行長太小看我的能力了,我早確認過今晚那個人會在他的服務處接待選民,不會出現在晚宴上,更何況他走的是辦桌路線,這種雞尾酒宴他喝不爽快。」
這下,倪蓓臻的確滿意多了。
倪蓓臻的母親方秀琴是現任立委,正在競選連任,今晚的雞尾酒宴就是她舉辦的募款晚宴,身為立委需要拉攏不少地方樁腳,她的一位同黨議員正有這樣的人脈。
而那個人曾追求過倪蓓臻遭她拒絕了,可他還是死纏不休,總是找機會想接近她。
「好!現在可以開始開會了。」倪蓓臻從抽屜裡拿出一份資料。「這是一份裁員名單,今天開會要討論的就是這件事。」
樊詩妍鬆了一口氣,雖然裁員對《城市日報》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但至少表示《城市日報》還能繼續存活。
「執行長,妳要針對《城市日報》做裁員?」夏子濯則沒有樊詩妍慶幸的心情,隸屬於《城市日報》的員工不少,張立和就是政治線記者。
「有問題嗎?」他沒有接過自己手上的資料夾,她只好又晃了晃,催促他。
夏子濯接過手,翻開之後並沒有細看那一長列的名單。「它是妳父親起家的事業,妳這麼做無疑是讓許多多年來跟隨妳父親的老員工一同失業。」
樊詩妍看了夏子濯一眼,已經可以想見倪蓓臻會怎麼反駁他。
果不其然,倪蓓臻語氣極為冷淡的道:「凡亞是個營利事業,不是慈善團體,更何況現在報業不景氣,我只是裁員,並不是直接結束《城市日報》,我想我已經夠有良心了。」
「凡亞是個經濟結構十分健全的公司,就拿《時代日報》來說,它的母公司遠不及凡亞,可是《時代日報》卻沒有裁員的問題。」夏子濯又道。
「《時代日報》專門報導政商、演藝名人的八卦,你希望《城市日報》不走政治路線改走狗仔路線嗎?」
「當然不是,或許可以做個折衷……」
倪蓓臻從他手中再把資料夾拿回來,說道:「我給你三天的時間,只要你能想出同時達到整頓《城市日報》以及提高獲利的企劃,而我也覺得可行,我就同意你做最小幅度的裁員。」
見夏子濯一臉不可思議,樊詩妍笑出聲來,「怎麼,以為我們的執行長這麼沒人性,會堅持一定要裁員不給任何機會嗎?」
「這倒不是,我只是以為執行長一旦決定的事很難改變……」
「我如果是這樣的人,就會堅持不出席今晚的晚宴了。」
「請一定要打消這個念頭,執行長,今晚妳不出席是不行的。」夏子濯露出苦笑,原來倪蓓臻還想著不去晚宴嗎?
倪蓓臻也知道,不過是做著口頭掙扎而已。「你回去工作吧,我下樓去會客室見造型師,有事我會找你。」
其他人光看倪蓓臻的外表,可能會以為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冰山美人,但樊詩妍了解好友的個性,其實倪蓓臻一點也不冷,只是她的熱情只會給予她認同的人。
「謝謝妳,蓓臻。」
「謝我什麼?」倪蓓臻隨意地挽起一頭長捲髮,準備下樓見造型師。
「都謝,不管是答應我不結束《城市日報》,還是答應夏特助減少裁員人數。」
「詩妍,我是商人,我會留下《城市日報》不是因為妳的請求,而是如果能夠整頓《城市日報》達到提高獲利的目的,絕對會比直接結束來得好,我思考了很久,決定要讓《城市日報》轉型,以週刊的方式再出發。」說完,倪蓓臻已經走到門邊,要拉開門之前,她又補充道:「另外,我還沒答應子濯,得看過他的企劃才決定,雖然我覺得他已經無法再精簡我決定的裁員名單。」
樊詩妍跟著倪蓓臻走出辦公室,直到倪蓓臻轉身看不見她了,她才露出微笑。
不管蓓臻的想法是什麼,終究還是為了她的請求花了時間思考,不是嗎?蓓臻既是她的老闆又是朋友,能不站在老闆的立場直接拒絕她,而是以朋友的立場思考折衷的辦法,對她來說,這就足夠了。
江卉卉在茶水間裡等著,三秒掉淚是她的絕技,當她眼角餘光看見有人影向茶水間走來時,她輕壓了壓眼角,淚水就這麼在眼眶裡蓄滿了。
她的淚,向來是為引起男人的注意,尤其是像夏子濯這樣的男人。
她記得她來應徵祕書的那一天,被總機安排在一樓大廳與其他來面試的人一同等待,不久後,倪蓓臻與夏子濯外出回來,她看到他幫倪蓓臻提著公事包,一邊用手機與他人聯絡,一邊還能在倪蓓臻不發一語只伸出手的情況下,由她的公事包裡準確無誤的拿出她要的文件交給她,在經過總機櫃臺前,順手拿過總機遞給他的應徵者資料,然後隨著倪蓓臻走進專用電梯,明明只有兩隻手的他,不知何時把電梯磁卡拿出來了。
她跟隨的視線,在夏子濯刷了磁卡電梯門闔上時收了回來。
短短不到兩分鐘的時間,英俊挺拔的他不但把所有事都處理得好好的,而且動作優雅,毫不慌亂,要是換作是她,肯定手忙腳亂。
江卉卉不像其他女孩一樣拜金,但她就是對這樣充滿迷人自信及工作能力極佳的男人沒有抵抗力,那一眼,便讓她芳心暗許。
