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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0401-E100402

《將軍夫人是影后》全2冊

  • 作者無色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1/01/27
  • 瀏覽人次:5192
  • 定價:NT$ 560
  • 優惠價:NT$ 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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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大人最愛夫人飆演技秀恩愛,
就等著她對自己假戲真做……

 
藍海E100401 《將軍夫人是影后》上
貝安歌覺得自己不容易,她一個現代演員穿進劇本已夠艱難,
角色還是個沒大名的炮灰女刺客,出場宰了將軍夫人就領便當,
為了不被新婚即喪偶的死神將軍元闕砍死,她豁出性命飆演技,
先胡謅自己是來救助他的「天選之女」,顯露「預知」能耐保命,
又和需要一個妻子的他「狼狽為奸」在人前扮演恩愛夫妻,
只是假扮將軍夫人便罷,他竟心大的把當家主母的職責扔給她,
將軍府的刁奴她要管,借住府中有異心的表小姐她要鬥,
還有身為「將軍夫人」義母的皇后要應付,
最最詭異的是,整天冷著臉威脅不聽話就弄死她的將軍大人,
似乎對她越來越有興趣,不威脅不說,還開始會笑會哄人……
不會吧,難道他演出了真情,想和她假戲真做當一對真夫妻?

藍海E100402 《將軍夫人是影后》下
怪事年年有,她貝安歌身上特別多──
殺手原主的武功開始在她身上「復活」、背上突然冒出「梅花胎記」,
全因她穿越的劇本在現實世界慘遭亂改,
幸好她能靠作夢知曉劇情,否則早和她的將軍丈夫雙雙殉情,
如今她和元闕兩情相悅,全京城都知道死神將軍轉職成妻奴,
抱著病倒的夫人狂奔求醫、替怕吃苦藥的夫人大清早挖師傅起床做糖官人,
誰說死神將軍不會哄人?死神將軍哄起人來,一樣是往死裡哄啊!
然而夫妻倆領便當的死亡威脅仍懸在頭頂,不只她險些被綁架、被刺殺,
連元闕遭人刑求致死的結局都沒變化,為了博得未來的一線生機,
她這個冒牌貨義女決定瞞著元闕前往皇宮,和她的皇后義母「好好聊聊」……
無色
生於盛夏江南,枕著運河長大。
喜歡早上被窗外的小鳥叫醒,喜歡冬天窩在陽臺上曬太陽,
喜歡一顆接一顆地吃巧克力,還喜歡在瑜伽室揮汗如雨、在游泳池劈波斬浪。
走過很多地方,遇見過很多人,然後把喜歡的人和討厭的人,都揉揉寫進書裡。
嚮往的生活就是這樣,寫寫寫、賺賺賺、吃吃吃、買買買,然後做整條街最靚的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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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生死關頭飆演技
衣香鬢影、高朋滿座,喧鬧的鼓樂聲盈斥著將軍府的每一個角落,今天是南密國大將軍元闕的大喜日子。
不久前,大將軍又在北方邊境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不僅退敵千里,還逼得北幽國送來公主和親,真是南密建國以來少有的長臉。
建和帝大喜,賞。
可是,賞什麼好呢?
大將軍元闕,他戰功赫赫、他威風凜凜、他儀表堂堂……就是缺個夫人。
於是建和帝欣然採納曲皇后建議,將皇后義女曲旋兒賜給元闕當將軍夫人。
天恩浩蕩,十里紅妝,婚禮在皇后的恰當關懷下迅速推進,僅用了十天,曲旋兒就被抬進將軍府。
此時此刻正是良辰吉時,將軍府裡所有賓客都在給元闕敬酒,不是誇新郎官意氣風發,就是誇新娘子才貌雙全,馬屁一茬接著一茬,搞得元闕都有點來不及收割。
殊不知,賓客們誇得天有地無的新娘子曲旋兒,已經掛了。
將軍府洞房內,燭影搖紅,本來是很喜慶的,可是貝安歌跌坐在喜床上,驚魂未定。
地上躺著一位鳳冠霞帔的美人,明明已氣絕身亡,卻還瞪大眼睛看著貝安歌,一臉死不瞑目……這場面喜慶個鬼啊!
摸到腰帶裡的一排銀針,貝安歌才明白過來,自己竟然穿越了。
搞笑嗎?睡個覺就穿越了,還穿進了自己睡前看的劇本裡。
地上躺著的美人,正是大將軍元闕的新婚夫人曲旋兒,也就是今天的新娘子,不過她已經掛了。
一位武功極高、手段極狠的女細作,夜闖將軍府,潛入洞房射出三枚銀針,銀針沒入曲旋兒脖間動脈處,瞬間就叫這傾國傾城的美人兒香消玉殞。
據悉,女細作在神祕細作組織裡排行第三,編劇是個隨便的男人,就給她起名叫「小三」。
好巧不巧貝安歌穿成了小三,好死不死還正好穿到凶案現場。
就問你,這穿越潦草不潦草?這場面窒息不窒息?
曲旋兒死了,小三還活著,但是下一個鏡頭小三也要死了,馬上大將軍元闕就會衝進洞房,揮舞那令人聞風喪膽的破雲寶刀,一刀結束小三的性命,為他的新婚夫人報仇。
劇本裡說,這一刀劈得狠,直接把小三的臉都劈花了,這哪是破雲刀,分明是「破相刀」!
想到這裡,貝安歌猛地一個激靈,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臉。還好,雖然不知道這張臉長得如何,摸上去還是吹彈得破。
貝安歌,娛樂圈興風作浪的小姊姊,恃靚行凶的存在,最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容貌,絕不接受毫無尊嚴的死法!為了「臉」她也要冷靜下來權衡利弊,尋求活命之道。
雖然劇本裡把小三寫得很厲害,但貝安歌不是紙片人,她沒有武功,腰帶裡的銀針也完全不會使,此時洞房外人聲鼎沸,將軍府又守備森嚴。她跑也跑不掉,突圍也沒可能。
對策還沒想出來,洞房門外已經傳來喜娘的恭賀聲。
元闕來了,穿著他的大紅袍、拎著他的「破相刀」,直奔洞房而來。
要不是喜娘十分恪盡職守,一定要把那套老掉牙的吉祥話說完,恐怕這一刻貝安歌已經命喪刀下。
貝安歌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她緊張地回想劇本裡這段劇情,期望著找出一絲絲能利用來活命的機會——
慘兮兮,大將軍元闕雖然厲害,但不是劇本裡的主角,關於這一段的交代還真不多,但……
焦急中,貝安歌腦子裡靈光一現,想到了元闕的祕密。
劇本中的元闕早就知道有人要來刺殺他的新娘,壓根沒打算阻止,冷眼旁觀等小三得手後,這個陰險的大將軍才會衝進洞房,這腹黑鬼是做戲給皇后看呢!
不如……在他衝進來之前就先「死掉」!
