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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朝堂官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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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3201

《王妃就是狂》

  • 出版日期:2021/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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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妃天下無敵,位及一品軍侯,不服來戰!
小王爺點頭如搗蒜:我家王妃就是狂~

 
國師一句「有她在定能護大梁百年安穩」,
她宋凜就失去太傅千金的身分,成了皇家的刀,
並且當上令朝臣百姓聞風喪膽,手掌重權的武德司掌司,
誰知皇帝亂點鴛鴦譜,指婚一個紈褲小王爺當她夫君,
本想著井水不犯河水,但撞到頭醒來的小王爺卻變了個人,
被她調戲兩下就臉紅,對她關懷備至,替她的舊傷尋醫問藥,
對她的小祕密無比熟悉,知道她怕苦藥,知道她不吃杏,
眼中深情不似演戲,甚至主動挑釁,要她解開他身上的謎團,
這男人勾起她的興趣,若他搞鬼她不介意宰了他當寡婦,
然而查著查著,她竟發現他像極了一個去世多年的故人……
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
人生的終極目標就是:有錢、躺著、吹空調。
去過一次印度,還想再去三次,

南迪是取自濕婆座下的白牛神仙,字是老邊寫稿邊瞌睡^^。

人生路不只一種走法

前些時候,小編終於看了之前頗有知名度的影集《不死軍團》,或許隨著時代與觀念的進步,以硬派剽悍女性為主角而刻畫的故事越來越多,這也讓一向喜歡大女人類型的小編覺得很痛快。
影集中的女主角武力值極高,個性直率,行事不拖泥帶水,更是軍團的領導者,領著底下的男男女女執行那些藏在陰影中的危險任務,動作場景不少,節奏也明快,但又和那些光明的女英雄有些許不同,女主角有她的黑暗面也有困擾她的各種問題,也令她不只是個英雄,更貼近現實生活中的人。
而夢南迪《王妃就是狂》中的女主角宋凜也是這樣的一個人,她原本可以做為普通女孩生活,身為太傅的嫡女,家中唯一的女兒,怎麼想都該是被捧在掌心疼寵,學著那些琴棋書畫、女紅廚藝、掌家御下等等,最後找個夫婿生幾個孩子過上平凡女人的日子。
偏偏國師的預言讓一切成為泡影——有她在可保大梁百年基業。
於是宋凜在稚齡就被迫離家,卸去釵環裙裝,整日練武,學習如何成為皇家的一把刀,最終更成為朝臣百姓皆懼怕、專門監察百官的武德司掌司。
身為皇帝手下鷹犬,她的婚姻也不得自由,被指婚嫁給有名的風流紈褲小王爺謝長青,宋凜並不在意對方整日眠花宿柳,畢竟她有官職在身整天忙得團團轉,又有高強武功,夫君不聽話隨時可以一掌打趴。
然而謝長青在酒醉撞頭後卻變了個人,一改往日浪蕩洗心革面,彷彿前半生都在扮豬吃老虎,他更是對宋凜執著了起來,整日纏著她不放。
查案專業戶的宋凜自然發現這人的不對勁,但謝長青非但沒有藏著掖著,反而露出更多「證據」,彷彿挑釁似的勾著讓宋凜來查他……
是什麼樣的原因令謝長青性情大變?原本對宋凜毫無興趣的他,又為什麼對她變得如此執著?宋凜查找到的「真相」,又將帶給她什麼樣的衝擊?兩人的關係又是如何從互相防備的相敬如賓,逐漸產生化學反應,最終攜手一生?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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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與太子的交鋒
「我說,七皇子您這是何必呢,先不說您這千金之軀,單說男兒膝下有黃金,您也不能說跪便跪不是?」
宋凜背靠在太師椅上,右腿搭在左腿膝蓋上高高蹺起,右手握著黑金鐵尺撐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玩世不恭居高臨下打量著大牢裡的男人。
太師椅是宋凜命人特意從堂內搬來的,畢竟面前跪的是皇子,她也得把武德司的地牢弄得體面一些才成。
「掌司大人,宋大人,饒了我吧,饒、饒了我吧……」男人一邊磕頭一邊胡言亂語,頭髮披散,身上的華服滿是塵土和褶皺,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絲一毫的貴氣,進了這武德司的大門,他就從皇子淪為了待宰的羔羊。
武德司的地牢常年陰冷潮濕,見不得陽光,再加上周圍的牢房從早到晚頻頻傳出撕心裂肺的叫喊聲,還不等宋凜用刑,七皇子早已承受不住這等壓力,自己嚇自己,就已經神智不清了。
「哎……好好的皇子,如今這般模樣,人不人鬼不鬼,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宋凜眉毛輕挑,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老顧,你說日後貴妃會不會扒我的皮,抽我的筋啊。」
大牢裡的男人神智不清,只是一味的衝著宋凜求饒。
「不好說。」宋凜身邊的男人一頭白髮,方臉,面容剛毅,不苟言笑。
「算了,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船到橋頭自然直。」宋凜擺擺手,顯然並未將宮裡那位貴人放在眼裡,「畢竟是皇家人,刑罰就免了,先關著吧,容我再去探探上面的口風。」
