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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977

《娶妻連環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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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穿成有著花容月貌的侯府千金,但她深深覺得她的經歷是段黑歷史——
患有精神病的母親一直認為是她害死雙生哥哥,逮到機會就想掐死她;
愛妻成痴的父親為了哄母親開心,強迫她假扮她哥哥,
她沒有因此人格錯亂實在是老天保佑,也幸好父親送她去天濟盟習武,
讓她能夠戴起銀面具,化身銀龍王,開啟她的護航事業,
畢竟為了她的「自由大計」,她需要非常多的銀子,
事情原本進行得很順利,偏偏韓姓王爺亂入,導致一切全亂了套,
尤其他死纏著扮男裝的她的那副無賴樣真的很想讓她一拳打飛他,
怎料他不按牌理出牌,居然又要皇上賜婚她本人?!唉,不知怎地,
以往認為他霸道、不正經,頂多就是個武功比她好的貴公子,
可是成親後卻覺得他神通廣大、聰明、執行力強,根本是古代CEO,
而且他的吻技一流,老是害她不自覺沉淪,
喜歡他的女人下毒想殺她,他那害怕失去她的模樣卻讓她心動,
怎麼辦?這是穿越以來第一次,她想要自由的心動搖了,
但她又該怎麼向他坦白,他以為的銀龍王和她哥,其實都是她?
陽光晴子
阿Q射手,也許無心,也許有意,
以幽默EQ、感恩的心,溫暖加值,
密縷勾勒一個love story,期許,在翻開書頁的剎那——
即能撞進隨身版的快樂氛圍,烘焙愛情,擁抱短暫的喜樂人生。
如是,晴子謝天謝地,謝謝每一個與晴子的文字相遇的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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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周圍好安靜,而且一片漆黑……很快的,蘇寧就發覺是因為她閉著眼睛,當她試著要睜開眼睛時,毫無預警的被用力掐住脖子,「唔……」
好難過,她快不能呼吸了,她想睜開眼睛看看掐著她的人是誰,可是她完全使不上力氣,她努力凝聚開始有些渙散的神智,逼自己回想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對了,今天是她二十一歲的生日,也是她這個跳級天才資優生拿到南加大博士學位的好日子,其中一名研究所同學有個富爸爸,他闊氣的派人駕駛直升機載著她跟幾名比較要好的同學在空中欣賞加州綿延的海岸美景,可是不到半個小時,機械發生故障,直升機在空中搖搖晃晃,隨即墜海爆炸,炸出一團火花!
彷彿又見到那道灼烈刺眼的光,蘇寧倏地睜開眼睛,然而映入眼簾的不是加州的碧海藍天,而是一名披散著長髮的美麗女子,但她表情猙獰,正對著自己憤怒嘶吼—
「把希兒還來,把我的希兒還來!」
好痛!劇烈的疼痛讓蘇寧不自覺瞇起眼,這才發現女子的雙手正在她眼前用力抖動,原來就是這個女人在掐她的脖子,她錯愕又驚嚇,連忙要拉開女子的雙手,可是當她看到自己伸出來的手之後,她更感驚心動魄。
不會吧?這兩隻短短胖胖的小手是她的!
她不敢相信的再伸長手,天哪,這兩隻胖胖手真的是她的!緊接著她吃驚的發現掐著她脖子的女人竟然一身古裝,她驚慌的眼神迅速來回察看這個古色古香的房間,她該不會是在作惡夢吧?
這樣的念頭才一閃過,蘇寧驀地頭皮發麻,因為她清楚的感覺到貼在她脖頸上的溫熱。
所以……這個古代女人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鬼?這也不是一場惡夢,而是真實?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然而容不了蘇寧多想,因為她覺得吸進肺裡的空氣愈來愈少,視線也愈來愈模糊,這時,她看到四名奴僕裝扮的男女衝了進來,努力掰著女子的手,還聽到有人大叫—
「夫人!快放手,快放手!您要把小少爺掐死了!」
終於,蘇寧重獲自由了,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兒。
其中一名嬤嬤將女子拉遠了些,兩名小廝守在一旁,另一名嬤嬤則上前關切癱軟在床上的小少爺後,又回頭急切的喊道:「快找人去將侯爺請回來,還有,叫大夫啊!」
「我馬上去。」一名小廝應了一聲馬上離去。
床邊的嬤嬤跪了下來,哽咽道:「小少爺,你要撐住啊,你不能再出事了。」
她是小少爺?蘇寧腦袋鈍鈍的,完全無法思考。
「你們放開我!我要我的希兒回來,嗚嗚嗚……」
蘇寧仍有些模糊的視線看著那名女子表情猙獰,還想要掙脫箝制衝過來掐她,這個女人是瘋了嗎?下一秒,她毫無預警的又暈了過去。
「床上的就是小少爺,夫人,您看清楚啊!」小廝不敢碰到當家主母,可偏偏她的情緒實在太過激動,一直想要衝上前,他連忙叫嬤嬤起身幫忙。
跪下的嬤嬤急急起身,抱住當家主母的腰。「夫人,您看清楚,床上真的是小少爺啊!」
聞言,謝綵容這才稍稍冷靜下來,喃喃的道:「是希兒,不是靜兒?」
「是啊,小少爺跟小小姐是龍鳳胎,長得一樣啊。」房裡的三名奴才急忙點頭。
謝綵容眨眨迷茫的雙眼。「所以床上的是希兒?」
「是啊,夫人。」
三人拚命安撫有些瘋魔的當家主母,說小少爺睡著了,她不能吵醒小少爺,勸著扶著她先回房休息,其中一名嬤嬤留在房裡,看著昏厥過去的小人兒,焦急萬分。
終於,一名老大夫腳步匆匆的進來,他又是把脈又是察看小人兒脖子間的瘀傷,一陣忙忙碌碌,總算將小人兒喚醒過來,沒多久,侯爺也趕回來了。
蘇寧再次醒來了,也再度面對一室的古人,還有同一間堪稱豪華六星級的古代臥房,她頓時背脊發涼,不得不面對一個可怕的事實—
她穿越了!另一個說法就是,在加州的她嗚呼哀哉了!
現在的她肯定呈現腦殘狀態,因為一名古裝男子就坐在床沿,正強忍著淚水看著她,而且依跪下那些僕傭對他的稱謂,他就是原主的父親,但她卻還有心情想著這古人長得真好,龍眉鳳目,輪廓出色,高大英挺,要是丟到現代去,絕對當得起超級名模。
天才的腦袋真的有洞!她不擔心她這一穿變成小男孩,卻只專注這個爹爹長得俊美非凡,要是那些大了她幾歲的同學也在這裡,肯定笑翻了。
「嚇壞了吧,妳娘竟然對妳……」唐介謙難掩沉痛的搖搖頭,說不下去了。
她娘?指的就是掐她脖子的美人兒吧?蘇寧蹙眉看著男人。
「妳才五歲,爹要求妳穿哥哥的衣服,妳不怨爹吧?」他的眼神落在女兒頸間的瘀青,還有她一身男孩子的裝扮。
穿哥哥的衣服?那會怎麼樣嗎?唉喲,這種什麼情況都不知道的感覺真讓人煩躁,更慘的是,她居然還穿成一個五歲的小男孩,會不會太廢了?
在現代,她可是超級資優生,擁有過目不忘的好本事,精通四國語言,二十一歲就拿到博士學位,一個跨國集團的好工作已經在等著她,可是現在……什麼都沒了。
「靜兒,妳辛苦了,可是妳娘她生病了,所以妳別怕她,知道嗎?」
靜兒?她不是希兒嗎?蘇寧愈聽愈困惑。
唐介謙看著女兒眨巴著一雙無辜圓亮的大眼瞅著自己,他的心更痛了,憐惜的輕撫著她的小臉,哽咽道:「妳得慢慢習慣,靜兒,妳不只要當希兒,還要當靜兒。」
不會吧,這是在演哪一齣?穿成小朋友還不夠,還要一人分飾兩角?呃,這難度會不會太高了?
「靜兒,希兒是為了救落水的妳才會溺水而亡,可是希兒是妳娘的心頭肉,要是她知道希兒……她一定也活不了的,所以靜兒乖,妳在妳娘面前乖乖的假扮妳哥哥,等妳娘的病好了,接受希兒已走的事實,妳就可以只當靜兒了,好不好?」唐介謙不捨又心疼的勸哄著。
所以,她的穿越得變男變女變變變了?這會不會太悲慘了呀?