只要元闕沒有立刻揮舞他的四十尺大刀,一切就還有轉機,當然「死掉」之前,她還要佈置一下現場……
貝安歌迅速動手去扒新娘的鳳冠霞帔,任憑生前多麼美目盼兮,死後直愣愣的眼神都叫人不寒而慄,曲旋兒就那樣直愣愣地盯著貝安歌。
「冒犯啊曲小姐。不是我殺的妳,報仇請找小三。」
貝安歌合掌拜了一拜,然後伸手一撫,曲旋兒的眼皮終於合上了。
她也是演過不少古裝劇的人,古人的衣裳不難脫,貝安歌三下五除二,一會兒就將嫁衣從曲旋兒身上扒下迅速穿好,正要戴鳳冠,卻聽見門口有響動。
不好,喜娘一通吉慶屁話已然說完,元闕要進來了,鳳冠來不及戴了。
貝安歌當機立斷,索性將鳳冠往地上一扔,碩大一顆珍珠掉落下來,滴溜溜滾遠,瞬間不知去向,然後她立即往地上一撲,倒下了。
同時洞房大門轟然洞開,新郎官元闕挾風而入。
多虧貝安歌倒得迅速,此刻她手臂前伸,窩著小臉蛋,從手臂縫裡偷看動靜。
只見闖進來的新郎官身形高大,雖是一身鮮豔的吉服、雖是一副極好的相貌,卻掩不住渾身散發的暴戾之氣,他薄唇緊閉,一雙深墨色瞳仁驟然收縮,手中的寶刀已經抽出一半。
這哪裡是新郎官,分明就是死神大人。
死神大人一見洞房內倒了兩個女子,顯然出乎意料之外,微微一愣,拔刀的手就凝滯住了。
貝安歌的小心臟怦怦直跳,雖說這「破相刀」只拔了一半,但自己能不能保住小命還是未知數,說不定只是死得慢一點而已。
死神大人神情肅然,緩緩走近,每一步似有無限的戒備,終於到洞房中央,被曲旋兒的屍身擋住了去路。
貝安歌以為他會先假惺惺地關心新娘,已經做好了被關懷的準備,誰知元闕看都沒看她,先抽出了他的破雲刀。
那斬鐵如泥、削金斷玉的破雲刀重達百斤,在元闕手裡卻像是拿一根樹枝那麼輕而易舉。
大刀緩緩舉起,貝安歌的小心臟都要從口腔裡蹦出來了。
好猛的將軍!好狠的心!
可他輕輕一揮,並沒有斬落,而是將曲旋兒的屍身輕輕挑翻過來。
曲旋兒早已死得透透,被刀尖一撥,軟軟地翻過身去。
亡而未僵之人,每一塊肌肉都是鬆弛的,活人想裝都裝不來,元闕是在試探曲旋兒是真死還是假死。
這廝真是經驗豐富,一看就是在戰場上挑多了死人,貝安歌知道,自己只能「假死」,還得是足以讓元闕發現的假死。
果然,元闕的刀尖又向她挑了過來。
該死的,這男人怎麼力氣這麼大,刀尖在貝安歌肩胛處一撥,好痛!
貝安歌順勢嚶嚀一聲,倒過身子,將一張恐懼到煞白的小臉,完完全全、毫無遮掩地呈於這個男人眼前。
這煞白真是恰到好處,元闕以為她是嚇暈到臉上失去血色。
此時,貝安歌克服了恐懼,忘卻逼近自己跟前的刀尖,影后演技上身,不僅小臉煞白,而且渾身開始微顫,眼中漸漸蓄滿盈盈欲泣的淚水,將落未落,驚恐地望向不遠處的曲旋兒。
「夫君,有人要殺我……」
不得不承認,有那麼一瞬間,元闕差點信了她的邪。
「不怕……」兩個字還沒說完,元闕驀然收聲,他望見貝安歌腳上的鞋。
死神大人再次上線,瞳仁再次收縮,射出冰冷的光芒,他握住刀柄的手極為用力,發出輕微的關節響動。
貝安歌正低頭撐著地試圖起身,一抬頭,陡然望見森冷的刀尖,又嚶嚀一聲,雙眼一翻,「嚇暈」了過去。
洞房裡的兩個女人,一個死了,一個暈了,死神大人的世界終於清靜了。
不知何時,外面的鼓樂之聲已經停了,喧鬧的賓客們也不知去向,若不是暈在地上的貝安歌還穿著華貴的嫁衣、若不是洞房內的紅燭還在不知情地搖曳,這裡簡直不像是婚禮現場。
黑暗中,一名黑衣少年疾馳而來,單膝跪地,「將軍,喜娘已安置。」
元闕如鷹般銳利的瞳仁,終於緩緩恢復了平靜,他對黑衣少年道:「送客,清場。」
「是。」少衣沉聲回答。
元闕又望著「暈」在地上的貝安歌,「送到嘉豐苑嚴加看管,等她醒了,本將軍要好好審問。」
貝安歌根本沒有暈,想當年某導演為了報復貝安歌不陪他「看劇本」,曾經故意安排她演植物人,「床戲」那叫一個多啊,總共五十集的戲,幾乎有三十集貝安歌都是躺在床上拍的,所以演暈厥她是輕車熟路。
一聽元闕的話,貝安歌「昏迷」得更真誠了,而且一時半會兒根本醒不過來。


苦肉計居然成功了,從今以後小三不存在了,只有貝安歌。
嘉豐苑三個字貝安歌不熟,劇本裡沒有提及,也不知是將軍府哪個等級的院落,但嘉豐苑的床鋪不太柔軟,貝安歌睡得不舒服,但不舒服也得忍著。
顯然死神大人並不相信她是新娘,在被逮過去審問前,貝安歌打算繼續裝暈,順便捋一捋已知劇情。
這是個奪嫡劇本,她已經看了三十集。
南密國歷經七帝,傳到現在的建和帝手中,建和帝身體羸弱,搞得皇子們很有想法。
太子劉慎,為已故孫皇后所生。建和帝與孫皇后是少年夫妻,感情甚好,孫皇后病重時建和帝為表心跡,冊立劉慎為太子,哪怕孫皇后病故多年依然不改當初。
相比之下,繼后曲氏就有些尷尬,珠玉在前,她很難再閃耀出不一樣的光芒,但曲皇后不甘心,她育有二皇子劉惓,很想為兒子爭一爭前程。
大將軍元闕手握重兵,曲皇后很想拉攏他,可她沒有女兒,曲家也沒有適齡的女子,不是垂髫小兒就是已經嫁人,於是便在宗族女兒裡挑中了曲旋兒,認作義女,賜婚給元闕,這就是婚禮的由來。
但貝安歌作為看過劇本的「天選之女」,知道不少內幕,比如說,元闕的立場。
曲皇后的拉攏其實是一廂情願,元闕表面上只忠於建和帝,實際上和太子劉慎一條心,故此他放任小三刺殺了曲旋兒。
誰會放心把敵人的眼線留在身邊?既然有細作要來殺她,元闕當然是順水推舟、將計就計。
不過這細作是誰派來的?這個叫「胭脂令」的神祕細作組織,其幕後是誰?元闕並不知道,只看了前三十集劇本的貝安歌也不知道。
不管怎樣,元闕一定很想知道內幕,她可以順勢給他放點鉤子,而鉤子有多彎,續命功能就有多強。
思定,貝安歌緩緩睜開眼睛,打量著這個劇本裡沒有提及的嘉豐苑。
屋子很大,但簡樸,一張硬木大床,沒有雕花陳設,只掛著一頂青色布帳。
靠牆一張條案也不是什麼名貴木材,看著很不起眼。條案上架著一只牛角軍號,鑲著寬寬一圈純金滾邊,架著牛角的紫檀木底座估計比這一屋子傢俱都值錢。
這屋子很奇怪,和之前洞房裡迷亂的奢華像是兩個世界,簡樸、又透著神祕的分量。
「夫人醒了。」兩個丫鬟撲了過來。
不愧是將軍府的丫鬟,看人都看得這麼緊。
兩個丫鬟都是小美人,之前她們在屋子裡說了不少悄悄話,憑著聲音,貝安歌確定,身量高些的叫妙如,長著娃娃臉的叫妙意。
兩人的腦袋湊在床前,關切地望著貝安歌,神情像極了看妖精起床的豬八戒。
貝安歌凝聚起懵懂的眼神,「這是哪裡?」
聲音嬌嬌柔柔,真是我聽猶憐,這是貝安歌的原音。
從她嚶嚶嚶向死神大人散發魅力,她就發現這身體、這聲音,都是自己的,她整個人直接頂替了小三的位置。小三果然只是個紙片人設定,給了她一個角色,旁的什麼都沒有,希望容貌也還是自己的容貌。
兩丫鬟顯然也被貝安歌的反問給愣住了。
妙如最先反應過來,笑道:「這裡是將軍府啊。」又對妙意道:「快去稟報將軍,就說夫人已經醒了。」
呵呵,笑得這麼甜,上輩子糖販子吧?沒見妳關心關心夫人的健康。
貝安歌沒有阻止她們去稟報,反而輕歎一聲,疑惑,「我是……將軍夫人?」
她要確定,自己現在是以什麼身分留在將軍府。
妙意還沒走呢,一聽這話倒是好奇了,「夫人這是撞到了腦子?」
真是個會猜想的小機靈,這理由正中本夫人的下懷啊!
