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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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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99901

《花開千紅》

  • 出版日期:202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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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頭
 
這世上不會有人比她還悲摧的,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從花魁成了丞相千金駱千紅,
可這身體將會讓夫君手刃於人前,
為了避免悲劇發生,她打算遠離上官悅並儘快解除婚約,
想來這對已知後事發展的自己來說應該很容易……才怪!
這一世的上官悅不知哪根筋不對,居然一改高冷孤傲的脾性,
不理她的拒絕還死纏爛打,為了堵她嘴更施出強吻一招,
不僅如此,在密林裡,他為救她而中箭,還在刑部來查疑犯時為護她而作假,
他這樣待她,她怎麼可能不心動、不心軟?
但殘酷的命運實在不許兩人相愛啊……
宋語桐。
哭點很低,敏感度很高的天蠍。
一個從不知熬夜寫稿為何物的專職作者。
愛美食,愛韓劇,愛帥哥。
享受生活是她的人生宗旨。
認為戀愛中的女人最美,想談情說愛一直到老。
偉大的渺小

最近天氣一直滴滴答答的,好不容易覷個空檔出門,賭不帶傘的結果就是被場驟雨給困在便利商店……
暫時無法離開了,便乾脆買杯咖啡,假裝文青一把的看著玻璃帷幕外的車來人往,等待這場「濕意」過去,結果慢慢呈現發呆狀況的我,突然被耳邊傳來的對話吸引──
「吼,妳對他那麼好,幹麼不讓他知道?現在又不流行做小天使!」
「啊他就正在緊要關頭咩,我不想他因為這些小事分心嘛。」
「小事?妳的喜歡怎麼只是小事?妳不想和他在一起喔?」
「怎麼不想,但喜歡他是我的事,現在是他的關鍵時刻,我不想讓自己的心意變成打擾。」
「拜託,就不要哪天他被人追走了妳又到我面前哭!」
「嘿,我眼光哪有那麼差,何況真有這萬一,那也是緣分不夠啊,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啦……」
隨著兩人採購一堆零食後離開,我偷偷望著那個佛系發言的女子,因天氣而陰霾的心情,不知不覺的明朗起來,身為文編的職業病,也已經腦補起多個浪漫故事。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聽起來好像很卑微,但我卻認為這是種偉大的渺小!因為萬分珍惜,所以才願意將其擺在自己之上,這樣的心意無比珍貴,而最近看過的故事中,宋語桐的《花開千紅》就有相同的感動。
身為花魁的女主上輩子因種種無奈,無法與男主上官悅結合,即便這一世重生為丞相千金駱千紅,也仍想著要扭轉悲劇,只求心愛之人能一生安樂,就算這要她放棄與男主相愛也在所不惜……
不過作者是親媽,沒真的虐女主到底,這麼讓人心疼的女人,當然值得最美好的對待,至於男女主角如何改變命運終得相守,就有待大家親自翻書揭曉了,我只能說:幸福,唯有兩個人同心,才能扭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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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換了個身體
刑場上,滿坑滿谷的人,卻安靜得似乎連掉落一根針都聽得見般靜寂。
皇帝親臨,欲親眼見到亂臣賊子上官鳴人頭落地的那一刻,可上官鳴的人頭還沒來得及落地,其子上官悅卻在他面前手刃甫過門不久的妻子,又拿劍架在自己脖子上欲以死銘志……
皇帝的臉怒氣騰騰,顫巍巍的起身正要指著某人的鼻子罵他不識好歹,明明他難得大發善心已打算放過上官悅這對小輩,卻未承想這小子竟公然在刑場上,眾目睽睽之下給他演這一齣……
未料,話還沒罵出口,空氣中已聽見金屬破風而過的聲音——
利劍折射了天上的日光,刺目得讓人瞇起了眼,而僅僅這麼一瞬間之後,便傳來眾人的驚呼聲與抽氣聲,接著是婦孺的尖叫與娃兒的啼哭。
鮮紅的血液從跪在場中央的男人的頸項間流淌而下,染紅了他那白色的繡袍,他俊美迫人的雙目仰望著前方高高在上一身黃衣金冠的男子,似是無謂的露出一抹比那正午日陽還要刺目的微笑。
那微笑,似在嘲弄著這世間的一切。
無力又蒼白。
她親眼見到他昂藏的英挺身軀緩緩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像大片紅色瑰麗中不小心灑落其中的一點白雪,孤寂卻又淒美。
心一慟,想奔上前去,想大聲叫喊他的名字,卻終究只能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叫不出聲音,像是瞬間成了啞巴,死命的想要把沉重的腳給邁出去,卻彷彿被定魂針給定住了似的,只能眼睜睜看著血泊中的他,淚珠兒不住地從頰畔滾落。
身子很沉很重,動不了一絲一毫,頰上滾動的淚珠熱熱濕濕地佈滿整張小臉,怎麼停也停不住……
他死了。
他死了。
他真的真的死了。
一次又一次,她看著他在她面前倒下,她什麼也做不了,叫不出來喊不出聲,只有心,一次比一次更痛。
痛到快窒息……
「小姐!小姐!妳快醒醒啊!」一道慌急的嬌嫩嗓音不住地在她耳畔迴盪,似遠又近,如夢似幻。
空氣中有花香及草的味道。她究竟在哪裡?為什麼全身都動不了?這一直在她耳邊吵嚷著的聲聲呼喚,是在叫她嗎?
她的身子被人劇烈的搖晃著,搖到她整個人發暈發疼,驀地,她的唇齒被一抹溫熱給抵開,源源不絕的氧氣被送進她的嘴中,讓她本來快窒息的感覺瞬間得到了釋放,身子似乎可以動了,僵硬沉重又冰冷的身軀慢慢地溫熱起來。
「駱千紅!我命令妳給我醒過來!馬上!聽見沒有?」
此時,她的耳邊傳來一道冰冷又好聽的嗓音,這嗓音,熟悉到就算下輩子她恐怕都不會忘記。
上官悅……
是幻覺吧?她的淚再次淌落。
一個已經死了的男人,怎麼會說話呢?
而且還是在她的耳畔,嗓音如此的清晰……
就在她以為這根本是一場幻覺時,耳邊又傳來熟悉的低吼——
「駱千紅,妳敢給我就這麼死了試試,就算妳到閻王老子那裡,我也會把妳拎回來,駱千紅,妳聽見沒有?」
平日總是冷靜無波的男人,此刻的聲音聽來卻有些慌急,這樣的他還真是讓她很不習慣。
不過……他剛剛叫她什麼?駱千紅?
駱千紅是丞相駱姜的千金,是他剛過門不久的妻子啊!他失心瘋了嗎?還是眼瞎?認不出她是花晚兒?
又或者,失心瘋的人根本是她自己?因為太想成為他的女人,所以在夢中便變成了他娶的那個女人?
呵,這太可笑了……她鐵定是瘋了。
不,這也不對,她不是應該死了嗎?在那男人死後,她也隨他而去了不是嗎?哪來的夢境?難不成……她現在是在陰曹地府裡與他相遇了?