第1章
十年後。
御豐王朝在這一代英明皇帝的治理下,江山鞏固,少見宮鬥,民間大多一片昇平景象,可是只要有陽光就有陰影,尤其在天高皇帝遠的西北最大省什剎省,那裡北部多山,中部鄰近寬闊的海域,海上坐落著幾座小島,南部則多平川,尤其是從北至南流向的寧晉渠,這條運河不僅是王朝最長最大的運河,又連接另外的海域,堪稱是最繁華也最重要的運河。
什剎省的中心易城也因貿易頻繁,形成一個航運中繼站,很多貨物在此地進行交易,糾紛也跟著多,再加上有太多商船停靠,不管是船上的貨物還是買賣雙方身上的白花花銀兩,都容易引起覬覬,不意外的,這裡也成為海賊最喜歡光顧的地方,搶船也好,搶貨也好,每個月總會發生幾次打劫的事兒。
皇帝為了掃蕩海賊,近五年來,已三度撤換易城的地方官,但礙於易城的地形,易攻難守,即使有朝廷的水師船艦來回巡邏,刁鑽的海賊仍會在易裝成商家搶掠後,從其他水道流竄逃離,讓地方官及水師來不及逮捕,還弄得灰頭土臉,也失了不少民心,甚至有流言傳出,海賊水寇能在海上橫行,是因為官員與海賊私下結黨,中飽私囊云云。
於是,不信任官府的商船旅人,大多會出高價請江湖組織「天濟盟」押船護航,天濟盟可是出過兩名武林盟主的百年老幫派,深受武林各派敬重,讓不少海賊無法得逞,商船能夠順風順水的抵達目的地,天濟盟因此成了行經易城這段海路的最佳守護神,讓地方官又氣又恨又無可奈何。
此時,正值夏末,天空一片蔚藍,海面看來風平浪靜。
中部海域上有不少貨船,也有不少島上居民往來其他大城的交通船,一艘豪華的船隻靜靜行進在碧波澄澈的海上,兩旁交錯而過的船隻不少,船上的人都不約而同看向那甲板上一名戴著銀色面具的高大男子。
「看啊!是天濟盟的銀龍王!」
「太好了,有銀龍王現身護航,咱們這一路上也能安心多了。」
欣喜的聲音此起彼落,不少人還恭敬的朝銀龍王拱手行禮。
銀龍王是天濟盟價碼最高的護航者,傳言他也是老盟主最得意的首席弟子。
又有傳言是這麼說的,易城海賊猖獗,銀龍王看不下去,貢獻所學,護百姓生命財產之餘,也能藉此機會籌得銀子,修整幫中老舊的建物。
事實證明,這幾年來,這門生意獲利極多,除了重建住屋外,有更多餘錢得以濟弱扶傾,也為天濟盟贏得更好的名聲。
只是,沒人見過銀龍王的真面目,有關他的傳言更是眾說紛紜,有人說他年紀不大,只是十幾歲的少年,有人說他其實已屆中年,有人說他相貌過人,有人說他醜得見不了人,但唯一確定的是,他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好功夫,他的動作極為矯捷,飛掠挪移間,僅見一道銀光閃過,數名海賊便會倒地慘死,外界因此封他為銀龍王。
但沒人知道,銀龍王其實是個未滿十五歲的少女,還是個悲摧的穿越女。
唐麟靜對自己成了威風凜凜的銀龍王,一點都不自豪,也不開心。
認真說來,她穿越到古代,過得並不好,五歲到七歲更是過得心驚膽跳,因為原主的母親謝綵容根本就是變態加瘋子,她都算不出來差點被謝綵容掐死多少回了,還時不時說她中邪,命嬤嬤拿鞭子抽她,直到邪靈魂飛魄散才能停止,每一回都是原主的父親及時趕回家,拯救她於水火之中。
事情會一再的發生,也是因為謝綵容的病情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對她是挺不錯的,但發病前沒有半點預兆,她的年紀跟身體都小,根本無法應付瘋癲的母親,而且這些可怕的經驗導致她惡夢連連,還在心裡留下了陰影,害得她根本食不下嚥,常在夜裡驚醒,最後她的身體負荷不了,大病了一場。
唐介謙見女兒奄奄一息,心疼不已,終於痛下決心,將女兒送到近郊的別院休養,安排伺候的都是知悉她一人分飾兩角的忠僕。
從那一天開始,唐麟靜就被塑造成身子虛弱的藥罐子,鮮少離開別院。
但這並不代表她不必再扮演唐麟希,畢竟唐介謙只是向妻子謊稱他請好友帶兒子去拜訪一名隱居的武林高手,若能拜他為師,習得武藝,遇險也能自保。
所以,在她養好病後,就在唐介謙的要求下,再度扮成唐麟希回到家中,安撫思子心切的謝綵容,也開始習武。
唐介謙替她找的師父還真的大有來頭,原來唐介謙曾在一次遠行時救了被人設陷而身受重傷的天濟盟老盟主,當時老盟主承諾,日後若有所求,定當回報,於是唐介謙便請老盟主教她武功,這樣至少謝綵容又想傷害她時,她還能自保。
事實證明,她在現代是個讀書一級棒的天才少女,來到古代,她也是個慧根十足、聰明有加的習武奇才。
師父雖已年屆六十,可身體依舊硬朗,一身好武藝及高超的易容術正愁沒人可以傳承,當年才七歲的她,拜了師之後,便開始體驗武俠片中那些練武橋段,過起魔鬼訓練的日子。
她其實是有怨的,不,是很怨,她曾在網路上看過不少穿越小說,那些女主角都是柔柔弱弱、嬌嬌美美的,然後遇到王爺或是皇帝,被呵護疼惜,什麼一生一世情的,她呢?七歲就得拿刀練劍、蹲馬步、打木樁,全身痠痛瘀青不斷。
「靜兒辛苦了,但妳娘不能沒有希兒,又只有妳能扮希兒,可是爹並不希望妳因此而受傷。」唐介謙總像個慈父般安撫她。
「爹為什麼不能努力一點讓娘再生個弟弟,也許這樣娘就會忘記哥哥了。」這話是她又要練武又要偽裝成唐麟希,都快精神分裂時,忍不住向唐介謙吼出的不平之鳴。
她永遠忘不了唐介謙當時震驚的神情。
好吧,她就是個現代魂,她覺得謝綵容的病好不了,唐介謙該負最大的責任,唐麟希死了是事實,唐介謙卻一再要求她假扮欺騙,這是不對的!
何況,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她實在看不出來謝綵容身上有哪一點值得唐介謙愛得死去活來的,愛到在這個容許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的古代社會中,竟然只娶了一妻,連個妾室、通房也沒有,實在太詭異了。
她覺得唐介謙愛錯了人,也厭惡唐介謙對謝綵容的無限縱容,讓穿到唐麟靜身上的她過了一段極黑白的童年歲月,說來,她還慶幸自己並非唐介謙真正的女兒,不然有這樣一個一味護著傷害自己的娘的爹,也太可憐,她也許早就跟著瘋了。
穿越的這十年來,她不時得在唐麟希與唐麟靜間交換身分,悲哀的是,謝綵容這個瘋婆子看到唐麟希時,眼中盡是愛意,一臉慈母樣,要是看到唐麟靜,冷冰冰還算好,大多時侯就像看到什麼天大的仇人似的,總會用尖銳又帶著極度厭惡的嗓音對她狂吼—
「她會害死我的希兒,叫她走!」
呿!她巴不得走人呢!而且謝綵容明明不想見到她,卻又能三不五時的,很「剛好」的在她身邊的丫鬟都不在時,摸到床上掐她的脖子,想要殺了她……
想到這裡,唐麟靜吐了一口長氣,看著另一艘雙桅風帆小船在海中搖啊晃的。
老實說她不是沒懷疑過謝綵容是刻意裝瘋要傷害她,畢竟謝綵容實在沒理由這麼討厭唐麟靜,但是莫老太醫卻說謝綵容的行為是可以理解的,謝綵容其實知道兒子已經死了,只是自欺欺人的不肯正視這個問題。
當然,莫老太醫也是收下重金保守這個不能說的祕密,畢竟唐家在皇城也是有點地位的侯門世家。
唐家老祖宗曾為王朝開鑿運河,整治河川,化解水患,利國利民,因而封侯,即使已經歷兩代,慶安侯府仍受皇室敬重,一舉一動都受皇城百姓矚目,尤其唐介謙是老侯爺的嫡長子,他所出的龍鳳胎也是很受重視。
所以現在問題又來了,古代女子十五及笄,就算長大成人,接下來要面對的就是婚姻大事,慘的是,她就快迎接這一天,但她很清楚,她無法嫁人,更不可能娶妻,但侯門子女的身分擺在那兒,這一年來上門求親說媒的皇親國戚、豪門世家不少,所以,在婚事來臨之前,她必須另做打算,一人分飾兩角已經夠刺激了,要是再多個丈夫或妻子,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反正,她不是真的唐麟靜,而且自從穿來後,她事事配合唐介謙,也算是代替原主盡了孝道,已經仁至義盡了。
兩世為人,她不願意過得委屈求全,她有功夫和超強的易容術,還有數不完的錢,這些錢都是她替天濟盟開啟護航這門生意,事先與師父談好的分紅條件,再轉開鋪子賺來的。
沒錯,她十五歲以後就可以自由了,她將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抬頭看著藍藍的天,笑了笑,再往前走了幾步,低頭看著海面上隱隱浮動的倒影。
為了扮演唐麟希,她的鞋子是特製的,將她的身高足足拉高十五公分,發育良好的胸部除了以白布紮緊外,還有一片她想辦法特製的橡膠薄板,若有人不小心撞上來,感覺到的是精實的肌肉,至於纖細的小蠻腰,也靠特製的橡膠腰套變得寬厚,就連雙手,她也有特製的人皮手套,可以是寬厚帶繭的男人手,也可以恢復成柔若無骨的纖纖玉手,說來,她就像個克難版的變形金剛。