妙如年紀大些,個性穩重,又堆起糖販子的微笑,「夫人許是撞暈了,一會兒就能緩過來。」
見她們左一句夫人、右一句夫人,貝安歌放心了,看來元闕對洞房變故祕而不宣,她在將軍府暫時可以過一把夫人癮,於是掙扎著想要坐起。
妙如趕緊過去扶,並在她背後塞了個靠墊。
「鏡子……」貝安歌又道。
可這簡樸的房間顯然不是給女人住的,哪來的鏡子?
妙意靈機一動,竟然將掛在牆上的一柄寶刀取了下來,「要不,這個將就將就?」
這娃娃臉有前途,妳家夫人記住妳了。
雖不如破雲刀那般削鐵如泥,但能被掛在牆上的肯定也是天下名刀,此刻名刀抽出一小半,寒芒畢現,閃亮的刀背上隱隱約約映出一張明媚鮮妍的小臉。
明眸皓齒,生動霸道,果然是「帶臉穿越」。
「真好看。」貝安歌美滋滋。
兩位丫鬟面面相覷。夫人是被自己美到了嗎?
欣賞夠了,貝安歌將名刀還給妙意,重新掛回牆上。
「我想起來了,我是將軍夫人呢,現在應該是洞房花燭,將軍人呢?」
妙如趕緊道:「妙意正要去請。」
貝安歌很滿意,當然是她召見將軍,興風作浪、見風使舵、反客為主……都是她的拿手好戲。
第二章 來助你的天選之女
元闕還不知道自己就這麼被安排了,他正在密室中圍著一張高臺轉悠,一臉的陰沉深刻,而高臺上,曲旋兒屍身橫陳,美得栩栩如生。
屋子東北角有一寬大坐榻,坐榻上斜倚著一位白衣少年,生得面如冠玉、唇紅齒白,眉角眼梢盡是風流妖嬈。
「洞房花燭夜,你卻在研究新娘冰冷的屍身。」少年聲音細弱,挑眉望著元闕,神情頗為嫌棄。
元闕挑眉,「你也覺得嘉豐苑那位不是新娘?」瞞遍闔府,他也不瞞這少年。
少年輕笑,「這位姑娘臉上光潔、鬢角整齊,沒有半絲汗毛,一看就是清晨剛剛開過臉。」
開臉是新婚婦人的必經儀式,由全福婦人用細棉線將新娘臉上的汗毛悉數絞盡,故此也叫「絞臉」。
少年的確洞察力頗強,元闕卻不懂這些,道:「你看臉,我看鞋。」
少年好奇,「鞋怎麼了?」
「她……」
突然,他停住話語,提高聲音,「何事?」
外頭果然傳來丫鬟的聲音,「將軍,夫人醒了。」
坐榻上的白衣少年用手指抵住太陽穴,挑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又是一位夫人……不知道這位夫人命大不大?」
命大不大不清楚,膽大是肯定的。


貝安歌原本坐在床上,等著等著,慢慢就順著靠墊滑了下去,側身躺在了床上。兩隻小手交疊著墊在右耳處,眼巴巴地望著門口,像是在等待媽媽回家的幼稚園小孩。
若當真以為她在期盼著元闕到來,那就天真了,只不過是她太明白自己的優勢——她這個角度最好看、最無邪、也最勾人。
門口一陣響動,元闕果然又如先前一樣挾風而來。
吉服已經換了,眼下穿著一身暗綠色錦袍,越發顯得他疏離而冷漠,破雲刀依然佩在腰間,玄色刀鞘古樸莊重,壓住了他捲進屋裡的疾風。
丫鬟已經悄然退出,屋子裡只剩他們兩個。
「夫君。」貝安歌嬌聲喊著,眼睛水汪汪的,可憐又無助。
元闕抿了抿薄唇,沒有說話。
「夫君的腰還好嗎?」貝安歌又怯怯地問。
腰?怎麼突然問起本將軍的腰?男人的腰好不好,能隨便問?
元闕皺起眉頭,「妳胡言亂語些什麼?」
亂?呵呵。貝安歌從來不亂,就算亂了,也是亂中有序。
「夫君的刀一定很沉,整日佩在腰間,對腰不好。」
溫柔、誠懇、為他人著想,貝安歌覺得自己簡直德藝雙馨。
元闕卻冷冷地擠出四個字,「與妳無關。」
不領情也就罷了,居然也不帶口音,這四個字可是天生帶梗,不抓住發揮一下,貝安歌怎麼好意思叫「興風作浪的小姊姊」。
她繼續一臉迷妹星星眼,「夫君這一口官話真是天底下最好聽的官話,一點兒口音都沒有呢。夫君是京城人氏嗎?」
元闕不理她,反而仔細看她的面部,果然這女人臉上有細細的絨毛。
用少年的話說,就是未開過臉的。他的新娘可是皇后義女,大禮雖然倉促卻也極隆重,斷斷不可能忽略「開臉」這一重要儀式。
貝安歌見他死死盯著自己的臉,倒有點嬌羞,「夫君是不是覺得我很美?」
元闕猛然驚醒,他還是頭一次細看女人臉上的絨毛,竟然就看出神了。
本將軍不是來審美的,是來審問的!
