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曼史館 首頁

分享
甜檸檬981

《正妻夜逃》

  • 作者葉雙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10/14
  • 瀏覽人次:2468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試 閱
成了將軍夫人之後,她發現自己正一步步走上娘親的後路,
雖然這樁婚事是祖字輩決定的,可是她是真心喜歡他,
只因成親前她就看過他策馬奔馳的英姿和救人的心慈,
無奈婆婆和他嫌棄她商戶出身,一個老往兒子身邊塞人,
一個只寵著姨娘,她甚至還被安上了善妒的罪名,
逼得她心灰意冷,決定安排個「詐死重生」,
可是不知怎地他突然轉了性子,老是膩在她的院子,
甚至在她「彌留」之際懺悔認錯,說他太晚才意識到對她的在乎,
是啊,一切都太遲了,她往後要過的是沒有他的自由人生,
偏偏造化弄人,兩年後她一時心軟從江中救起的人居然是他,
且他完全不理會她的否認,執意認定她就是他的妻,
還保證以後後宅再沒有其他女人,這輩子只有她一人,
唉,如果緣分注定斷不了,她只能認了,誰教她還愛著他呢!
不過要是他知道她還隱瞞了一件和他絕對有關的「大事」,
不曉得他是不是會氣到用軍法還是家法處罰她?
離開了之後