這十年來,她時而是高大英挺的唐麟希,時而是嬌小纖細的唐麟靜,真是累死她了。
至於聲音,她早已練就神一般的口技,該男就男,該女就女,慶幸的是一張臉不必動工,不僅僅是因為雙胞胎,而且基因良好,謝綵容曾被封為皇城第一美人,唐介謙也是相貌出眾,俊男美女生出來的後代,卻是女相較顯,不管是唐麟希還是唐麟靜都是一張美人胚子的臉。
當然,唐麟希在五歲就離世,誰也不知道他長大會不會陽剛一點,但她那些亂七八糟的裝備已經夠多了,她實在不想在臉上再黏上什麼人皮面具,何況她當銀龍王時還得戴上銀面具。
她就是銀龍王的這個祕密絕對不能曝光,畢竟王朝在護航這一塊被她狠狠打臉,一些文武大官放話抹黑天濟盟,說是與海賊同盟,打著護航大旗大賺黑心錢,他們一定要查出證據,將天濟盟法辦云云。
不過這種話那些官員都不知道說了多少年了,天濟盟只有生意愈來愈好,還沒人進過牢房呢。
思緒間,她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內功精湛,一聽就知道是她的隨從兼師兄葉寬,他也是少數知道她真實身分的人之一。
「主子,再過一個時辰船就會進入大運河,可以準備進港了。」戴著黑色面具的葉寬畢恭畢敬的拱手道。
他的身分與唐麟靜同樣敏感,他既是天濟盟的弟子,也是眾所周知侯府世子唐麟希的貼身隨侍,所以他的臉一樣不能讓外界看到。
「我知道了。」唐麟靜用有些低沉的醇厚男嗓回道,再配上身高體形的巧妙裝扮及英挺站姿,偽裝超完美。
葉寬行禮,本想再說些什麼,但看著她站得直挺挺的高大身影,遲疑了一下,仍是先行退開。
他十一歲時認識唐麟靜,當年的她才八歲,他等於是看著她從一個小不點,蛻變成一個在變男變女間已習以為常的聰敏女子,他常想著,若不是他心裡有小他兩歲的師妹謝盈,兩人還定了娃娃親,他應該會愛上她吧。
現在,他視唐麟靜為妹妹,心疼她貴為侯府千金,卻被迫偽裝成男人,不時得舞刀弄劍的,還成了海賊們的眼中釘。
唐麟靜站在甲板上,看著她守護的大船沉穩的在海面上航行。
這艘船的旗桿上方還掛了一張隨風飛揚的黑色大旗,旗幟上有個大大的「濟」字,代表這艘船由天濟盟護航,一些較膽小的海賊就不敢亂事。
只是,一些要錢不要命的還是敢招惹。
當然,也有一些頤指氣使的金主,忘了天濟盟也不是每一筆生意都接的,唐麟靜一聽後方傳來重量不輕的腳步聲,心裡決定將此次的客人列入黑名單。
「銀龍王,你的人來告知只在易城休息一晚,明兒一早就要啟航?」一名婦人氣急敗壞的聲音陡起。
唐麟靜轉過身,看著這一次包船的客人,她是皇城首富的大太太羅嘉香,全身珠光寶氣,相貌看來是不錯,就是妝厚了些。
她身後有兩名婆子,葉寬被那兩名婆子擋著,一臉無奈的看著自己,當然,他不能動武,也不能碰到她們,不然兩名婆子就會捶胸喳呼,這兩個月從闌城航行到這裡,他已經受夠了她們動不動就尖叫了。
「銀龍王,我可是花大錢僱請你的人,咱們好不容易到這貿易大城,船長要添購一些用品,船員們也要活動活動筋骨、找些樂子,停船個三天也是應該的。」羅嘉香氣勢不小。
「這些事,一天便已足矣。」唐麟靜直言回道。
「才一天怎麼夠?更何況我還得接個貴客上船,我得去拜訪他。」羅嘉香怒道。
「接貴客上船一事,船長已告知,對方總共有七個人,但我天濟盟只是護船,若這七人讓船隻出事,按照合約,責任不在我方。」唐麟靜這話的弦外之音就是,什麼貴客都和天濟盟無關。當初開發護航這門生意時,她也引進了現代那種簽合約的概念,每次客人找上門來,雙方要是談妥後,都一定得白紙黑字簽好合約。
「他們當然沒有問題,但一定要在易城停留三天。」羅嘉香相當堅持,這樣她才有機會將一些事情安排妥當,畢竟能有機會接近那名貴客,也只有在下船這幾天,一旦回到船上,她也沒把握能否近得了他的身。
「這一點很抱歉,合約上寫得一清二楚,基於安全考量,船停時間或停泊在哪個港口,全由我方說了算。」唐麟靜平靜提醒。
「你!」羅嘉香氣得牙癢癢的。「那我再多付些錢,合約重新簽過。」
「一次航行不打兩次約。」唐麟靜說得斬釘截鐵。
羅嘉香惱怒的還想說些什麼,但見銀龍王的眼眸微瞇,射出一抹狠戾,全身上下也散發著一股懾人的氣勢,讓她有滿肚子的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氣呼呼的轉身回艙房,兩名婆子也急急的跟上前去。
唐麟靜收斂了氣勢,得意一笑。「想跟我鬥?下輩子吧!」
這也是葉寬最佩服唐麟靜的一點,客人百百種,但她總能從容應付,辦事能力及縝密心思讓天濟盟上下心悅誠服,以她馬首是瞻,有時候,連他都會忘記她不過是個即將十五歲的小姑娘。
風平浪靜,歷恩號繼續前行。
沒多久,歷恩號抵達易城港灣,放眼望去,是一片欣欣向榮的繁華景象,但夾雜著一絲緊張氛圍。
貨船、漁船等大小船隻停泊在偌大的港灣,碼頭處也有幾艘水師的戰船,不少官兵在岸上盤查,也有些官兵是直接登船檢查,就怕有海賊假裝商船,混水摸魚上岸打家劫舍。
至於歷恩號這艘船,一來掛著天濟盟的大旗,二來,進港前,已遞了公文向地方官府報關,官府僅意思意思的上船看了一下,就讓他們進港。
羅嘉香一行人先行下船,船員則分批留守或下船,天濟盟的人有二十名,唐麟靜留下四人戒備,其他人連同她跟葉寬全下船。
她帶人帶心,二十人在護船開始,哪個碼頭誰留船護衛已事先排定,雖是抽籤決定,但一切公開公平,她也沒有特權,所以沒有人有異議。
上一次靠岸,唐麟靜留在船上守著,這次再度踏上陸地,她的感覺極好,心情也輕鬆許多。
易城的交通四通八達,各國旅人來往,奇裝異服、戴著帷帽的不少,加上銀龍王的聲名遠播,鋪子也販售類似的面具,此刻,迎面而來,就有不少戴著跟她同樣面具的男女老少,只是他們的面具顏色更多,看起來很逗趣,就像威尼斯的面具嘉年華。
首開先例販賣這種面具的鋪子,就位在最熱鬧的宏平大街上,名為「廣金坊」,鋪子裡還販賣茶葉、瓷器、玉石、字畫古董等各式雜貨。
唐麟靜跟葉寬經過廣金坊,看著鋪子門庭若市,她忍不住笑了。
「主子要進去嗎?」葉寬問。
「不了,赫管事將鋪子打理得很好,帳務又清楚,每月盈餘也固定存入夏家錢莊,我很放心。」
葉寬點點頭,這是他佩服她的另一點,她在經營生意方面極有一套,賺了許多銀子,私下買了宅院,還開了廣金坊,找來一名家道中落的老掌櫃幫忙打理,而讓這家鋪子一炮而紅的,就是仿造她所戴的銀色面具販售,這也是她的點子,事實證明,此舉不僅讓她賺得許多銀兩,就是戴著面具走在易城大街上,她跟他再也不會像以往那麼受人矚目,自在多了。
「主子,我想替盈妹買個禮物。」葉寬雖然戴著面具,但雙頰絕對是泛紅的。
唐麟靜的眼睛浮現笑意。「師兄對師姊的感情真令人羨慕,去吧。」
「需要我替妳買些什麼嗎?」
「不用,謝謝。」
有時能夠獨處還挺好的,至少對她這個穿越來的現代人而言,這是可以暫時輕鬆一下的好時機,她也不必時時提醒自己現在是唐麟希還是唐麟靜。
易城臨海,空氣中都帶著抹腥鹹味,大街上來往行人眾多,摩肩接踵,太過熱鬧,也太過擁擠,她下意識轉往靜巷走去,透透氣兒。
確定四下無人後,唐麟靜拿下面具。
下一瞬,一旁的高牆內突然傳出女子的悶叫聲,「不要!唔……」
唐麟靜想也沒想的立刻將面具戴好,施展輕功掠向高牆,透過枝葉的縫隙看到這座精緻豪奢的宅子裡,一名美人兒衣衫不整的站在燈火通明的閣樓門口,粉臉上青紅交加,一名黑袍男子點了她的穴道,讓她動彈不得也無法再開口呼救。
隨即,那名男子轉過身,施展輕功往她這方掠來,雖然他背著光,她看不清楚他的長相,但她還是毫不遲疑的擊出一掌。「採花賊,哪裡逃!」
韓靖今晚遇到的倒楣事已經夠多了,沒想到這會兒居然還有人偷襲他,而且這一掌虎虎生風破空而來,還真不客氣,他險險避開,越過高牆,飛掠離開,沒想到對方竟迅速追了上來,他一個轉身,輕鬆的躲開另一掌後,身形後移,看到溶溶月光下,身材高大英挺、戴著銀龍王面具的男子殺氣凜然的又要朝自己擊出一掌,他勾起嘴角笑道:「慢!現在滿街都是銀龍王,閣下是真的銀龍王還是假的銀龍王?」
「不論真假,只要是有點道德良知的人都不會放過你這個廢渣!」
唐麟靜目光冷然的瞅著他,此人五官俊美,還有一股與生俱來的高貴之氣,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恐怕還是皇親國戚來著,但……身分尊貴又如何?難道就不會作奸犯科嗎?