面試的時候,面試官就是夏子濯,她盡力表現出她最好的一面,雖然當下他並沒有對她多加注意,但最後她被錄取了,所以她相信自己至少比其他十幾個面試者更讓他有印象。
一如夏子濯所料,江卉卉肯定是覺得委屈,又躲到茶水間了。
他並不是對這種楚楚可憐的女孩沒轍,而是因為倪蓓臻短期之內已經換了三個祕書。
他深知倪蓓臻只是鮮少露出笑容,也知道她的嚴格只針對工作上的事,若是能力足以勝任,根本不會被為難,但外人不了解她的個性,只會以她外在的形象來斷定她這個人。
之前到職的那三個祕書,還撐不到發現這一點就辭職了,這一回的面試官雖然是他,但倪蓓臻卻在他面試了十幾個應徵者後,選了他原先剔除掉的江卉卉。
她說,既然之前那些擁有完美履歷的人都待不住,那就換一個沒經驗的試試吧。
因此,他只好特別關照江卉卉,希望她別再讓倪蓓臻失望,又要再重新徵人。
夏子濯來到茶水間門口,看見江卉卉面前的流理臺上放著三個花果茶的茶葉罐,而她似乎抬手在擦拭淚水,嘆了口氣走了進去。
其實倪蓓臻方才也沒有罵她,她實在不需要躲著哭泣。
「一直弄不懂到底什麼情況要泡什麼茶,是嗎?」
聽見夏子濯的聲音,江卉卉連忙抹去眼淚,紅著眼睛問道:「夏特助,執行長是不是很討厭我?」
夏子濯分別將三個罐子拿起來看,這是英國進口的花果茶,上頭全是英文,但以江卉卉的英文程度難不倒她。「妳別想這麼多,沒有一個主管會故意和屬下過不去,更何況是執行長,她是很嚴厲,但不會無端刁難下屬。」
「我已經按照特助說的為執行長泡茶了,為什麼她還是不滿意?」她一壓眼角,眼淚又落了下來。
通常這種時候,男人不是著急地找面紙替她擦眼淚,就是有些猶豫的輕拍她的肩給予安慰,她只需要媚眼一勾,男人就會將她納入懷中擁抱了,可是當她委屈的說完,正要抬起雙眸對他拋出一個媚眼,卻發現他完全沒有看向她,反而全心注意著茶葉罐。
夏子濯當然沒有發現身旁的人的內心戲,而是想著他必須再把倪蓓臻的喜好重複一次,老是看倪蓓臻因為下屬的失誤而生氣,他會覺得是他沒把新人教好,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不希望倪蓓臻不順心。
他把三個方形鐵罐放回流理臺上,重新排列,一一解釋道:「這一罐是石榴茶,味道酸酸甜甜的,執行長在夏天的時候愛喝酸酸甜甜的冷飲,妳必須事先將茶泡好,加入蘋果片放進冰箱裡,等要送給執行長喝之前再加一點點蜂蜜。」
江卉卉因為夏子濯的眼中完全沒有自己,有瞬間的錯愕,不過她不覺得這是什麼大問題,因為她最會的就是吸引男人的視線,既然他是這麼認真於工作的人,那麼她也可以偽裝,於是她拿出手機,仔細地記下他的話。
夏子濯看她認真的用手機備忘錄做筆記,十分滿意,接著又道:「這一罐是玫瑰果茶,有豐富的維他命C,如果妳發現執行長來上班時有感冒症狀,一定要泡這種茶,不管是什麼季節,都一定得是熱的。」
他刻意放慢了說話速度,給她時間做筆記,他覺得她雖然迷糊了些,常會記不住倪蓓臻的要求,但至少肯學,磨練磨練一定能夠越做越好的。
「最後這一罐是洋甘菊茶,執行長怕冷,像今天這樣的天氣,一般人只是覺得稍微轉涼,執行長卻會開始覺得冷了,這種時候就要泡洋甘菊茶,而且要夠熱,執行長喜歡捧著熱呼呼的茶杯,慢慢啜著熱茶,剛才執行長之所以不滿意,是因為溫度不夠。」
江卉卉恍然大悟的道:「原來是溫度不夠熱……」
「在泡熱茶之前,必須先用熱開水溫杯,這樣茶的味道會更香,也不會影響茶的溫度。」
「我明白了,謝謝你,夏特助。」她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充滿感激的瞅著他。
通常其他男人看見她這個樣子,總會寵溺地拍拍她的肩,說幾句甜言蜜語,她對自己這個表情百分百把握。
「這是小事,別放在心上。茶葉要是快用完了記得告訴我,我會幫執行長換換口味,挑選茶葉種類的工作暫時交給我,等妳比較能了解執行長的需求後,這個任務再交由妳處理。」
「真的太謝謝夏特助了,要是現在就交給我來做,我可能怎麼挑都無法符合執行長的喜好。」
「這不怪妳,前任祕書也是工作了好幾年才了解執行長的喜好。」
「以後我會多加留意,不會再惹執行長生氣了。」
江卉卉睜著星星眼,想吸引夏子濯的注意,無奈他沒有多看她一眼就算了,當倪蓓臻出現在茶水間門口時,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視線。
「執行長,有事找我嗎?」
執行長都沒開口,背對門口的他怎麼知道她來了?江卉卉瞪大了眼,不知道剛剛自己那一連串的小動作是不是被倪蓓臻發現了?