看葉雙老師的新書《正妻夜逃》的時候,小編想到之前看過的一篇文章,原PO說,她因為結婚放棄了工作,全心全意的照顧家庭小孩長輩,但最終卻被嫌棄說是沒用的米蟲……在網路發達的時代,這樣的事時有所聞,可是事情的結果卻未必相同,有的人會繼續忍耐,有的人會選擇離開。
而《正妻夜逃》裡的女主角汪襲綠也是一個在婚姻之中不幸福的女人,她因為看過母親被小妾逼迫最終抑鬱而亡的樣子,從小下定決心絕不當軟弱的人,絕對不會事事忍耐。
出身商戶的她,在因緣際會下嫁給了男主角──出身武將世家,年少就成了大將軍的褚鎮南,她對這樁婚事懷著美好的憧憬,一心想要當個賢妻跟男主角琴瑟和鳴,可誰知,男主角認為女主角出身低微,對她懷有成見,而婆婆更是厭惡汪襲綠,硬塞小妾給男主角,他們都沒看見汪襲綠有能力有手腕,用經商賺來的銀子支撐將軍府的開銷,也沒發現男主角對她冷淡無情時她有多心傷,逼得她終於死心,決定詐死離開男主角……
然而,女主角人是離開了,心裡卻還住著男主角──只因為在女主角離開他之前,男主角終於發現了女主角的好,也開始對女主角好,甚至在女主角中毒詐死之際傷心欲絕的求她活下來,女主角沒有忘記過這些回憶。所以,當兩年多後,女主角意外發現男主角被人追殺,墜入河裡,便出手相助,誰知,男主角卻就此纏上了她,說什麼都要讓她重新成為他的妻……
想知道男主角究竟怎麼使出渾身解數讓女主角再回到他身邊,10/14千萬別錯過這段深情的愛情故事!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4.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楔 子
鵝毛大雪彷彿永遠不會停止,八歲的汪襲綠小小的身子被裹在滾著白狐狸毛的大氅之中,頭上也戴著一頂毛絨絨的狐狸毛帽,整個人只有那張嬌俏的臉蛋是露出來的,那一雙骨碌碌的大眼轉啊轉的,模樣精靈可愛。
她想,若不是怕她瞧不著路摔著了,只怕乳母恨不得能將她的臉也全都遮起來。
其實她對於被裹了這一身不是沒有抗議過,可是乳母聽了她那憤憤的話語,只是淡淡的說道—
「夫人這幾日身子骨可不好,要是大小姐著涼了,只怕又要讓夫人日夜掛心了。」
聽到這樣的話,汪襲綠可不敢再有什麼抱怨了,這半年來,娘親的身子骨益發不好了,她不想再讓娘親擔心。
雖然長輩們什麼都沒告訴她,可是每回從他們瞧見她時搖頭又嘆氣的模樣,她就可以猜出個七八分。
想到這裡,汪襲綠原本看到下雪時興奮的心情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抹沉甸甸的思緒,就連她邁出去的步子也沒了她這年紀該有的輕快。
走過了抄手遊廊,再走過蜿蜒小徑,經過了無數個臉頰被凍得紅通通的掃雪丫鬟,汪襲綠終於瞧著了娘親住的明月院。
怎料她人才剛走近,便聽到屋子裡傳來幾聲重重的咳嗽聲,撕心裂肺一般,讓她心驚不已,接著,她聽到她爹最近的新寵那嬌滴滴的嗓音—
「夫人……夫人……妳還好吧?」
問這樣的問題並不算突兀,可若是那嬌嗲甜膩的嗓音帶著濃得掩不住的幸災樂禍時,那可就有點古怪了。
「駱姨娘,夫人該服藥了。」
汪襲綠聽出這是娘親身邊最得力的丫鬟杏花的聲音。
杏花脆生生的音調裡有著極力壓抑的怒氣,雖然侍妾的身分並沒有比丫鬟高多少,但也不是她可以得罪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駱姨娘聽不懂杏花趕人的暗示,還是駱姨娘壓根就是故意的,她興致高昂的說道:「該服藥了嗎?拿來,我來伺候夫人吧。」
「奴婢瞧這天色,老爺只怕就要下朝回來了,要是知道姨娘做了這等下人的粗活,還指不定多心疼呢!」杏花這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還帶著諷刺。
駱姨娘不屑的道:「杏花啊,我知道妳是夫人身旁有臉面的丫鬟,可妳相不相信,只要我和老爺說幾句話,妳就會被立刻發賣出去或許配給人。」
「妳……」杏花的一張俏臉兒被這話噎得霎時刷白,不敢再吭一聲,緊咬著薄唇,眸中含怒地看著一臉得意的駱姨娘。
無論是屋子裡頭的人,包括汪夫人和杏花,還是冷著臉站在外面的汪襲綠,眾人心裡都很清楚,只消駱姨娘幾句枕畔細語,寵妾滅妻的老爺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照做。
在一陣窒人的寂靜後,屋子裡頭響起的是娘親虛弱卻帶著一絲冷厲的嗓音。
「杏花,跪下向駱姨娘磕頭。」
聽到娘親這麼說,汪襲綠再也忍不住了,沒等羞怒不已的杏花跪下,她直接讓跟在後頭的紅串掀了簾子進了裡屋。
「娘,我怎麼聽說有人要將杏花姊姊發賣啊?」
嬌嫩的聲音,再配上還有些孩子氣的臉龐,汪襲綠雖然模樣天真,可卻不是真的天真,這一年多來,娘親的纏綿病榻、姨娘的無理爭寵,讓她這個原也是千嬌百寵的千金小姐也被迫提早長大懂事。
汪襲綠來到床前,不意外的看到娘親蒼白的臉上閃現著深深的憤恨與氣怒。
「娘,妳安心歇息,我不會讓人欺負杏花姊姊的,我想,以我這個嫡出大小姐的身分,要保住一個下人,應該不是難事吧?」話落,汪襲綠抬頭看向穿得像是隻彩蝶的駱姨娘,清亮的眼神帶著一抹渾然天成的犀利與氣勢。「駱姨娘,妳說是吧?」
對汪襲綠來說,駱姨娘甚至算不得正經的長輩,不過是個恃寵而驕的下人罷了,或許娘親因為父親而忌憚她,或許杏花因為她能在父親面前說上話而懼怕她,可是她不怕。
就算她爹能眼睜睜看著駱姨娘欺到娘親這個正室的頭上,可至少她那個把規矩掛在嘴邊的祖母不會放任駱姨娘如此恣意妄為。
「這……」趾高氣揚的駱姨娘心中自是氣怒,但到底還是不敢真的招惹眼前這個嫡出的大小姐。
她的心裡很清楚,她之所以可以爬到夫人的頭上,那是因為老爺對夫人已經厭棄,可是他卻不可能厭棄自己的孩子。
反正這麼多時日都忍了,只等眼前這個病懨懨的女人一斷氣,她再向老爺吹吹枕邊風兒,這個丁點大的小丫頭還不是任她拿捏嗎?
「自然是的,大小姐想要保誰,自然可以保誰。」駱姨娘堆起討好的笑容道。
汪襲綠來了,她討不了便宜,便藉口自己的院子裡還有事,匆匆告退。
見她識趣的離去,汪襲綠便知道這個女人不光有美貌,而且還不蠢,難怪幾次交鋒,落在下風的總是娘親。
「女兒,都是娘沒用,才讓妳小小年紀便遭到這樣的欺侮……」汪夫人才說了幾句,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珍珠般淌落。
「娘,很多時候哭是沒用的,妳若真為女兒好,就該好好保養身子,成為女兒的依靠。」
這段時日,汪襲綠已經領略了許多沒有親娘疼惜的滋味了,她是年紀小,但這並不代表她什麼都不懂。
這段時日她眼看著父親在那些小妾的挑撥下,日漸疏離她娘,也注意到父親看著娘親的目光由敬重到嫌棄,更看著親娘的傷心一天重過一天,終於沉痾不起,若是再這樣下去,娘親很快就會將命熬沒了。
若是娘親可以不看著爹,只看著她,是不是就能解開心結呢?
汪襲綠的腦海中倏地閃過這樣的念頭,下一瞬,她望著娘親蒼白的臉龐說道:「母親,咱們不理她們,只咱們倆一起生活,好嗎?咱們搬去莊子住,眼不見心不煩。」
「傻瓜,哪有那麼簡單的。」儘管已經虛弱得幾乎沒有力氣,但汪夫人還是咬牙抬起手,握住了女兒的小手,澀然道:「嫁了人,怎能說離家就離家呢?」
「既然咱們不能走,那咱們就把宅子裡那些女人都趕走吧!」汪襲綠睜著大眼,很認真的說道:「娘,妳要看著,看著女兒怎麼把她們都趕走……」
「趕不走的……就算趕走了她們,也還是會有別人,這都是女人的命,都是命……」汪夫人呢喃似的說著,然而不過說了這麼幾句話,卻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精神,她話都還沒說完,眼皮已經疲累的闔上。
望著又昏睡過去的娘親,汪襲綠的眼中驀地閃過一絲冷意,喃喃的說道:「娘,我不認命,妳也不要認命……」
怎料當晚汪夫人於睡夢中離世,而汪襲綠也在夜半時分被人從被窩中掏出來,讓丫鬟們伺候著換了一身白衣素縞。
在僕婦們一片的哀戚神色之中,汪襲綠清清楚楚聽到駱姨娘那張狂的笑聲從她的院子裡傳了出來,可是卻沒有任何人喝止,甚至連她的父親都沒有。