韓靖聽著他略顯低沉的嗓音,再直視面具後方的冷眸,還有面具下方露出的粉唇白齒,他腦海中立即浮現曾見過的銀龍王畫像,他嘴唇一彎,沒想到他們提前見面了。
他原本想轉身就走的,但既然遇上了,他總得讓銀龍王印象深刻。他先以內力傳音給潛伏在黑暗中的暗衛,要他們暫做壁上觀,別出手壞了他的興致,這才看著銀龍王,低低一笑。「看來兄弟是個正義之人,才攬閒事上身,只是兄弟誤會了,剛剛差點被人採的花,可是本……我這朵花,如果不是我逃得快,如今被霸王硬上弓、惹得一身腥的就是我了。」
「胡言亂語!」
「不,這是實話,是那個女人自己扯開衣服貼到我身上的,兄弟不妨仔細打量我,這天下鮮有男子長得比我俊美,我又何須用強的?」韓請邪魅一笑,刻意稍微挪動身子,讓自己的一張臉完全沐浴在月光下。
唐麟靜受不了他這副自傲的表情和口氣,但卻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有著絕世的俊美外貌,即使唐麟希仍在世,也未必能有這男人狂傲的陽剛味兒。
「是不是採花賊,與那名姑娘當面對質便有答案!」話甫結束,她出手再擊。
他大笑一聲,跟著出招。
轉眼間兩人已經過了幾十招,唐麟靜不由得心驚,這男人不只長得好看,功夫極可能還高過自己,果然,一個反身,她竟被他一手扣住手臂,一扯,她臉色丕變。
該死!她的面具竟被他摘了去。
韓靖一手拿著銀面具,一雙黑眸難以置信的看著這張在皎潔月光下美麗出塵的天仙容顏。
美,真是美極了!若非那雙美眸透著氣憤與倉皇,添了點人味,他都要以為自己看到下凡仙子了。
在他怔愣的瞬間,唐麟靜已閃電般飛掠上前,奪走他手中的面具,足尖一點,輕易的拔地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韓靖不由得失笑,能讓神祕莫測的銀龍王落荒而逃,他的本事真不小,只是他雖然已經看過銀龍王的畫像不下百次,但真正見到那出塵如仙之貌,那股驚豔仍絲毫未減半分,甚至讓同為男人的他都看得痴然。
銀龍王一離開,三十名暗衛從夜色中現出,其中三名迅速來到韓靖身邊跪下,其中一人問道:「主子,要追上去嗎?」
韓靖微微一笑,「不必。」因為他們很快就會再見面了。
翌日,歷恩號準備就緒,即將啟航。
唐麟靜的精神有些不好,想到昨晚想行俠仗義,結果卻失敗又狼狽,她不知罵了自己幾百次白痴,直至半夜才睡著。
一早用完早膳,葉寬已向她報告貴客皆已上船,但羅嘉香等人仍未上船。
她不會真的想留下三天吧?唐麟靜邊想邊從船艙步出,來到甲板上,腳步倏地一停,她怎麼會在這裡?昨晚被採花賊點了穴道的女子,此時娥眉淡掃,一身粉紅裙裝,嬌柔的坐在椅子上,身旁還有兩名丫鬟。
兩鬢斑白的聶老船長一見到銀龍王,快步走了過來,向兩方介紹,「這位是伍姑娘,這位就是負責護航的銀龍王。」
昨晚由於夜色及樹影,看得不清楚,所以伍妍丹並沒有認出眼前人就是昨夜仗義的人。
對於銀龍王,她與多數人一樣,好奇他的長相,然而礙於他身上散發的淡漠氣息,她也不好多問,只是微微點個頭,至於她為何沒有起身,那是因為她可是西安公府的嫡女,銀龍王再怎麼赫赫有名,對她而言也不過是個粗鄙的江湖人。
唐麟靜後悔了,這個女人眼中的輕蔑那麼明顯,她昨晚替她出什麼頭!
「伍姑娘與另一位貴客韓公子身分特殊,若是真有危險之事發生,還請銀龍王的人以護衛他們安全為先。」聶老船長又道。
唐麟靜明白的點點頭,護航與鏢局押鏢沒啥兩樣,神神祕祕的人事物她已見識不少,當然,愈會搞神祕的,她要求的費用愈高。
「韓公子。」聶老船長突然朝唐麟靜身後拱手一揖。
唐麟靜下意識的回身一看,差點讓她崩潰了,昨晚與她對打的的男子竟朝她走過來,他身後還跟著三名隨侍。
葉寬瞧她身子一震,再瞧見她怔愕的眼神,他不解的湊到她耳邊低聲問:「主子?」
唐麟靜搖搖頭。「沒事。」
沒事嗎?那個男人一身華服可比昨晚更耀眼,圓領紫緞袍服,高大英挺,整個人帶著完全掩飾不了的貴氣,還有一股說不出的狂妄,而最令她討厭的就是那雙帶著促狹的眼神,明擺著在告訴她他們又見面了!
聶老船長恭敬的上前,再替兩人互相介紹,「這位就是韓公子。韓公子,這位就是銀龍王。」
兩人互相點頭,唐麟靜眼神淡漠,但韓靖的表情卻是相當愉快。
伍妍丹不甘被眾人遺忘,朝韓靖軟軟一笑,再柔柔一福。「韓……公子。」她差點喊錯了,只是她實在不懂,為何韓靖不願讓船上的人得知他的真實身分?
「伍姑娘。」韓靖禮貌點頭。
伍妍丹笑得羞答答的,昨晚她鼓起勇氣要把自己給他,沒想到他卻點了她的穴道跑了,她還因此擔心他會一人上船,幸好如同祖父說的,他是一諾千金之人,答應會護送她回皇城,就會做到,並沒有丟下她不管,想到這裡,她愛慕的眼神又忍不住定在他身上。
韓靖刻意看了銀龍王一眼,眼神傳遞的訊息可明白了,瞧!到底誰比較像淫賊?
唐麟靜好無言,伍姑娘這個花痴可以再無恥一點,虧她一看就是出身名門的千金,什麼禮儀都白學了。
席高、袁七、董信三名隨侍看到伍妍丹目中無人,不是,是目中只有主子,再想到昨晚主子差點被她陷害,毀她清白,要負責她一輩子的事,他們可是努力的壓抑心中的厭惡感。
他們看過很多心儀主子的女子,但沒有一個像她這般毫無矜持。
唐麟靜沒興趣看花痴女耍花痴,低聲交代葉寬派人去將羅嘉香找回來,便轉身往甲板的另一頭走去。
韓靖想也沒想的就跟上去,伍妍丹也連忙跟上,但席高等人早已接收到主子的眼神示意,同時上前擋住她的去路。「我家主子跟銀龍王有事要私下談。」
伍妍丹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轉往船首,氣得她用力跺腳,便領著兩名丫鬟回艙房了。
「咱們昨晚才比試過一場,銀龍王的反應也太冷漠了。」韓靖對於眼前人全身散發著「離我遠一點」的氣息視而不見,笑咪咪的走近。
「韓公子認錯人了。」唐麟靜說得直接。
「是嗎?只要我能再摘下你的面具,就可以證明我是不是認錯人。」話音方落,韓靖便出手了。
唐麟靜急急往後一退。「技不如人,我承認了。」
四周的船隻不少,還有許多雙眼睛是看著他們這裡的,她的面容絕對不能曝光。
「我就說嘛,雖然戴銀龍王面具的人不少,但能有這般威嚴氣勢,還有一身好功夫的,也只有銀龍王才夠格。」韓靖笑吟吟的說著。
威嚴?她是他手下敗將,這是故意嘲諷她吧!