一個詭譎的念頭從她腦海中昇起的同時,她的眼睛也驀地睜開了——
一張俊美無儔卻冷峻無比的面容映入她眼簾,那雙總是深不可測的黑眸正瞬也不瞬地看著她。他就近在咫尺啊,看起來好得很,哪來一點狼狽模樣?甚至比記憶中年輕許多……她試著伸手摸上他那雕刻般的臉,竟真真實實是溫熱的。
這太不可思議了!他怎麼可能還活著?而且還在她的身邊?
「你……你……」她看著這個應該已經死了的男人好端端的在她面前,激動得一時之間喘不過氣來,眼淚撲簌簌地掉,然後止不住心痛又心喜,哇一聲地大哭出來,她驀地撲進他懷中緊緊抱住他,死命的抱住,就怕一個鬆開,這男人會馬上消失不見,自此又消失在她的生命裡。
「你還活著?太好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會不會我根本在作夢?」她抱著他傻乎乎地問著,一次又一次。
不斷狂湧而出的淚意浸濕了他的衣衫,被一個小姑娘緊緊抱住的感覺說不上不好,但她滿臉眼淚鼻涕的,真的有點髒啊!
要不是看在這丫頭剛剛還九死一生的分上,上官悅真的很想直接伸手把她給推開,而不是任她這樣毫無顧忌的抱住自己。
雖然不喜,但見她哭成這樣可憐兮兮的,他的心就像被成千的螞蟻爬來爬去似的不舒服,好看的濃眉又皺了起來。
「妳胡說八道什麼?只是溺個水便成了傻子嗎?本來就有點笨了,現在還變傻!我們不是幾日前才見過面,我是死是活難道妳看不見?」
恐怕當真是被剛剛不小心掉進湖裡給嚇傻了,竟連如今猴年馬月都搞不清楚!
不過這個駱丫頭也真奇怪,她跟他有這麼熟嗎?
當年她出生後半年他就已經跟著師父上山習武去了,一個才半歲的小娃對他這個五歲的哥哥絕不可能有任何印象及記憶的。
可她現在的表現就像跟他久別重逢似的,甚至還不只如此——說難聽點,她這模樣就好像跟他生離死別過一回……
真是見鬼了!前幾日兩家人才一起吃過飯,她看他的樣子就跟看陌生人一模一樣,一句話也懶得跟他說,疏離得很,和她此刻抱著他的態度當真是天差地遠,上官悅真的越想越糊塗。
「我們幾日前才見過面?」她愣愣地一問。
她明明已經大半年沒見他了——自從他娶了駱千紅,不,或許還更早些,他就沒再上過蘭翠坊了。
上官悅皺起眉,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小胖娃,「別告訴我妳失憶了。」
「你快說!我……是真有點想不起來了!」
「我幾日前下山回京,奉皇帝之令陪太子一起入東太學堂念書,父親親自領我到妳家吃了一頓飯,還讓我今日帶妳出門遊湖賞景……妳不會溺個水就全忘了吧?」
聞言,偎在他懷中的女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一副渾然沒搞清楚他現在是在說什麼的模樣。
下山?奉令陪太子念書?要進東太學堂?
這幾串名詞像雷一樣擊中她的腦袋瓜子,震得她都有點聽不清了……
是她耳背嗎?還是她真的在作夢?他說的這些事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上官悅娶妻時都已經二十二歲,而且她與他第一次在京城郊外的密林中相遇時,他十九,她十四,當時的她是甫入京城正要入駐蘭翠坊,而他是被人追殺受了傷躲進她的馬車裡……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愣愣地從他懷中仰首望住他,清麗的眸子從迷惑慢慢轉成詫異。
她微微皺起眉來,因為她發現眼前的男人雖然的的確確是上官悅,但他的樣貌青澀稚嫩了些,甚至比她當年初見到他時還要再年輕一點……
怎麼回事?
心突然沉了一下,她下意識地低眸,看見自己的一雙手,竟是白白嫩嫩又小小肉肉的……
一顆心再次咯噔了一下。
天啊!這……是雙孩子的手!還沒長大的孩子的手!為何會如此?
她下意識地想找鏡子看看自己此刻的模樣,卻發現這裡是湖畔,可以看得見遠處柳樹輕盪,微風襲人,天上的日陽大著呢,她卻還覺得有些冷,頭一低,再次看著白白胖胖的小手,眼角發現自己竟是全身濕透,難怪她會感到冷。
「我剛剛是落湖了嗎?」她好像有聽見他說她溺了水。
「小姐,妳全都忘了嗎?」一個丫頭在旁邊緊張的叫了出來。
駱千紅搖搖頭,真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丫頭比她更想哭,忙不迭解釋道:「今天上官公子奉大將軍的命帶小姐出來玩,小姐妳說要玩捉迷藏,讓公子在一邊先等著,結果小姐跑到湖邊要躲起來,一個不小心沒站好就掉進湖裡了,整個人直往下沉,幸好上官公子就在不遠處,馬上跳進湖中救了小姐,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小姐,奴婢都快被妳嚇死了!嗚……」
說著說著,丫頭竟真的哭了起來。
「妳……是誰?」老是在她耳邊又吵又哭的。
這丫頭一聽愣住了,淚汪汪的眼一抬,嚇得都快說不出話來,「小姐,奴婢是小姐的貼身丫鬟葉兒啊……小姐妳別嚇我,妳該不會連葉兒都認不出來了吧?」
葉兒?還真不認得……
但她卻非常清楚的知道,此刻的自己,不只手是孩子的手,就在剛剛低頭的瞬間她便意識到,她連身體都還是孩子的身體,而不是個姑娘。
她眸光閃爍,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著,這一切真是太匪夷所思了!小小的手緊緊握成拳,臉剎那間又更蒼白了些。
上官悅見到她眼中的驚懼與迷惑,不禁皺了眉,伸手把她的小胖臉給抬起來,「妳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聽著這熟悉的嗓音,望著眼前這張明顯小很多歲的上官悅的臉,她的心在瞬間獲得小小的安慰。
不管怎麼樣,至少上官悅還活著,他沒死。
她搖搖頭,又搖搖頭。
「我的手……好小。」她的小嘴輕嚅著。直接陳述一個她實在不太能接受的事實。
就這樣?
上官悅挑了挑眉,靜了一會,才以哄小孩的語氣道:「妳才九歲,手當然小,等妳成了大姑娘,手就會變大了。」
呵,原來,她才九歲啊……
她竟然死後重生回到九歲時嗎?
可這說不通啊!她不可能在小時候就認識他,他跟她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兩個人,那個駱千紅才是從小與他相識的女孩,甚至還在娘胎時就被許給了上官悅……
想著,她的心再次一驚,驀地抬眼微微顫抖著看著上官悅,「我剛剛昏迷時,你叫我什麼?」
這一問,讓上官悅再一次蹙起了眉。
她不會當真傻了吧?
