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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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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1201-E81202

《大宅嬌女》全2冊

  • 出版日期:2020/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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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540
  • 優惠價:NT$ 427
藍海E81201 《大宅嬌女》上
洛梨本以為領著弟弟逃到姑母嫁去的英武侯府就能安心度日,
誰讓自小貌美的她受「淮南梨花嬌」的盛名所累,
受人覬覦不說,還因拒絕下嫁被逼得家破人亡,
然而侯府大宅也不好混,她的姑母更在大房夫人打壓下受盡委屈,
為了保護僅存的家人,她決定挑個厲害的夫婿當靠山,
而英武侯世子似乎是個好選擇,雖然競爭者眾,她仍有自信不會輸!
偏偏當她打敗眾美,眼看與世子訂親就差一步,她卻意外遭仇家擄去,
更與那多次救下她性命,甚至親口對她說出「我不希望妳嫁」,
狠狠擾亂了她的心的侯府大公子沈胤,共度兩天兩夜……

藍海E81202 《大宅嬌女》下
洛梨知道各家後宅都有些陰私事,高門大戶更是不少,
大房夫人、姨娘和表姑娘各種刁難,她勉強能忍,
可是下藥意圖毀她清白,又對她姑母下毒,就實在太過分了,
幸好她有一手習自父親的醫術,不僅自救還能救人,
加上夫君沈胤極度寵妻,不遺餘力地替她找人證、討回公道,
只是夫君太優秀也挺麻煩,成王府的郡主似乎被他吸引,
不只離家出走跑來沈家賴下,還老想看他面具下的臉,
甚至被她撞見,一向專情的沈胤與郡主態度親密的抱在一起……
葉東籬,八零後生人,
自由散漫的射手座女子,荊楚人士。
有點懶,有點饞,還有點愛做夢。
理工科畢業,本職工作同外語相關。
喜歡讀書,古今中外來者不拒,上學時最愛做的一件事就是泡圖書館,
畢業後回顧一番,發現大學裡做的最得意的一件事竟是啃完了圖書館所有的小說。
愛好旅行,閒暇時漫遊四方,宜然自得,
尤其喜歡名勝古蹟,走在小橋流水的古街上,彷彿穿越時空般奇妙。
尤其愛寫古代文,對於古代文的偏愛,
現在想想,大約源於從小對金庸小說的酷愛,
女漢子的心底一直藏著一個仗劍江湖的武俠夢哩。
浮生若夢,夢若人生,寫文就是織夢,願意做一個造夢師,樂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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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沈氏麒麟子
「阿梨,妳答應娘,一定要照顧好阿元,他是洛家唯一的獨苗,以後一定要出人頭地,恢復洛家門庭啊!」
「娘,我答應您,可是您好好吃藥好不好?這是我花了一個時辰熬出來的湯藥……」
「娘—— 娘—— 」
洛梨驀地睜開眼睛,額上冒著豆大的汗珠,心口依然「撲通撲通」的亂跳個不停,她抬眼,只看見低矮的油黑船頂,周遭迴蕩著水聲,身子隨著船輕輕的晃蕩著。
她吁了一口氣,坐了起來,雙眼懵懂的發了一會呆。
她又夢見娘親了,娘親哭了,娘親病了,娘親不肯喝藥,娘親沒了……
她的眼底漸漸蓄起了淚光,此時一隻小手攥著她的袖子扯了扯,小胖手抱著她的胳膊縮成了一小團,小傢伙閉著眼睛睡得正沉,頭上編的兩根麻花小辮子垂在臉頰邊,像個嬌俏的小姑娘。
阿元討厭這個打扮,他是男生,不想打扮成小姑娘,可是他們現在在逃難,又怎能不喬裝打扮?她總覺得這是一場夢,可是低頭看看自己日漸粗糙的手,這肯定不是一個夢,從前她的手可是嬌嫩得如同凝脂一般。
她睡不著,揭開簾子到了船艙外,此時天邊已經開始發白,隱隱可以看到遠處的碼頭。
船夫醒來,開始在河上捕撈些小魚小蝦燒早飯。
「小劉你醒啦!昨夜可睡得好?」船夫一邊熟練的撒下漁網,一邊笑咪咪的對她說。
洛梨勉強笑了一笑,「睡得很好。雖然不常坐船,倒還習慣。」
船夫哈哈一笑,「你不是說你是從屯陽來的嗎?屯陽那邊的人都是旱鴨子,肯定是不習慣坐船的,你這樣的倒是少見,多的是上吐下瀉的呢。不過從這裏上岸,只要再坐一段路的牛車就可以到晉安了!那晉安可是咱們大隋的都城,有沈氏守著,安穩的很。現在這兵荒馬亂的,能投奔那邊的可是有福氣的人。」
洛梨點了點頭,沒有作聲。
船夫看著這個個子纖細的小子,不由得搖了搖頭。這小子也長得太秀氣了,五官太過精緻,看著簡直像個女娃,幸虧是男娃,要是女娃,大約早已被人搶走了。
洛梨從懷中摸出一個餅子,撕了一小塊,剩下的放進衣服裏,然後慢慢啃起來。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的碼頭,只要到了那邊,她就可以去找姑母了,姑母還認得她嗎?會收留她和阿元嗎?