說罷,宋凜撐著鐵尺,站起身來,抖了抖衣襬上的塵土,「趕明兒個得讓戶部撥點銀子了,見天的修運河,咱們武德司這個德行,瞧瞧,這灰、這股子濕氣,你們說,在上面開個窗怎麼樣,這人啊,曬不著日頭,該生病了。」
老顧是武德司的老人且一直跟在宋凜身邊,深知她這張嘴說出來的話,就和那西北風似的,說說就過了,根本算不得數。老顧別過頭去,全然沒有接話的意思。
「大人,咱這是武德司,人豎著進來,都、都橫著出去,還有讓他們曬、曬太陽的必要嗎?」守門的漢子摸摸額頭,不解的說道。
宋凜嘖了一聲,思考了片刻,啪的一聲,抬手,不輕不重的拍在漢子的腦袋上,「就你話多,但是,有道理……」她笑呵呵的說道:「打個賭,我覺得這位就能豎著出去。」宋凜抬手指著牢房裡的七皇子,「二兩銀子,怎麼樣?」
令朝臣聞風喪膽的武德司掌司宋凜,朝臣在背後都稱她為活閻王,如今這般貪玩小姑娘的模樣若是被朝臣瞧了去,只怕會讓整個金陵城都抖上三抖,不知她又想打什麼壞主意。
「大人,二兩太多,要不,一兩。」壯漢想了一會,他在武德司當值三年了,就沒見人活著從地牢裡走出去過,就算是皇子又如何,他們武德司又不是沒殺過,一朝淪為階下囚,那也只有讓人收屍的分。
「成,一兩就一兩。」宋凜不差一兩銀子,她為的不過是找個樂子。
「屬下同大人賭。」漢子點頭應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宋凜全然不怕七皇子聽見,仰頭大笑道:「堂堂皇子的命,只值一兩銀子,一兩,有趣、有趣至極!」
說完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沿著臺階走出牢房,眼中的陰狠轉瞬即逝。
武德司,大梁的監察機構,上至皇親國戚,下到文武百官,所有人的一言一行他們皆可監察,所收集的資訊,由武德司掌司宋凜直接呈報聖上。
「大人,太子殿下已等候多時。」老顧湊到宋凜耳邊低聲說道。
「我這又不是什麼好地方,他倒也不避諱。」宋凜自言自語,「這燙手的山芋,聖上扔給太子,太子就扔給我。哼,行啊,大不了就把天捅個窟窿出來,塌了也有個高的頂著呢。」嘴上雖是抱怨著,步子卻越發快了起來。


「下官宋凜,拜見太子殿下。」
武德司這種地方,就算是太子也要避避嫌,不好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換了常服,從偏門進入,太子來武德司都只能如此委屈一番。
「起來吧。」太子一襲白衣,手裡端著茶碗,眉眼中帶著些許的不悅,「去年的陳茶,妳也好意思拿出來招待人。」太子抿了一口,強忍著吞下。
「太子殿下,下官這裡窮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要不您去我那地牢裡瞧瞧,陰冷潮濕,滿地的老鼠蚊蟲,柱子都發黴了,年久失修啊,保不准哪天就塌了,不過塌了也省事,裡面的人啊,死了也好,一了百了,也省得受苦。」
宋凜年方二十二,尋常的官家小姐們研討詩詞歌賦女紅的時候,她就悶頭在這武德司鼓搗她那四十九大酷刑,樣樣都能讓人生不如死。
「妳這張嘴啊,哼!」太子陰陽怪氣的哼了一聲,「說正經事,老七妳打算怎麼處理?」他將雙手收到寬大的袖子裡,面無表情的打量著宋凜。
「下官?」宋凜誇張的大叫了一聲,指向自己,「太子殿下,好歹我爹也是太子太傅,教了您十幾年,咱倆從小一起長大,就算不是青梅竹馬,也有三分交情吧?七皇子您問下官要怎麼處理?他不就是設宴邀請了幾位朝臣吃酒嗎?我還能弄死他不成?」
她和太子從小一起長大,對太子的脾氣秉性再清楚不過,滿嘴的仁義道德,但那顆心早就黑透了。
「要不然呢?勾結朝臣,意圖謀反,還不到死罪嗎?」太子冷冷的說道。
七皇子是貴妃所出,貴妃的娘家近幾年在朝堂頗為活躍,暗中拉幫結派,這些太子都瞧在眼裡。七皇子酒後說了幾句大不敬的話,此事可大可小,太子卻抓著不放,聖上也有想打壓貴妃的心思,這才順了太子的意將人關了起來,想著嚇唬嚇唬也就罷了。
「要殺要剮,您開心就好,不過這人,絕對不能死在我武德司。」宋凜端起她那杯茶,吹了吹,抿了一小口,「我覺得這茶挺好喝的,是太子殿下嘴太刁了。」
「妳真不打算幫我?」太子細長的眼睛像狐狸一般,瞇起來看著宋凜,像是盯著獵物似的。
「七皇子不能死。」宋凜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太子越生氣她笑得越開心,「最起碼,現在不能死。殿下……」
她放下茶碗,「聖上年紀大了,這人啊,年紀一大,就開始顧念親情,家和萬事興,當長輩的,哪個想看著自己的兒子們互相殘殺呢?」
宋凜翹著腿,單手撐著下巴,言行中對太子沒有絲毫的畏懼之意,「聖上不喜歡的事兒,殿下便不能幹。」
「可是,妳明知……」太子忽然間提高聲調,不過馬上又緩了過來,冷笑了一聲,不再說話。
「貴妃的心思,禿子頭頂上明擺著的蝨子,長眼睛的都能看出來,所以殿下才更不能讓七皇子死,人言可畏啊,這世間哪有什麼黑白,悠悠眾口,殿下堵不上,日後讓人在史書裡記上一筆,犯得著嗎?」
這話不用明說,太子自是能明白宋凜的意思。
寬大的衣袖裡,太子緊握著雙拳,沉默了片刻,顯然宋凜的話讓他猶豫了,但是……
「斬草不除根,日後便是大患。」太子對上宋凜笑意盈盈的眸子緩緩說道。
「殿下,下官是說,七皇子現在不能死,他不能死在您和我手上,我沒說他日後不能死在其他人手上啊。」
太子聞言看向她,「妳啊妳……」與她四目相對,「活閻王的稱號,果然不是白來的。」宋凜的心可黑著呢,在她眼裡人只分三種,活人、死人以及將死之人,顯然七皇子已經被她歸為了將死之人。
宋凜撇了撇嘴,顯然不喜歡這個稱號,但是沒有反駁什麼,「那位在下官這也待了有幾日了,現在人不人鬼不鬼,太子殿下您行行好,快些去陛下面前為您這個不爭氣的弟弟求求情吧,抓緊把人領回去,在我這再關兩天,只怕貴妃娘娘就要拿著草蓆來收屍了。」她一邊擺手一邊有些煩躁的說道。