她直勾勾的看著躺在棺材裡頭的娘親,小嘴兒喃喃地說道:「我不認命……不認命……此生我絕不認命!」
第1章
汪襲綠安靜的坐在屋裡的椅子上,動也不動,原本豐潤的紅唇透著一股子的白,原本總是白裡透紅的雙頰如今更是沒有一點血色。
即便如此,她仍像一只漂亮細緻的瓷娃娃,散發著渾然天成的美豔。
紅串望著已經這樣坐著好幾個時辰的主子,再也忍不住輕輕啜泣出聲,但很快的被另一個與她一樣垂手侍立的丫鬟扯了扯衣袖。
紅串轉過頭,瞧著一樣一臉憂心的半屏朝著自己搖了搖頭,顯然對於她的哭泣很是不贊同。
向來性子活潑的紅串如今是既氣又怕,她終究沒有聽半屏的勸,菱唇兒一張一闔,心裡頭的不滿便像倒豆子似的全都倒了出來,「少夫人,這口氣怎麼吞得下去?」
主子私底下並不拘著她們一定要謹守著規矩,所以在主僕分際上也就不那麼明顯,很多話都可以直說,但半屏沒想到紅串竟然這般魯莽,連忙喝斥,「紅串,妳快別說了!」這話不啻是在主子的心窩刺把刀似的,可是她的思緒也不由得飛轉著,想著這一年多來的遭遇,心中也是惶惶然。
汪家是江南的大商家,老爺後來還買了一個小小的官做,主子又是嫡長女,雖然老爺說不上有多疼主子,但身分在那裡,自然也是尊貴。
可是即便再尊貴,汪家仍舊是商戶,向來嫁娶便是門當戶對的商戶,誰知道一年前老太爺應邀赴宴,巧遇皇朝大將軍褚丰華,與這個頂著虛銜,實際已經賦閒在家的老將軍相談甚歡,於是乎兩個老人家在酒酣耳熱之際當起了月老,當場就成了兒女親家。
兩個老人家此舉自然引起一陣軒然大波,褚家當家夫人瞧不起主子只不過是出身商戶,自是不喜,可偏偏老將軍堅持,讓褚夫人縱使滿心不願也只能應下;至於自家老爺自然對於這個高攀而來的親事喜不自勝,歡歡喜喜的嫁了女兒,還置辦了大筆的嫁妝。
主子嫁進門的第一天,該敬茶的小妾們紛紛稱病,完全不將主子看在眼裡,可主子心高氣傲,也最看不得小妾們囂張,雖然頂著新嫁娘的身分,但仍硬氣的將那些小妾全都罰了禁足三個月。
此舉自然也惹惱了本來就不喜她的褚夫人,可偏偏主子這一罰是佔著理的,所以褚夫人也不能多說什麼,可是從那一天開始,褚夫人就沒少想往兒子房裡塞人,除了每個月的初一、十五,少爺照規矩非得睡在正房外,幾乎不踏進擁雪院,夫妻倆徹底生分了,感情日益冷淡。
婆母不待見主子,少爺也沒有給予主子多少的敬重,導致那些個在宅子裡做得久的下人,都仗勢對著主子明嘲暗諷的。
面對這樣的狀況,紅串和她哪能不急?每每勸著自家主子要花點心思好好攏著少爺,畢竟在這樣的大家族中,就算沒了爺兒們的寵愛敬重,也得要有個孩子依靠,可她們說得嘴巴都快破了,主子都只是淡淡的笑著,對少爺完全不上心,反倒盡心打理著嫁妝,把手上的財產翻了一倍。
「半屏,待會兒出門一趟,讓劉掌櫃的來見我。」兩個丫鬟那憂心忡忡的表情並沒有影響到汪襲綠,她冷靜地吩咐道。
經過方才的靜思,她的心緒已經恢復平靜,說起話來又似平常那樣平靜無波,彷彿稍早的事完全沒有發生過似的。
「少夫人,都這個時候了,妳怎地還在想生意上的事呢?」
要知道方才好姨娘可是撂下話來了,說是等少爺回來,自會稟明少爺。
幾個丫鬟通房,只有好姨娘長寵不衰,雖然大家明裡不說,可是暗地裡都曉得好姨娘在褚家的影響力絕對不容小覷。
「無論什麼時候,該做的事還是得做。」汪襲綠淡淡地說道。
見主子這樣雷打不動的模樣,紅串倒是急了。「少夫人,妳怎麼能這樣無動於衷呢?咱們總得做些什麼吧,要不然等少爺回來,聽了好姨娘的挑弄,又要怪罪妳了。」
明明主子不是個沒主意、沒智謀的,偏偏最近總是任由那些小妾們往她身上潑髒水,有時甚至還來個火上澆油,導致少爺益發不待見主子,連她們這些做丫鬟的都知道,再這麼下去,主子的處境只怕會愈來愈艱難。
「便是這樣又如何?」汪襲綠菱兒似的唇微微勾起。
「這種事怎能不上心呢?若是長此以往,妳又沒有一個小少爺傍身,只怕少爺和夫人會越發不待見妳了。」
「嗯,是該早做盤算了。」
本以為主子會像之前那樣沉默不語,沒想到主子竟然認同了自己的說法,這樣的改變讓紅串頓時精神大振。
她一直相信,憑少夫人的美麗和手腕,只要她願意,又怎麼可能攏不來少爺的心呢!
汪襲綠的笑容驅走原有的清冷,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美麗,彎彎柳眉下的晶眸同樣也染著笑意,直勾勾地望著紅串。
「少夫人打算怎麼做?」半屏和紅串雙眸一亮,興致勃勃的問道。
「我打算……先見見劉掌櫃的。」
聞言,紅串愕然,直愣愣地瞪著主子,好半晌回不過神來,敢情剛剛她的話全都白說了?還以為主子終於開了竅,誰知道竟是空歡喜一場,她不依又無可奈何地道:「少夫人,妳……」
望著紅串不依頓足的模樣,汪襲綠含笑搖搖頭,轉而催促半屏,「快去,要不然晚了這門就要落鎖了。」
見主子氣定神閒的模樣,紅串本來還要再勸,但是當她用眼角餘光瞄見少爺正大步流星走進院子的身影時,頓時住了口,連忙朝著主子示意,半屏則是匆匆而去。
「少夫人,等會兒妳說話悠著點吧!」身為丫鬟,哪能看不懂主子們臉色,紅串只消一眼,便瞧見少爺神色鐵青,活脫脫就是要來替人討公道的閻羅樣兒,她有點驚懼又有點擔憂的輕聲勸道。
汪襲綠先是往半屏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又轉回頭,看到褚靖南快步走進屋裡,他那急怒的模樣,讓她驀地感到心酸,但她不肯在他面前示弱,面無表情的起身朝他微微屈膝行禮。
褚靖南卻瞧也不瞧她一眼,逕直朝著花廳裡的主位走去。
汪襲綠感受著因為他的經過而刮起的一陣寒風,苦澀正要在心裡泛起,便被她壓了下來。
她微微抬眼望著他,他戴著碧玉髮冠,身姿挺拔,丰采俊秀,他的相貌倒不是多麼出眾,只不過這世上就有一種人,只要一出現,就令眾人注視,他就是這樣一位極具王者之姿的人。
她曾在一次難得的機會中在馬場看過他策馬奔馳的模樣,更曾在大街上見到他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下一個差點被馬車輾壓的孩子,當初知道自己被許給他時,她曾對他有著深深的眷戀,甚至希望同他做一對執手相看一輩子的夫妻,可誰知道美夢由來最易醒。
不過一年多的時間,她就已經清楚的知道自己曾經有過的想法多麼可笑。
「妳今天又罰了阿好?」褚靖南臉色深沉,開門見山的問道。
「是。」
「為什麼?」
「因為她言詞無狀,衝撞了主母。」沒有理會他的怒氣,汪襲綠淡淡的回道。
當初她進門時老將軍便已發話讓她主持中饋,所以她是褚家的當家主母,雖說婆母時常帶頭使絆子,可對長輩她可以忍,但她無法容許小妾們挑釁。
哪裡曉得向來懶得與她多說一句話的褚靖南,毫不留情地譏嘲道:「倒不知道妳什麼時候變得這樣金貴,不過說錯了一句話,便能冠上衝撞的罪名。」
他帶著冷笑睨著她,雖說她父親捐了官,她算得上是一個官家女,但實際上她仍是商戶人家出身的,居然好意思端著當家主母的架子,當真自以為是至極。
「身為爺的妻妾,自該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當說。若是在家裡說錯了話不小小懲戒,出門去了還這樣口無遮攔,得罪了人就不好了。」對於他言詞和神情中的鄙夷,汪襲綠的心微微一刺,但表面卻故作鎮定。
「她哪裡說了什麼得罪人的話,也不過是說妳至今無出,累得她們也不能生孩子,這話說的也不是真不對啊!」
雖然早知道他一定會護短,可沒想到他竟然會如此不顧她這個當家主母的臉面,這樣毫不遮掩他那寵妾滅妻的行徑,她深吸了一口氣,臉色雖然難看,但仍試圖平心靜氣地和他說道理,「那種話她本不當說出口,更何況我身為嫡妻,又豈是她一個小小妾室能夠隨意議論的?」
她總是如此與他據理力爭,商戶女便是商戶女,壓根不知道什麼是以夫為天,想到朝堂上眾多同僚的訕笑打趣,褚靖南的心火更是熊熊燃起,咄咄逼人地又道:「她說的難道有錯嗎?」
她嫁進來一年,至今無出難道不是事實?
「咱們褚家是有規矩的人家,褚家家規說了,正妻五年未出,才能任由妾室開枝散葉。」
「這麼說,妳是鐵了心要她們等五年嗎?」
「爺覺得不應該嗎?」
被她這樣輕描淡寫的問法問出一窩子火氣,他最恨她這種雷打不動的淡然,雖然事事佔著理,可卻總不服軟,哪有一個女人像她這樣的,女人不該溫柔若水嗎?