倪蓓臻只是看了江卉卉一眼,彷彿無視於她的又挪開了視線。「我改變主意了,子濯,你來陪我挑今天的晚宴服。」
「是。」
倪蓓臻轉過身後,嘴角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她不是沒看出來江卉卉對夏子濯有著什麼想法,但對於他沒受到江卉卉的吸引,不知為什麼,她莫名覺得開心。
原來不是每個男人都喜歡那種外表柔弱實則無腦、無用的花瓶女。
江卉卉在夏子濯離開後才收起那有些虛假的楚楚可憐表情,這一招對大多數的男人都有用,可惜在他眼中,老闆的需求還是大於一切,不過她對自己有信心,沒有哪個男人不想保護她這樣的女孩,只是對他必須要再多花點時間而已。
夏子濯陪著倪蓓臻來到會客室,對上造型師一雙求助的眼神,他看著眼前的情形,正待釐清狀況,就聽到倪蓓臻對造型師說—
「我說了妳先把衣服放著,我會挑一套來穿,妳看,我都把子濯找來了,妳總該信任他吧?」
很顯然的,造型師並不信任他們,「方立委堅持要我陪著倪執行長試穿,直到挑出今晚要穿的晚宴服為止,方立委說今天的晚宴十分重要。」
倪蓓臻在心裡腹誹,母親一向都只有她認為重要的事才重要,完全不在乎別人的意見和想法。
她走到那排晚宴服前,隨意指了幾件。「這件、這件、這件、這件都不要,我討厭魚尾造型,穿得不好不但不像美人魚,反而像是剛被捕獲的黑鮪魚。」說完,她把整桿的衣服推向造型師。「這樣就剩下沒幾套了,妳再回去多拿幾套過來。」
造型師正覺得為難,夏子濯把倪蓓臻拉到了穿衣鏡前。
「執行長請放心,妳這身材要成為黑鮪魚,還有很大的努力空間,妳還是乖乖的挑幾件試穿吧!」
夏子濯仔細地在吊衣桿上挑著,挑了一件送到她手中。
這件晚宴服完全包裹住她傲人的雙峰,符合她一向不愛讓他人的視線在自己胸部上打轉的想法,而斜肩設計又可以展現她白皙細緻的肩頸肌膚,還有那誘人的鎖骨,裙襬適當高度的開衩,可以讓她小露性感又不至於太過暴露,他站在男人的立場,覺得這件晚宴服最適合她。
倪蓓臻的視線在晚宴服及夏子濯之間來回流轉了幾回後,「一身黑,如果再戴個黑色帽子罩上黑紗,我可以直接去參加喪禮了。」
夏子濯知道倪蓓臻一向不愛被管束,才會出現這種抗拒的反應,於是他不再替她挑選,而是隨意拿起吊桿上的第一件晚宴服交給她。「那就一件件試吧!」
倪蓓臻只是在身上比試了一下,就把衣服交還給他。「我穿這一件看起來和我母親像姊妹,而且不是她保養得當,是我看起來太老。」
夏子濯無奈的把衣服掛回去,又拿了第二件給她。
她站在穿衣鏡前比了比,最後還是皺起眉頭把衣服推了出去。「粉紅色的晚宴服加上我老是面無表情,會讓我看起來像Hello Kitty!」
夏子濯接過衣服掛好之後,沒有再拿第三件,因為他知道她總有理由嫌棄。「執行長……」
此時造型師拿了一件紅色的平肩胸口挖空晚宴服,集合了倪蓓臻最討厭的三大元素,紅色、露事業線以及包臀。
「這一件我認為相當適合倪執行長的身材,而且是方立委最喜歡的一件。」
夏子濯扶額,不!造型師這句話讓這套晚宴服集合了倪蓓臻最討厭的四大元素了。
「就這件吧!」倪蓓臻嘴上這麼說,但伸出手去拿的卻不是造型師手上的那一件,而是造型師身後吊衣桿上,一開始夏子濯為她挑選的那件黑色斜肩晚宴服。
夏子濯挑眉問道:「執行長不是說這件像喪服?」
「參加喪禮至少不用一直傻笑。」
造型師為了試穿方便,也帶來了一組更衣帳,更衣帳有些透光,隱約可以看見倪蓓臻的身材,會客室的門是關上的,擋住了會客室外他人的視線,卻擋不住更衣帳裡的剪影透出。
夏子濯側過身,讓自己不要過度注意更衣帳裡的人影。
不一會兒,倪蓓臻換好了衣服,走出更衣帳,她的高冷封號不是浪得虛名,但她現在卻是面帶微笑,不露齒、不瞇眼,帶著適度距離感的親切。
這是夏子濯不曾在她臉上見到的表情,讓他感到有些驚奇和驚豔。
「太棒了!衣服果然還是要像倪執行長這種身材這麼好的人來穿才看得出質感,夏特助太有眼光了。」造型師讚嘆道。
夏子濯不知道造型師是不是怕這一件又被倪蓓臻退貨才會這麼稱讚,但不管造型師是怎麼想的,他確實為這樣的倪蓓臻而傾倒,今天她肯定會是晚宴的焦點。
「這樣的笑容很美,執行長應該常常這麼笑。」
倪蓓臻收起了笑容,轉身背對著夏子濯,撩起剛剛放下的長髮,露出拉了一半的隱形拉鍊。「這笑容跟服裝是一套的,平常見不到。」
夏子濯看見她背部那沒有一絲瑕疵的美肌,還有半露出來的內衣背鉤,深深吸了口氣,才迅速地幫她拉上了拉鍊。
倪蓓臻在穿衣鏡前左扭右扭的看了一會兒,雖然沒多說什麼,但夏子濯知道那就是滿意的意思,他站到她身後,托起了她的長髮,讓幾綹較短的髮絲隨意垂落。「像這樣挽起頭髮,不用做太多的造型,如何?」
造型師看著站在穿衣鏡前的兩人,由衷的道:「兩位真的很相配,夏特助也參加晚宴嗎?需要我也為你準備服裝嗎?」
相配這兩個字讓兩人馬上拉開已經過分貼近的距離,他們的關係很純粹,只是上司及下屬,不該摻雜其他雜質。
第2章
晚宴之前,休息室裡,倪蓓臻靠坐在窗臺旁,開衩的裙襬讓她交疊的修長雙腿露了出來,她把高跟鞋脫了丟放在一旁地上。
她俯瞰這高樓之下的街景,隔著強化玻璃聽不見外頭的喧鬧聲,休息室的門又把宴會廳的聲音給阻隔了,這一方天地裡十分安靜。
夜色將玻璃變成一面鏡子,倪蓓臻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夏子濯說她這樣很美,她倒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可笑。
會參加這場晚宴,說到底是因為母親的要求,就像當初會答應和趙克翔訂婚一樣,而她為的是想得到父母的原諒,讓她回到她已經離開了五年的家。
這五年來,她除了還用著倪家的姓,管理著倪家的事業,已經沒有任何能跟父母有所關聯的了。
可是她發現回家的這條路,似乎還是看不到盡頭。
就因為她做錯了一件事,就再也不能當倪家人嗎?還是在父母的心中,只有姊姊倪蓓菱才是倪家的孩子?