「妳想讓我在朝臣中贏個好名聲?」太子片刻便明白了宋凜的用意,他此番前來,原本是想讓宋凜助他一臂之力,在武德司處理了這個心腹大患,沒想到最後卻被宋凜說服了。
宋凜言之有理,他是儲君,是未來的國君,名聲至關重要,朝堂上對此事已有風言風語,若此時七皇子真的死了,這盆髒水就算被扣在武德司腦袋上,但一定會波及東宮。
「不然呢?難道要讓下官去聖上面前求情嗎?」宋凜望著窗外的火紅殘陽,隨意的問道。
太子起身,身上的戾氣少了三分,「日後,還要仰仗宋掌司了。」他走到宋凜面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說道。
他們都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七皇子一定是要死的,就算宋凜此刻不辦,日後也是要由她來的。
「好說好說。」宋凜抬手摟住太子的肩膀,湊到他耳邊,「日後殿下成了下官的主子,殿下想殺誰,下官就殺誰。」武德司只聽皇命,太子日後登上大位,他說東,宋凜絕不會向西。
「武德司交到妳手上,父皇和本宮都放心。」太子自進門後露出了第一個笑容。
「哎,殿下放心的不是我,而是我這個女兒身。」她是女人,可以掌管武德司,卻無法坐上那個最尊貴的位子,皇家人自然對她放心。
「點到即止,宋大人何必戳破呢。對了,宋大人同小王爺的婚事……」太子是記仇的性子,宋凜剛剛頂撞他,他也要想法子給宋凜找些不痛快才行。
「殿下!」宋凜咬牙切齒,一聽到小王爺三個字,嘴角雖還掛著笑意,可是眼神中的陰冷卻是再也掩飾不住,「殿下,下官記著當初聖上有意撮合您與我二人的婚事,要不然……」
不等宋凜說完,太子急忙後退一步拉開兩人間的距離,「本、本宮還有事,先走一步。」說完不等宋凜開口,急匆匆奪門而出,全然沒了剛剛的泰然自若。
也是,活閻王,這世間哪個男人想娶尊活閻王回家呢?武德司掌司官階同一品軍侯,她一時也不會離開這個位置,太子若娶了她將會如虎添翼,縱使如此,太子還是如同躲瘟疫似的躲著她。
宋凜自嘲的笑了笑,她這輩子,必是孤獨終老的命。
「大人,出事了!」老顧急匆匆的來到宋凜身邊。
宋凜抬頭望著天,「天塌了嗎?我看好好的。」
「是小王爺那,大人快去看看吧。」
老顧明顯有些焦急,能讓他露出這般神情,小王爺肯定闖了大禍。
「謝長青。」宋凜嘴裡輕念著這個名字,「這個時辰,他不是應該在青樓裡尋樂子嗎?」
「小王爺酒醒將櫻桃推下了床。」
宋凜是個話癆,說上一天的話都不覺得累,老顧則是個「啞巴」,一向長話短說。
「你說什麼?」宋凜大驚失色,「櫻桃不是他最寵愛的姑娘嗎?推下了床?他捨得?」
她扶著額頭,臉色陰沉,不用老顧再說什麼,邁開步子出了門,一邊走一邊碎碎念著,「聖上、老王爺,一個個都亂點鴛鴦譜,非要將我和謝長青撮合到一起。還有太子,我幫他擺平了多少事,他倒好,等著看我的笑話,這門婚事……成,我結,大婚之日就是謝長青的忌日,老王爺等著給他這個兒子收屍吧!」宋凜越說越氣。
老顧早已吩咐人備好馬,兩人飛身上馬,宋凜還在自言自語。
「難道謝長青厭倦了櫻桃?」櫻桃可是她親自挑選的姑娘,在金陵城裡是數一數二的美女,「吩咐下去,再給我多找些美女回來。」
「是!」老顧點頭應道。
「風流成性,一個不行那就十個,十個不行,那就一百個。駕!駕!」宋凜揚起馬鞭,奔向煙花巷。


煙花巷坐落在秦淮河的內河道邊上,這裡是金陵城男人們找樂子的地方,無論白天黑夜永遠少不了歡笑聲。河邊的楊柳枝輕撫著河面,河面上泛起陣陣漣漪,美不勝收,宋凜卻無心欣賞這秦淮河畔的美景。
「讓開、讓開!」
宋凜雙腳剛一落地,早已等候在此的奴僕們便紛紛上前,撥開門口的人群,為宋凜讓出一條道來。
其實也用不著青樓的奴僕出面,單是宋凜那一身青藍色的官服和武德司的威名,周圍的人躲還來不及呢,就怕一不小心被找了個錯處逮進去。
「哎喲,這不是武德司的人嗎?」
「嘖嘖嘖,看來有人要倒楣了,倒大楣了。」
人群中三三兩兩的議聲,宋凜腳下一停,突然轉身,眼神鎖定低語的那幾個人,冰冷又無情。
想起傳聞中武德司的那些酷刑,那幾個人頓時臉色慘白的閉上嘴,別說議論了,個個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大人,您可來了,快去看看吧,小王爺今兒不對勁兒。」衣著華貴的老鴇小跑著迎上前來,「上午還喜歡的死去活來,說要將櫻桃娶過門呢,晌午喝了兩壺酒,不小心磕了頭,吵、吵著頭暈,櫻桃哄著他睡下,剛剛醒來,不知怎麼著,就和變、變了個人似的,二話不說將櫻桃推、推下了床。」
老鴇上了年紀再加上身形臃腫,宋凜步子又快又大,她只能提著裙子邊跑邊說,沒兩句便氣喘吁吁。
「變了個人?」宋凜突然停下腳步,不解的看著老鴇問道。
「對對、對,不、不、不對,人還是小王爺,櫻桃一直陪、陪在他身邊,哎,大人我、我也說不清,您自個兒瞧瞧吧,反正是亂了、亂了,老奴這也是沒法子了,才、才讓人去武德司傳口信的。」老鴇捂著胸口喘著粗氣說道。
樓上早有人候著,見著宋凜來了,急忙引路,走到門前,宋凜毫不客氣的推門而入。
進門,只見美人衣衫不整的倒在地上哭哭啼啼,桌上的果盤散落一地,床上的簾帳也被硬生生的拽了下來,床上的男人衣衫大開,露出寬闊的胸膛,靠在牆角,眉眼間褪去了平日的輕浮。
人還是那個人,謝長青沒錯,一副好皮囊,但身體明顯被酒色掏空大半,若是再這般不知節制沉迷酒色下去,依宋凜推算,不出兩年,黑白無常便應該來收人了。
可是……謝長青這張臉,宋凜熟得不能再熟,然而今日,那淡淡的冷漠與疏離,這般神情在謝長青臉上,宋凜從未見過。
宋凜大步走上前,拽出床上的簾帳,扔到櫻桃身上,「出去!」這話是對櫻桃說的,更是對身後的老顧和老鴇說的。
老鴇親自攙起低聲哭泣的櫻桃,用簾帳將櫻桃圍住,跟著老顧一同出了門。
「你發什麼瘋?」宋凜低頭打量著謝長青,單手握著他的下巴,若是換了從前,謝長青早就亂喊亂叫一番,他這副身子骨養尊處優慣了,受不得半點疼痛。
她又加了兩成力道,謝長青明明是疼的,但他卻在笑,不僅如此,竟還膽大包天的抬手撫摸宋凜的臉頰。