望著那雙冒火的黑眸,韓靖更加快意,他的手下花了半年時間調查銀龍王,近一個月才好不容易有所斬獲,昨晚能摘下銀龍王的面具真是意外之喜,想到後續的計劃能夠因此更容易進行,他的心情更是大好。
「真沒想到咱們這麼有緣,不只不打不相識,還修得同船渡。」韓靖笑道。
這種事也值得拿來說嘴?依她現在的職業,搭船打架的人還會少嗎?難道她跟所有人都有緣?她嗤之以鼻,懶得理他。
正巧,葉寬、聶老船長跟韓靖的三名侍從說了些話後,走了過來。
聶老船長先恭敬的向韓靖拱手一揖,這才向著唐麟靜道:「剛剛羅夫人派人過來通知想在易城多待幾日,她也已另行安排船隻,所以只要銀龍王照合約護送歷恩號安全抵達皇城即可,我們可以準備開船了。」
韓靖微微一笑,那位夫人其實不是自願留在易城的,但這艘船上有一個纏人精就夠了,他可不想在接下來一個半月的航程中,耳根都難清淨。
「坐船的人跟當初的不同,這可不符合我們簽定的合約內容。」唐麟靜說道。
依照護送的人或貨物的價值高低,收費標準也跟著不同,風險愈高的,收費自然得提高,這一點,天濟盟與各船長合作時皆有言在先。
聶老船長面露困窘,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韓靖看著唐麟靜,好整以暇的開口了,「船長已告訴過你會增加七名船客,據我所知,你接受了,況且你也說過,因為這七名船客而發生的災難,責任不在天濟盟。」意思是,責任早已撇得一乾二淨,何來符不符合之說?
「話是沒錯,但你們看來並非普通百姓。」唐麟靜也不拐彎抹角。
「天濟盟護航標榜的就是一次航行不打兩次約,所以一旦合約簽定了,坐船的人是誰、又是什麼身分,應該不是問題吧?」韓靖饒富興味的反問。
悶!唐麟靜的明眸瞪著眼前志得意滿的俊顏,辯才無礙的她難得語塞。
第2章
碧海藍天下,歷恩號靜靜航行。
唐麟靜站在甲板上,卻得頻頻提醒自己不要往左邊看去,因為某個人正慵懶又不失貴氣的斜躺在貴妃椅上,一雙深邃黑眸總是盯著她,眸光有時帶著戲謔,有時又帶著一抹調侃,偶爾挑眉,讓人捉摸不透他到底在算計什麼。
這艘大船長又寬,二樓設有廂房暖閣,下方則另有住宿艙房,要真想閃躲一個人,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她也不是第一回碰到討厭的船客,但這位韓公子找她的能力與打敗她的功夫一樣強,不管她有多麼努力的避開他,他總能找到她,黏著她,在她忍不住劈頭問他原因時,他偏偏有一個再完美不過的理由—
當然是要避開伍姑娘,被她那老是滿含情意的眼神盯著,本人消受不起,但她看到你就像老鼠看到貓,馬上走人。
她也知道伍姑娘對戴著銀面具的她並非害怕,而是討厭,說來,她還是很佩服伍姑娘的,不需要開口,眼中的濃濃嫌棄就夠嗆人了。
如今航行才進入第三天,尚未駛出什剎省,唐麟靜卻覺得好似已經航行了個把月,理由無他,因為韓靖像背後靈似的頻頻現身,她往東走,他就往東,她往西走,他亦往西,偏偏,他身後一直有三名隨侍緊隨,再加上來來去去的伍姑娘主僕,她身後老是纏著這麼一大串肉粽,怎麼不煩人?
才想著,甲板上又有動靜,她以眼角餘光掃去,內心又是重重一嘆。
伍姑娘帶著兩名丫鬟又去找韓公子了,她向他行禮,嬌嬌俏俏的在他一旁的椅子坐下,即使離自己還有一段距離,那甜膩的嗓音仍順風襲來,讓她頭皮發麻。
她下意識往另一邊走,不過幾步,身後又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連轉身都懶。
「韓公子怎麼老跟著銀龍王,你跟他的身分是一尊一卑,你要他幹活兒,吩咐你的人就好了嘛。」
「我有很多事想請教銀龍王。」
「可是……小女的祖父明明說了,韓公子可以在這趟航行中多跟小女……跟小女培養感情。」伍妍丹說得羞澀,但聲音可不小。
唐麟靜覺得自己真的倒楣極了,看來這一對是有譜的,一回皇城,也許就要成親了,她還雞婆的跟韓公子打了一回,她當時果然腦殘了!她繼續往前走,不想聽這些沒營養的話,偏偏討厭的人就是陰魂不散。
「我真的有事與銀龍王請教。」不意外的,某人讓自己的隨從攔下伍姑娘,又跟了上來,一臉委屈的望著唐麟靜。「到底是誰纏著誰,你都看到了吧?你現在應該相信那一晚差點被侵犯的人是我了吧。」
唐麟靜深深吸了口長氣,略帶惱怒的反問,「我相不相信很重要?」
韓靖走到她面前,臉上帶著笑意。「銀龍王此話可真讓我傷心,怎麼說咱們也算有緣,你怎好拒我於千里之外?我可是有心交好。」
「但我不想交你這個朋友。」她毫不給面子的馬上拒絕。
但某人臉皮就是厚,逕自續道:「銀龍王是男人,認真說來,還是個商人,我在皇城也有不少朋友,可以替你介紹生意。」說完,他的大手隨興往她的肩膀一攬。
唐麟靜身子一僵,瞪著視線與她齊平的男人。「放手。」
韓靖眼中的笑意更濃。「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女扮男裝,碰都碰不得。」
她的心咚地漏跳一拍,慶幸臉上戴著面具,不然,此刻定然是發白的,她用力扯掉他的手。「韓公子有調戲男人的嗜好,但我沒有。」
他眼也不眨的盯著眼前人。「你硬要說是調戲也行,不過,能讓本爺看上並調戲的可都算是人間極品,這可是你的榮幸。」
唐麟靜抿緊唇,這個男人的臉皮堪比銅牆鐵壁,真是辜負了老天爺給他那張出色不凡的俊顏,她懶得再和他多加糾纏,轉身就走。
韓靖挑起濃眉,黑眸中的興趣更濃了,不知道銀龍王一旦知道他對他的身世背景一清二楚,是否也能這麼沉得住氣?
唐麟希,慶安侯府世子,有一個從小體弱的雙生妹妹,長期在「戀月別莊」靜養,而唐麟希身為未來繼承爵位的嫡長子,留在府中的時間卻不多,他的父親唐介謙對外稱他對政事不喜,反而有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的想法,由於侯府只有這根獨苖,他相當寵愛,遂放任而行。
所以,當皇城的人都以為唐麟希在四方遊歷時,殊不知,他已戴上銀面具為天濟盟效力,也為自己賺了好幾座金山銀礦。
「爺,他實在太無禮了。」方面大耳的袁七實在看不過去。
他和席高、董信終於成功的把伍妍丹「趕」回房裡,免得她來壞了爺兒的正事。
「無妨,況且也不能怪他,誰叫你家的爺兒這麼的黏人。」韓靖笑著又跟了上去。
三個隨侍互看一眼,他們明知主子是為了皇上交付的任務不得不與銀龍王交好,而看著主子一再被忽視,他們也感到不舒服,但能怎麼辦?也只能跟上前。
很快的,他們就發現主子被戴著黑面具的男子擋住去路,就他們對天濟盟的調查,全幫派上下,也只有銀龍王跟這一位被外界稱為「黑王」的男子以面具示人,而在他們查出銀龍王的真實身分後,黑王究竟是什麼人,他們也知曉了,說來,跟他們一樣,都是隨侍而已。
「不知黑王擋住我的路,有何指教?」韓靖好整以暇的問。
葉寬深吸口氣,先轉頭看著已經踏進艙房的唐麟靜,這才又轉回頭道:「銀龍王要做的事很多,能否請韓公子盡可能別打擾她,若有什麼需要,我很樂意幫忙。」
韓靖勾起嘴角一笑。「行,我就想跟銀龍王交朋友,你幫忙吧。」
「銀龍王已說過,她不交韓公子這個朋友。」
「這恐怕不是他能決定的,你就替我轉告這句話吧。」韓靖霸氣十足的說完後,轉身朝自己的艙房走去,席高等三名隨侍也立即跟上。
葉寬沒好氣的瞪著那一行人的身影,驀地,他身後的艙門被打開來,唐麟靜站在門後,他蹙眉走了進去,關上門後才道:「韓公子很難對付,妳……得很小心。」他真正想說的是,她不能被發現是女兒身。
唐麟靜也感到很煩躁,但都活了兩輩子了,她還是很快就看開了。「罷了,頂多就是視而不見,航程終會結束的。」
也是,葉寬點點頭,先行離開。
這一天,直至天黑,船上點了燈火,唐麟靜都沒再離開艙房,她對自己帶領的這二十人的押船班底很有信心,他們知道該注意些什麼,巡視交班也不會輕忽,況且若有任何狀況她絕對會在第一時間知曉,她並不需要擔太多心。
真正令她感到不安的是那位韓公子,他看到她面具下的容貌,而那張臉太出色,讓人看上一眼要忘了都難,韓公子的目的地是皇城,她在回到皇城後,也得變回唐麟希跟唐麟靜,若是哪一日好死不死遇上了,被韓公子認出她就是大名鼎鼎的銀龍王,她要怎麼否認?