臉一沉,元闕當機立斷開審,「妳是誰?為何出現在將軍府?」
貝安歌驚訝了,緩緩從床榻上撐起身子,瞪大眼睛,「我是將軍夫人啊,是將軍您八抬大轎迎娶進府的啊?」
如此當仁不讓,有點始料未及,況且元闕還真不認識他的新婚夫人。
曲旋兒是曲皇后臨時認的義女,從賜婚到下聘都極為神速,一直到今天成親,他也不知道曲旋兒長什麼模樣,但他非常確定,這個大剌剌躺在床上的女子,絕對不是曲旋兒。
「刷」一聲,令人聞風喪膽的破雲刀就抽了出來,抵住了貝安歌的脖子。
「想冒充新娘?」元闕冷笑一聲,「可惜,妳忘了換鞋。」
我去!這麼重要的細節,居然沒做到位!
看著脫在床前的那雙黑色夜行鞋,土不拉嘰,甚至還帶著點泥和青苔,貝安歌嘔死了,從來沒有這麼尷尬。
豁出去了!貝安歌一狠心,抬手就怒解扣子。
元闕驚道:「妳幹麼?」
「堂堂一大將軍,不會沒看過女人脫衣服吧?」
「……」沒看過也不能承認啊!大將軍不要面子嗎?
他死死盯住貝安歌,怕她脫衣服脫出什麼花樣來。
此時的貝安歌早已拋卻了可憐巴巴的小表情,掛上了視死如歸和英勇就義,一身鮮紅嫁衣滑到床上,露出底下的夜行衣——黑色、緊身,裹住她姣好的身體,嬌小俐落卻又玲瓏有致。
她仰面挑眉望著元闕,「既然瞞不住了,我不妨直說了吧。我乃天選之女,落到將軍的洞房之中。我的確不是新娘,我落到您洞房時新娘已經死了,我是老天派來為將軍找出凶手的。」
「天選之女?」
元闕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他馳騁疆場,什麼樣的細作沒見過?雙面的、多面的,女間男間還有間中間,我信妳個邪!
貝安歌也沒指望他信,她賭的不是元闕的相信,而是元闕的好奇。
「新娘死了,凶手捉到了嗎?將軍打算如何向皇后娘娘交代?老天把手無縛雞之力的我送到將軍府,難道不是天選之女、贈予將軍?」
元闕墨黑色的瞳仁又猛地縮起,如鷹隼般盯住貝安歌,彷彿要將她刺透一般。
這個女人,身材嬌小卻頗有力量,鵝蛋小臉因為嚴肅的對話繃得緊緊的,但唇瓣卻嬌豔如春日的花朵,她的確手無縛雞之力。
剛剛在洞房裡,他用刀尖撥動她時,是暗暗使了內力的,卻沒有得到一點點回應。後來直接用刀尖逼近,她也後知後覺地暈了過去,反應非常遲鈍,這不是練武人的樣子。
但凡練過武功,面對武器來犯,都會有下意識的反應,不可能控制得這麼自如。
當然「天選之女」這種屁話,元闕半個字都不信,他只是好奇,這女人究竟是何來歷?又怎會知道自己對皇后的戒備?
元闕瞇起眼睛,慶幸自己還沒有對旁人揭穿這女人的身分,趁著闔府都以為夫人受傷暈厥,不如將計就計?
元闕的視線,緩緩地落到貝安歌捏住嫁衣的小手之上。那小手如玉蔥似的,纖長白嫩、柔若無骨,這樣的手分明連粗活都不曾沾過半點,更別說練武了。
而且冒充新娘竟然只知道換嫁衣,不知道換鞋子,不管她是誰,都只是個本事一般的尋常女子,不足為慮。
「妳叫什麼?」
「貝安歌。」
「多大?」
「十八。」
「屬什麼?」
「屬虎。」
當朝十八歲的女子,的確屬虎。
見她對答如此流利,不似作偽,元闕終於暫時消除戒心,緩緩將破雲刀收回。
把小三的年紀生肖說了一通,貝安歌這才發現,抵住自己脖子的,是刀背,當下喜道:「將軍果然捨不得殺我。」
「那是妳還有用。」
貝安歌吐吐舌頭,笑嘻嘻道:「將軍別客氣,想怎麼用就怎麼用,不用白不用啊。」
元闕皺眉,這女人說話怎麼聽著就這麼彆扭呢?
「將軍府,兩種人不養:話多之人、事多之人。」
貝安歌眨眨眼,覺得自己兩項全中,但她沒有絕望,還是笑意嫣然,「但將軍夫人例外,對不對?」
元闕差點一個白眼翻過去。
他走的時候,床上那女人菱角嘴兒紅豔豔,不停的嘮叨——
「夫君不多陪陪我嗎?」
「夫君您睡哪兒啊?」
「夫君工作別太拚命,熬夜傷身啊。」
「夫君……」
元闕有一百種讓人不說話的法子,但讓貝安歌不說話的法子一種都沒想出來。


密室裡,妖嬈白衣少年指間拈著染血的銀針,正對著燈光細看,見元闕這麼快就回來,少年問:「解決了?」
「嗯。」元闕含糊應了。
少年惋惜道:「傳說中貌美如花的小三,在你破雲刀下香消玉殞,可惜啊。」
「小三?」元闕問。
少年將銀針伸到元闕眼前,「看見沒,奪命無痕的追魂針,小三是胭脂令排名第三的細作,這是她的獨門武器,唇齒間發射,防不勝防。」
「唇齒?」元闕凝神細想,臉色微微一變。
怪不得那女人手指如玉如蔥、柔軟細嫩,原來她練的是唇齒。
元闕心中惱怒,嘴上還不能流露,怕被少年恥笑,再想那女人鮮豔欲滴的菱角小嘴,只覺得「口蜜腹劍」當之無愧,吧嘰吧嘰一頓胡說,竟然把他這個向來慧眼神斷的堂堂大將軍都給糊弄了過去,奇恥大辱啊!