方秀琴推開了休息室的門,看見了倪蓓臻,她讓身旁的助理先在外頭等待,這才走了進去關上門。
倪蓓臻穿回高跟鞋,站起身,緩緩走到母親面前。
方秀琴上下打量著小女兒,露出一個倪蓓臻早已分不清是不是真實的笑容。
「妳穿這件晚宴服很美。」
「我不挑那件紅色的也美?」
「妳如果挑那件紅色的會更美。」
是啊,她怎麼忘了母親從來不懂得接受別人的意見,別人的選擇再好,對她來說都只是次要的。
「為什麼要我一定要來參加晚宴?」
「我有家庭,不能像個獨行俠,所以我的女兒必須出席。」
「儘管妳想帶著出席的女兒並不是我?」倪蓓臻看著眼前這個疏離得不像她母親的女人。
姊姊是在父母情正濃時出生的,父母給了姊姊全部的愛,姊姊在充滿愛的環境中長大,長成了一個可人兒。
後來父母的感情變淡了,三不五時會起爭執,但是離婚對於形象的打擊太大,他們只能硬逼自己忍受對方,偏偏這個時候他們有了她,她等於是個不被期待的孩子,母親已經在姊姊的身上用盡她的關愛,加上當時母親也進入政壇,一個是乖巧地跟在她身後的大女兒,一個是尚在襁褓中會吵會鬧的小嬰兒,母親不想照顧她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她是由保母帶大的。
曾經,還有父親疼她,也為她接手他的事業而自豪,但是這一切都毀在了那一天……
「蓓臻,乖乖扮演好妳的角色,畢竟如今的妳只剩下這個時候能當倪家人了。」彷彿還嫌傷她傷得不夠重一般,方秀琴又這麼說道。
對於母親的冷淡,倪蓓臻理智上知道自己早該習以為常了,但情感上她還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像撲火的飛蛾,她暗自深吸一口氣,故作乖巧的應了聲是,走出了休息室。
已經有不少賓客到來,倪蓓臻掛著職業的淺笑,面對一個個向她走來與她打招呼的賓客。
正當她覺得自己的笑容有些僵硬,就像一個砸到地上的石膏像要碎成片片之前,一個回眸,她看見了讓她意外的人。
夏子濯,穿著合身黑色晚宴服的他,猶如王子一般優雅的走進富麗堂皇的晚宴廳大門。
他似乎在尋找著什麼,直到看見了她,才微笑地向她走來。
「執行長,原先我還擔心一屋子的人會找不到妳,結果發現我多慮了,妳這麼耀眼,誰不會一眼就看見妳?」
或許是他知道她不愛聽人奉承,所以從來不在她面前說這樣的話,今晚是她第一次見識到他有多會說好聽話,讓她不免有些害臊,她低頭假裝審視他的服裝,避免讓他看見她微微酡紅的雙頰。
旁邊原有的賓客無聲走開。
「人要衣裝,你這身打扮也不錯,租來的?」
「就算我的工作很血汗,但執行長妳放心,我還有一點家底。」
既然是同學,倪蓓臻當然知道夏子濯的家世,出身書家世家的他,肯定要求自己出入任何場合都要打扮得體,這樣的衣服應是標準配備吧。
她剛想通了這一點,接著突然意識到他其實剛才在抱怨他的工作很血汗?
「等等,你剛剛是不是抱怨我奴役了你?」
夏子濯笑她這後知後覺的樣子有些傻,今晚的她反應好像有點慢?