「喂!船家,靠岸!」碼頭上,四五個穿著黑色便裝的壯漢對著小船嚷道。
「快點快點!再不過來,小心我們砸了你的船!」
男人們兇神惡煞,船夫嚇了一跳,連小鍋裏的魚蝦都來不及煮,便老老實實的拿起船槳向岸邊划去。
洛梨瞪大了眼睛,那幾個人都配著深紫色的腰帶,腰帶上繡著星點金紋,這個標誌,她認得,那是屯陽拓跋氏的裝扮。
她迅速的低頭,對船夫道:「大哥,我多給你一些錢,你尋另一個碼頭靠岸可好?」
船夫苦笑道:「那怎麼行?那些人我這樣的人是惹不起的,拓跋氏的人最是記仇,時常在這邊橫行霸道,倘若我不划過去,早晚會被逮著,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
洛梨也明白,這漁陽處在屯陽和晉安中間,雖然距離晉安比較近,但是其他氏族門閥也可以自由行走。如今天下大亂,各家門閥勢力林立,其中又以保皇的沈氏、擁兵自重的拓跋氏,和百年世族盛氏最為強大。
洛梨緊緊握著雙手,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拓跋煌一直在找她,就要到晉安了,為何偏偏又遇到這些人?
「梨子!」
肉嘟嘟的小手指在她手臂上輕輕的戳了一下,洛梨轉頭,小傢伙睡眼惺忪的揉著眼睛。
「我肚子好餓,吃什麼?」
洛梨心情沉重,還是低頭從懷中取出餅子,又進去給他倒了一杯粗茶,讓他就著熱茶吃餅子。
阿元坐在她身邊,小身子緊緊的挨著她,天真的問:「梨子,是不是到了姑母家,咱們就有肉吃了?」
如今她喬裝成男孩,阿元喬裝成女孩,洛梨便不許他叫姊姊,只叫梨子。這稱呼有趣,阿元倒是願意。
洛梨勉強揚起唇角,點了點頭。
阿元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彷彿綻放出光彩,「太好了!我現在只想吃肉!」
洛梨抬手揉了揉他圓乎乎的小腦袋,心裏歎了一口氣。她望著波光蕩漾的水面,如果她會水,或許她能帶著阿元走,可惜那只是如果,如今只盼著那幾個人認不出她來才好。
她隨手在船艙裏摸了一把黑灰悄悄往臉上抹了抹。
「砰」的一聲悶響,船撞到了河岸的木樁,河岸上的大漢立即指著她叫起來—— 
「那個小子,上岸來!」
洛梨只得給了船錢,拎了包袱,牽著阿元一起上了岸,低著頭站在幾個大漢的跟前。
她穿著簡陋難看的深灰色麻布衣服,頭上纏著烏黑的頭巾,臉上髒汙,乍一看去,如同從炭坑裏挖出來的煤球一般,著實不起眼。
一個大漢道:「是個小子,咱們奉了主上的命令,要找的是丫頭。讓他走吧,別耽擱咱們的功夫!」
另一人上下打量著洛梨,對他道:「咱們要找的是一個十三四歲的丫頭和一個六七歲的男孩,正好兩個。你看看他們倆,如果裝束換一換,豈不是正好?」
洛梨心中驀然一跳,腳步悄悄的往後退了一步,恨不得拔腿離開這幾人的視線,可是有阿元在,她如何能跑?