瞪著桌上隨風微晃的燭火,她揉揉愈想愈疼的額際。
「這間艙房看來也頗為舒適。」
靜夜中,一道熟悉的低沉男嗓陡起。
唐麟靜倒抽了口涼氣,迅速的回頭,她眼內冒火,某人竟俐落的爬窗進來。
「少了冷冰冰的面具,實在好看太多了。」韓靖又笑道。
她表情一愣,連忙回頭,從桌上拿起面具戴上,再氣呼呼的轉頭瞪著他。「韓公子擅闖的行為是不是太過分了?」
他無所謂的聳聳肩。「銀弟許久未出艙門,艙門又上了鎖,我視你為好友,擔心你出事,只好直接從窗戶進來了。」
他還有理?唐麟靜眉頭一皺。「什麼銀弟?請韓公子別胡亂稱謂,還有,請你出去,這是我的房間。」
韓靖當沒聽見,專注的打量這間乾淨的艙房,床鋪上的被子疊得整齊,一只衣櫃、一桌二椅、一面屏風,後方有著浴桶,與他所住的艙房一比,豪奢不足,但同樣寬敞。
「韓公子觀賞夠了嗎?請韓公子出去。」她才不是什麼君子,奉行動口不動手那一套,她根本想直接將他丟出去,是技不如人啊,她的功夫在天濟盟中也只輸給師父,但這個男人不只毫髮無傷的摘了她的面具,現下竟然能無聲無息的進來,她真的無法想像他的功夫高到什麼地步。
韓靖微微一笑,自行在另一張椅子坐下來。「看夠了,可以說悄悄話了。」
「我們沒有悄悄話可說。」唐麟靜受不了的站起身來。
俊臉浮現一抹無賴的邪笑。「是嗎?但我想多了解銀弟。」
火大!「我不是什麼銀弟!」
「那龍弟呢?叫銀龍王太見外了,還是,銀弟不介意告訴我你的名字?」
看著他那副笑容可掬的欠揍樣兒,唐麟靜的眼眸都要噴出火來了,這傢伙真的是……罷了,嘴長在他身上,他要說什麼她哪管得著,氣死自己的細胞多划不來。
這樣一想,她的心情稍微平靜下來了,不過有件事她一定得問清楚,「韓公子想了解我?」
她低頭看自己一眼,腳蹬墊高的黑皮靴,一身合宜的圓領深藍綢緞袍服,該遮的都遮了,該寬的也加寬,臉上也戴了面具,她現在就是個男人,但他卻想了解她?
「是。」韓靖飽含深意的黑眸直勾勾的瞅著他。
唐麟靜被看得頭皮發麻,該死的,他不會是同性戀吧?她覺得同性戀沒什麼不對,也尊重每個人對愛情的多元選擇,但她還是喜歡異性戀的男人。「但我不想被韓公子了解,更希望韓公子能懂得尊重別人,這等爬窗隨意進入他人艙房一事,莫再發生。」
「這就得看銀弟的配合程度了,」他唇邊多了一抹算計的笑容。「只要銀弟能讓為兄的這段旅程舒服些,別讓伍姑娘纏著我不放,今晚這事就不會再發生,不然,我只能常常來,同銀弟抱怨抱怨,也與銀弟培養點感情。」
「韓公子只是要我替你擋住伍姑娘的糾纏?」若是如此,她還比較安心。
韓靖逕自拿起桌上的茶壺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先啜了一口,才微笑道:「銀弟與我同為男子,應該能理解被一個不喜歡的女人看上的感覺有多差。」
「拜韓公子之賜,被人糾纏不清的感覺,我又豈會不理解?」唐麟靜故意嘲諷道,他討厭伍姑娘黏著他,可是他老是跟著自己,也沒有比伍姑娘好到哪裡去。
他笑了出來,俊美出色的容貌更添魅力。「就是這樣銀弟才能感同身受。」見對方的黑眸迸出更熾烈的火光,他收起笑意,一臉無奈的道:「若是銀弟願意幫我,我就盡量不纏著你,但若是你不肯幫我,基於我不好,也見不得別人好的天生劣根性,我只能纏著你了。」
唐麟靜看著突然傾身靠近的俊顏,她突然有一種很可怕的預感,這男人就像一隻老謀深算的狐狸,他會盯上她,原因真如他所說的這般單純嗎?
黃昏夕照下,水面被抹上一層橘紅色彩,波光粼粼,相當美麗,這是航行的第六天。
唐麟靜戴著銀面具站在船首,注視著前方,海面上,還有旗幟繡著易城水師記號的官方巡邏船,這段運河仍屬於易城的巡防範圍。
葉寬走了過來。「船長已要船員警戒,也請韓公子跟伍姑娘及他們的一干奴僕待在艙房內,不管聽到任何聲音都不要外出。」
「很好。」她頓了一下,還是開口吩咐,「你去守在伍姑娘的艙房門口……」
「她已經以害怕為名,進入韓公子的艙房了。」他的口氣都帶著無力。
「該死!韓公子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人,要是在不對的時間將她趕出艙房……我去看看。」同為女人,唐麟靜真的替伍妍丹的行為感到羞愧,打死不退是怎樣?世上又不是只剩韓公子一個男人!天天追天天纏,她不累,她看著都累了,更甭提她這個無辜的第三者還因此被當成擋箭牌。
唐麟靜離開前特別叮嚀三名手下仔細留意靠近歷恩號的所有船隻。
雖然在海上,但天濟盟有一套示警機制,而這個機制啟動來自於潛伏在各地的情報網,這一套獨一無二的情資網全由她操盤,當然,能成功,她也只佔一半功勞而已,最該感謝的是天濟盟這個百年幫派,成員滿天下,三教九流都有,都成了她的耳目。
就在一個時辰前,岸邊出現三短炮一長炮的警示聲,代表危險靠近,但已經這麼久了,尚無動靜,對方不知道何時會有所行動?又是什麼人?
思緒間,唐麟靜跟葉寬已經來到韓靖的艙房,不意外的,艙房門大開,門口站著三名隨侍、兩名丫鬟,而這些人的主子正單獨在艙房內。
「銀弟來了,真是心有靈犀,我正想去找你呢。」韓靖笑著從椅子上起身。
伍妍丹坐在一旁,對他這幾天一句句親密的叫著「銀弟」也忍不住冒了不少酸澀醋意,韓靖對她這個天仙美人連多看一眼都懶,卻對銀龍王異常熱絡,這是什麼道理?
「我就是擔心韓公子去找我才特地過來的。」唐麟靜淡漠的道。
聶老船長一開始就把話說得很清楚,這兩名貴客不能傷到分毫,但這姓韓的一副她很識相的神情是怎樣?