雖然已經氣到冒煙,但元闕是個深沉的人。
「我沒殺她。她應該不是細作小三,此事尚有蹊蹺。」
見白衣少年驚訝地望著自己,元闕還得強裝胸有成竹,「那女人毫無內力……」
「身嬌體軟?」
「那女人也毫無經驗……」
「天真無邪?」
元闕氣結,瞪住少年,「她說自己叫貝安歌。」
這回換少年愣住,「貝安歌?從未聽說此號人物。她是怎麼進的洞房?」
「這就是我的好奇之處,自從你傳來消息,將軍府就佈下了天羅地網,這女細作潛入時一直有人盯著,身手甚是了得。
「可等我闖入洞房,卻逮到一個毫無內力之人,這說不通。她只說自己是天選之女,別的不肯多說。」
少年對那銀針頓時失了興趣,扔到一邊,「有意思,也就是說,細作小三生生地消失在你眼皮子底下,然後出現了一個什麼天選之女貝安歌,怎麼可能?」
「是不可能,但卻發生了,我留著她就是要搞清楚她的底細。」
少年伸手,食指與中指抵住了太陽穴,悠悠地道:「貝安歌……三天之內,定將她扒個底朝天,這天下還沒有我郎英打探不到的消息。」
郎英,南密國最有名的少年。
據說在南密國,大人哄小孩睡覺不說「大灰狼要吃小孩啦」,而是說「元大將軍來抓小孩啦」,小孩立刻就會嚇得停止啼哭,乖乖睡覺。
郎英就不一樣了,據說在南密國,媒婆們說親,但凡說到男方英俊瀟灑,女方都會羞澀的問一句,「是不是像郎令主那樣好看?」
郎令主就是郎英,年紀雖輕,卻是南密國最大的情報機構——「玉樞令」的掌門人。雖然姑娘們見過郎英真面目的極少,但世間傳說卻甚為驚人。
他五年前從父親手中接過令主位置,屢破奇案,就算貝安歌是一隻鳥,他玉樞令主也能一招「九天攬月」給攬下來。
貝安歌倒是完全不擔心,反正她不是鳥,何況她也不知道密室中的對話。
她想的是,劇本裡,元闕第二天就進宮求見曲皇后,坦承了婚禮上的意外。
曲皇后氣結,但事已至此,元闕又當場手刃凶手,讓人無話可說,她也只能吃個悶虧,還白白搭進去一個義女。
現在情況有變,既然元闕刀下留人,明天就不會去皇宮求情,皇后不知道曲旋兒被害,元闕就需要一個活的夫人,他演不了獨角戲。
所以貝安歌放了一百二十個心,一個香甜的夢作到了天亮。
清晨的鳥鳴清脆雀躍,貝安歌扭了扭身子,翻了個身,一腳踢到硬硬的床板,被褥還是又薄又硌人,才想起自己已經穿到了劇本裡。
她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又是妙意那張娃娃臉,跟豬八戒看妖精一樣地看著她。
「夫人醒啦。」妙意歡呼。
貝安歌被她嚇了一跳,「妳……就一直這樣盯著我?」
「生怕夫人醒了,找不著我們。」
還是別了吧,妳們的臉沒那麼小,怎麼可能找不著?
妙如端了水進來給貝安歌洗漱,簡樸的屋子裡沒有鏡子,貝安歌也不知道妙意給自己梳了個什麼頭、梳得好不好看。
一黑衣少年過來傳話,說將軍在懷玉樓,等夫人一同用早餐。
這少年臉熟,昨晚洞房見過,還是他把自己送到嘉豐苑來的呢。
「他是誰?」貝安歌問妙意。
「他是將軍的貼身隨從,名叫凌雲。」
這名字貝安歌有印象,劇本裡提到過,凌雲的父親曾經是元闕的屬下,英勇戰死後凌雲成了孤兒,被元闕帶在身邊,成為了最信任的左右手。
傳話這種事都要凌雲來,可見元闕即使是在將軍府,也並不習慣用小廝和丫鬟。
去往懷玉樓的路上,貝安歌對將軍府的宏偉終於有了體會。
嘉豐苑只是將軍府很不起眼的一個小院落,要穿過曲徑通幽的花園、走過雕梁畫棟的亭臺、又沿著府中的小溪行一段,才能望見那座叫懷玉樓的院落。
懷玉樓在將軍府的主軸線上,宏偉高大,一直到踏進院子,貝安歌才發現懷玉樓就是昨日的洞房所在。
元大將軍行事有些莫測,一晚上沒蹤影,大清早叫新婚夫人來洞房?
貝安歌不管,盈盈地進去,並幽幽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元闕正在懷玉樓的東屋,見這女人一進來不行禮、也不畏懼,反而長長歎了一口氣,就皺了眉,暗暗提防著她,看她又耍什麼花樣。
「將軍府太大,我走得好累。夫君能不能給我準備個轎輦,否則我吃過早飯,還沒走到嘉豐苑呢,又得餓了。」
元闕盯著她巴啦巴啦的菱角小嘴,還是那樣紅豔豔軟乎乎的,不像是要射出追魂針的樣子,又見她巴啦巴啦的都帶著微喘,的確是走累了的模樣,又覺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了。
這怎麼可能是昨晚飛簷走壁進來殺人的細作?要不是她腳上那雙髒不拉嘰的夜行鞋、要不是後來親眼看到她緊身夜行衣的裝束、要不是她自己親口承認自己不是新娘,元闕差點就要相信她是曲旋兒了。
「往後妳住這裡。」元闕冷冷地道。
得,看樣子沒轎輦。到底不是正牌將軍夫人,行動只能靠腿。
好在貝安歌不是愛抱怨的人,她能從現狀中找出優點來。
這洞房佈置得吉祥喜慶,床鋪目測就比嘉豐苑的舒適,更別說靠窗還有個大大的妝案,旁邊一個立式鏡架,鑲著一面磨得閃亮亮的銅鏡。
高級啊!貝安歌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走到鏡架前——又被自己美到了。
元闕冷眼望著她。這女人嘴角笑得彎彎的,露出一排碎玉般的牙齒,不僅對銅鏡發自內心的喜歡,望向妝案上的胭脂水粉時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這怎麼可能是細作?訓練有素的細作都是無慾無求,不可能被這些俗世之物打動。
「坐下。」他終於忍不住開始發號施令。
貝安歌正拿了一盒水粉想往臉上試試呢,猛然聽到他一聲喝令,嚇得手一抖,粉都差點灑了。趕緊放好,乖乖地回到圓桌前,與元闕面對面坐下。
「當了將軍夫人,就要有將軍夫人的樣子。」元闕臉色雖然一如既往地陰沉,眼神中卻流露出了一絲嫌棄。
「可我本來就不是……」
話還沒說完,貝安歌就接收到了能殺死人的眼刀子。
元闕的語氣毫無溫度,「昨晚沒被當成細作殺死,今早也可以吃飯噎死,我並不介意將軍夫人什麼時候死。」
我去,這赤裸裸的生命威脅啊!
貝安歌扁扁嘴,不說了。
這裡好吃好喝地供著,將軍長得又這麼有男人味兒,她惜命,不想吃個早飯就「噎死」。
幾個臉生的丫鬟送了早飯進來,白麵包子、白米粥,幾樣精緻小菜,意外地還有一盤水煮牛肉。
元闕也不招呼她,自顧自吃了起來,他吃得挺快,但吃相優雅,一點不像個行軍打仗的粗人。
眼見著足有一斤的牛肉被他一個人吃了個乾淨,貝安歌目瞪口呆,她連一個包子都還沒嚥下去呢。
「夫君,你一塊都沒留給我……」貝安歌嘟囔。
元闕似乎才想起來對面還坐了個人,抬眼道:「沒打算留給妳。」
看著他那張欠扁的臉,貝安歌想起劇本裡的設定,嘟囔著罵道:「注孤生,活該一輩子單身!」
誰想元闕耳朵好使得很,「何謂注孤生?」
「注定孤獨一生。」貝安歌氣呼呼。
沒想元闕臉色微微一變,再望向貝安歌的眼神就變得莫測起來。
貝安歌的後背陡然升起一陣寒意,她發現自己犯了個天大的錯誤——她戳了元闕的傷疤,很隱祕很痛的那種。
元闕三年前曾經差點娶親,對方是他青梅竹馬的表妹,誰想臨過門前,表妹一家慘遭滅門;如今建和帝賜婚,新娘在大婚當晚又一次死於非命,所以在劇本裡,他是被人指戳的剋妻命。
跟一個情感上受過創傷的男人說「注孤生」,怎麼也有點不禮貌吧?