他輕輕的如同撫摸什麼稀世珍寶一般,眼中笑意越來越濃,欣喜、珍視、懷疑、不解……幾種複雜的情緒揉合在一起。
宋凜審訊犯人多年,自詡看人頗準,可是這次,她卻看不明白謝長青此時此刻所想。
「宋凜,妳就這麼想讓我死嗎。」
男人烏黑的長髮披散開來,蒼白的面容,嘴唇毫無血色可言,明明是個七尺漢子,此時卻顯得分外柔弱,彷彿只要宋凜再多用一分力便可要了他的命。
「你,是誰?」宋凜聲音一頓,瞪大了眼睛,看著謝長青,她不敢眨眼,她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如此問。
「謝、長、青!」男人一字一頓的說完,舌尖輕輕舔拭宋凜乾裂的虎口。她自幼習武,一雙手早已沒有了女兒家的嬌嫩,從手指到手掌常年乾裂。
宋凜的動作快如閃電,迅速將手收了回來,重新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第二章 謝長青的變化
太祖皇帝馬背上奪天下,這天下今天可以姓謝,明日就可以姓張姓王,為監察文武百官,太祖皇帝創立了武德司,自創辦之日起,武德司的掌司一直由宦官擔當,位及一品軍侯,令文武百官聞風喪膽。
仁宗年間,宦官專權,武德司掌司竟生出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賊心,清宗即位肅清宦官勢力,一度廢除武德司,直到高宗即位,才逐漸恢復武德司的職能。
這世間,唯獨女子永遠也坐不上那個位子,這也是宋凜能成為掌司的原因。
謝長青慵懶的靠在被子上,迷離的望著宋凜,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怎麼?玩膩了?謝長青,你喜新厭舊也該有個度,這才幾天啊。」宋凜靠在椅子上,手上的黑金鐵尺一下下敲著地面,發出有規律的砰砰聲,這悶聲頗具壓迫力,聽得人心頭隨之一緊,「無妨,我已經派人給你搜羅美人去了,不出三日便給你送來,包君滿意。」她話鋒一轉,全然沒了剛開始的責備之意。
「妳,就這麼想讓我死嗎?咳、咳、咳……」謝長青捂著嘴輕咳了兩聲,重複問道。
宋凜面色如常,但是握著鐵尺的手卻不由得一緊,「謝長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不想娶,我不想嫁,這招不還是你想出來的嗎?」宋凜一直將謝長青當作手掌中的玩物,但是今日,她卻越發看不透他。
謝長青衣衫不整的爬下床,手裡緊緊的握著一條絲巾,一步步走向宋凜,「那女人嘴上的胭脂,有毒!她,是妳的人吧。」
聞言,宋凜的瞳孔為之一震。
「我死了,妳大可將我的死因歸咎於沉迷酒色,虧空了身體。」
謝長青小心翼翼的握起宋凜的手,將絲巾輕柔的繫在她手腕上,那絲巾上一抹鮮豔的胭脂紅跳入宋凜的眼簾。
「妳……」謝長青的眼中沒有絲毫的恨意,相反,他的眼中浮現出一抹淡淡的憐惜。
「我什麼?」
「沒什麼……」謝長青搖搖頭,緩緩的退到床邊,扶著額頭坐了下去,「美人,我就不要了,這副身體無福消受。」
「好啊,不要美人,你想要什麼?」下毒之事,宋凜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謝長青看著宋凜,不發一言。
「行,你慢慢想,想好了隨時找我,別忘記你我的約定。」宋凜站起身扯下手腕上的絲巾踩在腳下。就算謝長青發現了又如何,讓他死,她有一百種法子。
「宋凜!」宋凜轉身的一瞬間被身後的謝長青叫住。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把黑金鐵尺便緊貼著謝長青的鼻尖,宋凜身手了得,謝長青根本毫無招架之力,「我還是更喜歡你叫我宋大人,這金陵城能直呼我姓名的人……你不配。」
宋凜收回鐵尺,留給謝長青一個不屑的笑容,大步走出房間,根本不給他再說話的機會。
「宋凜,宋凜,宋凜……」謝長青癡癡的望向門外,嘴裡一遍遍的重複著宋凜的名字,「我們又見面了。」他在笑,笑得欣喜,右手撫摸著胸口,感受著心臟強烈的跳動,他們又見面了。


「說,一個細節都不要放過。」密室裡,老鴇、櫻桃,還有當時在房間內伺候的一眾下人紛紛跪在地上,宋凜背對著眾人負手而立,欣賞著掛在牆上的一幅山水圖。
「小王爺昨夜留宿在這,今兒個上午一切都很正常,如往日般吃喝玩鬧,中午時,小王爺醉酒腳滑,摔了一跤,而後便吵著頭疼,看過大夫後櫻桃哄著小王爺睡下,小王爺下午醒來,就、就突然間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先是用絲巾擦拭櫻桃唇上的胭脂,而後便將櫻桃推下床。」被喚作櫻桃的少女如實說道。
「小王爺聞著絲巾上的胭脂,好像、好像發現了……他還問櫻桃,主子是誰?」
「嗯,還有呢?」宋凜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心思都放在眼前那幅畫上。
「然後……小王爺照了鏡子。」櫻桃回憶道。
「照鏡子?」宋凜轉過頭來,饒有興趣地問道。
「好、好像是……」櫻桃有些不確定,轉頭看向身邊的一名侍女,「妳們注意到了嗎,小王爺好似有意無意的注視著那面青銅鏡。櫻桃雖不確定,但感覺、感覺小王爺是在照鏡子。」
身邊的兩名侍女思索了片刻,都不敢下定論。
「然後,櫻桃便派人出來傳話,老奴覺得此事不對勁,才派人去武德司請大人前來。」老鴇接著說道。
「上午還一切正常,摔了一跤便和換了個人似的,有點意思。櫻桃,妳可是一步都未曾離開過謝長青?」
「回大人,一步都未離開,櫻桃以人頭擔保,小王爺就是小王爺。」櫻桃不卑不亢的說道。
「老顧,你怎麼看?」
老顧守在宋凜身邊,從始至終都不發一言,「等。」
「也是,若是這一摔讓小王爺的腦袋開竅了,可就不好辦了……我倒也想看看謝長青想從我這得到什麼,或者說,是老王爺想得到什麼。」
「大人!」
「大人的意思……」
櫻桃和老鴇聽聞宋凜的話皆是一震,她們都未曾將此事與老王爺聯繫起來,就連老顧都難得的眼中流露出了異樣。