唐麟靜很不甘願的道:「伍姑娘,請妳回到自己艙房,我的人會好好保護妳跟妳的人。」
「你的人再怎麼厲害,也沒有韓公子厲害,我跟他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伍妍丹一臉傲氣,說話的口氣也帶著嫌惡。
唐麟靜看向韓公子,刻意以內力傳送聲音,「伍姑娘都這麼說了,韓公子就請擔待些。」
韓靖很清楚這一席話只有他聽得到,他饒富興味的瞅著他,也「禮尚往來」,以內力傳音,「若真的出了什麼事,她趁機撲到我身上怎麼辦?」
「那也是飛來豔福。」唐麟靜繼續不負責任發言。
韓靖挑高濃眉,再度回擊,「那你留下來,咱們兄弟有福同享,你上去,我也上去,有難同當,還是,我現在勉強自己一點,晚上再找銀弟同床共眠吐吐苦水?」迎上面具後死死瞪視著自己的眸光,韓靖的笑意愈來愈深濃。
由於兩人都以內力傳音,艙房裡靜悄悄的,但其他人看著韓公子神情的變化,還有銀龍王雖戴著面具,但身體似乎在冒火的氣息,大家連呼吸都放輕了。
一切都很平靜,但變化也在瞬間。
海面上,航行在歷恩號附近的商船突然加快速度撞了上來,船身劇烈晃動,那些站在商船甲板上、多名商人打扮的男子及船員竟拿著大刀跳上歷恩號。
見狀,歷恩號甲板上及艙門內也衝出多名船員及天濟盟幫員,持刀回擊。
伍妍丹及兩個丫鬟嚇得尖叫出聲,伍妍丹隨即要撲往韓靖的懷裡。「我怕!韓公子—」
沒想到韓靖動作更快,眨眼間,竟迅速一把扯住唐麟靜的手,快狠準的及時將她拉進他跟伍妍丹之間。
伍妍丹差點一頭撞進唐麟靜懷裡,又硬生生的停住腳步,不滿的嗔道:「你怎麼杵在這裡?」
唐麟靜火大的回頭瞪了眼笑得一臉無辜的男人,不過現在可不是跟他爭論這事兒的時候,她嚴肅的道:「請各位留在艙房,切勿離開。」丟下話她就要離開,但一見葉寬也跟著自己,她立即以內力傳音,「你留下,務必看緊伍姑娘,別讓她上甲板。」
她沒讓葉寬看著韓靖,是因為她很清楚連她都攔不住他,更甭提葉寬了。
此時,一名手下迅速跑過來,神情倉皇的拱手道:「銀龍王,海賊偽裝成商人,全跳上船來了!」
她的眼眸倏地一凜。「你去扔信號彈,船長會立即靠岸。」
「是。」該名手下轉身就跑,她再看葉寬一眼,點個頭,隨即步出艙房。
「我好害怕。」伍妍丹臉色蒼白,一手緊緊拉著韓靖的袖子。她不是假裝的,而是真的害怕,甲板上傳來激烈的刀劍撞擊聲,似乎還有重物落地的聲音,她這個嬌貴的千金可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場面。
「我也出去看看。」韓靖要拉開她的手,但她仍緊揪著不肯放,他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定定的看著她。
伍妍丹一見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不若平時帶著笑意,反而透著一股凌厲的冷意,她嚇了一跳,急急放開手。
韓靖隨即大步往艙門口走去,三名侍從連忙跟上,但席高跟袁七快步搶在主子身前,董信墊後,務必將主子護在中間。
一行人一上甲板,海賊一方已死傷不少,但有幾名武功頗高的海賊還在與幾名船員打鬥,但瞬間攫取韓靖目光的,就是如閃電般快速挪移的銀龍王,即使有段距離,他仍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煞氣,有些比較聰明的海賊,知道要急急跳船保命,但也有不長眼的以刀相逼,但全在他如流星閃過的身影下,一一受傷倒地。
海賊見情勢一面倒,有人示意快撤,但就在此時,有人發現一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也悄悄上了甲板。
「哼!老子殺一個算一個!」那名海賊暴喝著,一手擊向那名美人兒。
伍妍丹一心只想著她惹韓靖生氣了,她想道歉,就跟了出來,誰知這個大鬍子海賊竟一眨眼就衝到她面前,她嚇得放聲尖叫,「啊—」
人影旋轉,唐麟靜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隨即她一掌擊飛該名海賊,讓他在半空中吐血直接落海。
「嗚嗚嗚……」伍妍丹嚇得臉色蒼白,哭得癱軟在地,兩名丫鬟急急上前關心。
唐麟靜真的快氣炸了,她低頭怒瞪著這沒長腦子的女人,但她更氣的是韓請靖。他距離伍姑娘分明比她近,卻沒有出手的打算,難道伍姑娘受傷也無所謂嗎?他們可是一起上船的,多少也有點關係吧?
韓靖不是沒有注意到銀龍王那雙冒火的黑眸,以內力傳音解釋道:「你不能怪我,是你的人沒攔住她,況且一定是她自己硬要上來的,既然這般嬌縱,就該承擔後果。」
言下之意就是,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唐麟靜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她難得和他意見相同。
「主子,伍姑娘硬要出來,屬下欲攔阻,她就以男女之別……屬下不敢碰她,只好……」葉寬匆匆趕至,他也是滿腔的悶火,他不知道伍姑娘是哪家權貴的金枝玉葉,但個性如此刁蠻,讓人厭惡極了。
他說了一半,才注意到唐麟靜正望向另一個方向,岸邊什麼都沒有,但隨即聽到雜沓的馬蹄聲,接著,在夕陽的橘光下,一群黑衣騎士飛快的策馬奔赴至岸邊,那是天濟盟的護衛隊,唐麟靜在整條寧晉渠上就設置了近二十個分處,得以在最快的時間內趕來救援。
然而另一頭,整齊一致、穿著鐵甲的騎兵也相當眼熟,尤其是為首的男人……他一愣,沒想到易城水兵提督竟然也得到消息,策馬率隊前來,這不太尋常,在過去,若是水師應變這麼迅速,海賊也不會如此橫行,想到這裡,他的眉頭不由得一蹙。
席高似乎得到指示,施展輕功下船,與水兵提督說了些話後,又飛身掠回船上。
水兵提督則是朝船上恭敬的拱手一揖,才率眾離去,而天濟盟的護衛隊早已先一步離開了。
此時,唐麟靜才回頭,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討人厭的韓公子已不在甲板上。
長長運河上,陸續有大小船隻遠遠的看到歷恩號靠岸,又見船上的人一一將屍首丟到岸上,甲板上又有人彎腰刷刷洗洗,就知道稍早前肯定有一番劫難,但看船身完好,銀龍王護航傳奇再添一樁。
唐麟靜對那些崇拜並莫名其妙的歡呼聲完全無感,她的人及船員花了半日時間清理屍身、四處濺染的血漬及修繕被小小破壞的船身後,才得以繼續啟航。
在平靜的度過一天後,老天爺又給考驗,這日午後,風起雲湧,海象較差,行船間,澎湃海濤聲一陣陣襲來,所幸船身夠大夠穩,但一些小型船不得不暫靠岸邊避一避。
果真,夏末暴雨急驟,來得快,去得也快,頓時,陽光露臉。
甲板上斜影處,光線一明一暗,唐麟靜從艙房步出,就站在甲板暗處,拿下面具,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雨後的空氣特別清新,連續兩日的精神緊繃,她實在有點疲累。
她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全落入比她更早站上甲板的韓靖眼中。
他看著那張比宮中妃嬪更美的臉蛋,若非那高大英挺的身材,他就是讓男人心動的天香國色的美人,不過……
他唇角一勾,黑眸浮現笑意。
說來,這是接下皇上交代的任務以來,他第一次這麼期待見到唐麟靜,外傳,唐麟靜與同胞哥哥的容貌一致,若是個性也跟她哥哥一樣,這麼合他的脾胃,接下來的計劃,他在執行上也不會太勉強。
一道陰影突然映入眼簾,唐麟靜警覺的看過去,對上的就是韓公子那張顏值超高的俊臉。
她真的很討厭他!不知怎地,他的眼神總是給她一種她被他當成獵物的危機感,偏偏他的功夫又高於自己,她完全拿他沒轍……思緒間,她已將面具戴上。
「只有我。」韓靖忍住到口的嘆息,可惜,美人臉蛋換成冷冰冰的銀面具。
「又如何?」
「遮住那張臉實在暴殄天物。」
陽光投射下,長桅上的風帆暗影落在他戴著面具的臉上,美麗的人事物皆賞心悅目,沒有男女之分。
「韓公子莫非真有斷袖之癖?放著投懷送抱的美人兒不要,老是在我身邊神出鬼沒。」唐麟靜的口氣可真有嫌棄之意了。
「銀弟這話不對,伍姑娘雖是美人兒,容貌卻不及你的十分之一,再加上我本就不喜她纏著我,偏偏這兩日受驚,她黏勁更甚,但銀弟卻罔顧與我的兄弟情,一個人躲起來逍遙自在。」韓靖走近他,神情邪肆的提醒道:「銀弟莫忘了,我不好過,銀弟也不能太好過。」
自己要長得禍國殃民,干她何事?她心下咒罵,也不說話,懶得理會這看似尊貴實則廢渣的傢伙,但肢體語言還是忍不住啟動,往前幾步,拉開距離。
韓靖對於他的刻意疏離視而不見,也跟著上前了幾步。「銀弟對我似乎一點也不好奇。」他的口氣帶著淡淡的抱怨。
唐麟靜聽懂他的弦外之音,然而眼神依然不見任何波動,也並未開口。
兩人相處的時間不少,但她從未問過有關他的問題,可是這並不代表她不知道手下還有船員們總在私下議論韓公子不知是什麼皇親國戚,竟然連易城水師提督都對他如此敬畏。
聶老船長肯定知道韓公子真正的身分,打從一開始對他的態度就十分恭敬,但在介紹時僅說了「韓公子」,意思就是不得過問他的身分,這是護船者與船東家彼此之間的默契,所以她從沒打探過,更不會直接問他這個當事人,活了兩世,她很清楚,好奇就是自找麻煩的前奏曲。
「看來銀弟是默認了,我真是傷心啊。」
韓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認真說來,他的身分高貴,相貌出眾,從來都是眾星拱月,很少得向人示好,更別說像個無賴似的纏著一個人,他都覺得自己快變成伍妍丹之流,可是銀龍王不但不領情,還老是露出厭惡的表情,不過奇怪的是,他非但並未因此感到不悅,反而對他更有興趣,尤其此刻,他態度桀驁,不把他當回事,更是激起他的挑戰慾。
唐麟靜覺得他真的有病,而且病得不輕,她現在是男人,他因為她傷心?