褚靖南恨不得撕破她那像是戴了張面具的清冷面容,幾乎是口不擇言的說道:「自是不應該,身為爺的嫡妻,妳究竟憑什麼讓爺等妳五年?妳自個兒生不出來,又怎能阻了旁人替爺開枝散葉呢?妳知不知道爺隨時可以休了妳?」
若不是爺爺替她撐腰,她以為她現在憑什麼能在他面前耀武揚威?
他的質問像是一枝利箭刺進了汪襲綠的心,劇疼瞬間漫向四肢百骸,也帶走了她心中僅剩的溫度,本就已經顯得蒼白的臉龐彷彿又白了幾分,她悄悄地將手收攏至腰後,緊緊的掐住,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不讓他瞧見自己雙手顫抖的模樣。
在他面前,她從來不願示弱,更不願淪落到像娘親一樣的境地,可是就在方才,竟有那麼一瞬間,她彷彿又瞧見了娘親蒼白無力的躺在榻上,感受到那種委屈無人可訴,只能在暗夜中低泣,更甚者連哭一聲都怕被人聽到的恐懼。
這樣的日子,有什麼意思?
這個問題驀地竄進了汪襲綠的心頭,自此盤旋不去,然後她靜默了。
望著眼前的男子,她開始覺得陌生,或許從來沒有熟悉過。
打從知道與他定下親事的那一天開始,她就很認真的準備著,希望將來可以當個賢內助,替他好好掌家,怎料她一踏進褚家,迎接她的就是婆母的不喜和他的鄙視。
是啊,這門親事是她高攀了,可不是她去求來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裡有半點她說話的餘地呢?
所以這一年來,她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希望他們能看到她的用心,免去對她的偏見,可惜她所做的一切都抵不過一個出身。
就因為她的出身,即便那些小妾也能給她難看,而她若是想要對他的鶯鶯燕燕有任何的管教,便會被安上善妒的臭名。
做了那麼多,其實她只不過不想步上娘親的後塵,這樣有錯嗎?
無論是否有錯,她都真的累了……
汪襲綠驀地抬頭,很認真地瞧著他那俊朗的容顏,久久不語。
被她看得心裡竄過一絲怪異,褚靖南皺了皺眉,正要開口打破沉默,誰知道她收回了視線,垂下了筆挺的雙肩,低下頭掩去蒼白的臉色,低聲搶白道—
「爺的吩咐我知道了,爺放心,等會兒我就讓人去怡香院告訴好姨娘,讓她不用禁足了。」
打她進門的那一天起,她就是那麼的驕傲與精神,就算與自己爭執,她也從來沒有認輸過,總是堅持著自己的道理,可今天她為什麼看起來就像戰敗的公雞,那樣的頹廢、那樣的無精打采?
望著她虛弱無力的模樣,褚靖南心中的怒火忽地全滅了,他微張著嘴想要說什麼,可是他們之間已經太習慣劍拔弩張了,他對著她實在吐不出半句溫言軟語,最後他仍是無話可說。
換作以往,便是觸怒了他,汪襲綠也不可能做出這種出爾反爾的事,可就在方才那一瞬間,當她認清了無論她如何努力,也無法擺脫跟她娘一樣的下場時,她放棄了。
既然這個男人看不到她的努力,那麼一切都無所謂了………
「爺放心,這事我一定會辦好的。」汪襲綠保證道,而且她還像怕他不相信似的,立即轉身走向門外,伸手招來一個在外頭伺候的二等丫鬟,讓她去怡香院告訴好姨娘一聲。
交代完,她只覺得頭疼欲裂,不想再轉身面對他,偏偏這尊大佛替人討完了公道還不肯離去,偏要佔著她的小廟,她仰頭望天,長長地吐了口氣,雙腳卻像生了根似的,怎麼也不肯進屋。
對峙!
褚靖南望著門外的她,腦海裡忽然閃過這兩個字。
身為將帥,他對這樣的情景再熟悉不過,可卻是破天荒在一個女人身上有這種感受,不知怎地,向來對她毫不在乎的他,竟有了一絲絲想要了解她的念頭。
於是他驀地站起身,緩緩踱向門外,渾身上下散發的戾氣全都被收攏,此時的他看起來就像個溫文爾雅的文士,沒有半點殺傷力。
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與他的對峙太過傷神,汪襲綠才在門外站了一會兒,便覺得很是疲憊,還未察覺他的氣息靠近,纖細的身軀驀地晃了一晃。
褚靖南眼明手快的伸手扶住了她,這才發覺她的身子竟然透著冰涼。「妳還好嗎?」他粗聲粗氣地問,顯然不太習慣主動關心她。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自顧自的說道:「方才我已經讓人解了好姨娘的禁足令,另外我也會讓人停了妾室通房們的所有湯藥。」
既然自己所出不是他們所期待的,那麼就讓她們那些想生的去生,只要不在乎,什麼都能看得開了。
「這些事,咱們下回再說,妳先進去坐下歇一歇,我這就讓人去請大夫來。」
他早習慣那些姨娘通房們只要身子一有不適便拿來說嘴,哪有像她這樣悶不吭聲的。
他的反應讓汪襲綠有些受寵若驚,可惜晚了,對於他這罕見的關懷,她並沒有太多的感動。「不用勞煩了,只不過有些累了,等會兒歇歇就好。」她勉強扯開一抹微笑,催促道:「倒是夫君快去好姨娘的院子裡,今兒個想必她被我嚇壞了吧?」
她這是故作大方以彌補今日之失?還是真心真意要他去安慰一下阿好?
銳利的幽眸微瞇,褚靖南認真的打量著她,向來能看透人心的他這回卻踢到了鐵板,他竟然完全看不出她的真心。
「今夜該是留在這兒的。」他淡淡的說道,且向來對她敬而遠之的他,還伸手環住了她的肩頭,打算帶她進屋歇息。
今日是十五,本不該是他去姨娘房裡的日子,她一向最重規矩,怎麼可能會忘了?他微蹙起劍眉,望著面容蒼白卻含笑的她,總覺得她似乎有某些地方不一樣了,彷彿驟然變得什麼都不在意了,更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會為了她的這種不在意而有些不安。
「哪有什麼該不該的,今兒個是我脾氣大了,只怕嚇著了好姨娘,爺快去安慰安慰她吧。」汪襲綠笑著連連催促,神情之中甚至有些掩不住的迫不及待。
今兒個,她想一個人,其實應該是說,從今天開始,她都想一個人,一個完全不屬於她的男人,不要也罷。
褚靖南臉色一沉,有些不悅的道:「怎麼,難不成爺不能留在這兒嗎?」
果然是不能寵的女人,不過給了她幾分好臉色,她又順著竿子往上爬了,心中雖然咕噥了幾句,卻沒有一如往常般的拂袖而去。
「妾身哪裡這樣說過,只不過是怕好姨娘等得急了。既然爺不想去就罷了。」見他堅持,汪襲綠也不和他爭。
「今兒個是十五,她知道規矩的。」
「嗯。」汪襲綠輕輕地點點頭。
既然他想待在這兒,就待著吧,反正一切……已經無所謂了。
因為不再在乎,所以可以都順他的意,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既然這樣,爺且在這兒休息一會兒,妾身去同劉掌櫃說些事,一會兒會回來陪爺用膳。」她不再多看他一眼,一邊說著話,一邊自顧自地轉身要離開。
可這回,褚靖南卻沒有放任她離去,在她邁出第二步時,他就伸手扯住了她冰涼的手。「身子還不舒服呢,去哪裡?」
「劉掌櫃有些事要回稟,聽說是急事。」
「有什麼事讓他來這兒說便是了,妳既不舒服,何苦還要跑來跑去的。」
心下自然又是一片詫異,只不過這回汪襲綠卻沒有順著他。「爺向來不喜聽那鋪子裡的事,又何苦委屈自己?我去去就來。」
「妳……」聽了她的話,褚靖南又瞪了眼,難得體貼她一回,竟然還被她倒打了一耙。
他身為將軍,想的自然是國之大事,誰耐煩在那一堆銅臭事兒裡頭打滾,也就只有她,放著好好的將軍夫人不做,偏就喜歡做生意。
「爺可別生氣,這柴米油鹽的事兒雖然就是芝麻綠豆的小事兒,可也是正事,要不然咱們這一大家子人,要吃要喝要花用的,總也不能坐吃山空,不是嗎?」瞧著他生氣,汪襲綠表面上是在勸他,可話中暗藏的刺兒可沒少,甚至她心中暗喜,就等著他能一如往常的拂袖而去。
誰知他大爺這回脾氣忒好,不但不走,還大剌剌的走到炕上斜躺著,隻手撐頭瞧著她,一手還翻看著她今早看著還來不及收拾的書冊。
見他那好整以暇、完全喧賓奪主的模樣,她倒是有些傻眼,哪一回來,他不是臭著一張臉,再鐵青著一張臉離開,好像有人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才肯來似的,可這一回,他竟然主動想要留下,還好像挺習慣似的,望著這樣的他,她覺得原本舒緩一些的頭疼又蹭蹭地往上冒了起來。
看來這位大爺今夜是鐵了心的想留在這兒,再轉念想了一下,如此……倒也挺好,就怕這後院不亂,只要能亂了,她自是更容易安排好退路。