「船到橋頭自然直,無妨,這麼多年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宋凜擺擺手,全然沒放在心上。
「大人,櫻桃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要了他的命,不如……」
不只是櫻桃,地上跪著的一眾人,她們的命都是宋凜救的,為了宋凜,她們皆可付出自己的性命。
「現在還不是時候……」宋凜制止道:「隨他去吧,妳們全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是!」
「是!」

宋凜離開青樓時謝長青早已乘馬車離開,入夜這煙花之地燈火通明,正是熱鬧的時候,平日謝長青每每都會在這裡醉生夢死,今日這般匆匆離去,還真是不尋常。
「老王爺聰明一世,可不要在這最後關頭犯糊塗啊。」
春寒料峭,夜裡寒氣重,可宋凜全不在乎,她和老顧沒騎馬,反而有三分雅興,牽著馬,沿著秦淮河緩緩向著府中走去。
「老王爺也是為了自保,不得不將兒子養廢了。」老顧罕見的接了宋凜的話。
「不知,謝長青是真廢還是假廢啊。」宋凜踢著腳下的石子,笑意盈盈的說道:「若是真廢我還能留他幾年,讓他在芙蓉帳裡慢慢的死;若是假廢,那……」
這麼些年,宋凜早已學會如何掩飾情緒,生氣時她會笑,害怕時她會笑,不服時她亦也會笑,百姓都說「活閻王」是凶神惡煞,可是只有和宋凜打過交道的人才知道,就連殺人時,宋凜都是笑著的。
「日久見人心。」老顧冰冷的聲音傳入宋凜耳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顧啊老顧,你啊……對了打賭那一兩銀子記得給我收回來,不出三日,太子定會去接人。」宋凜突然想起白天裡的賭約,論賭,她宋凜還未曾輸過。
「是,大人!」老顧看著宋凜的眼神總是溫柔的,如同父親關注的兒女一般。
「回府,睡覺。」宋凜伸了個懶腰,遠眺著秦淮河上的黑暗,她的人生自出生起便一直身處黑暗中,光,她這輩子,只怕都見不到了。
國師說,宋凜這丫頭骨骼清奇是習武的好料子。
國師說,這丫頭的八字同朕合,同太子也合,有她在,定能護大梁百年安穩。
國師還說,他想收這丫頭為徒,日後讓她擔任武德司的掌司。
身為臣子的女兒,宋凜的命運從出生時便註定了,她從小如同男子一般習武,十歲後,再也沒有穿過女裝,她的雙手佈滿了練武留下的老繭,她成了皇家的殺人工具,手上沾滿了鮮血。
宋凜永遠忘不了第一次殺人時的心如刀絞,生命在雙手間消逝的感覺……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女兒一生的幸福同宋家上下幾十口人命,父親毅然選擇犧牲了女兒。
兒時的宋凜恨過、怨過,然而所有的這些情緒,都在她第一次殺人時消失了。
她一人的不幸可以保住幾十條人命,這筆買賣值得。


武德司的黑牢竟然有人活著從裡面出去,還是太子殿下親自來接的人,文武百官不敢明著說,但私下自是少不了一番議論。
侍衛抱著刀靠在牢門上,不情不願的從腰間掏出一兩銀子,恭敬的遞到老顧手上,「顧老,這可是百年難得一見啊,送到咱們這的人還是第一次豎著出去呢。」七皇子的生死侍衛全然不關心,他難捨的是那給出去的一兩銀子,「看來這閻王爺也有收不了的人。」
老顧將銀子收好,瞥了眼話多的侍衛,「跟在大人身邊多久了?」
侍衛掰著手指頭數,「三年。」他認真的點頭。
「才三年,本事沒見學得多少,這話多的毛病,你倒是學得有七分了。」
侍衛一聽,不好意思紅著臉低頭,「屬下知錯。」
「大人派你來盯梢,瞧出什麼端倪了?」老顧問道。
「七皇子是有心無膽,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貴妃在幕後推動,昨兒個貴妃還親自來了一趟,給了屬下一根金條,讓屬下閉嘴。」說著,侍衛依依不捨的將金條遞到老顧面前。
「收著吧,彌補你這一兩銀子的損失。」
「是,嘿嘿。」侍衛一樂呵,「貴妃說一定會將七皇子救出去,就算是造反也再所不惜……」他輕撫著自己那一雙「順風耳」,「貴妃說得再小聲,也瞞不過屬下這雙耳朵。」
「造反,呵。」老顧冷笑了一聲,「那邊跟好了,一舉一動,隨時彙報。」
「是!」說罷,侍衛跟隨老顧一起離開了地牢。


宋凜入東宮比進自己家門還順暢,都不用遞牌子,單憑她這張臉,東宮無人敢攔她。
太子嘴上常念叨宋凜沒規矩,但並不加以制止。
「怎麼著,生氣呢?宰相肚裡能撐船,殿下您可是儲君,宰相肚子裡能放一條船,您就得能裝下十條。給七皇子求情,您這心不甘情不願可都寫在臉上了,今兒個去接人,沒出什麼亂子吧?我有點事沒在武德司,這個熱鬧沒看成,真是錯過了一齣好戲。」
一進門,宋凜便打開了話匣子,好好一個眉清目秀的姑娘,說出來的話卻句句讓人心口一堵。
宋凜端起下人為她準備好的茶,喝了一口,「上好的君山銀針,不愧是東宮啊……」她也不拿自己當外人,拿起糕點隨口吃了起來。
「妳和謝長青的婚事到底怎麼打算的?」太子位居主座,貌似全然不在乎宋凜剛剛的一番話,還突然間將話鋒轉到了她的婚事上。
「陛下賜婚,哪兒有我說話的分。」宋凜握著糕點的手一頓,不以為意的回道:「我掌管的可是武德司,只有嫁給皇家人,陛下才會放心。」
「宋凜,妳不用對本宮揣著明白裝糊塗,謝長青的性子本宮再清楚不過,妳嫁給他這輩子……」太子話未說完,便被宋凜給打斷。
「陛下可一直想撮合殿下同下官在一起的,哎,可惜啊,殿下看不上下官,總不能將下官嫁給七皇子吧?若真是這樣,殿下還能坐得住嗎?將下官嫁給一個只知吃喝玩樂的王爺,再合適不過了。」宋凜像是在談論無關緊要之事一般,全然沒有為自己的人生歎息之意。
「呵,宋凜啊宋凜,壞人都是本宮來做,妳得了便宜還賣乖,就算本宮同意娶妳,妳會乖乖嫁給本宮不成?」太子的怒意浮現在臉上,重重拍著扶手,「本宮幫妳,倒還落得一身的不是。父皇的所有決定,妳明著從不反對,但暗中動的手腳,別人不知本宮還不知嗎?