此時,葉寬從另一邊甲板走過來,拱手一揖。「主子,韓公子。」
席高也從自家爺兒的左後方走來,向銀龍王跟黑王微微點頭,隨即向主子拱手道:「爺,午膳已備妥。」
這幾日相處下來,韓靖也知道葉寬是來找銀龍王共用午膳的,他問道:「一起用餐?」
「我們不習慣,韓公子還是自行用餐吧。」唐麟靜立即拒絕。
「銀弟用餐時也戴著面具嗎?」韓靖不是故意挑釁,是真的感到好奇。
有面具有障礙嗎?銀面具又沒封口!但唐麟靜並不想理他,率性的拍拍葉寬的肩膀。「我們去用膳吧。」
韓靖瞧著他對黑王的親切,以及兩人轉身大步離去的身影,莫名有些不悅,但隨即又失笑搖頭,他這是在不高興什麼?這情緒也來得太過奇怪。「走,用膳去。」
唐麟靜聽著背後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她這才微微轉過頭,看著韓靖沉穩中帶著霸氣的高大身影,想了一下,看著也跟著她停下腳步的葉寬,嘆氣道:「這是第一次,我這麼希望快點回到皇城。」
葉寬明白,唐麟靜一旦回到皇城,就得當回籠中鳥,還得面對瘋魔的母親,這是她最無奈也最煩躁的事,但與莫測高深的韓公子相較之下,她寧願選擇前者。
兩人來到甲板上一側間閣樓,這裡居高臨下,也能看海景,隱密性也夠,但他們還是戴著面具用餐,因為兩人都有同樣的預感,這段航行不會太平靜,尤其前天遇襲一事肯定會傳開來,就怕哪些不怕死的海賊又來挑戰銀龍王,畢竟若是能打贏銀龍王,那可是一戰天下知!
兩人邊聊邊吃完飯、喝了茶,重新分配巡視時間,正事才剛討論完,就聽到敲門聲,接著就是—
「銀龍王,伍姑娘有事一見。」
煩!唐麟靜很想拒絕,但她還是回道:「讓她進來。」
房門打開,就見刻意打扮的伍姑娘在兩名丫鬟的陪同下走進來。
「你走開,我有話對銀龍王說。」伍妍丹沒好氣的瞪著戴著面具的黑王說。
被點名的葉寬看了唐麟靜一眼,見她給自己一個眼神,他這才起身先行離開。
「一個虛弱到離不開艙房的人,說起話來倒是中氣十足。」唐麟靜說得平靜,可嘲諷味十足。
伍妍丹逕自坐下來,直視著銀龍王的雙眸,她仔細想過了,一定是銀龍王私下做了什麼事勾引了韓靖,要不然韓靖怎會不理她而只看銀龍王?
韓靖文武雙全、俊美無儔、個性溫潤,不知有多少貴女心儀,他暫時沒有成親,大多數人也都能理解是他眼光高,可是若原因竟是他只對男人有興趣,她是絕對不相信的!再說,他以前何曾用過那令人不寒而慄的眼神看過自己?
不管她怎麼想,都覺得一定是銀龍王的錯,才讓韓靖不管不顧他是個男人也要纏著他!
「銀龍王,我知道你救了我,但那不是我求你救的,所以我今天不是來跟你道謝的,我要說的是另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伍妍丹的表情有些困窘,但一下子就恢復高傲。「我從小就喜歡韓公子,不管男女,我都不准任何人佔據他的心。」
原來還是青梅竹馬來著,不過,她這是來嗆聲的?找錯人了吧。唐麟靜抬頭瞅著她。「妳喜歡的男人也許有斷袖之癖,但我沒有。」
「那又如何?不管怎樣你都不該讓他喜歡上你!」伍妍丹激動的道。
敢情這丫頭聽不懂人話?唐麟靜偷偷翻了個白眼,拿起茶杯再喝口茶。
瞧他還悠哉喝茶,伍妍丹更不滿了,她跋扈的吼道:「我乃穎城第一美人,只有我能擁有韓公子的愛,你聽見沒有!」她甚至怒拍了桌子一下。
這麼粗野的第一美人?!唐麟靜上上下下仔細的打量著她。
「看什麼?這麼放肆!哼,也是,你這個醜八怪肯定沒見過像我這樣的大美人!」伍妍丹言語刻薄。雖然她從沒看過銀龍王的真面目,但她想,一個人會成天戴著面具,肯定是因為長得太過醜陋,見不得人,她可不想被他看上。
認真說來,伍姑娘唇紅齒白,的確相貌過人,但言行大扣分,在唐麟靜眼中就是個醜女。「我說穎城的人大概都沒見過美人,才會封妳這樣人不美、心也不美的女人為第一美人,真可憐。」
伍妍丹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你胡說什麼,你這個醜八怪!」
「我說了什麼妳聽不懂嗎?」唐麟靜的語氣充滿不可思議,一副她蠢到無藥可救的模樣。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本以為老天爺很公平,讓一個人長得醜,就會給她一個好腦袋,沒想到對妳卻嚴厲了,不但長得醜,連腦子都不好使。」
「你—」伍妍丹氣得全身發抖、滿臉通紅,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若是醜八怪,韓公子會喜歡我嗎,妳還說妳有長腦子?對了,一個有腦子的大家閨秀怎麼會在夜裡衣襟半開的對著男人,還將那個男人給嚇跑了?」唐麟靜的口氣懶洋洋的,像是順道提起。
伍妍丹倒抽了口涼氣,惱羞成怒的質問:「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韓公子跟你說的?」
「原來那個男人是韓公子啊……說妳笨還不承認,我原本還不確定是不是他。」這當然是謊話,但想到她無恥的行為,唐麟靜又搖頭了。
「那是因為一回皇城我們就要成親了,他就是我的丈夫,我只是、只是提前把自己送給他而已。」伍妍丹也覺得羞怯,但祖父說了,韓靖一回皇城,肯定有更多的選擇,為了以防萬一,她最好先把自己給了他,她才會不顧廉恥的做了一件生平最大膽的事。
「既要成親,他又怎麼會跑了呢?」唐麟靜擱下茶杯,好整以暇的再問。
伍妍丹一怔,急急的又辯解道:「因為他是君子,因為我們尚無婚約,他不願冒犯到我。」
唐麟靜嗤之以鼻。「說妳沒長腦子妳還否認,食色性也,他是討厭妳才跑的,妳沒發現這些天在船上他也一直避著妳嗎?麻煩妳將擱放太久的腦子拿來用一用,也別只把眼睛、耳朵當裝飾,別再自取其辱了!」
她第一次說話這麼毒,但對伍姑娘這種活在自己世界裡的女人,也只能這樣狠狠的敲上一記,看能不能少丟一些她們女人的臉!
伍妍丹氣到眼前發黑,但她說不出反駁的話,只能怒不可遏的掃掉桌上的東西,乒乒乓乓一陣聲響,碗盤杯子全成了地上的碎片。
見狀,唐麟靜盯著她的眼眸倏地染上戾氣,寒氣懾人。
伍妍丹陡地一驚,吞了口口水,這氣勢怎麼同韓靖一樣?難道是因為這一點,才吸引了韓靖?
這一想,她又氣又惱,但她也怕銀龍王,只能氣呼呼的起身,甫步出門口,竟看到袁七像根木頭動也不動的站在陰影處,她的臉色更加難看,但她也不敢對他發脾氣,他是韓靖最信賴的貼身隨侍之一,所以她只能忿忿走人。
袁七瞧著伍妍丹與丫鬟快步離去的身影,再微瞥艙房內一眼,看到銀龍王靜靜的看著窗外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為了讓主子不被伍妍丹纏住,他奉命得時時注意她的動靜,沒想到竟會聽到這麼精彩的對話,他一笑,隨即轉往主子的艙房,將銀龍王跟伍妍丹的對話一一轉述。
「看來銀龍王也不是那麼難以相處,哈哈哈!這個飛揚跋扈的男人,真的挺有趣的,尤其是那張天仙美人般的容貌,讓爺真想再看一眼。」
「咳!」袁七輕咳一聲,「主子,他可是個鐵錚錚的男子漢。」
「爺知道,但長得如此美貌的男子世間少有,爺看了仍是心癢癢的。」韓靖不以為忤的笑道。
站在一旁的席高嘴角抽了抽,董信的眼皮狠狠跳動一下,沉默在室內蔓延。
「消息送出去了?」韓靖突然又正色問道。
席高立即嚴肅回答,「出去了。」
「很好,再來就看看銀龍王的表現了。」
韓靖莞爾一笑,俊臉充滿期待,這一次可是他親自餵的餌,希望銀龍王別讓他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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