「幾位大哥,小人是如假包換的男子,這是小人的妹妹,怎會是你們要找的人?」她壓低嗓子說道。這幾日學男孩說話,她已練得八九不離十。
為首的大漢摸了摸下巴,瞧著這小子雖然煤球似的黑,五官卻長得好,不由得戲謔道:「行,你若是想走也成,脫了衣裳驗一驗!」
其他幾個大漢都哈哈大笑拍手道:「有趣有趣!這個法子倒是極好!」
洛梨緊緊攥著阿元的手,眼角餘光瞥向身後,身後的確有一條退路,倘若是她一個人,便可以趁機逃走,可是阿元怎麼辦?
「幾個大哥說笑了,我是男子,有什麼好看的?」她耐著性子同幾人周旋。
「叫你脫就脫!」為首的大漢不耐煩起來,從腰間抽出刀,指著眼前的「少年」,橫眉冷眼道:「倘若不脫,便跳進河裏!到底是脫衣服還是跳河,你選一個!」
洛梨抬眼,顫聲道:「可是我……我不會游泳……」
幾個大漢又哈哈大笑起來,「真是個弱雞!那可不正好,你要是跳下這冰冷的河裏,我們便饒了你們!」
現下已經入了十一月,河水冰冷難耐,如此跳下去,簡直是拿人命開玩笑。路人看了,紛紛搖頭,卻也不敢招惹,有門閥當靠山的人,除非不要性命,有幾個人敢惹?
「好,我跳就是。」
洛梨轉身向河邊走去,一隻小手驚恐的攥著她的衣襬。
「梨子……」
洛梨安慰他,「你等著我,我一定會回來找你,你就站在這裏,哪裏都不要去!」
她站在水邊,有些暈眩,這水很深,一旦跳下去不知道是死還是活,可是她只能跳,不然她和阿元都不會有活路。
她彷彿聽到耳畔傳來一陣接一陣的大笑,那些人看著她就彷彿看一個笑話,而她,在尋求活下去的最後一絲希望。
她緊緊盯著邊上的水草,心想倘若她跳下去緊緊抓住水草或許還能搏一線生機。
就在她咬緊了牙,屈膝準備往下跳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破空而來的裂帛聲—— 
那些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接一聲的慘叫。
洛梨一呆,轉頭看去,只見一支金色的箭破空而來,直插入那黑衣大漢的後腿。
這大漢還未反應過來,隨即又是一支金色的長箭,插入了另外一個大漢的大腿。
一連五發,一箭一人,遇箭即倒,手法極乾淨利索。
路人齊齊震驚,洛梨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一匹白馬彷彿踏空而來,渾身雪白無一絲雜色,馬上之人亦身著素錦白衣,戴著銀色面具,手持金色弓箭。
「沈氏麒麟子!」有人低呼。
「對,一定是他。都說他最喜用金箭,平素出門都要戴面具!」
「為何叫麒麟子?」
「聽聞當初他在聖上殿前能文善武,聖上盛讚『此子真麒麟也』!所以大家都叫他麒麟子!」
「這拓跋氏的人太過專橫,若不是麒麟子,有誰治得住他們?」
「麒、麟、子……」為首大漢氣得吐血,捂著自己流血不止的大腿,一字一句的咬牙叫出這個名字,「沈、胤!」
他咬牙抬頭,看向馬上那居高臨下的男子,「你……好狠……的手段……」
馬上的白衣人殷紅的唇角微微撩起,冰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話音落下,幾個壯漢捂著受傷的腿一溜煙便滾得不見蹤影。
路人看了皆是覺得解氣,忍不住讚歎起來—— 
「不愧是麒麟子!」
「真不愧是沈氏大公子啊!」
「拓跋家的人橫行無忌,若不是沈家,怎麼管得了!」
「可不是嘛!看這拓跋家的人還敢在這兒欺負人!」
洛梨望著那道白色的側影,一時間呆住了。
沈氏大公子……豈不是……
「大表哥!」
那白衣男子將弓放下轉身將走之時,一個灰撲撲的影子撲到馬下,一把攥住了他雪白的袍角,用清脆的聲音喊道:「表哥,我終於等到你了!你……你是來接我的嗎?」
他自然不是來接她的,或許是路過順便收拾了幾個壞東西,這話洛梨是故意說的。
她一雙剔透如黑水晶的眼睛定定的抬頭望著他,滿眼的歡喜和期待,彷彿遇到久別重逢的親人。她知道這麼做厚顏無恥,可是比起再次遇到拓跋家的人,這點無恥也算不得什麼。
再說了,她的姑母乃是沈氏二房的夫人,這位沈氏大公子是沈家大房的兒子,不是她的表哥是什麼?雖然中間到底隔了一層。
阿元不知道姊姊在做什麼,怯生生的跑過去緊緊攥著姊姊的衣角。
白衣男子低頭看著自己腿上彷彿多出的兩個掛件,如同掛著一串蘿蔔,殷紅的唇角忍不住略抽了抽,「你是……」
「我是屯陽洛家的洛梨啊!」洛梨興奮起來,「沈家二夫人沈洛氏是我姑母!」
男子微微沉吟,轉頭看向身後的白衣侍衛,吩咐,「帶她回去。」
洛梨開心得幾乎跳起來,叫道:「多謝大表哥!」
男子垂眸看她,目光落在她攥著自己雪白袍角的手上,那隻小手宛如一顆烤熟的黑地瓜,「妳,可以放手了。」
洛梨低頭,看到自己烏黑的手仍抓著他的袍子,他是覺得自己弄髒了他的袍子吧?