「老王爺今兒個一早便進宮面聖,同父皇商量妳和謝長青的婚事,給你們倆算日子,婚期就定在五月初八。」太子看著宋凜,眼中少有的浮現出一抹柔情,「妳不是說能擺平謝長青嗎,這就是妳擺平的結果,到時穿著鳳冠霞帔坐著花轎,嫁入王府?和他後院的那些女人一起爭風吃醋?」
「殿下……」宋凜抬起頭,目光如炬,「殿下還不知道嗎?小王爺將府中的鶯鶯燕燕都遣散了。」她玩味的說道:「這東宮的消息也太落後了,殿下,要不將您手下的人送到武德司,下官替您好好教教。」
「妳說什麼?」太子聞言身子一震,「謝長青他發什麼瘋!」俗話說有其父必有其子,老王爺風流了一輩子,他這個獨子有樣學樣,吃喝玩樂一樣都沒落下,金陵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謝長青就是個風流浪子。
「殿下您去問他啊,下官也想知道,他發的什麼瘋。」宋凜又拿起一塊糕點塞進嘴裡。
「妳……所以呢,妳打算怎麼辦?婚期已定,實在不行,妳去請太傅出山,父皇不給別人面子,也是要給太傅三分顏面的。」
「我爹?哈哈哈哈哈哈哈……」宋凜放聲大笑,「殿下您又不是不知道,下官三歲被國師收為徒弟,我爹便當全然沒我這個女兒了,這會正在雞鳴寺帶髮修行呢,早就不理這凡塵俗事了。」
「那……找國師。」太子不死心,他和宋凜「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雖沒有男女之情,但早已生出兄妹之情。
「師傅啊,師傅一門心思羽化登仙,也沒心思管我。」宋凜撇著嘴,假裝失落道:「要不,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她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看向太子。
「妳……」若是換了旁人,太子當真會贊同宋凜的做法,可是謝長青姓謝,同宗同源,與自己又沒有利害關係,他雖見不慣謝長青的所作所為,在此事上並不會贊同宋凜。
「玩笑話,殿下別當真。」宋凜神色黯淡,裝作低頭喝茶,她剛剛的話是認真的,她想試探太子的反應,見太子猶豫她便明白,太子不會幫她。
「宋凜,不到萬不得已……」太子的聲音很小,但宋凜卻聽得真切。
「啟稟太子殿下、宋掌司,宮裡派人傳話。」門外傳來侍衛的聲音。
「陛下定是來傳妳過去的,妳和謝長青的婚事……」太子聽完,輕聲歎氣,宋凜的婚事與一般官家女兒不同,她掌管著武德司,只能嫁給皇家人,而那不得寵的登徒浪子,是父皇為江山做的最好的選擇。
「殿下,下官的事何時讓殿下操過心?」宋凜眨眨眼,轉身出門。
第三章 為妹妹頂撞皇帝
三歲離家時,宋凜還是個奶娃娃,她睡覺怕黑,她想要奶娘陪,可是師傅不許,宋凜便點著油燈,抱著枕頭,將被子蒙著頭睡,可師傅還是不許。
入夜,她的房間裡沒有蠟燭沒有油燈,黑暗中,宋凜小小的身體縮在牆角發抖,她喚著母親、喚著父親、喚著兄長,喚著奶娘,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宋凜不記得自己是何時習慣黑暗的,她不僅習慣了黑暗,而且還喜歡上了黑暗。
「宋凜,妳記住,永遠不要對君王說不字!」
年幼時,宋凜不明白這話的含義,可師傅這句話卻深深刻在了她的腦海中——永遠不要反駁君王,永遠要順從君王。
「宋凜,妳記住,做事要永遠給自己留後手!妳不可反駁君王,但是可以操縱其他人反駁!」
師傅的話,宋凜銘記在心,在皇權面前她永遠不可犯錯,但……可使其他人犯錯。
皇家園林富麗堂皇,宋凜跟在皇帝身側一同欣賞面前的春意盎然,此等殊榮不是每個臣子都能擁有的。
宋凜的目光掃過跪在一旁的宋汝。
「這次妳辛苦了,太子那個彆扭性子,也就還能聽妳勸勸。」皇帝人到中年,身子骨硬朗,雖徹夜忙於朝政,但保養得當,面上全然看不出絲毫的疲態。
「殿下心胸寬闊,且最為看重手足之情。」宋凜低頭說道。
「得了,太子和老七都是朕的兒子,脾氣秉性朕還不清楚嗎?」皇帝撫弄著手邊的一朵牡丹花,「老七和貴妃的那點小心思,朕早就看出來了,這次啊,也是給他們個教訓,讓他們學學規矩,都是一家人,朕還真能要了自己兒子的命不成?」
宋凜迎上皇帝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
「陛下說的是,家和萬事興。」宋凜心中冷笑,家和萬事興,這五個字放在皇家,卻顯得極為突兀。
「妳今年也二十有二了,這麼多年為了朝政勞心勞力,婚事都給耽擱了。」皇帝話鋒一轉,將話題拉到宋凜的婚事上。「朕和老王爺算著,五月初八就是個好日子,妳和長青的婚事,也該定下來了。」
「是。」宋凜側身跨出一步,正好擋在宋汝面前。
「陛下,長兄如父,臣,不同意這門親事。」宋凜身後傳來宋汝的聲音。
宋凜低著頭,聞得頭頂傳來皇帝粗重的喘息聲,顯然因宋汝的話不高興了。
「妳這個兄長啊……和妳爹……」皇帝欲言又止,一聲脆響,折斷了嬌豔欲滴的牡丹花莖。
「陛下,臣的婚事,臣自己做主,臣嫁。」宋凜面色如常,兄長的處境,皇帝的氣惱,她恍似全然不在意,平淡的說道。
「嗯。」皇帝將折下的牡丹花塞進宋凜手中,轉過身望向遠方,「長青是朕看著長大的,老王爺就這麼一個兒子,雖是寵溺了些,不過是個好孩子,老王爺也沒少教訓他,這不,前兩天將府裡的那些鶯鶯燕燕都清了出去?妳放心,朕既然指了這門親事,便不會讓妳受委屈,他日長青若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朕自會為妳做主。」
「陛下……」宋汝開口說話,然而一瞬間只覺得胸口一痛,而後喉嚨像是被東西堵住了一般,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臣,謝陛下隆恩。」
宋凜跪拜行禮,皇帝緩步離開,留下宋凜兄妹二人。
宋汝比宋凜年長兩歲,如今在禮部當值,官拜禮部左侍郎。