「執行長,妳似乎一直沒發現,妳是Twenty-four seven的在奴役我啊!」
「特助的工作就是當老闆完美的助手,Twenty-four seven是剛好而已。」倪蓓臻說得理直氣壯。
「如果年終獎金可以多幾個月,我會更認真的讓執行長隨傳隨到。」事實上她就住在他對面,他不隨傳隨到都難。
她睨了他一眼,故意忽略他的話,轉而問道:「這就是你說的讓我今晚不會覺得無聊的方法?陪我聊天?」
夏子濯站到她身旁,有禮地攬住了她的後腰,慢慢地走到一旁,在過程中,還是有不少人會上前來和她打招呼,但有了夏子濯,他會幫她開啟話題,讓她不至於陷入一成不變的招呼語中。
「今晚我是說書者。」
「喔?什麼意思?」這下她是真的被挑起了興趣。
夏子濯假借由服務生的托盤中拿下兩杯香檳,實則是以香檳杯不著痕跡地指向某個方向。「看見那個女演員了嗎?她挽著的是為她離婚的岱立集團小開,這位小開愛美人不愛江山,已經被逐出繼承人的行列了。」
倪蓓臻接過了他遞來的香檳,把視線移向那位女演員。「喔?還有呢?」
「再看三點鐘方向,那位市議員上個月在募款餐會上喝多了,回程在計程車上他抱著老婆喊了小三的名字,聽說已經睡沙發整整一個月了。」
她發出一連串如銀鈴般的笑聲,沒想到他真的為她說起故事來。「只能說他活該。」
他看著她發自內心的笑容,他也笑開了。
當他看到另一位名人走進會場,他馬上又道:「重點報告,現在走進會場的是富華集團的第三代,他不像其他男人就算偷吃也只敢有一、兩個對象,他可是擁有一整個後宮,而且他的後宮男女都有。」
「你真是夠了。」倪蓓臻笑著輕斥道。
「不不不,我還沒說完,據說他擁有的跑車數量比他的後宮人數還多,但他現在卻無法開著他的跑車上街招搖,因為上次他酒後駕車,身旁的女伴還在車上熱情的彎身對他『服務』,他在欲仙欲死之際誤踩了油門,車子暴衝,撞壞一整排停在路邊的汽機車,所幸無人傷亡,但他被勒令一年之內不許再開車上路。」
「夏子濯,這些八卦你都是怎麼知道的?」她好奇的問道。
夏子濯笑得得意驕傲。「您是老闆,日理萬機,我不同,我很認真的注意City Today的網路新聞都寫了什麼。」
City Today是凡亞旗下的網路新聞臺,除了文字新聞,每天晚上六點還會有一個小時的線上直播。
「你就只看了這些八卦新聞?你是大雜院裡的婆婆媽媽嗎?」
見倪蓓臻一掃整天的陰霾,夏子濯這才誇張地做出鬆了一口氣的動作。「只要能讓執行長開心,我這個完美特助可以立刻化身婆婆媽媽。」
「別騙我了,我自己知道交代了什麼工作給你,你不可能有時間一則一則去看所有的網路新聞。」
她都這麼說了,他這才老實承認,「其實我是動用了一點關係,拿到今晚的嘉賓名單,找了公司裡的三個同事幫我上網搜尋,看看其間有沒有什麼八卦可以拿來說說。」
倪蓓臻不是愛聽八卦的人,但夏子濯的出現,的確給她帶來了一絲樂趣,給了她一個可以說話的對象,可以表現出真實的自己。
「子濯,我真的很謝謝你過來。」
「能看到執行長真誠的笑容我也覺得很值得,這總不再只是『凡亞CEO套裝組合』的一部分,而是真實的倪蓓臻吧?」
「是,所以你給我好好記住,這樣的我,可遇不可求。」倪蓓臻心情大好,也與他開起玩笑來。
「會的,我一定會記住這一夜。」這句話夏子濯說得認真,表情也不再帶著嬉笑。
在大學時期,她的身分是「于婉綺的同學」,他的視線從不在她的身上,然而這兩年來跟在她身邊工作,他最想探究的就是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讓她變成以冷漠充裝堅硬的盔甲,不讓人看見真實的她?
「我還想這樣的場合怎麼不見妳倪大小姐,原來跟小情人躲到角落親熱了。」
充滿惡意的聲音在兩人的身後響起,夏子濯轉頭望向來人,他的記性好,只要看過、甚至說過幾句話的人,他通常都不會忘記,更別說這個人的粗俗讓人印象深刻。
來人是倪蓓臻的前未婚夫,趙克翔。
他這個特助真是失策,竟然沒發現今天的與會來賓也有趙克翔。
夏子濯一手隨意地插進褲袋,一手彷彿刻意回應趙克翔挑釁一般的攬住了倪蓓臻。「第一,我年紀不小,還比蓓臻大了幾個月;第二,我們也無須躲,我們光明正大。」
趙克翔的表情有些錯愕,但隨即恢復正常,這兩年來他沒聽說倪蓓臻交了新男友,今天就是刻意來取笑她的,讓她知道除了他,沒人能夠受得了她,怎料當時被她拿來當擋箭牌的男人,居然真的和她在一起了。
「夏子濯,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身分嗎?看來你是以跟老闆上床為條件,換取進入凡亞工作吧,否則以你的資歷,凡亞怎麼看得上眼。」
夏子濯的無資歷在凡亞內部的確有過耳語,說他是倪蓓臻的男人的閒言閒語也不少,但他一直以為這些只是公司內部流言而已,沒想到已經傳到外頭去了。
感覺到懷中人身軀僵硬,他低頭看了倪蓓臻一眼。
倪蓓臻怎麼也沒想到母親也邀請了趙克翔,也是,當年他們的婚事告吹,母親與趙家關係依舊,兩家之間的利益掛勾無法分割,加上是趙克翔劈腿在先,趙家當然不能計較,但母親連讓她舒心一晚也不行嗎?