她忍不住撇撇嘴,鬆手後只見袍角果然留下了一隻烏黑的手印,她立即心虛的垂下頭。
一個模樣英俊驕傲的白衣侍衛看了忍不住瞪向洛梨,「好個不懂規矩的傢伙,我家公子最是愛潔,妳怎的如此造次?」
洛梨咬了咬下唇,沒有說話。
那侍衛還打算再說,卻聽馬上白衣人冷聲道—— 
「清風,回了。」
那侍衛只得住了嘴,不甘心的剜了洛梨一眼。
一個面相和氣的侍衛給洛梨和阿元安排了一匹黑馬,牽著他們的馬兒往回走。
洛梨瞧著,這位大表哥出個門好大的陣仗,一行七八人騎的都是高頭大馬,除了他騎的是一匹雪白駿馬,其他人騎的都是黑馬,也是一絲雜色都沒有,均是金鞍銀轡,威風的很。
她曾經聽說過,沈氏自古時起便是名門望族,喜歡高潔之風,配香必是芝蘭,配飾必是寶玉,服飾則以白色為主,以示高潔。
一路上,那英俊高傲的侍衛斜眼看著旁邊黑馬上的兩人,忍不住低聲道:「這年頭想攀親戚的人可多了,瞧著這模樣,也不知道是真親戚還是假親戚。明月,你把馬給了這些人騎,回頭還得洗馬去,髒兮兮的,划不來。」
明月看了他一眼,目光又瞥了前面一眼,「住嘴吧,公子聽得見呢。」
叫清風的侍衛撇撇嘴,鄙夷的看向洛梨,「還敢叫洛梨呢,這大隋誰人不知道,『淮北海棠豔,淮南梨花嬌』,說的就是淮南的那位盛世美人洛小姐。妳這傢伙冒充誰不好,竟然冒充一代佳人?嘖嘖……」
洛梨聽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就是本尊,冒充個什麼勁啊?她倒是不知道,原來在晉安她的名聲也這麼響亮嗎?