宋凜即將大婚,皇帝傳他過來,原本是想讓禮部來操持這門親事,宋汝倒好,開口便頂撞聖上,不同意這門親事。
皇帝很生氣,但礙於宋凜的面子又不能真的嚴懲宋汝,這才讓他在皇家園林罰跪,給他一點教訓。
宋汝被宋凜揪著衣領,一下子提了起來,明明他比宋凜高出了大半個頭,卻毫無反抗之力。
「宋汝,你不是我兄長,你是我祖宗,明兒個我就給你立個牌位,供進祠堂,每日給你磕頭燒香。」宋凜壓著火氣解開宋汝身上的穴道。
兄妹二人的眉眼間頗有幾分神似,宋汝一身書卷氣,頗為儒雅俊秀。
「我不同意,這門親事我打死都不同意,那謝長青就是個地痞流氓,被寵得不成樣子,紈褲至極,父親毀了妳的前半輩子,我不能再毀了妳的後半輩子!」宋汝用力握著宋凜的手腕,「走,我們去面聖,就算搭上哥哥這條命,我也……」
「你的命?」宋凜嗤笑了一聲,輕鬆掙脫宋汝的手,「宋汝,我自己的事,我會處理。」
宋凜三歲便跟在國師身邊,這麼多年下來,兄妹真正交流的次數屈指可數,但血濃於水,宋汝雖是讀書讀「傻」了,但他關心宋凜的心是真的。
「宋凜……」宋汝大步追了上去,跟在宋凜身邊,「我不是父親,我不會為了宋家而捨棄妳。」
當年宋凜被送走時,宋汝才五歲,也還是個不懂事的奶娃娃,但當他懂事後,便一直覺得自己虧欠了宋凜,母親走得早,他這個當哥哥的沒能保護好妹妹。
「榆木腦袋,你少說兩句就算是幫我了。」宋凜的聲音柔和了不少,她放慢腳步,「這事我自有安排,你不用操心。」
「可是……」宋汝不放心。
「哪來那麼多可是,管好你禮部的事,該幹麼幹麼去,要是讓我知道你再敢因為此事面聖,我和你沒完!」宋凜握著拳頭威脅道。
「我是妳哥哥!」宋汝被宋凜氣得渾身發抖。
「不,你是我祖宗。」宋凜長舒一口氣,爾後不再理會宋汝,大步流星的離去。


曾幾何時,宋凜是想尋死的,她這輩子註定是皇家的殺人工具,雙手沾滿鮮血,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多少死不瞑目的惡鬼等著吞噬她呢。
死,宋凜並不害怕,甚至是嚮往的,暗殺行動宋凜都衝在最前頭,她希望能出現一個人,結束她的生命。
老顧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每當她遇到危險的時候,總會第一個衝出來,為她擋下。
那一日,老顧拖著手中的殘劍,鮮血順著手臂流下,險些廢了。
「宋凜,為了妳哥哥,妳要活下去。」老顧聲音虛弱,他用力的緊握著宋凜的肩膀。
為了宋汝!
宋汝是一根筋的性子,做事只認死理,父親離出家只剩下剃度,她又入了武德司,不知道惹了多少人嫉恨。宋家如今靠宋汝撐著,若她死了,那些恨她的人都會將矛頭指向宋汝,他……
年少時兄妹二人見面的次數頗少,可是每次師傅准許她回家,宋汝總會在府門口迎她。長大了,無論她多晚回府,宋汝房間的燈永遠亮著,宋凜知道,那盞燈是為她亮著的。
是啊,為了宋汝,她也要活下去。

入夜,宋凜一身黑衣坐在房頂上,欣賞著十五的圓月,老顧歎了口氣,照舊守在宋凜身邊。
「行了,你在這等著吧,我自己去。」宋凜將手中的鐵尺扔到老顧手上,「大不了,一不做二不休,今夜神不知鬼不覺的弄死他,也算了了我一樁心事。」
「嗯。」老顧點頭。
宋凜被逗笑了,「你也不說攔著我些,殺了皇家人,那可是要誅九族的。」她站起身,低語道。
「沒人會發現是大人動的手。」老顧冷冷的說道。
「我師傅會發現。」說完,宋凜不再多言,輕車熟路的探入王府。
此時謝長青一身白衣,黑髮用玉冠高高束在腦後,桌上放著兩杯茶,他手邊的那杯已然喝了大半,聞得聲響,抬頭迎上黑衣人的目光。
「來了。」謝長青的話極為自然,好似特意等她一般。
銀光乍現,匕首抵在謝長青的喉嚨上,宋凜緩緩拉下面上的黑布,「你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今夜不妨好好說說。說的好了,我就饒你一命;說的我不高興了,你也不用見明早的太陽了。」宋凜露出謝長青熟悉的笑容,這笑容早已變成了宋凜的面具,戴在臉上時間久了,便再也摘不下來了。
「這傷……」謝長青全然不顧喉嚨間的匕首,目光落在宋凜的手腕上,一道淡淡的傷疤在手腕處,約有一寸長,「怎麼弄的?」他下意識的抬手握住宋凜的手腕。
匕首在謝長青的脖子上留下一條血線,宋凜的眼中是一閃而過的殺意。
「怎麼弄的?」宋凜不回,謝長青追問。
「哈哈哈哈哈哈哈……」宋凜大笑,「小王爺,我是武德司的掌司,身上的每一道傷,自都是殺人留下的,不是殺人便是被殺。」
謝長青的手依然緊握著宋凜的手腕,她沒有掙脫,反倒想看看謝長青還有什麼花招。
謝長青撫摸著那道傷痕,「妳定是不注意,傷口過早的沾了水……」聲音中頗有些惋惜,「好好保養,倒也不至於留下疤痕。」
「怎麼?嫌這傷疤醜嗎?」宋凜湊近了些,細細的打量著謝長青,不得不說,謝長青確實生得一副好皮囊,以往她瞧他不順眼,是因著他周身都透著一股登徒浪子的放蕩之氣,可是今日……同一個人,不同的氣質。
「我身上,可不止這一道傷,小王爺若是真娶了我,洞房花燭夜,看見這些傷疤,可還有興致嗎?」宋凜挑逗的問道。
她不過想捉弄謝長青一番,沒想到面前的男子竟然臉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朵根。
謝長青避開宋凜赤裸的目光,脖子後仰,他躲的不是宋凜手中的匕首,而是宋凜湊近了打在他面上的熱氣。
宋凜一愣,謝長青這麼多年混跡金陵城的青樓,什麼露骨的話沒聽過,她那兩句才哪兒到哪兒啊……
「這些舊傷太久了,我幫不了妳,日後若是受傷了來找我,我有讓妳不留疤的法子……不,妳不要受傷才是最好的。」謝長青語無倫次的說道。
「你到底是誰?」宋凜收起匕首,後退半步,從上而下的打量著謝長青。
每個人都有一個面具,她有、太子有、皇帝有、皇后有、貴妃有、文武百官……人人都有。宋凜有把握,她能撕下每個人的面具,這麼多年,她看人從未出過錯。她相信自己,謝長青就是個登徒浪子,她不會看錯。可是……謝長青如今的一言一行讓宋凜猶豫了,難道是此人的偽裝技高一籌?