一隻大手摸上她的額頭,上官悅眉心緊蹙,看著眼前這張肉肉又長得很可愛水靈的小臉,道:「我帶妳去看大夫吧,駱小小。」


小小,是駱千紅的小名。
因為她剛生出來時超級小一隻,當時已經五歲的上官悅常常跑來看她這隻小娃娃,因為她真的太小了,所以他每次都趴在她身邊,輕輕握住她一隻胖胖小手時,嘴裡就會念著——
「小小啊小小,妳何時才會長大呢?」
「小小啊小小,妳要多吃點才能長大喔。」
「小小啊小小,妳不要擔心,以後走到哪,哥哥都會保護妳。」
大人聽著一回笑一回,後來便也跟著喊她小小,久而久之,小小便順理成章的成了駱千紅的小名,這小名還是上官悅取的。
這些,自然是她事後旁敲側擊而來。
她,不是駱千紅,而是花晚兒——十六歲時便在京城紅透半邊天的蘭翠坊花魁。
而她之所以在進京短短不到兩年的時間裡就成了蘭翠坊頭牌,除了她本身的美貌與才氣,自然也少不了上官悅這個男人的推波助瀾。
她救他一命,他回報她一個頭牌花魁的名聲,在京城裡沒人敢動她,要見她一面聽她彈一曲也是難如登天,除了那些高貴的皇子,才情威望兼備的大官們,她幾乎都是不見的,而她之所以會見,很多時候還是因為要幫上官悅打探消息及情報才為之。
她是他上官悅的女人,她的人是他的,身子是他的,心也是他的,可他,從來都不是很在乎。
上官悅有一個打娘胎便許給他的未婚妻駱千紅,但他在她出生半年後便和師父上山習武去了,一直到十四歲才奉皇命下山當太子伴讀,進入只有皇親國戚高官貴女才能就讀的東太學堂。
雖是如此,當時的駱千紅並沒有進入這所學堂念書,堂堂當朝丞相千金,從小被捧在掌心裡寵著,琴棋書畫無一上得了檯面,倒是一身御馬騎射之術巾幗不讓鬚眉。
他不愛駱千紅,至少他沒在她面前說過他喜歡駱千紅。
她知道這男人喜歡自己,喜歡她的琴聲,喜歡她與他一樣的冷傲,喜歡她的身子,在她一身軟玉溫香中尋找一種歸屬感。
她知道他喜歡她,但他還是娶了駱千紅。
在明知皇上不喜的狀況下,他還是依了兩家的約定迎娶駱千紅。
不顧她的傷心欲絕,不理她的肝腸寸斷,甚至連她想要生一個他的孩子的念想都被他徹底打斷……
她愛他,也恨他,更怨他。
曾經,她以為他其實是喜歡著駱千紅的,直到他親手殺了那個女人。
是,上官悅親手殺了駱千紅,只為了幫他的父親上官鳴正名,洗刷叛國的罪名,對當今皇上宣告上官一家的忠誠,因為上官悅千算萬算,都沒算到當朝丞相駱姜會在他迎娶駱千紅之後不到半年便密謀發動叛變,逼宮退位……
駱丞相掌握著宮中大半的權勢,連京城禁衛軍都聽令於他,上官悅的父親上官鳴是鎮北大將軍,天高皇帝遠,而當上官鳴接獲密報連夜帶兵回京,卻被人誣陷其與駱姜同謀,讓本為勤王而回的上官鳴,遭皇上下令斬首於市。
上官悅殺了駱姜之女駱千紅後自盡,就是為了向天下人證明他上官一家的清白,為救父而殺妻,自己也以死明志。
後來上官鳴因此罪名被平反了嗎?那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她不久便隨他而去,投湖自盡,那些個紅塵俗事再也干擾不到她……
孰料,醒來時她竟成了九歲的駱千紅?
她重生了,還重生在那個女人駱千紅身上,未來這死局要如何解?
若這未來依舊照著她前世的軌跡在運行,駱丞相將聯合二皇子李晉逼宮退位,取太子而代之,那麼,她,這一世的駱千紅就絕不能嫁給上官悅。
一個小小的相爺千金,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她不可能阻止得了駱相爺和二皇子的密謀造反,也不可能天真的以為自己可以坦白告訴上官悅這些事,直接說駱相爺會在未來造反,那根本是自找死路。
這一世,她既重生為駱千紅,她的命便與駱家結合在一塊,不可能再置身事外,她所能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只有不讓自己嫁給他。
如此,才可保他上官家無事,才可保自己不必被這男人親手殺了,才可保這男人性命無虞。
而照前世軌跡來看,上官鳴和上官悅應該是太子黨,或者說,他們是完全忠於皇上,就算被逼到了絕境,也沒想過要將錯就錯直接把二皇子給推上高位,甚至在最後關頭依然想著要營救皇上和東宮太子。
如此,若沒有她這一樁親事助長了駱相爺的叛亂之心,在上官一家的守護之下,太子順利登基可以說是遲早的事。
只是這太子李晨據說身體一直不太好,以前在蘭翠坊聽見二皇子李晉和其他官員聊天提過幾次,傳言那位東宮身有殘疾,恐怕沒有傳宗接代的本事,若這傳言是真,那東宮之位到後來鐵定是要易主……
這些個破事,以前的花晚兒總是作壁上觀,上官悅和她在一起時也幾乎不與她談論政事,她為他探聽他想探聽的,他通常就只是聽著而不會做任何評論,甚至連神色都捨不得動一下,若不是之後她親眼見證了他所行之舉,所為之事,她壓根兒不知常在她枕畔的男人究竟是何黨何派。
甚至,她連這個男人究竟對她有沒有過一絲真心都不知曉。
他心思深沉不茍言笑,她花晚兒也是個傲氣的,他不說她也不問,他要她,她給;他不要她,她也不會多說多問一句。
他是個冷的,她也是個冷的。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在娶駱千紅之前,除了她,他沒再碰過其他女人。
而她除了他,也沒有過其他的男人,除了有一回二皇子醉酒差點強了她之外,在他的羽翼下,進京之後的花晚兒,甚至連手都沒被旁的男人摸過。
與其說他珍視她,不如說他在報她的救命之恩,到最後甚至連報恩都談不上,他只是希望她專屬他一人,為他一人所用,所以便順手將她護在身下,讓她懂得知恩圖報。
一聲輕嘆迴盪在靜寂的夜裡。
喜不喜歡,利不利用,那也都是前世的事了。
這一世,重生為駱千紅的她是絕對不能喜歡他了,不只不能喜歡,還得離他遠遠的,讓他討厭她,徹底了了這樁親事……


九歲的小姑娘,長大成十四歲的大姑娘,對外人而言似乎是轉眼間的事。
但,對前世死前已經十七歲,如今在這一世又活了五年,等於二十二歲的老姑娘來說,等待到如今的歲月感覺卻無比漫長。
五年間,駱千紅沒有再見過上官悅,自從五年前被他從湖邊救起後,她便以調養身子為由遠離京城去了外婆家。
這一去,五年未曾歸來,逢年過節,都是父親來看她,她的父親駱姜很少走得開,五年來也才見過她幾次,每次都是來去匆忙。
她的確是刻意遠離相府,遠離駱姜,她對駱千紅的父親並無感情,每每面對他慈愛的目光,她都覺得受之有愧,偏偏駱姜因為她從小沒了母親,對她很是寵溺,不時地便會抱抱她拍拍她。
她離開,是為了拉遠彼此的距離,淡化雙方曾經的父女情感,當然也是為了避免自己那與駱千紅的活潑任性大相逕庭的清冷性子,造成眾人及駱姜的懷疑。
五年,可以改變很多人很多事,所以性子變了,就不容易被突顯出來。而五年的離家,她與父親之間產生疏離,也該是理所當然。
畢竟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她終歸是駱姜的女兒,終歸有一天要回京城的家,好好的扮演駱千紅這個相爺千金的身分,而這一天,終是在她十四歲時到來。
駱姜親自接她回京,回京後隔不了幾日,她便要進入東太學堂念書去了。
東太學堂,一間五品以上官員的子孫才能進入就讀的學堂,位在皇城境內最靠近東宮的一隅,主要招收十四到十九歲之間的青年男女入學,在這個學堂裡,不分男女,不分尊卑,有才學者很容易被看見被任用被提拔,這是一改封閉的前朝作風,力主開放的風氣下的德政之一。
雖說蘭王朝才創立近十五年,但新王朝新氣象,新皇為了鞏固民心,積極的推動國內多項變革及創舉,因此甚得民心,可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若不是她親眼見證了當初的那場政變,眼見這樣欣欣向榮的京城景象,豈能料得到三年後的一場腥風血雨?