想通了之後,汪襲綠伸手招來一個丫鬟,讓她伺候這位大爺喝喝茶、吃吃小點,她便領著紅串出去了。
第2章
汪襲綠在一連串乍怒乍驚的洗禮下,好似剛打完一場仗般的疲累,她由著紅串攙扶,出了院門才又走了幾步,就乏力地倚著一根廊柱喘氣。
「少夫人……妳怎麼樣了?快來……」
紅串撐著主子虛軟的身子,心慌不已的正要開口喚人,卻被汪襲綠用力掐了掐手腕。
「我沒事,不要驚慌,先扶著我到偏廳歇會兒就行了,劉掌櫃應該到了。」
「這個時候少夫人還見什麼劉掌櫃啊?」紅串心急如焚,可也不敢大聲說話。
「照我的吩咐做。」汪襲綠現在沒有多說一句話的力氣,短短的一句話便顯得嚴厲。
她不想讓自己淪落到像褚靖南的那些妾室們一樣,總用示弱的手段爭寵,即使方才他顯然是有點擔憂她的,可那又如何?他折辱她在先,難不成還要她屈意承歡嗎?
她辦不到,因為清楚自己辦不到,所以她知道自己該離去了。
「少夫人,那奴婢先扶妳去偏廳,可妳得答應奴婢,先好好歇息一會兒,萬事也沒妳的身子骨重要。」紅串只能順著主子的意思,可是她一邊小心翼翼地攙著主子挪動步伐,仍不忘低聲勸道。
「嗯。」知道這丫頭是真的擔心,汪襲綠微微頷首,卻忍不住自嘲的勾起嘴角,自己這身子骨倒真是益發沒用了。
不過話說回來,在那群鶯鶯燕燕的折騰之下,再加上婆母總愛挑刺,她又哪能真正心安,鎮日勞心勞力,身子自然也會跟著不好。
「少夫人,今晚妳可要把握住機會,若是能懷上孩子,日子應該就能輕鬆些了。」紅串老調重彈。
聞言,汪襲綠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抿唇一笑,這丫頭若是知曉她的打算,只怕要嚇壞了,所以還是瞞著好。
便這麼一句、兩句的閒話中,汪襲綠主僕倆慢慢挪步到了偏廳,便見另一頭,半屏也領著劉掌櫃匆匆地走過來。
劉掌櫃年紀倒是不老,四十幾歲的人,精明幹練,這一年多來也多虧了有他,她才能將自己的嫁妝打點得很好。
劉掌櫃是她娘為她留下的能人,做生意確實眼光毒辣,他跟著她娘到江家,一向忠心耿耿,所以在她出嫁的時候,她除了她娘留給她的嫁妝之外,並沒有多要什麼,卻堅持劉掌櫃一定要跟著她。
她知道在她娘過世後,劉掌櫃的日子過得並不好,畢竟他是她娘的陪嫁,自然也不可能得到她爹前幾年新娶進門的繼母重用。
望著那張已經有些風霜的臉龐,再瞧著劉管事帶著濃濃慈愛之情的眸光,汪襲綠驀地想起了她那柔弱枉死的娘親,娘親還活著的時候,每每瞧著她的眼神也是這般的慈愛溫暖,而且自從娘親含悲而終之後,這世上會用這樣憐惜的目光瞧著她的,也只有劉掌櫃了。
娘親的性子軟弱,又深愛父親,所以每每鬱結在心,最後竟然因為小妾的仗勢欺人而被活活氣死,在這個尊卑分明的時代,這種事說來可笑,但的確發生了,說到底,真正的原因也就是因為她爹不喜、不敬她娘。
她爹雖是瞧不起她娘的出身,可是拿她娘的銀兩去捐官時卻毫不手軟,但每每妻妾發生爭端,他爹斥責的永遠都是娘親。
由於不齒爹的行為,所以娘親去世後,她便很少同爹說話,父女倆的感情逐漸疏離,但她可沒讓那些害死她娘的女人們好過,就說那氣死了她娘的駱姨娘,便是因為讓她逮著了她和她那青梅竹馬的表哥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她便毫不留情地將消息透露給她爹知曉。
任何一個男人只要知道自己可能戴了頂綠帽都不可能心平氣和,再加上她不著痕跡地挑撥了幾句,駱姨娘就被發賣了出去,而且還是被賣到了那骯髒地去。
自她娘含怨而死的那一刻,她便發誓這輩子不再讓人欺到她頭上。
無奈的是,她和娘親遇到了同樣的男人,一個完全不放任何心思到她身上的男人,所以在褚家,人人都能踩她一腳,想到這裡,她臉上不由得浮現一抹苦笑。
認命嗎?不可能!既然人人都想要她不好過,她更要為自己掙出一片天!
「少夫人,妳又受委屈了?」
劉掌櫃雖然不常來褚家,可是因為少夫人的關係,他沒少關心過褚家的狀況,對於少夫人的處境也是心知肚明的,尤其瞧著她那日益纖瘦的身板,便明白她和當初的小姐一般,沒嫁對人,也沒過好日子。
「劉伯,我沒事。」劉掌櫃的關心讓汪襲綠原本冰涼的心滑過了一絲暖意,嗓音也不自覺柔和了許多。終究是娘親為她留下的人,不似這府裡上下百餘人,有一半都是口不對心,拜高踩低的。
這世上除了紅串和半屏,也只有劉伯是真正關心自己的吧,可惜的是,自己的心中事,又怎麼可能說給劉伯聽呢?更何況說了又如何,打她嫁進來的那一刻起,她便注定了深陷泥淖之中,進退不得。
雖然她可以在心底不再將褚靖南當成她的夫君,心便能得自由,但到底還是被關在這四四方方的院子裡,輕易不得出去。
搖了搖頭,汪襲綠連忙嚥去心頭又突然竄起的苦澀,她率先走進偏廳,安安穩穩的落坐。
因為褚靖南還在擁雪院裡當大爺,汪襲綠知道自己不能耽擱太久,才緩了口氣便說起了正事,「劉伯,我今日讓半屏去找你,是想問問,若是我要脫手那幾間鋪子,多快可以辦到?」
此話一出,在場幾人全都面面相覷,紅串和半屏甚至有些驚慌失措。
要知道,這幾間鋪子可是能生錢的,有錢使的她們在褚家就已經有些施展不開了,若是再沒了鋪子,只怕寸步難行,那些人還不知道會怎樣折騰她們。
「那些鋪子不能賣啊!」半屏的腦子向來轉得快,紅串還沒回過神來,她已經先一步的驚呼道。
「怎麼不能賣了?」汪襲綠淡淡的反問。
不過是些死物,有什麼能不能的?只要能助她達成想要的,便是要賣去所有的鋪子,她也捨得。
「那些是夫人留下來讓主子傍身的,怎麼能賣了呢?」
這幾間鋪子都是極好的鋪面,每年都能讓主子得到將近一萬兩的利錢,別看這府裡家大業大的,可在金錢上卻不是很充足,這一年多來,主子貼進去的銀兩可不少。
汪襲綠看著神情緊張的三人,開懷的笑了,這是她嫁進褚家這一年來,露出的第一個發自真心的笑容,很輕鬆、很真實。
「今日我們能賣掉那些鋪子,終有一日我一定能買回它們,若是咱們想要離開褚家,身無分文可不行。」
初時,只是一晃而過的念頭,而後那個念頭在她心裡迅速生了根,快速的成長,前後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她已經下定了決心,說起話來彷彿已經思索這件事許久了似的。
既然褚靖南怎麼都瞧她不順眼,又不肯真心相對,難不成她就得像她娘一樣枯守著這四四方方的院子嗎?
聞言,紅串和半屏嘶地倒抽了一口涼氣,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劉掌櫃還算見多了大風大浪,連忙收攏心中的震驚,問道:「少夫人想要和離?」
「褚家不會願意和離,就算是要讓他休了我,只怕他們也丟不起這個臉,更何況上頭還有一個老將軍鎮著,我是老太爺定下的親,老太爺雖然不太插手我們夫妻之間的事,也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我被休離。」
這也是他們雖然看她不順眼,卻不敢真的將她趕出府的原因,這一年來她雖不說,卻早已將一切都看在了眼底。
「少夫人是怎麼盤算的?」劉掌櫃追問。雖然少夫人表現得那樣氣定神閒,可他仍無法放心。
如此一個進退兩難的局面,只怕能生生的將人熬死,當初小姐不就是這麼熬沒的嗎?
想著想著,他終於忍不住大著膽子抬頭,想瞧瞧小主子的神色,只見她蒼白的臉龐帶著一股子的沉穩,彷彿一切都已胸有成竹,他原本擔憂不已的心這才稍稍地定了下來。
這一年來,他倒是真的了解小主子的性子,她比早逝的小姐精明許多,行事手段亦不柔弱可欺,這點從她嫁進褚家,雖然處境艱難,但也一直讓人尋不著錯處便可以瞧得出來。
「你先別管我怎麼盤算的,你要做的便是盡早將我名下的店鋪都盤了出去,價格不拘,愈快愈好。」汪襲綠沉聲交代,然後很滿意地瞧著劉掌櫃再無二話的接受了自己的命令。
「少夫人!」半屏低喊一聲,毫不掩飾她的憂心。
半屏和紅串的表情更為緊張焦慮了,她們總是勸主子要拿出當家主母的氣勢,教訓一下那些作威作福的小妾通房們,卻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和她們預期的完全不一樣。