貝安歌啊貝安歌,妳還號稱娛樂圈最會見風使舵的女明星呢,帶臉穿越時把智商丟家裡了嗎?
自我批評結束,貝安歌努力展開甜美的笑顏,「夫君愛吃就都吃了吧,我吃小菜。」
她夾了一塊筍尖,誇張地咬了一口,拿出拍廣告的功力,擠出職業假笑,「好吃。這是江南的冬筍,又鮮又脆,爆炒雪裡蕻或者煮魚湯或鴨湯,味道都是極鮮美的,京城很少吃到呢。」
這演技誇張得……差點大吼一聲「買它」!
元闕眼神中讓人不寒而慄的光芒終於漸漸收盡,回到冷冷的樣子,吐槽,「笑得太醜了。」
「咳咳——」貝安歌頓時漲紅了臉,「夫君這樣聊天,夫人就真的噎死了。」
元闕沒有再說話,快速吃完了自己的早飯。
離開時,元闕說:「將軍府有皇后的人,往後開飯都在懷玉樓。」
貝安歌聽懂了他的意思,既然裝成夫妻,就沒有分開吃飯的道理,怪不得今天要喊她過來一起吃早飯,看來這一夜,將軍思慮頗深啊。
望著桌上的早飯,貝安歌又長長地歎了口氣。
元闕這可惡的男人,只給她留了一盤爆炒筍尖,真是謝謝你八輩祖宗!
第三章 將軍府「人才」濟濟
撤了早飯之後,貝安歌終於有機會好好欣賞這間屬於自己的洞房——
大紅喜字還是那麼耀目喜慶,床上整整齊齊疊著三條錦被,一條紅色龍鳳呈祥、一條綠色百子被,還有一條紫色鴛鴦戲水,熱鬧吉祥。一對紅燭還剩大半截,大概因為燭淚已被清理,看上去沒有一絲兒殘相。
屋子裡的陳設奢華奪目,傢俱皆是一應的黃花梨木,尤其妝案上各色胭脂水粉和珠寶首飾,實在讓貝安歌心心念念。
如果元闕晚上不睡這裡,她一個人住的話,好像也不比女明星的生活差。
見妙如和妙意進來打掃,貝安歌問:「昨晚將軍住哪裡的?」
妙如道:「將軍昨晚在書房研究軍務。」
軍個毛線務,就是住在書房了唄。
想起元闕說的要裝得像,貝安歌還是要在丫鬟面前表露一下對這個便宜夫君的關心。
「書房哪能休息得好,真是辛苦他了。」又不著痕跡地問,「將軍常常不住懷玉樓,卻去住書房?」
妙如笑道:「將軍從來不住懷玉樓,懷玉樓就是給夫人準備的呢,將軍一直都住嘉豐苑。」
我去!這便宜夫君打得一手好算盤,壓根沒打算住懷玉樓,壓根沒打算好好對待曲旋兒,等等!
貝安歌發現了盲點——自己昨晚睡了元闕的房間?
那房間也太樸素了吧?他堂堂南密國第一武將,帝王賞賜不計其數,加之邊疆打仗收穫豐厚,不說富可敵國起碼也是富甲一方,就睡那小木床?她都嫌硌得慌。
嘖嘖,真是不會享福之人。
貝安歌哪裡知道,這個不會享福的男人,一出懷玉樓就直奔嘉豐苑。
嘉豐苑那簡陋的床鋪之上還留有貝安歌的餘香,可元闕顧不上這些,他一把掀開薄薄的床褥,赫然出現一張薄如蟬翼的羊皮。
取出羊皮,元闕將其展開,只見上面畫著山巒河流,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標記。
這是張兵力佈防圖,不僅絲毫無損,就連折痕都還是原來的模樣。
凌雲跟在他身後,此時也道:「看來夫人沒有發現。」
元闕也不解,「這麼明顯的破綻,她居然毫無察覺。妳問過丫鬟沒,她昨晚如何?」
凌雲道:「方才屬下問過妙如,夫人一晚上都睡得香甜,還說了幾句夢話,完全沒有打探過嘉豐苑的任何一個角落。」
「這麼說,她並不是衝著佈防圖而來?」
元闕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女人了——以為她是細作,她卻沒有武力;以為她要來偷佈防圖,故意將她安排到嘉豐苑,她卻無動於衷。
她到底為何出現在將軍府,她來幹麼?
信了妳的邪的天選之女,她肯定有企圖,只是自己還沒有發現。
凌雲卻又想起了一事,「對了將軍,妙如說,夫人拿過牆上的摘星刀。」
元闕又驚了,「她不找地圖、不問牛角號,卻要摘星刀?」
凌雲也是一臉疑惑,「可夫人拿到摘星刀,居然是為了當銅鏡照。妙如說,夫人還喃喃自語地誇自己好看。」
元闕無語,不知怎的,腦子裡就出現她在銅鏡前照得沾沾自喜的樣子,看來這毛病是深入骨髓,治不好了。


貝安歌從來不覺得自己有病,她正美滋滋坐在妝案前,認認真真地施著脂粉。
這古代的脂粉畢竟是人工研製,論細膩和服貼,和女明星平常用的大牌蜜粉有不小的差距,但貴在天然,而且香味非常清新淡雅,一聞就知道是上好的佳品。
好在貝安歌有經驗,叫妙如拿了一塊絲綢帕子沾了水,在臉上敷過之後再上粉,果然服貼許多。
這看得妙如驚詫不已,心裡想著,夫人果然是皇后娘娘的義女,施粉都跟別的姑娘不同,有自己的一套呢。
正孜孜不倦地學習,妙意進來了。
「夫人,柳嬤嬤來了。」
柳嬤嬤?貝安歌不認識,但她不動聲色,沒說自己不認識。又聽妙意用的是「柳嬤嬤來了」,而非「柳嬤嬤求見」,便猜到這個柳嬤嬤怕是身分非同一般。
「請她進來。」說著轉過身,挑出一枚螺子黛,對著妝案上的小銅鏡細細地描起眉毛來。
柳嬤嬤進屋,就望見貝安歌嫋娜的背影,「老身見過夫人。」
銅鏡裡,貝安歌望見了柳嬤嬤的影子,她沒有磕頭行禮,只是微福作禮,又自稱「老身」,可說是相當托大了。
「妳們都下去。」貝安歌道。
妙如和妙意立即退了出去。
這下柳嬤嬤果然鬆了口氣,立即上前兩步,低聲道:「夫人若有委屈可與老身說,皇后娘娘很是關心夫人。」
貝安歌心中一動。想起元闕說過府裡有皇后的人,難道就是她?