可笑的是,蘭王朝皇帝總共也只生了三個兒子,大皇子李晨是李泗水還沒稱帝時與元配妻子生下的孩子,他的元配是個孤兒,生下李晨那一日就死了。除了大皇子李晨,蘭王朝皇帝還有個二皇子李晉和三皇子李麟,之後的嬪妃都未曾再誕下任何子嗣,連女兒都沒有,這樣才三個皇子的王朝,卻也同樣逃脫不了爭相奪位逼宮的命運。
不過在此之前,最先擺在她面前要解決的卻是她與上官悅從小定下的親事。
就算蘭王朝再開放,君還是君,臣還是臣,基本的禮儀法度仍是存在的。
她與上官家的婚事眾人皆知,若找不到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堂堂相府千金與鎮北大將軍獨生子的親事豈容她想退就退?
不只駱姜不可能同意,上官悅也未必會同意。
因為不管站在哪個角度上來看,兩家聯姻都是利上加利,駱姜在朝中如日中天的地位,可保上官悅就算在京中當質子依然可以逍遙快活,畢竟上官鳴就算軍權在手,很多時候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而鎮北大將軍上官鳴在軍中的威望及握在手中的軍權,連皇上都得忌憚一二,自然也會間接助長朝中駱姜的威權及勢力,他們可以說是相輔相成。
這其中最不喜兩家聯姻的人,應該就是皇上了。
若可以選擇,這位九五之尊是決計不可能讓這兩家人湊在一塊的,可偏偏兩家人的親事是蘭王朝還沒建立前便訂下的,他還是見證人之一,說什麼也不能有失皇室顏面,小家子氣的公然反悔吧?
當年皇上李泗水、上官鳴和駱姜三人還是拜把兄弟,說真格點,當初要不是有上官鳴和駱姜,就不會有現在的蘭王朝和皇上,因此駱姜和上官鳴的地位也不是當今皇上可以輕易動搖或鏟除的。
因此,皇帝唯一可以控制住上官鳴的辦法,就是將他唯一的兒子留在京城。
美其名是讓他陪伴在太子身邊,享受與所有皇子一樣的待遇,與皇子們平起平坐,還是皇帝親自認下的義子,實則明眼人都心知肚明,要不是把上官悅給留在京城以制約遠在北方的上官將軍,恐怕皇帝在京裡連一天的安穩覺都睡不上。
上官悅就是這樣一個尷尬的存在。
地位超群,沒人敢惹他,人人見了他,不管你是大官小官,都得恭敬喊他一聲上官公子,皇子們見到他,也是客客氣氣的,有什麼好吃好用好玩的,一定會分他一份,可私下如何想,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就是在這樣莫名其妙的寵愛中,從十四歲的少年長大成十九歲的青年,身邊一個真心待他的人都沒有,孤僻冷傲又難相處,偶爾還會恣意妄為到目中無人的程度,惹得許多人在暗地裡咬牙跳腳,明著卻又不能拿他如何,終是樹敵無數。
饒是如此,上官悅的性子沒有收沒有斂,就連從十四歲就跟他一起念書,閒暇時還會一起下棋的太子李晨,也只能縱著他,由著他,真要被皇帝老子念幾句時,李晨也會第一個站出來幫他說話,如此這般,其他人又膽敢說些什麼?
總之,這看似恣意妄為又可以在京城裡橫著走的上官悅,半點沒有旁人以為的質子作風……
人家當質子的怕高調招人眼,乖得很。上官悅這位卻是愛怎麼著就怎麼著,真當自己是半個皇子了。
皇上明面上看起來也很寵他,只要他不公然招兵買馬,恐怕這皇城的天就算塌下來也砸不到他的衣角。
面對這樣一個地位超然的「未婚夫」,駱千紅不會奢望自己可以勸說駱姜退掉這門親事,只能靠她自己,創造一些天時地利人和……
躲了五年,也不可能再躲下去了,即使她想躲,駱姜也不會再讓她躲,身為駱相爺的千金,也是時候該在京城貴女之間交際交際了,就算她貴為丞相之女,可如今的朝政也不是一人獨大。
當年的開國功臣除了年紀與皇上相仿的駱姜和上官鳴,還有前朝舊臣齊國公和閔國公,這兩人的女兒,一個是當今皇后郭屏,一個是皇帝寵妃蘇昀芸貴妃,前者是二皇子的生母,後者是三皇子的生母,其地位自是不言而喻。
駱千紅看著鏡中已經長開的容顏,雖然青澀些,卻不掩嬌俏甜美。
就算當初重生時不能接受自己的模樣,自己的身分,但這樣每天看,看了五年,這模樣也慢慢地和以前的她融合在一起了。
外表長得很是甜美又俏麗的駱千紅,可以把花晚兒本身骨子裡的清冷與孤僻中和一下,似乎能更招人喜歡些?
可笑的是,自從重生成了駱千紅,她才發現,駱千紅跟她的生辰竟是一模一樣……
這樣的發現讓她很錯愕又很迷惘。
或許,是因為如此,老天爺才陰錯陽差的讓她重生變成了駱千紅?
若真如此,那這一世的花晚兒又會是誰呢?她還會存在嗎?