倪蓓臻再次認知到自己在母親的眼中是那麼的無關緊要。
「趙克翔,你把我和蓓臻的事調查得如此詳細,莫非是對蓓臻舊情難忘?容我提醒你一句,當初是你不懂得把握,現在你是後悔莫及。」見趙克翔還想反駁,夏子濯又打斷道:「對了,我不需要以什麼條件換取我的工作,倒是你,就算要以趙家與倪家的關係挽回蓓臻,只怕都不行了。」
趙克翔當然不是想挽回什麼,只是想向倪蓓臻炫耀示威而已。「挽回?夏子濯,你太看得起倪蓓臻了,我是來讓她看看什麼叫作豪門婚姻。」他微側過身子,為兩人指了指自己的未婚妻。「她家世好,更不會管我在外頭做什麼,只要我每天乖乖回家就好,這才是標準的豪門媳婦。」
倪蓓臻想開口反嗆,只是腰間傳來的力道,暗示她不要多說。
她望向夏子濯,得到他一個微笑眨眼,那像魔咒一般的讓她放鬆下來,她這才發現他摟著她不只是想在趙克翔面前和她偽裝成情侶,更多的是他在為她出頭。
已經許久沒有人站在她的身前為她阻擋風霜,久得她都忘記被呵護的溫暖是什麼感覺。
「那麼我只能為你的未婚妻掬一把同情淚了,我與你不同,不會這麼對待蓓臻。」
趙克翔沒想到經過兩年,倪蓓臻的事業越發成功,他原以為在感情事上他還能打擊她,結果她的身邊已經有了男人,看她順心又幸福,他就覺得氣惱。「你同情我的未婚妻?我還想同情你呢!這女人是性冷感。」
夏子濯聽見這句話,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瞬間斂起。「趙克翔,你還想再被我打幾拳嗎?我好久沒用我的日字衝拳打人了,這一回就算是蓓臻攔我,我都不會停手。」
趙克翔這才想起當時夏子濯的那記重拳,狼狽的退了幾步。「在這種場合你、你可別亂來!」
「在這種場合亂說話的不知道是誰?」夏子濯作勢要欺向他。
這一回,倪蓓臻沒有出手阻止夏子濯。
夏子濯怒容未褪,出口又說:「我跟蓓臻在一起時,一點也沒有你說的問題,我想是你技巧不好,幸好蓓臻沒嫁你,否則豈不一輩子不性福!」
這話越說越過了,倪蓓臻頗為氣惱的拋給夏子濯一記眼刀,他這是在告訴人家他們兩個已經上床了嗎?
不過夏子濯正瞪著趙克翔,並沒有察覺到她射來的目光。
趙克翔一時語塞,直到不知情的未婚妻來到他身邊挽住了他的手,他才故作鎮定的對未婚妻露出微笑。
「克翔,你的朋友嗎?介紹一下吧!」
倪蓓臻在心裡冷哼一聲,真是天真浪漫的富家千金,大概還不知道自己錯選了老公吧!
「我們不是朋友,只是剛好都站在這裡。」夏子濯不想再應付趙克翔,丟下話便把倪蓓臻帶開了。
「剛剛為什麼不讓我說話,還自作主張假扮我男朋友?你也不先問問我同不同意。」倪蓓臻輕斥道。
聽出她並沒有真的生氣,夏子濯討好一笑,「這個場合妳也算是主人,主人對客人撂狠話似乎不太妥當,但我就沒差了,況且我也沒有領方立委的薪水,她拿我沒轍。」
「那也別拿什麼床上功夫來說嘴。」
他有些無賴地道:「執行長,我要抗議,那不是說嘴,我是真的功夫很好。」
看他誇張的反駁她的話,還故意扭曲她的意思,不知怎地,因趙克翔生出不愉快的情緒漸漸消散。
「既然我們都已經是上過床的關係了,你就別再喊我執行長,要不然你的謊言等一下就會被戳破了。」
看倪蓓臻說完就轉過身去,從經過的服務生手裡的托盤拿走香檳,喝了一杯又要一杯,夏子濯雖然沒看見她的臉,但卻有一種感覺,莫非……她是害羞了?
他走上前,拿下她已經不知道第幾杯的香檳,看見她酡紅的雙頰,不知是醉意還是赧意。
「別喝了,妳想像大學時一樣繼續當酒國女英雄嗎?照妳剛才的意思,是不是表示私底下我們是朋友了?」
她是酒國女英雄的事蹟是他從其他大學同學那裡聽來的,但以前那些玩樂場合他都待不久,沒親眼見識她是不是喝到最後唯一清醒的那一個。
「不是上班時間還執行長執行長的喊,怪彆扭的。」倪蓓臻想搶回酒杯,但夏子濯沒讓她如願。「還給我,香檳不是酒,是果汁。」
「香檳是很好喝沒錯,但它還是含有酒精,喝太多也是會醉的。」
夏子濯舉起酒杯示意,服務生上前來收走了杯子,他放下杯子一回頭,竟看見她微露失望,小嘴還微微嘟起,他無奈一笑,原來她有了醉意這麼可愛,那他可不能讓她再喝了,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怎會有這樣的想法。
倪蓓臻在與夏子濯撒嬌討酒的時候,從玻璃窗上看見了自己的倒影,那一瞬間她呆住了,她怎麼會露出這麼小女人的姿態?天哪,酒精果然不是個好東西。
「知道了,今晚不喝了。對了,你會送我回家吧?」
「我怎麼可能讓我的執行長在微醺的狀態下自己回家,我今天自己開車來的,本就打算送妳回去。」
倪蓓臻今晚的笑容大概是過去兩年的總和,她不吝嗇地又給了夏子濯一笑,儘管他們之間只是上司及下屬的關係,她對他的照顧還是覺得開心。
遠方的方秀琴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等她終於有空望向女兒那頭,就看見女兒和夏子濯正在聊天,而且女兒難得的不再掛著虛假的微笑,而是真誠開心的笑著。
方秀琴無法接受她的女兒跟一個小小的助理在一起,尤其現在她心中已經另有女婿人選,看來她該為郭皓楠多製造一些和女兒相處的機會才行。
郭家與倪家是世交,本來方秀琴並不知道比女兒大五歲的郭皓楠對女兒有意思,直到最近郭家兩老問她有沒有意願把雙方兒女送作堆,她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郭皓楠到現在都還沒結婚,是因為一直對女兒有好感。
郭皓楠英俊挺拔,家世又好,而且不像趙克翔花心情史不斷,更有資格成為倪家的女婿,雖然女兒只把他當成朋友,但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她相信女兒一定能夠接受郭皓楠的。
不知道母親已經打算再幫自己安排相親的倪蓓臻,在夏子濯的陪伴下,終於捱到晚宴中場,她與夏子濯近前向母親道別要先行離去,看見母親那雙透著算計的雙眸,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但無心多問的她也只能見招拆招了。
倪蓓臻與夏子濯來到酒店大門口,代客泊車的服務人員已把夏子濯的車子開來,夏子濯為倪蓓臻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
她坐上車子之前睨了他一眼,讓他不免有些錯愕,他又做錯了什麼事嗎?