可惜曲旋兒死了,這府裡到底有多少皇后的人,貝安歌一時也無從得知,但這柳嬤嬤一定是心腹大患,顯然她是聽說昨晚元闕並沒有回懷玉樓安歇,打探底細來了。
貝安歌從鏡子觀察著柳嬤嬤,發現她並沒有對自己的樣貌露出好奇,心中微微一動。想起劇本裡曲旋兒其實出身低微,在家中也並不受待見,除了進宮給皇后相看過一次之外,鮮少露面,這柳嬤嬤也未必見得就是皇后宮中近侍,不一定見過曲旋兒。
貝安歌膽子大了些,決定露些行跡。反正以元闕的心狠手辣,若柳嬤嬤真的發現了什麼,他也不會讓柳嬤嬤活著走出將軍府,畢竟吃早飯都可以噎死夫人呢。
稍稍轉些臉,她給了柳嬤嬤一個極小的角度。
「我都好,嬤嬤辛苦了,在將軍府可還習慣?」她問得柔柔的,像極了大戶人家裡不受寵的女兒,有教養卻又怯怯的。
「夫人要不嫌老身聒噪,老身就要多句嘴了……」
得,果然是個討嫌的貨。
但貝安歌要探她的底,自然不動聲色,「嬤嬤客氣了,皇后娘娘都敬您三分,您是將軍府的貴客。」
這一捧,簡直棒到柳嬤嬤心坎裡去了。馬屁這種東西,要順著對方的心思拍,是不是實情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把對方架得恰到好處,俗稱「給臉」。
此刻柳嬤嬤就覺得自己臉特別大,比洗腳的盆還大。
「老身覺得,這將軍府的奴才實在沒有規矩。老身和田嬤嬤、桂嬤嬤可都是皇后娘娘派給夫人的人手,是皇宮裡出來的,這府裡的人見了我們卻沒有絲毫的敬重,方才老身一路往懷玉樓來,頗見幾個丫鬟行止輕佻,實在給將軍府丟人!」
這控訴,貝安歌還能聽不懂嗎?
嘴上抬著另外兩位嬤嬤,其實重點在她自己,這位柳嬤嬤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應該在將軍府橫著走,這不,抬著皇后娘娘的名頭,欺負「曲旋兒」見識少,挾制人來了。
貝安歌微微一笑,有了主意,她又將臉稍稍轉過了些,發現柳嬤嬤還是神情忿忿,絲毫沒覺得眼前的將軍夫人有問題。
「嬤嬤說得對,將軍好歹是南密國兵院首領、第一猛將,若府邸這些奴才都管不好,實在讓人笑話。我年輕,又是新婚,經驗尚淺,嬤嬤是從宮裡出來的,最懂規矩,別的府裡求都求不來,有幸來我們將軍府,是將軍府的福分。」
古裝劇演多了,臺詞都是張嘴就來,毫不費力。
貝安歌這番話一說,柳嬤嬤那張忿忿不平的老臉,頓時綻開了小人得志的花朵。
「不過……」貝安歌話鋒一轉,「我也是剛進府,這些奴才們都還不熟悉,等我熟悉兩天再與嬤嬤慢慢商議行事。」
「小人得志的花朵」顫了一顫,但隨即還是想開了。
柳嬤嬤笑道:「夫人說得對,摸清了府裡的情況,再一個一個收拾他們。」
現在貝安歌的臉已經轉了大半,見柳嬤嬤還是絲毫沒有異常,貝安歌心中提著的一塊石頭終於落地——這柳嬤嬤真不認識曲旋兒。
於是貝安歌索性大大方方轉過了身子,堆起一臉真誠又端莊的微笑,「不管在哪裡,有了排場,人家就先敬三分,回頭我先挑幾個服侍的丫鬟給嬤嬤送去。」
啊呀呀,誰說將軍夫人出身低微沒見識,瞧瞧這說的話,太上道了!
柳嬤嬤喜出望外,頓時出生「老娘終於也有這一天」的自豪。
「多謝夫人。」柳嬤嬤一激動,粗啞的聲音都變得年輕了,簡直可以去開擋臉直播騙遊艇,「老身不打擾夫人了,請夫人謹記皇后娘娘的囑託,務必搞清將軍的心思。」
大概是得了意外之喜,離開懷玉樓時,柳嬤嬤的老腰扭得如同花園裡的歪脖子樹。
貝安歌繼續哼著小曲描著眉,壓根沒把什麼皇后娘娘的囑託當回事。
重新進來服侍的妙意也覺得將軍新娶的夫人著實性格活潑,便大著膽子問:「夫人哼的小曲真好聽,不像京城流行的。」
像才怪。
「我家奶娘從小愛哼,大概是她老家的吧,不過我也不曉得她老家是哪裡。」
一言帶過,貝安歌扔了螺子黛,仔細端詳著鏡子裡的自己。這螺子黛真好用,一點不比她化妝箱裡的國際大品牌差呢。
妙意只當她又被鏡子裡的自己美到,捂著嘴偷偷笑了。
貝安歌卻轉頭望她,「交給妳個事兒,立即給我去辦。方才柳嬤嬤一路過來,說有好幾個小丫鬟對她不敬,一路亂笑很不成體統,妳去查清楚是哪幾個丫鬟。」
妙意呆住,將軍府這麼大,雖然跟京城別的府邸比起來丫鬟算是很少的,但也有幾十上百個,自己上哪兒找幾個亂笑的小丫鬟去?
見她面有難色,貝安歌啐她,「妳都能派來服侍我了,不會連這點能耐都沒有吧?」
夫人說話也太直接了吧?妙意臉紅了,趕緊道:「奴婢剛剛是在想主意呢,這就去辦。」
她哪有辦不成的事兒?將軍府可不是柳嬤嬤嘴裡不講規矩的將軍府,僕從們各司其職,並不會滿園子亂跑,就從柳嬤嬤住處到懷玉樓這點路,這個時刻哪些丫鬟有可能在這一路出現,其實也不難找。
不到大半個時辰,妙意就回來了。
「奴婢打聽清楚了,柳嬤嬤來懷玉樓的路上碰見了四個丫鬟,分別是針線上的杏蘭和春露、漿洗上的惜芳,還有望月樓的晴翠。據她們說,當時晴翠正找她們說話,問望月樓的冬衣,可巧看見柳嬤嬤不慎摔了一跤,姿勢有些狼狽,就忍不住笑了。不過惜芳還趕緊上去扶了她呢,並沒有對柳嬤嬤不敬。」
就說老太太扶不得啊,一扶就有事。
貝安歌記性好,向來記臺詞都是又快又準,這一下子就把四個丫鬟的名字都記住了。
「柳嬤嬤是皇后娘娘賜給我的陪嫁之人,宮裡的老人到了將軍府是得好好供著,妳去跟管事的說,給柳嬤嬤安排個單獨的屋子,把杏蘭、春露、惜芳和晴翠這四個撥去服侍柳嬤嬤。」
妙意頓時呆住,「夫人……」夫人可是翻臉比翻書還快啊,她剛剛領教過,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跟夫人解釋。
妙如趕緊過來打圓場,「夫人,那三個沒問題,晴翠……要不換一個吧。咱將軍府能幹麻利的丫鬟多呢,奴婢看,咱們院裡的……」
「等等。」貝安歌打斷她,「晴翠是何方神聖,為啥要用我院子裡的人換?」
妙如道:「望月樓住的是表小姐,晴翠雖是將軍府的丫鬟,但卻是服侍表小姐的。表小姐是客人,動她的人,沒的讓她多想。」
貝安歌皺眉,這將軍府好複雜,又是一個劇本裡沒有出現過的角色呢。
不開心。
冒牌夫人也是夫人,表小姐再尊貴也是客人,夫人調遣自家丫鬟還得看客人臉色,哪有這道理?看來姊姊我太平易近人,是時候端一端夫人的架子了。
貝安歌挑眉,「表小姐又是何許人?」
妙如、妙意兩人對視一眼,妙如開口,「姑蘇宋家是將軍表舅家,表小姐芳名宋青瑤,是宋家二小姐。」
姑蘇宋家。貝安歌眨眨眼睛,想起劇本裡一筆帶過的一個細節。
元闕前任未婚妻叫宋青燕,家住姑蘇。三年前,宋家打算把她送到京城與元闕完婚,沒想到臨出發,一群盜寇闖入宋家搶劫。
這群盜寇心狠手辣,搶奪了宋家無數珍寶之後,還見色起義要沾汙宋青燕。宋老爺與宋夫人為保女兒,先後送命,最後宋青燕為免受辱,當場自盡。
早飯時貝安歌一時口快扎了元闕的心,正是因為此事。
不過劇本裡只說姑蘇宋家的大小姐叫宋青燕,並未提及其餘人。看來這位宋青瑤,應該是生存在劇本之外,卻又是劇情之中的角色。
貝安歌也知道輕重,按理說,撥給客人的人手,出於尊重是不宜輕易調換,但剛剛妙如的態度惹到了她。
用懷玉樓的人換……望月樓固然要尊重,可懷玉樓又被妳們放在哪裡?