之前她年紀小,外婆住的縣又離花晚兒出生地甚遠,她是不可能親自離家去找這一世的花晚兒。
如今她已回京,算算花晚兒要入京的時間已然不遠,無論如何,她都得親自見這世的花晚兒一面,若這一世還有花晚兒的話……
想著,駱千紅不由輕蹙起柳眉,在心裡微微一嘆。
見駱千紅蹙起眉,一旁的葉兒貼心的問道:「可是奴婢剛剛笨手笨腳弄疼了小姐?」
「無事。」駱千紅朝鏡中的丫頭一笑,「只是想到了明日要進學堂,人生地不熟的,有點心煩而已。」
「小姐別擔心,妳這麼美,等明兒進了學堂,可要吸引不知多少貴公子,把那些名門貴女都給比下去了。」葉兒邊幫她梳髮邊笑瞧著銅鏡中甜美動人的自家主子,當真是越看越滿意。
「妳這丫頭就會貧嘴!」
「奴婢說的可都是真的,小姐生來就美,如今性子又好,這天上地下也找不到比小姐更完美的姑娘啦。」
「如今性子又好?」駱千紅好笑的睨了她一眼,「聽起來像是在抱怨本小姐以前的性子很不好?」
葉兒一聽,嚇得臉色刷地變白,手上的動作驀地頓住,「小姐,奴婢的意思是……不是那樣的……奴婢是說——」
「什麼都不必說,本小姐不過就是跟妳開個玩笑罷了。」駱千紅打斷她,溫雅的一笑。
這一笑,看得葉兒的眼一紅,嘴一撇,「小姐,自從妳九歲落湖失憶後,奴婢是真心覺得妳的性子不同了,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駱千紅好笑的睨了她一眼,隨口道:「也許還真就是換了一個人呢。」
嗄?葉兒愣了一下,呆呆的看著她。
「快梳頭,別發呆了。」
「是,小姐。」經駱千紅這一提醒,葉兒忙拿起木梳繼續幫主子梳頭,「小姐也好久沒見到上官公子了吧?五年過去了,小姐都從小孩變成姑娘了,上官公子鐵定也變得更英俊又高大,或許小姐見了還認不出來呢。」
認不出來?駱千紅似笑非笑的輕扯了一下唇。
那男人,化成灰她恐怕都認得出來。
她與他上一世便是相識在這個年歲,她十四,他十九,此刻他的模樣,不就正是她初識他的模樣?清冷孤傲又不喜人親近,卻又想幹啥就幹啥……
合計她前世和這世的年歲,如今的她可比此時十九歲的上官悅還大上一些呢,想著,心裡也覺得怪複雜的,明明外表還是個生澀未完全長開的十四歲小姑娘,可她的心卻是早已千瘡百孔……
「小姐啊,妳明兒就要進學堂,奴婢聽說東太學堂裡還有一個很特別的學院叫蘭苑,所有的皇子和上官公子都在那個蘭苑裡,所以很多人用盡關係擠破頭都想進這個苑,才有了後來的新生藝比。任何想進這苑的人通過比試後,最終的優勝者才有進入蘭苑的資格,據說名額就那麼一兩個,比國家考試還難呢。」
聞言,駱千紅笑了笑,「本小姐又不想進那個苑,妳不必操這個心。」
關於這點,她也是早上才聽父親隨口一提,具體是如何,他倒是未細說,只道那每年可以進蘭苑的名額本就只有一兩名,就是讓一些才子才女們藉此博點名聲,她進不進得去都無所謂,因為進得了蘭苑的學生也只是多了一些和皇子們獨處的機會,讓皇子們多看上幾眼罷了,說咱們駱家不需要靠那個名頭才能接近皇子們,叫她不必放在心上。
但她當時看駱姜的神情模樣,是私心裡壓根兒不覺得,這整整五年都耗在鄉村野地的她可能進得了蘭苑,所以那具體規則如何是連說都懶得說了。
五年分離的時光,的確足以消磨掉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期盼與厚望吧?
何況,五年前她落水後便假裝失憶,關於駱千紅和她父親之間的情感自然而然便隨著歲月而淡去了,更遑論其他,如今,她便是一個佔了駱家大小姐名頭的替身而已。
在花晚兒的記憶中,前世的駱千紅就是個愛玩又任性的大小姐,從沒聽說過她會什麼琴棋書畫,連女兒家都會的女紅也是一竅不通。
駱丞相是個文官,他的女兒卻是個野的,前世的駱千紅雖說不到惡名昭彰的程度,卻絕對與賢良淑德沾不上邊,人家小姐在學琴棋書畫女紅的時候,駱家千金是騎在馬上打獵及和一堆人在一塊打馬球,那馬上英姿可當真不遜於任何男子。
而她花晚兒,卻是個怕馬的,因為曾經從馬背上被摔下過,之後聞馬色變,更別提學騎馬了。
前世的上官悅不只一次想手把手教她,她都拒絕,打死不上馬,他迫她上去,她只會緊緊抱住他又叫又哭又打,惹得他又好氣又好笑……
想著,就好像是前不久的事,卻已是一世之隔。
「可小姐,聽說每年進蘭苑的新生都會蒙聖上召見,聖上會許他們一個願望,這可是難能可貴的好機會呀!要是我,就替自己找個好夫君,或是替爹討個官來做做,也不知聖上會不會答應?」葉兒還在細細地叨念著,卻不知自己的無心之言惹得駱千紅的心一顫,還驀地抬頭問了一句,「小姐難道沒有特別的願望嗎?」
沒有嗎?
她當然有。
若她的這個願望真能藉此實現,那就再好不過了……
第二章 驚豔初登場
東太學堂位在皇城的一隅,佔地數公頃,依山傍水,柳樹依依,若不是大門前高高的扁額上亮晃晃寫著東太學堂四個大字,初來乍到之人還以為是某個皇家宅院呢,放眼望去,還得見古木參天,如此美景,當真晃花人的眼。
學堂之子,除了住在京城的官員子女,也有遠在其他州郡的官員子女,因此是有提供學子們住宿,若住在京城的學生,不怕麻煩者亦可每日往返,這方面倒是沒有太多的限制。
蘭王朝初建還未滿十五年,一切都想盡善盡美,在前朝本就很開放的風氣之下,未免被世人詬病及比較,新王朝的初建在各方面就更為開明了,男女共處一室讀書識字,甚至是相約出遊賞花踏青,都在禮制允許的範圍之內。
何況學堂之內大多是十四到十九歲的孩子,除去各人背後的身分背景及勢力等因素,可以在同個學堂內學習,不管是禮、樂、射、御、書、數的切磋,都可教學相長,而適當的比賽更可以促進眾學子們的好勝心與榮譽心,讓人進步得更快更好。
因此,自從東太學堂成立之初,便成立一個蘭苑,讓三位皇子和上官公子都在這間苑裡一起讀書,再篩選幾名才識出眾者進入此苑一起切磋學習,除了讓皇子們可以藉此認識一些才人能者供己所用,也讓皇子們在學習上可以更上一層樓。
可畢竟僧多粥少,總得有個計較,才有後來每年的新生藝比,以較輕鬆的表演展現形式,由蘭苑的學子在最後關頭接受挑戰,篩選一兩個夠格進入蘭苑同皇子們平起平坐的新生,這似乎也變成了一種傳統。
「……玩法很簡單,由新生挑戰者決定挑戰的項目,每個項目的最終優勝者,我們蘭苑會推出一個人來與之對戰,只要挑戰者贏了,就有進入蘭苑的資格,如何?」
說話的人正是蘭苑才子鞏其安,其父乃工部侍郎鞏立,此人儀表堂堂溫文儒雅,是蘭苑學子們選出來的代表。
此人雖身分地位不高,但在東太學堂裡一向不論地位高低尊卑,蘭苑學子因各有專長才學,鞏其安算是其中之佼佼者,深得皇子們敬重,因此屢屢派他當代表,算是他們這些皇子公子們的最佳傳聲筒。
「……由幾位各有專精的夫子們做評判,所有學子們皆可觀審,若對評判的結果有任何疑義都可以提出,若有必要,可以匿名投票,以示公允……」
台上的鞏其安還在對新生們娓娓道來,閒坐在台下的二皇子李晉已經顯得不耐,「等他說完天都黑了。」
三皇子李麟正在一隅烹茶,聞言笑了出來,「二哥別急,東太學堂今年的新生也不過三十來名,大多是十四歲的年紀,光我們坐在這裡的人就比他們多上十倍,真站在那台中央恐怕就要腿軟了,有其膽識在我們面前比試者根本屈指可數,要不是一心想進我們蘭苑者,恐怕沒幾人會想要在眾目睽睽之下丟人現眼吧?而一心想入我蘭苑者,也必是才子才女之流,試問這十四歲年紀卻有才名在外的又有幾人?」
李麟這一問,還真問倒了李晉,「確實……沒有聽說。」
「就是,所以今天這場比試很快便落幕了,讓那鞏其安多說個幾句也不礙事。」說著,李麟雙手端了杯茶給一旁偎在躺椅上的太子李晨,「太子哥哥喝茶。」
李晨微笑的朝他點頭接過,未飲便聞其香,不由得將杯盞湊近深吸了一口氣,任清香溢上鼻尖,輕輕地點了點頭,道:「三弟的茶是越煮越好了。」
「太子哥哥過獎。」李麟笑笑,低頭轉身又端了一杯茶給在一旁始終未發一語的上官悅,「上官哥哥喝茶。」
「謝謝。」上官悅接過,沒像李晨那樣先聞其香,直接就口慢慢飲下。
時序已然入秋,就算這個比試場地是在圍成環狀的青秋閣內,四面有山有樹有亭,但畢竟是半室外的場地,入秋的風吹起來還是讓人感到有些涼意,能喝上一杯剛煮好的茶,還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李晉見狀,濃眉一挑,「三弟,我才是你二哥,你這茶倒是先給了你的上官哥哥。」
李麟連忙上前奉上一杯,「這不是好茶沉甕底嗎?再說,長幼有序,上官哥哥可是比二哥早出生了幾個時辰,要不是這幾個時辰之差,也許訂下駱家娃娃親的人就是二哥你了。」
娃娃親?