「住嘴吧!」明月忍不住再次開口,手指了指前面的人。
清風一抬頭,看到公子的馬慢了速度,一雙如凝霜般冰涼的眼睛看了過來,嚇得他立馬抿住了嘴。
越靠近晉安城,來往行商便越多,也漸漸繁茂起來,酒肆林立商鋪雲集,宛如盛世一般,彷彿那些戰亂都不曾發生。
晉安城門正在查驗往來商旅百姓的通關文牒,如今戰時查得異常的嚴格,若有一分懷疑便要脫去衣物全身搜查。
只是這沈大公子進城,不但不用什麼通關腰牌文牒之類的東西,守城官兵一見他那張臉,立即斥退其他人,清理道路,大開城門,站在一邊恭恭敬敬的迎他入城。
洛梨一路行來受夠了各家守城官兵的氣,如今瞧著他們低眉順眼的模樣,心裏忍不住歎了一聲,沈家的臉面果然大。
一路進城,城裏人更多,有許多姑娘媳婦瘋魔一般,瞧見沈大公子就沿路驚叫丟花。
洛梨在後面瞧著,沈大公子似乎早已習慣,面色清冷並無半分動容。那些花紛紛揚揚,輕飄飄落到他的肩頭,又順著他筆挺的後背滑落,幾片粉色的花瓣沾在他雪白的衣袍上,恍若點綴,倒是怪好看的。
她心裏納悶,這沈大公子老是出門戴個面具,應該是因為眉眼處有傷疤吧?那些女子連模樣都沒看清便如此激動,要是真摘了面具大約是要失望的。
胡思亂想之際,一行人已經到了一座高大的宅院前,門前兩座青色石獅子,高拱飛簷、紅門金釘,紅牆黑瓦的院牆向兩邊延伸過去竟是看不到邊。
沈大公子回府,側門大開,沈胤長驅直入,進了院落之後才翻身下馬,立即有人過來將馬牽了過去。
清風一路懷疑洛梨是個冒名頂替的,他就想看看到底是不是個真主,他讓明月立即去叫管家過來,但是管家不認得洛梨,聽說是二房夫人的侄女,便只能請她親自過來認一認。
洛梨在花廳中等,阿元坐在一邊卻不安分,他一雙圓圓的眼睛四處看,十分開心,「姑母家的房子好大好漂亮!」
洛梨微微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待會姑母過來,你要懂事一點,先叫姑母。」
阿元乖巧的點頭。
洛梨轉頭,看見沈胤一襲白衣坐在對面,端著青瓷茶杯慢慢飲著。他的話很少,從頭到尾她覺得似乎他嘴裏就沒蹦出幾個字。
他安靜時,如一幅水墨畫,周身散發著溫潤的光澤,真是如玉一般的男子。
他身後侍立著兩個白衣侍衛,也都是英俊少年,但那氣度光華同他一比,真如魚眼珠於珍珠一般。
洛梨心裏略微明白了晉安城那些女子為何如此瘋狂了,這樣的男子,大約只是看個背影便能失了魂吧。
丫鬟送上來一盤牛乳糕,阿元早晨就吃了一口餅子,還沒吃完拓跋家的人就來了,現在見到雪白噴香的牛乳糕,他一隻烏黑的小手便去抓,幸虧被洛梨給止住了。
「這裏不比咱們家,凡事要講規矩。」洛梨拍了他的手背,低聲說:「待會洗了手再吃。」
阿元心裏委屈,嘟嘴可憐巴巴的說:「梨子,我餓。」
洛梨不忍心,可是自己的手也是黑乎乎的,只得從懷裏取出一條白色的帕子,小心翼翼的包了一塊牛乳糕遞到阿元的手裏,叮囑道:「慢慢吃,別噎著。」
阿元懂事的小口咬著牛乳糕,開心的兩隻眼睛笑得如同彎月一般。
洛梨看著阿元安慰的微笑,感覺到對面似乎有目光看過來,她一抬眼,只見那人又垂下了眼。
她心想,這人肯定覺得我們沒見識,在心裏嘲笑呢。哼,我們屯陽是沒有晉安繁榮,洛家也沒有沈家這麼大,可我洛家也是世代書香,不輸人的。
正想著,一個漂亮丫鬟掀開珠簾進來,後面走出來一個二十七八的夫人,那夫人神色清冷略帶憔悴,容貌卻高貴清麗、楚楚動人。
見到沈二夫人進來,沈胤站了起來,叫了一聲「二嬸」。
洛梨連忙也站了起來,夫人看到她一開始有些怔忪,待細細看了一回之後,也顧不得她滿手灰土,緊緊攥著她的手,激動道:「妳真是梨兒?」
洛梨見姑母認得自己,激動得滿眼淚水,「姑母,我是梨兒,母親說姑母在家時最愛做玫瑰糕,那時我小,姑母都親自餵我吃呢。」
沈二夫人聽著這話,眼淚撲簌簌的往下落,哽咽道:「妳長得真像妳母親,家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妳怎麼變成了這副樣子?」
說起家裏的事情,洛梨喉頭彷彿被堵住,只知道流淚,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旁邊的小傢伙怯生生的叫了一聲,「姑母。」
沈二夫人詫異的看向他,「……阿元?」
洛梨點頭,將阿元推到沈二夫人跟前,「阿元出生的時候,姑母已經出嫁了呢。」
沈二夫人看到小傢伙灰頭土臉的樣子,忍不住悲從中來,將他抱在懷中淚如雨下,「我只在家信中見過你的名字,卻不知你竟已經長得這般大了……」
立在沈胤身後的清風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他本想看笑話,沒想這兩人竟是貨真價實的洛家人!大隋人都知道,屯陽洛家出佳人,不然以沈二夫人的家世,怎麼可能嫁進晉安沈家做二房正室?