貝安歌的臉冷了,「我決定的事,輕易不改主意。既然望月樓的差事如此重要,那晴翠去服侍柳嬤嬤,妙如妳去望月樓服侍表小姐吧。」
妙如大驚,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奴婢說話沒有分寸,衝撞了夫人,請夫人責罰!」
貝安歌臉上的寒意稍稍消融了些,她雙手交疊於裙上,先前的嬌豔明媚如今帶上了一絲俐落和果斷。
「我這人最好相處,不講什麼尊卑貴賤,從小服侍我的丫鬟,開心起來跟我一個泥地裡打滾也是有的。但有一點我卻不能忍,既是我的人,凡事卻先想著別人開不開心,這種人我就不留。」
這隆冬裡,妙如竟起了一身的汗。
先前聽府裡的人嚼舌根子,說將軍新娶的夫人雖是皇后義女,卻是曲家一個庶出的姑娘,在京城的名媛貴眷圈裡從未有過名號,所謂才貌雙全、溫柔賢淑、知書達禮之類的溢美之詞,不過就是不帶一點兒真情實感的隨手贈予。
所以妙如昨晚見到將軍夫人以來,只覺得她親切活潑,的確沒有官家小姐架子,以為當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難免有些輕慢,沒想到結結實實摔了一跟頭,當下收起輕慢之心,老老實實地伏於地面。
「夫人字字句句,奴婢謹記。若夫人覺得奴婢不能留,奴婢定也毫無怨言。」
說著,眼眶濕了,聲音也哽咽了。
貝安歌知道這丫鬟只是缺教訓,倒不是捧高踩底之人,便收了肅容,笑道:「起來吧,給妳個機會將功補過,趕緊把事情給我落實了。望月樓要補人,不拘哪裡,補一個給她便是,只不能動我懷玉樓的。」
「是。」妙如再也不敢胡亂說話,默默地退了出去。
走到院子裡,妙意跟了出來,「妙如姊姊,雖說夫人是頭一天過門,但府裡頭的管事們是不是也該來見見主母?」
妙如歎道:「從來我都說妳孩子氣,這回倒是妳比我有眼色。很該如此,妳趕緊回屋子侍候著,我本來也要去找管事們傳話、要屋子要人,我一併去通知了吧。」
妙意點點頭,想要回屋又猶豫了一下,轉頭道:「但我覺得夫人這性格也好,說開了,咱們不用老是揣度。」
妙如深深地看她一眼,「只怕這府裡的人,難免將夫人跟表小姐比較。妳若聽到有人嚼舌根,務必直接掌嘴,不用客氣,不能讓那些風言風語汙了夫人耳朵。」
「誰還敢嚼我的舌根呀?」
貝安歌嬌嬌的聲音從屋子那邊傳來。
兩人驚恐回頭一看,不知何時,將軍夫人已經開了窗,胳膊支在窗櫺上,小手托著腮,一臉天真爛漫地看著她們。
這種公然聽壁腳還要開窗打招呼的行為,實在算不上大家閨秀。
但昨晚到今日,她們的將軍夫人已經變了好幾次臉,聽牆根算什麼,她們夫人總是讓人出乎意料,還好夫人好像沒有太生氣。
妙如尷尬道:「夫人見笑,這府裡誰這麼大膽,不想活了。」
貝安歌小手指輕輕點著自己白嫩嫩紅豔豔的臉頰,「妳說得對,誰敢嚼舌根,務必大嘴巴子搧過去,不用客氣。不過……」
她莞爾一笑,「搧完了,回來得告訴我,讓我也樂一樂。」
兩位丫鬟哭笑不得,對視一下,只得雙雙行禮稱是,這才分頭走開。
一個去完成差事,一個回屋繼續幹活。
貝安歌沒有關窗,她吐出一團白氣,又伸出纖長的手指將白氣攪亂,看似玩得隨意,心裡卻在琢磨著兩丫鬟說的話。
這宋青瑤就算是個表小姐,也是無依無靠投奔而來的親戚,按她對《紅樓夢》的理解,林妹妹如此嬌矜,心裡也有寄人籬下的落寞。非要對比,榮國府的人也只會拿林妹妹和同樣做客的寶姊姊比,誰會腦子壞了拿林妹妹和掌管榮國府的鳳辣子比?
不是比不過,是根本不可能比。
除非,這宋青瑤曾經讓府中人有過錯覺,以為她會是未來的將軍夫人。
這就有意思了,究竟是宋青瑤表露過這種意思呢?還是元闕流露過幾許柔情?
一想到這裡,貝安歌頓時嫌惡地甩了甩腦袋。
死神大人怎麼可能有柔情?他可是分分鐘盼著新婚夫人吃早飯噎死的冷血動物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望月樓的表小姐竟然沒有對晴翠的離去表示半點兒不滿。
據妙如跟貝安歌回稟,表小姐一聽要將晴翠送去服侍柳嬤嬤,有片刻的愣怔,但隨即就拉著晴翠說了好些體己話,誇她幹活麻利、為人乖巧、待人和善,很捨不得她離開。但是夫人一定有夫人的安排,柳嬤嬤是皇后娘娘派來的人,是頂尊貴的,能去服侍柳嬤嬤是晴翠的福分,然後給了晴翠好大一盒子點心,讓她帶去孝敬柳嬤嬤。
倒是晴翠有些不情不願,可她到底只是丫鬟,見表小姐又這麼好意勸自己,終究扁了扁嘴,捧著一盒子點心去了柳嬤嬤那裡。
貝安歌聽得暗暗咋舌,據她對人性的理解,她不信全家被滅門的姑娘,還會是這麼天真純良的小白兔。
這宋青瑤,高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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