直到他將車子發動駛離,倪蓓臻才開口,「我也很想買這款車,可是還沒存夠錢呢!」
「執行長,妳是在跟我開玩笑嗎?倪家怎麼可能買不起這款車?」
「你沒發現我都是讓司機接送嗎?我爸媽不准我開車,所以如果我動用我的戶頭買了車,他們肯定馬上發現,我正在想辦法偷偷存錢買。」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方向盤中間那個三叉戟的標誌,這部寶藍色的跑車剛上市就吸引了她的視線。
「哪天我看看妳的開車技術如何,如果我認可了,這車就借妳過過癮。」
「到時你就會知道我的開車技術很好。」倪蓓臻一臉興奮,躍躍欲試。「對了,為什麼你要讓我以為你不是很有錢?」
她剛剛瞪他是這個原因嗎?夏子濯失笑道:「我從來沒說過我很窮,更何況我們是大學同學,一個窮小孩打得進妳身邊那些勢利富少的圈子嗎?」
「我沒說你很窮,也知道你有一定的家世,但不知道你這麼不容小覷啊!」
「我的執行長,我們就住在對門妳忘了嗎?妳應該還記得那個建案的房價有多高吧!」
倪蓓臻緩緩收回撫著方向盤上頭徽章的手,興奮的情緒倏地斂起。「我……的確不知道,那是我父親買的,為了不讓我住在家裡。」
聞言,他心一緊,她怎麼說得好像她是被趕出來的一樣?「妳跟家裡……」
她不想讓他再問下去,馬上打斷道:「別委屈了這部跑車,開快一點,我累了,想早點回家休息。」說完,她當真閉上了眼睛。
夏子濯明白這個話題算是結束了,但他也有了猜想,她個性的轉變會不會和這件事有關?
夏子濯就像等候審判的犯人,他把企劃案交給倪蓓臻好一會兒了,可是她只看了一遍就轉給也在辦公室裡的樊詩妍,接著就把椅子給轉了過去背對他們,等待樊詩妍看完。
然而樊詩妍看完後,竟然笑了出來。
「我知道在經營這方面我連生手都算不上,但兩位一位是老闆一位是總編,總能針對這個企劃提案,考慮一下保留《城市日報》的方法吧?」
倪蓓臻對企劃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已經夠讓他沮喪的了,樊詩妍竟然還笑了,這讓他完全失去了信心。
「子濯,你提出的整頓方案是……轉而以週刊雜誌的型態再出發?」樊詩妍眉眼都是笑意的問道。
「我知道這是很大的轉變,但現在除了老一輩不會使用電腦的人以外,年輕人幾乎都是透過網路獲取新聞消息,《城市日報》主攻政治,雖然現在很多年輕人也對政治有興趣,但話題難免顯得生硬,如果不加一些其他吸引人的元素,《城市日報》終究會經營不下去。」
樊詩妍看了一眼仍舊背對著他們的倪蓓臻,揣想著好友的心思,她這樣的反應到底是滿意夏子濯提出了與她同樣的整頓方案?還是對於這個外行人居然跟她想出一樣的方法感到錯愕?
「所以你建議改為週刊,並加入一些流行元素?」樊詩妍再次確定的問道。
「是的,但不是像《時代日報》那樣專走名人八卦路線,我們可以少些政治味,多些八卦,再加入一些時尚流行的版面,既能收取廣告效益,又可以增添內容的豐富性。」
樊詩妍演不下去了,她問向倪蓓臻,「執行長,妳還不發表一下妳的意見嗎?」
倪蓓臻將椅子轉了回來,拉開了右側抽屜,拿出一份資料夾交給夏子濯。「你這回給我好好看清楚這份裁員名單及企劃,要是敢再給我隨便看一眼就退回來,你就給我試試看!」
夏子濯先是因為聽到倪蓓臻再提及裁員而失望,但當他翻開那份資料,看完了企劃內容後,他震驚得瞪大了雙眼,原來她本來就打算要將《城市日報》轉型為週刊?!