這三個字莫名其妙的突然從李麟口中冒出來,讓在場的幾個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這話,可說得曲折難明了。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其中意思被理解成什麼樣子,說者根本也不在乎。
「沒事突然扯這個做什麼?」李晉皺眉,「我對那個胖娃娃可沒興趣!幸好我晚了幾個時辰出生,要是真把那女娃許給本殿下,我的日子可就難過了,那娃兒就是個野的,沒半點大家閨秀的模樣——」
李麟看了上官悅一眼,見他沒啥反應,還是輕咳了一聲,出言打斷他家皇兄的口不擇言,「二哥,她現在可不胖了。」
李晉輕哼了一聲,「那丫頭不是住到她外婆家去了嗎?你何時見過她?又怎知她如今的模樣?」
「她是今年東太學堂的新生。」
此話一出,上官悅的身子微微一震,驀地瞇起眼。駱千紅是今年東太學堂的新生?不會吧?那個丫頭何時想念書來著……
李晉也詫異的坐直了身子。
李晨則依然在品那杯茶。
但這三人卻是不約而同都望向了李麟。
被三個人的目光狠狠注視著的李麟,失笑地看著各位兄長們,「怎麼了?小丫頭片子早就滿十四了,她回京入學很奇怪嗎?何況她再過陣子就要及笄,女子及笄之禮可是大事,能不回來嗎?就算她不想回,她家父親大人也會把她給拎回來。」
眾皇子聽著,都有點不敢相信。
在他們的印象中,那小胖娃仍停留在八九歲的年紀呢,還記得當時父皇在西郊馬場辦的一場官員子女們的狩獵比賽,本來是為了讓他們幾個皇子在大臣面前藉機展現一下騎術與箭術,沒想到最後全輸給那小胖娃。
當時她就只有八九來歲的年紀,騎術了得,箭術亦了得,只要被她相中的動物根本沒有任何一隻逃過她的手掌心。
回憶起那段陳年往事,三個皇子不由得都笑出了聲——
「還記得嗎?父皇當時恨不得那小胖娃是他女兒,而不是那駱丞相的,還說他家三個兒子也抵不過駱丞相這一個閨女。」
「那都五年多前的事了。」李晨輕笑著。
李晉也一笑,「是啊,當時上官還沒下山呢。」
「上官哥哥當時若在,鐵定不會讓那丫頭贏了去。」李麟摸了摸鼻子,「每次想到此事我都覺得很丟我們皇家的臉面。」
上官悅抿唇不語,伸長了手把手中茶盞遞出去,跟李麟要茶喝。
這些陳年舊事,他的確是不曾參與過,但卻知曉一二,畢竟是他定下親的娃兒的事,他不知道的,旁人也會忍不住說給他聽。
當年他把那丫頭從湖畔救起,將她送去醫館後那一別,他便再也沒有見過她,父親說她好像失憶了,被送到她外婆家休養身子,而在他進東太學堂後沒多久,父親也離京赴北方代皇帝鎮守邊疆,獨獨把他給留在京城。
這麼多年過去,他當然沒有忘記也不會忘記這個在未來可能要嫁他的女人,只是,這丫頭如今竟然進了東太學堂?怎會如此?上官悅震驚不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所聽見的事實。
李麟替上官悅倒好茶,將之遞過去,上官悅接過,又聽見李晉道——
「這可難說,上官可是人家小胖娃的未婚夫婿,就算上官當時也在場,上官能不幫她來幫我們?嘖!」
聞言,眾皇子又都笑了起來,李晉又道:「咱們可說好了,今天的比試,若那丫頭當真能來到我們面前,誰都可以接受她的挑戰,唯獨上官不行。」
上官不行?那誰行?