汪襲綠掃了兩個丫鬟一眼,便知道她們想要說什麼,當下也不讓她們多言,而是交代道:「這事我自有主張,妳們放心,斷不會連累了妳們。妳們兩個去安排一下,今晚大少爺要待在咱們院子裡,咱們可得好生款待款待。」
主意已定,汪襲綠也不再糾結,語氣之間反而還帶著些許興味,只要想著褚靖南留宿她的院子、和她相處融洽的消息傳了出去,他的那些鶯鶯燕燕會怎樣的跳腳,她的心便是一陣的舒坦。
故意的嗎?
當然是,俗話說渾水摸魚,從現在開始,褚家得要愈亂愈好,她才能夠得到她想要的契機,從此離開這裡。
褚靖南想到他很少在擁雪院用膳,因為心中對汪襲綠的厭惡,總覺得她出身粗俗,這裡的菜餚必定也很粗俗,所以他總是拖到院門要落鎖的時間才過來。
認真說起來,這倒是這一年來他第一回這麼早就待在這兒,還有機會能在這兒用膳,本以為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可是看著陸陸續續從小廚房端出來的小菜佳餚,倒讓他驚訝了。
光是澄掬蟹這道小點,精緻的程度連有些稱得上名號的大酒樓都做不出來,還有那道香酥肘子,光是一瞧那軟爛香酥的模樣,便教人食指大動,比其他幾個院子裡的吃食還要精緻許多。
就在飯菜漸漸擺滿了一桌子時,褚靖南終於瞧見汪襲綠出現,只見她接過丫鬟遞過去的巾帕仔細地擦了手,這才在他的對面坐下。
成親以來頭一回在她的院子裡吃飯,她便這樣大剌剌的坐著,難道她不知道她該先伺候他用膳嗎?
這是規矩,無論他在哪個院子用膳,那些女人們無不歡歡喜喜的把他伺候得很周到,她卻這般隨興,讓他心中有些氣堵,說了她嘛,好像自己小家子氣,可是不說她嘛,又覺得自己不受尊重。
汪襲綠看著今天這樣豐富的菜色,抬頭掃了一眼管著小廚房的紅串,似有責怪,但卻也只是一眼,什麼都沒說便垂下了眼,她也不曉得褚靖南心中的千迴百轉,端起了碗,說道:「爺,用膳吧。」說完,她便認真的開始吃飯。
也還好像他們這種自詡高貴的人吃飯,都講究食不語,所以她自是樂得安安靜靜的吃飯,也懶得招呼他,連替他夾個菜都沒有。
對他再無期望,亦無要求,所以她也不再勉強自己做他們眼中那種溫良恭儉讓的賢妻,她自在了。在心態略略修正過後,不再疲憊的她胃口大開,尤其是今兒紅串那丫頭八成是想要多討褚靖南的歡心,不惜成本,還費著勁的做出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餚,讓她吃得過癮極了。
她吃飯的速度不快,但很專注,那模樣就像即使天就要塌下來了,她也得好好的把飯給吃完才行。
察覺到她的眼中只有食物而沒有自己,不知怎地,褚靖南心底竄過一絲火氣,原本捧著的碗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汪襲綠正吃得開心,因為嫁過來這麼久,她總是殫精竭慮的想著要如何才能將褚家操持得更好,所以別說睡得少,便是連吃東西也是匆匆。
這還是頭一回,她能什麼都不想的只是享受著菜餚的美味,沒想到他便來破壞,真是不懂,既然他覺得這裡處處不好,幹麼不趕緊回去他那些嬌寵們的院子,守在這裡發火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人活一世,草活一秋,不過就是圖個痛快,她現在好不容易痛快了,他就偏要來找不痛快。
輕輕地,汪襲綠也放下了碗,皺著眉頭說道:「爺哪裡不如意,是吃得不慣嗎?那妾身趕緊使人去大廚房讓他們做點來。」
「不用了,爺氣都氣飽了,不用再吃了。」褚靖南不滿的冷哼一聲,雙手環胸地瞪著她,等著她安撫自己。
身為一個大男人,總要顧慮面子,總不能說自己是在和那幾盤菜爭寵吧?
一個二十幾歲的將軍此時倒像是個耍賴的孩子了,她瞧得都傻眼了,完全不知道自個兒是哪裡惹著了他,因為不知原因,她只能輕輕地應一聲,「喔。」反正多說多錯,不如不說不錯。
「妳……」他本等著她焦急的詢問他怎麼了,偏偏這個時候她又像個蚌殼似的一聲不吭,她的反應無疑是火上澆油,他再也顧不得什麼面子不面子的了,劈里啪啦地道:「那些菜有爺重要嗎?瞧妳吃得這樣專心,都不知道要來照顧一下爺、關心一下爺嗎?」
汪襲綠深深覺得,她現在的心情只能用愕然來形容,她呆呆的望著無理取鬧的他,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了好半天才擠出話,「那爺認為妾身該怎麼做?」既然不知道他的想法,就乾脆問個明白。
「妳……」氣到了極點,有那麼一瞬間,褚靖南恨不得伸手一把掐上她纖細脖頸。
這個女人是專門來氣她的嗎?以前一口一個規矩,讓人覺得無趣,現在倒是不說規矩了,可是卻傻得讓人哭笑不得。
「爺要什麼就直說吧,妾身不似妹妹們都有一顆七竅玲瓏心,能夠猜著爺心裡頭的想法,妾身很笨,只適合直話直說。」汪襲綠誠心誠意的說道。
「我……」對啊,他要什麼?他今天究竟是怎麼了,老被她擾得亂了思緒,盡做一些之前不曾做過的蠢事,他頓覺無趣的朝著桌子揮了揮手。「沒事,讓人撤了這些飯菜吧。」
可是他沒想到居然在她眼中瞧見了一絲可惜和不情願,難道……飯菜真的比他來得重要嗎?
事實上,對汪襲綠來說,飯菜的確比褚靖南來得重要,更何況今天這頓可是紅串下了血本做的,她都還沒嚐個盡興呢!
他剛剛為何不像以往那樣拂袖而去呢?她在心中哀嘆可惜,可為了不引起更多的衝突,她只好含恨的朝著門外侍立的紅串和半屏示意,讓她們帶著小丫鬟們把飯菜拾掇下去。
紅串和半屏這才剛剛把飯菜收下去,汪襲綠都還來不及喘口氣呢,怎知早該離去的褚靖南又莫名其妙的說道:「我累了,妳來服侍我淨身,然後早早休息了吧。」
汪襲綠本就圓亮的大眼頓時瞪得更大了,她這會兒真的有股衝動,想要上前探探他的額頭,看看他是不是身體不適燒壞腦袋了。
褚靖南視而不見她驚愕的表情,老大不客氣的伸手接過紅串端來的熱茶,滿足的啜飲了一口,揚聲催促道:「怎麼還不去?」
「是。」
汪襲綠只得認命地帶著驚訝的心情,抬腳往淨房走去,招呼著丫鬟為他準備淨身要用的熱水。
準備好後,她正要出去喚他,誰知道他卻像是掐準了時間似的,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站定後雙手一張,顯然是要她替他寬衣。
「爺……我讓人進來伺候。」汪襲綠見狀,有些心慌的說完,就要往外走去。
雖然她也不是什麼黃花大閨女,對於這種事也不陌生,可是以她的心態,並不認為他們現在適合行房。
「我就要妳伺候。」褚靖南趕在她掀簾出去的同時扯住了她的手。
她想要躲?門都沒有!從剛剛吃飯時就窩在心口的那股子氣還在喧騰著呢,這會兒見她這種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更是讓他鐵了心的要她伺候。
「怎麼,平素把《女誡》背得牢牢的,滿口的規矩,難道身為妻子伺候夫君不是規矩嗎?」
「你……」汪襲綠本來想要不顧一切甩手離去,可是看著他那滿含譏誚的眼神,好強的性子又被激起。
不過就是服侍他沐浴罷了,做就做吧!雖然不知道向來對她敬而遠之的人今天是怎麼了,想到自己即將要做的事,的確不宜現在就讓他起了疑心,於是她輕嘆了一口氣,還是順著他的意向他走去。
遞巾遞皂,甚至還替他洗頭髮,望著躺在大木桶裡的他瞇著眼,一臉舒適滿足的模樣,汪襲綠的心一怔,若是昨天以前他就願意這麼做,或許他們還有機會做一對白頭偕老的夫妻,但如今……真遲了。
馬車緩緩行駛在街道上,發出規律聲響。
幾夜不曾好眠的汪襲綠坐在搖晃的馬車車廂裡,昏昏欲睡。
她眼底下的那片青影連脂粉都蓋不住,她被立領掩住的纖細頸項,還有一塊一塊引人遐想的青紫,這些全是一夜激情後又輾轉難眠的印記。
迷迷濛濛之間,汪襲綠忍不住想起了褚靖南這幾日的癡纏,她忍不住自問,他究竟是怎麼了?
他竟然連著好幾日都宿在她的院子裡,即使她從暗示到幾乎明說讓他去通房小妾那裡,他也不肯,硬是要夜夜纏著她,讓她這幾日都覺得異常疲憊。
這還不算完,他的那些鶯鶯燕燕們更是突然十分知禮懂事的掐準了時辰到她的院子向她請安,讓她更覺煩悶不堪。
汪襲綠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演的究竟是哪齣大戲,只曉得他那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舉措,更加堅定了她想要離去的決心。