他瞪大眼睛向對面灰頭土臉的小子看去,這……這就是傳說中「淮南梨花嬌」的洛梨?到底哪裏嬌啦?
「這次多謝大公子了。」沈二夫人放開了阿元,轉頭對沈胤道。
沈胤微微頷首,轉身負手出了花廳。
沈二夫人洛漣漪看著侄女和侄子,心裏有些疑惑,大公子這個人素來不愛多管閒事,今日怎的沾上了這件事?
之後洛梨和阿元跟著姑母回了青華苑,那院子頗大,清雅精緻,廂房甚多,洛漣漪雖然是沈氏二房,但年輕喪夫,生了一個女兒沈凌波,二房只她們孤兒寡母,素來跟大房的人住在一起。
洛漣漪將侄女安排在沈凌波隔壁,阿元還小,安排在同洛梨只隔了一道碧紗廚的廂房裏,又派了兩個嬤嬤和丫鬟照顧他們。
洛家發生變故,洛梨姊弟兩人是要在這邊長住的,幾人來不及敘舊,洛漣漪便叫兩人洗漱換衣去見大房夫人竇氏。
竇氏是前朝皇太后的族人,家世顯赫,如今做了沈氏主母,一品英武侯的夫人,在沈府的地位自然是高高在上。洛梨姊弟住進沈家,別人猶可,唯獨她不能不稟告一聲。
洛梨個子嬌小,今年十四,洛漣漪便將女兒沈凌波的衣服給她穿,兩人年紀相仿,大小倒也合適。反倒是阿元,沒有同齡孩子的衣服,只得找了隔壁的宋姨娘,拿了大房么兒寶成的衣服來穿。
晉安和皇家如今都倚仗沈氏,沈氏在外除了晉安,更是守護著淮北三省之地,幾乎是整個大隋半壁江山,實力雄厚。
沈家規矩又大,洛梨換了衣裳,牽著弟弟一起來玉安閣見當家主母竇氏,而這玉安閣同青華苑又不一樣,如果青華苑只是精緻的大家庭院,玉安閣簡直是富麗堂皇的宮殿。
洛梨瞧著,玉安閣的規制怕是早已趕得上皇家了吧。
今日正逢天氣好,院中金菊盛開,沈家的老祖母殷氏也在這玉安閣中賞菊花,不光有竇氏陪著,還有沈家一干的小輩都在。
一行人正陪著沈老太太說笑看花,這時有丫鬟來竇氏耳畔低聲稟告,「夫人,二夫人帶著侄子侄女過來見您了。」
竇氏聽到「二夫人」兩個字,臉色微涼,「她洛家的人來便來了,見我做什麼?」
丫鬟道:「說要長住的。」
竇氏唇角微揚,譏諷一笑,「不愧是洛家,什麼窮親戚都往我沈家帶?」
兩人低語,卻被沈老太太注意到,她慈眉善目最是喜歡小輩,不由得問:「是誰要來?」
竇氏見她聽到了,便笑道:「是漣漪家的親戚。」
「是小孩子?」沈老太太有了興趣。
竇氏點頭。
沈老太太高興道:「無妨,叫來看看,人多熱鬧。」
竇氏微微擰了擰眉,便讓丫鬟去叫上來。
洛梨低頭拉著阿元隨姑母一路進來,看見這玉安閣連門檻都是雕金砌玉的,不由得心驚,她真的沒想到,在這亂世沈家竟奢華至此。
一入院子,鼻端便傳來清雅的菊花香氣,微微抬眼,滿院子都是菊花,各種顏色、各種形態,美不勝收,大廳內亦是傳來各種聲音,十分熱鬧。
「是二嬸嬸來了!」有女孩低聲道。
「那是誰?」
「聽說是洛家的侄女。」
「她低著頭,可那身姿真的好美啊!」
「二嬸嬸的侄女,該不會是那個……洛梨吧?」
聽到有人說「洛梨」,坐在主位的竇氏立即擱下手中的青瓷盞,冷眼向著進來的女孩看去。
第二章 決定未來的路
少女牽著一個小男孩走進來,一眼望去,只覺得那少女弱柳扶風一般的身段,輕盈、嬌美、穠纖合度,增一分則肥減一分則瘦。她梳著雙環髻,身著一襲梅紅襦裙,纖細腰肢盈盈一握,這畫面著實賞心悅目。
沈老太太瞧著兩個孩子十分高興,笑吟吟道:「到了這裏都是自家人,不要怕羞,過來跟大家打個招呼。」