「那丫頭選的鐵定是騎術或箭術,在場之人恐怕還沒人比得過她,若她真來到我們跟前,派誰出馬?」李麟看著李晉,「二哥你嗎?」
李麟這話一問,惹來李晉的白眼,倒不是真認為現在的他會比不過那丫頭,而是只要一提及那丫頭,心裡便有陰影……
李晨笑笑,「為何不可?二弟文武雙全,自是最適當的人選。」
「我可不要。」李晉下意識地否決了這個提議。「好男不跟女鬥,就算我勝了她,也勝之不武。」
「那派誰?」李麟對這個問題窮追不捨。
李晉不耐的朝他揮揮手,「我們蘭苑難道就只有我們幾個人嗎?隨便派出一個得了!」
「我們蘭苑除了我們四個,就只有鞏其安、姚明、王紹這幾個文人,剩下的一位是咱們蘭苑之花蘇冉冉,她琴藝了得,舞藝了得,騎術一般,再說,她可是兵部尚書的寶貝女兒,要是因這場比試不小心磕著了碰著了,咱們太子哥哥可要心疼死了,這要是把氣出在上官哥哥身上,兩人打起來,上官哥哥不小心把太子哥哥給打傷了,父皇問罪下來,這——」
「就你話多!胡說八道些什麼!」太子李晨好笑的打斷三皇子李麟的話,真不知他這個三弟成天哪來這麼多話可說,說的是胡天胡地,卻也不是言之無物,常常讓人不禁好氣又好笑。
說起來,李麟十七,比他們這幾位哥哥也才小兩歲,但從小就心無城府老跟在他們後頭說東說西,人是頂聰明又體貼,雖然話多也不討人厭,這可能是跟他話雖多,卻不會在外頭胡言亂語有關,只在學堂裡私下跟他們幾個哥哥鬧騰罷了。
蘭王朝皇帝只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也無,之後納的幾名妃子也都一無所出,所以排行老三的李麟可以說是深受帝寵,雖樣樣出眾,卻文壓不過太子,武壓不過二皇子,平日裡對幾位哥哥們也都恭敬友善,連泡茶煮茶都親力親為,自是討人喜愛。
瞧瞧他這番言語之間甚是挑撥的話,旁人聽了也是一笑置之,叱他一聲胡鬧而已,這話要是從別人嘴裡頭說出來,就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李麟無辜的眨眨眼,「我說錯了嗎?難道蘇小姐不是咱內定的太子妃?」
李晨斜看他一眼,「連本太子都不知道的事,你倒說的煞有其事似的,怎麼?父皇偷偷告訴你,那蘇冉冉是我內定的太子妃不成?」
「這倒沒有,可放眼望去,除了上官哥哥已經早早定下的駱家丫頭,可以堪得太子妃重任的適齡人選,就只有兵部尚書之女蘇小姐和齊國公的孫女郭雅芝……難道太子哥哥屬意的是郭小姐?二哥哥的表妹?」
聞言,李晉不由得輕咳了兩聲,瞪了李麟一眼,「雅芝那丫頭只會添亂而已,配給你得了!哪能配得上太子哥哥!」
李麟吐吐舌,「我可不敢要,她那股潑辣勁……咦?那不是雅芝丫頭嗎?還真是說人人到……」
李麟話還沒說完,就已看見場中央有幾名新生躍躍欲試,有選棋藝的,有選騎射的,也有選琴藝和書藝的,而郭雅芝那丫頭就站在比試琴藝的那項目前方。
棋藝前方立有一名男子吳恆,乃東太學堂吳主簿的兒子,頗有才學,號稱棋公子,能有一手好棋藝自不在話下。
騎射項目前方也站了幾名男子,其中比較叫的出名號的是左僕射家的公子風邢,剩下幾個倒認不出是誰來,選書藝的則有一男一女,因為地兒遠些,有些看不清。
眾皇子和上官悅的目光也紛紛落在場中央,狀似無意,眼神卻下意識的找尋著可能熟悉的身影。
「現在站在場中央的人只有七名新生,在場還有哪家的新生學子想要參加藝比嗎?」鞏其安環顧眾新生一眼,見底下有的緊絞著手,有的交頭接耳,像是拿不定主意。
也是,這新生藝比雖說是好玩,稱不上是什麼正式考試,但卻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比試,這「大庭廣眾」指的可不是一般市井小民,而是五品官員以上的家眷們還有皇子們,沒有點自信的哪敢隨便站出來?這要是出了糗,那可是要把父輩祖輩的臉給丟盡,揚名整個貴族交際圈了。
「如果沒有了,我們的比試就正式開始——」
「等一下。」
一道清脆好聽的嗓音驀地插進來,然後在眾人循著嗓音回頭後讓出的一條道上,走出了一名穿著女學子蓮藕色正裝,步履輕盈,姿態曼妙的小姑娘。
小姑娘有張鵝蛋臉,圓潤白皙,長長的睫毛下一雙眸子水汪汪的,前額飽滿好看,兩片唇更是不點而朱,嘴角微翹,看似甜美可人卻又在眉眼間帶著一絲近似嫵媚的嬌豔,腰身細而圓,身形動人。
明明穿著同大家一樣的制式學子服,可這個小姑娘穿起來卻是風姿綽約,很有一番風情,讓人一陣眼花。
鞏其安的眸光一閃,對眼前這個嬌俏的小姑娘泰然自若又端莊得體的模樣,雖未到驚豔的程度,但詫異是一定有的,畢竟這小姑娘應該才十四的年紀,在眾目睽睽之下行來,不見怯場的顫抖或是一丁點害怕,甚至步履悠然,人家說的步步生蓮是否就是形容像她這樣的姑娘?
可讚賞歸讚賞,他卻是想破頭都想不起這位小姑娘出自哪家門第?
這不可能啊!要是京城裡有像她這樣的姑娘,恐怕在京眷圈裡早傳遍了,難不成她是來自其他地方?可她那口音確是道地極了的京城口音。
「這位新生是?」鞏其安終是忍不住開口問。
不只他想知道,很多在場的新生舊生都想知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可人小姑娘來自何方?當然也包括坐在看台上的幾名皇子。
「學子乃駱丞相之女駱千紅。」駱千紅不疾不徐地揚聲答道。
此話一落,轟一聲,四周頓時躁動了起來。
什麼?駱姜之女駱千紅?那個五年多前在西郊馬場射獵,一舉把幾個皇子打趴的丞相千金駱千紅?那個肉肉的胖娃娃駱千紅?那個野姑娘駱千紅?
東太學堂大半都是京眷,又是差不多的年紀,沒幾個不認識駱千紅的,可因為這姑娘已經很多年都不在京城走動,讓人幾乎忘了還有此人的存在,如今聽得這個名字,往日的記憶就如潮水般湧來。
「我去!」李晉第一個從位子上站起來,想把人看得清楚些。
李麟笑咪咪的也站起身,一樣看著場中央的姑娘,「我就說她現在一點都不胖了吧。」
「何止不胖,都變成個小美人了……」真是令他太意外了!「你確定她是駱家那個胖娃娃?」
李麟好笑的回了他二哥一句,「親愛的二哥,她不是親口說了她是駱千紅了嗎?難道她還謊報姓名不成?」
李晉搖搖頭,不敢相信地嘖嘖出聲,「這太不可思議了,醜小鴨還真能變天鵝。」
而且這天鵝還是隻挺美麗可口的天鵝。
「二哥現在有沒有後悔沒早上官哥哥幾個時辰出生?」
李晉沒好氣的掃了他一眼,重新坐了下來,「人是可以變美,性子卻難改,野丫頭就是野丫頭,除了一樣會射箭騎馬外,還能突然變成琴棋書畫皆通的名門才女不成?」
「也是……原來二哥喜歡才女啊。」李麟說著,轉過身去瞧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上官悅,「上官哥哥,你怎麼不說句話呢?」
上官悅冷冷地睇他一眼,「話都被你們說完了,要我說什麼?」
李麟逗趣地湊上前去撞了上官悅一下,「說說你乍然見到未婚妻的感想唄,是驚豔吧?還是發現自己很是想念?」
「我看你是皮在癢。」上官悅瞇眼冷笑,「待我下回見了陛下,非得讓陛下立馬給你指個婚事不可。」
「千萬別啊,小弟閉嘴就是。」李麟說著還真閉上了嘴,專心烹他的茶,一邊煮茶一邊看著場中的情景,陡地又啊一聲叫了起來,「不會吧?」
「真是,你幹麼一驚一乍的?」李晉被他這一喊,剛入口的茶不小心噴出來,噴得他淡藍色外袍都濕了。
「你們看!那丫頭選了什麼?她是轉性啦?還是瘋了?」李麟伸手指著駱千紅站的位置,「她要比棋藝?她是不是不識字,把棋當成騎啦?」
上官悅也看見了,一道好看的濃眉輕輕往上挑,深思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直盯著場中的駱千紅瞧,完全搞不明白她此刻在想些什麼。
五年前突然離京一聲招呼也不打,五年後突然回京也沒通知一聲,還進了跟他同一間學堂,現在倒好,還想進蘭苑?比試的項目卻選擇了她以前根本連碰都不會碰一下的棋藝?她何不乾脆棄權算了!