所以今日就算身心俱疲,她也堅持要出門辦些要緊的事情,她再也不想重蹈覆轍,做那滿懷希望卻又失望的傻子。
終於,馬車漸漸停了下來,馬車的簾子也隨之被半屏掀起了一角。
汪襲綠回過神來,深吸了一口氣,將昨夜那窒人的纏綿景象給拋到九霄雲外,從懷中掏出一張鑲了金邊的名帖遞給半屏。
半屏接過後又放下簾子,轉身便往聖手堂走了進去。
這可是京裡頭最有名氣的藥行之一,主人家姓江,她的姨母就是嫁到這兒。
本該是嫡親的親戚,可是自從她娘過世後,她爹因為心虛,和這些親友們都斷了往來,如今幾乎變成陌生人,她本不該來打擾,可是思來想去,唯一能幫她的也只有他們了,這才厚著臉皮前來探望。
可說到底,她自己也很擔心,像她這種有事才求上門的親戚,他們會不會願意見她?
腦袋瓜子裡正胡思亂想著,外頭突然傳來了半屏帶著驚喜的輕喊,她才一抬眼,就見半屏掀了車簾子,正衝著她興奮的笑著。「少夫人,表少爺聽見妳來了,欣喜地自己來接呢!」
汪襲綠還沒來得及反應,半屏的身後已經閃出一人,這人生得是玉樹臨風、溫文儒雅,再襯上他臉上那抹打從心底漾出的粲笑,讓汪襲綠也忍不住朝他扯開一抹笑容。
「來來來,表妹回自個兒家裡怎麼還如此客套,遞什麼帖子?還不快快隨我進去,若是讓娘知道妳自個兒上門來找,鐵定要高興得三天三夜睡不著覺了……」
江成恪一長串的話說下來,連氣都不用喘一下,還一點也不見外的熱絡,令汪襲綠驚嘆之餘,心中也浮現出一絲的暖意。
原來這世上,除了兩個丫鬟和劉掌櫃的,還是有人默默的關心著她啊,而且他方才還說了,是家呢!
心頭的暖意讓汪襲綠笑得更加溫煦,她倒真如江成恪所說的半點沒見外,在半屏的攙扶下下了馬車,便隨著他走了進去。
汪襲綠在江成恪的引領下穿過聖手堂的大廳,進入室內,門一關,阻隔了外頭的熱鬧。
含笑看著江成恪忙不迭地支使著丫鬟們上點心、上茶水的,汪襲綠的心中倒真是有點不好意思了,連忙開口,「恪哥哥別忙活了,倒是我突然造訪,麻煩恪哥哥了。」
一句恪哥哥便這麼自然而然的喊了出來,小時候娘親還沒去世時,每每姨母帶著表哥們上門探視,這幾個表哥總是對她親暱,百般呵寵。
「說這什麼傻話,我這不是高興嗎?」
當初兩家人為了姨母的死撕破了臉,也讓他們同表妹沒再往來,他娘親心中總是掛念,一段時日總要叨唸個幾句。
本來總想著等表妹長大些後便會自己尋來,誰知道她又匆匆嫁入高門,相見更是不易,他娘為了這件事沒少掉淚,尤其又聽說她在褚家的日子過得不如意,他娘更是急上了火,也惹得他們這幾個兄弟天天愁上了心。
前幾天他們還想著要託著關係,看能不能上將軍府見上一見,沒想到今兒個她倒是自個兒上門了,人雖然看著纖細疲憊了些,但精神倒還可以,他們懸著的心總算能稍稍安穩了。
「恪哥哥,妹妹今日上門,倒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事相求來著。」沒有迂迴婉轉,汪襲綠一等江成恪在主位坐下,便開門見山的說道。
「呵,有求好,有求好。」江成恪笑呵呵的說,俊朗的臉上找不到一絲嫌棄或不悅。
這樣的反應又讓她愣住了,她狐疑的看著眼前的男人,眸中泛起了警戒。
事有反常必為妖,江成恪的反應太古怪了,倒讓她拿不准到底該用什麼態度面對,而且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那張布滿笑意的面容,她突然覺得他有點賊賊的。
然而這樣的念頭剛閃過,她就聽到江成恪調侃道:「小丫頭,戒心可別那麼重。」
汪襲綠聽出他語氣中濃濃的寵溺與不捨,還有真心,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可是才說了個「我」字,就感到喉間有些酸澀,雙眸也漾起一層水霧。
這才是親人吧,無論多久沒見,都願意真心以對。
「姨母走的那年,娘曾經帶我去汪家,想要接了妳回來住,可是姨丈不允,我娘氣得出手打了妳爹,罵他忘恩負義,任由小妾逼死了糟糠之妻。」
汪襲綠聽了一愣,原來這才是兩家斷了來往的真正原因嗎?
她那個爹一向心高氣傲,即使他真的做出這樣令人髮指的事來,也容不得旁人多說一句,而印象中姨母的性子和她娘不同,爆炭似的,的確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從此以後,我娘每年都想要託人送東西給妳,可是妳爹防得緊,總不能將東西遞到妳手中,我娘沒少為這事掉過眼淚。」
「對不起,我不知道……」汪襲綠為曾經以為的被遺棄而自責著,她怎麼會以為她娘去世之後,便再也沒有人關心她了呢?
「妳當然不知道,妳那個賊爹,一心要名,哪裡管得了什麼是真的為了妳好,他對不起姨母,又怕人說道,巴不得把妳藏得牢牢的,免得讓人知道他做過的好事。」江成恪沒好氣的說道,顯然沒有一點不該在她面前議論她父親的自覺。「可咱娘不同,她向來心疼妳母親,更心疼妳,而咱們江家的父子心疼她,自然也就心疼妳。」
江成恪說話直接、態度坦蕩,倒讓汪襲綠對於自己方才的戒心和猜忌有著濃濃的羞赧。
望著她不好意思低下頭去的模樣,他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手如幼時那樣拍了拍她的頭,溫和而寵溺的說道:「說吧,只要是妳想要的,咱們江家都會傾全力為妳完成。」
他掌心的溫度在瞬間溫熱了她的四肢百骸,讓她再無遲疑,再顧不得遮掩已經蜿蜒而下的淚水,她抬起頭定定的望著他,緩緩地說道:「我想死!」
這幾年,江成恪已經慢慢接手江家的生意,在送往迎來之間,還有跟那些老奸巨猾的商家打交道之時,他以為這世間已經再沒有什麼事能夠讓他驚訝了,可是她這輕軟的一句話,倒真是嚇壞他了。
他臉上的笑容驟褪,想也沒想的就拔腿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江家三兄弟已經齊聚,連姨母和姨丈也是神色沉重的直盯著她瞧,還一人一句接著勸著她別做傻事。
汪襲綠望著眼前這些毫無疑慮就接受她並真心對待她的親人,知道他們是真的誤會自己的意思了,可是她完全插不上話可以解釋,見他們的神情益發擔憂,她索性站起身來。
見狀,眾人倏地噤聲,但仍緊張的望著她。
「小時候,我曾聽娘說過,姨丈家有家傳祕藥,能讓人死,也能讓人生,是真的嗎?」
一說到這個,江聚峰立刻忘了方才的緊張,驕傲無比地挺著胸膛說道:「自然是真的。」那可是祖傳祕藥,厲害得很,由於藥材難得,總共不過三顆,是被供在祖先牌位前的。
聞言,汪襲綠忙不迭的盈盈下拜,真切地道:「此事既是真的,襲綠斗膽請姨丈賜藥,助襲綠脫出褚家泥淖,襲綠願將娘留下的嫁妝全數拿來彌補姨丈的損失。」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也不是笨的,明白了她不是真的想死,而是想要詐死,高高提起的心安穩的放回了心窩,江家三兄弟甚至還有些躍躍欲試。
至於江聚峰則是看了眼早已泣不成聲的妻子,想起了這幾年妻子的愧疚,這回只怕這個忙他要是敢說一個不字,妻子就會立刻哭死在他面前。
為了妻子,也只能對不起祖宗了,反正藥嘛,就是要讓人吃的,就算吃了一顆少一顆,那也不過就是顆藥嘛!
主意既定,江聚峰正色望著汪襲綠,問道:「妳可想仔細了?」
這是攸關一輩子的事,可不能貿然去做,汪襲綠的那些嫁妝,在旁人眼中看起來或許眼紅,可在他江家卻是不算什麼,他在乎的只是汪襲綠會不會後悔,因為一旦詐死,便是拋去原有的一切。
「自然是想仔細了。」面對姨丈嚴肅的垂問,汪襲綠馬上頷首回道。
若非早已想仔細了,她又怎會冒失上門呢?
望著她堅決的表情,江聚峰沒再多說什麼,應允了,「好!」接著便和三個兒子熱切的討論著該怎麼做,怎樣才能天衣無縫。
汪襲綠瞧得又是一陣眼眶發熱。
忽而,她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胸懷,她知道這是姨母,因為姨母的身上總泛著和娘親一樣的溫暖,便在這一刻,她終於覺得不再寂寞。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揚州三奇花】經典書盒組