「對不起,是我的錯,浪費了執行長的時間。」
「無妨,如果我提的企劃案連最親近我的幕僚都無法說服,那我要如何說服董事會?董事會想要的是結束《城市日報》,畢竟《城市日報》現在已經算是收支勉強打平的事業體了。」
夏子濯雖然一直很認可倪蓓臻的工作能力,但總不免因為她的強勢而覺得她獨裁,沒想到她在已經有了計劃的情況下,還願意給他時間聽他的意見,他真的感到很意外,但也感到很抱歉。
「但我還是浪費了執行長的時間,妳本來可以早幾天去說服董事會的。」
「我一點時間都沒浪費到,我早就把企劃案送給他們看了,沒等你。」
他才剛因為她給了他機會而感動,沒想到馬上就被她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一個傲嬌一個忠僕,是在演什麼偶像劇嗎?樊詩妍看不下去了,戳破道:「執行長是鬧你的,企劃案的確已經給了各個董事會成員,但為了你,她早向董事會喊停,董事會不明白為什麼,不過他們都已經看過企劃案,要執行長不用考慮,馬上執行。」
「詩妍,多嘴什麼,不用上班嗎?我沒給妳薪水嗎?」倪蓓臻毫不客氣的斥責了樊詩妍。
瞧瞧,這不是傲嬌是什麼?樊詩妍突然覺得這兩個人還挺相配的,工作上默契極佳,而夏子濯總能引出一些她從沒在蓓臻身上看見的情緒。
她想著,是不是該撮合撮合兩人啊?
「是是是,我知道我惹人嫌了。執行長,妳這位特助或許是一個不錯的經營人才喔!」
倪蓓臻當初留夏子濯在身邊,說白了只是收留,她沒想過他能做得這麼好,如今樊詩妍的一句話,更讓她發現他將路走偏了。
「子濯的能力不該在這方面展現,可惜,他不會回頭了。」
樊詩妍不解地來回看著兩人,好友這話是什麼意思?
夏子濯也有些怔愣住,她這麼說的意思是知道他曾經想走不同的道路嗎?不過他馬上在心裡笑自己多想了,他和倪蓓臻當年雖是同校,也在同一個圈子裡混,但是不怎麼熟,就算現在他是她的特助,也從未跟她聊過私事,她應該不知道他的過去,不會知道他當年追求的是什麼目標。
樊詩妍看兩人都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也沒再追問,先行離開回座位辦公了。
夏子濯無可避免的又將注意力拉回裁員名單上。「所以這些裁員名單是執行長考慮過後決定的?」
倪蓓臻瞄了一眼外頭張立和那張空桌子,張立和最近很努力的跑新聞,是嗅到氣氛不對勁了吧?近來她可以感覺到外頭辦公室的氣氛有些沉悶,畢竟董事會想裁撤《城市日報》不是沒道理,她本來也想這麼做,若不是詩妍拜託她,她不會思考轉型。
「你對我的裁員名單有意見?」
「我承認我自私,如果名單之中沒有我重視的人,我可能會馬上聽命去處理裁員的事。」
「既然要減少政治新聞,勢必就得裁撤一些政治線的記者,加入一些影劇版及時尚版的記者,再加上我覺得《城市日報》的冗員太多,公司是做慈善事業還是提供環境讓他們養老嗎?」
「我不能為立和請命嗎?」
「張立和的能力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確有可能成為遺珠……」
「執行長,那就讓立和轉調娛樂線吧!他是一個好記者,更何況多年來他累積了不少人脈,現今的演藝圈偶爾也和政治圈有所交集,比起那些在PTT上抄新聞的記者,他的能力絕對更勝於他們。」
倪蓓臻在這波裁員之後,的確想挖角一些其他路線的記者,倒也不是不能給張立和一個機會……
「最近有傳言國際名導譚建曦相中白瑤馨當新電影的女主角,但白瑤馨一直不肯接受專訪,因為她最近剛傳出緋聞,怕緋聞會模糊了焦點……」
執行長為什麼突然提起白瑤馨?聽到自己熟悉的名字,夏子濯的心一突。「執行長的意思是……」
「我想看到白瑤馨的專訪,如果張立和能採訪到白瑤馨,而且緋聞和新電影都能談到的話,我不但會讓張立和留下來,還可以幫他加薪。」
他狐疑的看著她,為什麼不是其他人而是白瑤馨?倪蓓臻知道白瑤馨與他的關係嗎?
但不管如何,由他出面的話,或許真能讓白瑤馨考慮接受專訪……
「我明白了,我會告訴立和,謝謝執行長給立和這個機會。」
「別謝得那麼快,我不覺得張立和能採訪得到白瑤馨。」
「我相信立和可以的,他曾說過他有一個朋友認識白瑤馨,或許可以請他的朋友居中牽線。」
倪蓓臻聽完,拿回剛才那份裁員名單,大筆一劃,把張立和的名字給刪了。「我有沒有跟你說過背景也是一種實力?張立和有這樣的背景卻不懂得利用,只會一輩子在公司當一個可有可無的雞肋。」
「可能是因為他原本是跑政治線的,所以、所以……沒想過要去爭取吧。」夏子濯說得有些結巴,因為倪蓓臻的眼神太銳利,似乎能看出他在說謊。
但他沒說謊啊,他只是沒說張立和的那個朋友就是他……
「這份名單上其他人的裁員事宜你還是必須去處理,至於張立和,我可以等他的好消息。」
「我明白了。」
倪蓓臻在夏子濯要走出辦公室之前又喊住了他,「子濯,你應該知道這種公私不分的事不能四處宣傳吧?」
「我明白,執行長請放心。」
看著他回到座位後馬上拿起電話聯絡,她知道他是去告訴張立和這個消息了。
倪蓓臻當然聽聞過夏子濯及白瑤馨的關係,只是他能不能說服白瑤馨還是未知數,而且就算張立和這次能夠留下來,以後是不是能勝任調整後的工作也還不清楚。
總之,她是個商人也是個經營者,必須以公司的利益為考量,人脈確實是實力的一種,張立和若是做得不好,她還是換得了一次專訪白瑤馨的機會,沒什麼損失;但若張立和真的有能力轉跑娛樂線,留下他也總比高薪再去挖角一個來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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