是壓根兒不想贏吧?那又為何要比?
上官悅的疑問,也是所有曾經認識駱千紅的人的疑問,包括此刻人和駱千紅一樣站在場中央的郭雅芝。
郭雅芝先是不敢相信的瞪著駱千紅半晌,又看見她跳過騎射藝比,站在棋藝比試項目前方,詫異的眨了眨眼,終是禁不住笑出了聲——
「駱千紅,妳不會不識字吧?還是沒睡醒,老眼昏花站錯位置了?」郭雅芝低聲取笑道。「妳會下棋嗎?」
駱千紅掃了眼前這張長得很是飛揚青春的臉,生得算好,笑起來也很燦爛奪目,就是飛揚跋扈了些,這模樣,倒是讓她想起前世的駱千紅,若這身體裡還住著原本那個駱千紅,恐怕也是這個模樣吧?
想著,駱千紅淡淡一笑,倒不生氣,「妳要跟我比比看嗎?不如棄了妳的琴比,來跟我下盤棋?」
「我——」郭雅芝被她噎了一下,「比贏了妳有何用?妳沒看見妳前頭站的是誰啊?是棋公子吳恆哥哥!他的棋藝在我們同輩中可是出了名的!妳沒看見這一排裡面就站著他一人嗎?因為根本沒人敢跟他挑戰,穩輸的!我又不笨,挑這個比,我根本進不了蘭苑!看在我們曾是兒時玩伴的分上奉勸妳一句,換樣比吧,妳不是騎射很行嗎?怎麼就——」
「兩位學子,選定了嗎?藝比馬上就要開始了。」鞏其安打斷了郭雅芝的話。
聞言,駱千紅不再理會郭雅芝,朝著鞏其安微微躬身一笑,「可以了。」
這一笑,讓那本來就甜美的臉蛋瞬間豔麗起來,竟使得鞏其安微微紅了臉,趕緊別開眼去,免得失態。
「比試開始!」他在場中微微一喊,手中旗幟往下一揮,新生的比試正式開始。
說起來,參加藝比者加起來也才九人,分別是棋比兩人,琴比兩人,騎射三人,書藝兩人。
比試可以說是同時進行的,騎射三人被帶開到騎射場比試,琴比和棋比、書藝等都在同一個場地裡進行,只聽耳邊琴聲悠揚,書藝兩人一男一女安靜的落坐書寫,棋比的駱千紅和吳恆就在場邊的石桌兩頭各自坐下,身為男子的吳恆讓駱千紅先行落子,一展君子風度。
騎射比試很好論判,通常都以射中箭靶中心多寡及距離為判,較無懸念,也作不了弊,有興趣觀看的可以挪動到騎射場去。
書藝和琴藝在初試時是由夫子們來論判,到與皇子們比試時才公開盲選,就是怕失公允或偏頗。
棋藝比試算是特殊的比試,若是棋逢對手,耗時較長;若是兩者相去懸殊,則是高下立判。棋比和射藝相同,贏輸可說是一目瞭然,只要有數名夫子在旁觀賽論判即可定輸贏。
此刻比賽已過了近半個時辰,除了棋比,其他比賽都已經選出最後優勝者,反觀棋比這邊卻是一點消息也無,圍觀者卻越來越多,幾乎把比試的兩人團團圍住,後來者根本難以靠近窺見其中乾坤。
「怎麼回事?當年那個野丫頭難不成真會下棋?」
「都已經過半個時辰了,要是棋藝不行,早就比完了。你說呢?」
「到底什麼情況?怎麼沒人來報一下?」
「報什麼?要報也得看得懂那盤棋是下得如何才能報啊!想知道,不會自個去瞧瞧?」
「要擠得近前,我還需要問嗎?」
不得其門而入的學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完全沒想到吳主簿的兒子,人稱棋公子的吳恆竟能被一個野丫頭給刁難上……
不只眾人沒想到,連吳恆自己也沒料到會在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而這個程咬金還是一個五年前打死不碰棋盤的駱相千金。
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嗎?他一個棋公子真要輸給一個在鄉下混了五年的野丫頭?想著,吳恆就覺得全身躁熱無比,更是不耐。
吳恆可是一心要進蘭苑的,最大的夙願就是挑戰棋王上官悅,這幾年每年蘭苑推出來接受棋藝挑戰的人都是上官悅,幾乎是沒有懸念的,就算到時贏不了上官悅,只要能不死得太快,控制住盤局,也可為自己創造名聲,畢竟上官悅的棋王身分擺在那裡,他就算沒贏也不算太丟臉。
可如今,他若輸給了眼前這個駱家小姐,恐怕他之前辛苦建立多年的名聲就要毀於一旦了,怎能不讓他心焦難耐?
可越是如此,他的思路就越亂,對應著駱千紅此刻的氣定神閒,不時地還對他唇角微彎的一笑,敗象已現。
這點參比者自己或許看不出來,但在旁觀比的先生們相視一眼,便心有定數。
可未到一翻兩瞪眼的時刻,若參比者其中一方堅不認輸,這棋便要繼續磨下去,只要不超過參賽時間一個半時辰,也沒人可以隨便打斷這場棋局。
現下已過了一個時辰,若吳恆心思不那麼紊亂,或許還有翻盤的可能,可眼見這駱大小姐根本沒專心棋局,反而不時地看著對方,又不時地從容淺笑,雖沒出聲沒說話,卻惹得坐在對面的吳大公子氣息紊亂,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見眼前這男子的呼吸益發紊亂,駱千紅微低的臉上嘴角悄悄上揚。
連下棋都可以使美人計?其他姑娘可能辦不到,可她駱千紅是誰?她可是前世蘭翠坊的頭牌花魁花晚兒啊!
就算當年她這個花魁走的不是狐媚路線,更因為進京之後便一直有上官悅護著而清冷孤傲,不太懂得逢迎拍馬,也不愛逢迎拍馬,但一個女人該怎麼笑才能笑出嫵媚的模樣?該怎麼看著男人才能讓男人心癢難耐或心動情動?這些技術活可都是正正經經上過課的,就算她平日不拿來用,但要用時卻也是手到擒來,雖然生疏了些,但面對眼前這個才十四歲的男孩,卻是綽綽有餘。
望著棋盤上佔據越來越廣的黑子,終至難以挽回的境地,吳恆在眾目睽睽之下認了輸,起身拱手朝駱千紅一揖,「駱大小姐棋藝精湛,吳某甘拜下風。」
聞言,駱千紅起身回禮,「承讓了,吳公子。」
此話一落,全場哄然,慢半拍的意識到這場棋局竟是駱大小姐贏了!
在場眾人望著駱千紅的目光和一個多時辰前完全不同,若說先前是驚豔於她蛻變後的美貌,此時此刻卻是驚詫於她的脫胎換骨。
當年的野丫頭,如今當真讓人刮目相看了呵。
「好了好了,肅靜肅靜!」鞏其安站上高台叫喊著,等全場終於靜下來之後,才道:「近午了,先歇息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由蘭苑推出人選接受新生優勝者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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