    【揚州三奇花】經典書盒組
  • 2.龍門三姝之三《槓上壞妹子》(新版)

    龍門三姝之三《槓上壞妹子》(新版)
  • 3.龍門三姝之二《賊美人》(新版)

    龍門三姝之二《賊美人》(新版)
  • 4.龍門三姝之一《沙豬王子》(新版)

    龍門三姝之一《沙豬王子》(新版)
  • 5.《行銷長,復合可能嗎?》

    《行銷長,復合可能嗎?》
  • 6.他的重生不可說之《偷來的小媳婦》

    他的重生不可說之《偷來的小媳婦》
  • 7.他的重生不可說之《狀元爬牆來》

    他的重生不可說之《狀元爬牆來》
  • 8.《棉花糖女孩》

    《棉花糖女孩》
  • 9.隱藏版戀人之《地下搞曖昧》

    隱藏版戀人之《地下搞曖昧》
  • 10.隱藏版戀人之《閨蜜老公》

    隱藏版戀人之《閨蜜老公》

本館暢銷榜

  • 1.紅顏好好命之《王爺的小醫娘》

    紅顏好好命之《王爺的小醫娘》
  • 2.長女就是狂之《小主母威武》

    長女就是狂之《小主母威武》
  • 3.《命定寶妻》

    《命定寶妻》
  • 4.好男人新規格之《貓奴的報償》

    好男人新規格之《貓奴的報償》
  • 5.卿卿深藏不露之《王妃下堂樂》

    卿卿深藏不露之《王妃下堂樂》
  • 6.《三生石之妻養兩世》

    《三生石之妻養兩世》
  • 7.紅顏好好命之《姨娘人財兩得》

    紅顏好好命之《姨娘人財兩得》
  • 8.紅顏好好命之《嬌娘坑船王》

    紅顏好好命之《嬌娘坑船王》
  • 9.《救愛顧問》

    《救愛顧問》
  • 10.《視妻如命》

    《視妻如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