不等謝長青回答,宋凜再次上前手指搭在謝長青的手腕上。
「還好妳下的是慢性毒……」謝長青看透了宋凜的來意,笑著開口道,「雖還未清理乾淨,不過身體已無大礙了,再過幾日……」
「小王爺,是宋凜眼拙看錯了人,給小王爺賠個不是。」宋凜鬆手,眼神中閃現出三分懼意,謝長青並不在她的掌控中,相反地,她好似一步步落入了他的陷阱。
「明人不說暗話,小王爺求的什麼,不妨直說。」宋凜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擺弄著桌上的茶杯,但卻沒有喝茶之意。
「嫁給我,於妳來說才是最安全的。」謝長青癡迷的看著宋凜。
宋凜不明白他眼中的情愫,那種濃烈的感情,怎麼會……以往謝長青看她,眼神中充滿了厭惡、恐懼……
「哦?此話怎講?」宋凜壓抑著心中的慌亂,沉聲問道。
「我身上流著皇家血脈,卻是個毫無實權的空殼王爺,百官看不起我,卻又畏懼我身上的血脈。和我成親,陛下才會更信任妳,也才會更護著妳。」
「不得寵的廢物皇子多的是,我的選擇有……」宋凜掰著手指一個個數著……
「妳絕不可與宮裡的皇子結親,太子不放心。」謝長青壓下宋凜的手,「不要選太子,後宮那個金絲籠,不是妳應該去的地方。」
恐懼這種情緒,宋凜只有在第一次殺人時才感受到過,她的刀割開了活人的喉嚨,鮮血噴撒出來,染紅了她的衣裳。今日面對謝長青,這種久違的情感,她再次感受到了。
「宋凜,相信我,我是妳最好的選擇,我、我會待妳好。」說這句話時,謝長青不禁臉紅了,竟還顯得有幾分笨拙。
「你覺得,我會看重兒女私情嗎?謝長青,你不僅是在小看我,更是在小看武德司。」
謝長青搖了幾下頭,不接話。
「還是說,小王爺意不在我,而是在武、德、司?」她宋凜手上的勢力,可不是隨便哪家人能消受得起的。
不知何時,謝長青的手指竟已搭在她的脈上。
「宋凜!」謝長青提高了音調,他在生氣,「為何要如此糟踐自己的身體?」
宋凜是人,她也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女子罷了,刀劍砍在身上會疼,冰冷的夜雨打在身上會冷,加上她身上的新舊傷……身體又怎麼會好?
宋凜迅速抽回手,從袖口中抽出絲帕扔在謝長青懷中,「小王爺有心思關心我,不妨先擦擦脖子上的血。」
你是誰?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一個個的謎團像是深陷在深潭中,有問無答,一瞬間宋凜動了將他綁回武德司大刑伺候的念頭,她就不信撬不開謝長青這張嘴。
「妳需要調理身體,此事耽擱不得,不能再任由妳這般下去了。」
「你我還沒成親呢,小王爺就這麼急不可耐的想當起管家婆來了?」宋凜的話中滿是嘲諷之意,「命是我的,身體是我的,我宋凜怎麼個活法,用不著小王爺操心。」
宋凜心中雖有一百個不情願,但是她絕不能反對聖上,反對的話只能由謝長青去說,「這門親事,你當真要結不成?」
想當初他們二人早已約定好,謝長青先表現得越發荒唐,然後去面聖反對這門婚事。宋凜則有兩手準備,謝長青若是成功了,她便幫他解毒;若是他失敗了,也好,那就讓他不知不覺的暴斃,一死解千愁。
謝長青並不正面回答宋凜的提問,不僅如此,還將話題引向了她無法拒絕的事情上來,「白雲荷,有難。」
謝長青抿著嘴,不死心的想再為宋凜把脈,卻被不想再遭他抓住的宋凜閃過了。
「說!」宋凜急切的追問道。
「她已經被夫家關在柴房兩日了。」
「什麼原因?」宋凜雙拳緊握。
「不守婦道,對婆婆不敬。」
宋凜笑了,是她在殺人時才會露出的怪笑,「對婆婆不敬。」
說罷,她轉身欲走,然而卻被謝長青拉住了袖子,「明日再去。」
「放手!」
「明日她夫君才會回府,傷在兒身,痛在母心。」最後的八個字,宋凜愣了一會,終於反應過來。
「這才是武德司的行事風格,不是嗎?」謝長青鬆開手,反問道。
「有意思。」一瞬間,宋凜對眼前的人起了濃厚的興趣,這麼有趣的人,殺了,還真有些可惜。謝長青這個謎團,她想親手將迷霧一絲絲剝開,「這門親,我同你結,大不了日後當寡婦。」
宋凜端起桌上的茶杯,將茶水一飲而盡,她相信這杯茶裡絕不會有毒,無論謝長青想從她身上求得什麼,他都需要她活著。
等宋凜無聲無息的消失在夜色中,謝長青方才長長舒了口氣,多年後再見,他還是會控制不住自己的緊張,他強壓下心中的欣喜,甚至想將所有的祕密都告訴宋凜。
但是……宋凜太聰明了,聰明亦會被聰明誤,這個謎團,需要宋凜自己一點點解開,急不得。
「姊姊,明日宋凜便會去救妳了,再忍耐一下……」謝長青看著空中的明月,自言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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