「洛梨見過老太太、大夫人,見過姊姊們。」
洛梨抬起頭時,便聽到耳畔一陣陣倒吸口氣的聲音—— 
「好美啊……」
「真的是那個洛梨嗎?」
竇氏雙眸微睜,果然容貌出眾!她暗暗吃驚,當初見到洛漣漪時便十分驚豔,如今這個少女竟比起當初的洛漣漪更勝了數倍不止。
大隋女子都以膚白為美,這少女的肌膚卻白得如同象牙一般,好似會發光,一絲瑕疵都不見。柳眉杏目,盈盈似秋水,無情似有情,眼神能勾魂一般。
竇氏磨了磨牙,過美近妖!如今瞧著尚且年幼,若是再過兩年,又不知是怎樣惑人的光景。
沈老太太驚喜的問洛漣漪,「這丫頭長得這般好,難道就是淮南那個洛梨?」
洛漣漪笑道:「瞧老太太說的話,這天底下哪裏還有第二個洛梨?我這侄女是洛家唯一的女兒了。」說到這話,她眉眼間一陣感傷。
沈老太太瞧著便知道洛家肯定發生了什麼事,問道:「洛家是出事了嗎?」
洛梨哽咽道:「父親棄官回家後得了一場重病,病故了。之後家中發了一場大火,母親亦是病故了。如今洛家只剩下我姊弟二人,只得投奔姑母。」
沈老太太唏噓道:「真是可憐。妳這個年紀,訂親沒有?」
洛梨道:「並沒有。」
沈老太太將她叫上前,拉著她的手轉頭對竇氏說:「這孩子可憐,讓她好生住在這裏,定上一門親事,風風光光的出嫁。」
竇氏愣了一瞬,擠出笑容道:「老太太放心,這件事自然是咱們做親戚的分內事。晉安家世顯赫人品貴重的公子眾多,定然能尋得一門好親事。」
洛漣漪素來瞭解竇氏的為人,她慶幸今日虧得有老太太在,有了老太太這句話,便是竇氏暗地裏不願意,明面上也要照應洛梨姊弟倆了。
老太太見阿元可愛,又叫到跟前來說話。
「世子來了!」不知誰嚷了一聲,眾人都向門口看去。
洛梨轉頭,門口進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穿著一件青色繡銀色雲紋錦衣,青玉峨冠,墨髮如瀑,眉眼清俊儒雅,眼底似有星芒流轉,真是個畫上走下來的美少年。
「我來的可巧,這麼熱鬧!」少年笑道,這一笑如清風朗月,令人心生歡喜。
竇氏看見兒子,眼底浮起笑意,對他招手,「過來,瞧你,方才是去射箭了嗎?額上還有汗呢。」
少年到了她的跟前,她拿了錦帕在少年的額上擦了擦,溫柔至極。
洛梨心想,這位就是沈家唯一的嫡子、沈氏的世子爺沈曦了吧?果然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沈曦轉頭看到洛梨,詫異問:「這是?」
洛梨忙行禮,「洛梨見過二表哥。」
沈曦恍然,立即明白了是哪個—— 洛梨,原來是她,果然聞名不如見面,只是瞧著年紀尚小,嬌嬌軟軟的,著實可愛。
他微笑頷首,「表妹好。」
洛梨回了他一個微笑,比起那位冰山一般的大表哥,這位二表哥真是和藹可親。
世子爺一來,眾人的話題和目光便都聚焦在他身上。
洛梨和阿元在一旁安靜的坐著,耳畔卻聽到議論的聲音—— 
「美什麼美,再美又如何,洛家哪裏有我們沈家氣派?她那模樣氣質又哪裏比得上我們如月姊姊?」
另一個女孩輕笑道:「妳說的可不是?人家說淮北海棠豔,淮南梨花嬌,我看不過如此嘛,盛棠姊姊算算也該到了,若是姊姊來了,可得把她比下去!」
這話聲音不大不小,離她也不遠,洛梨自然聽得清楚。她不動聲色的用眼角餘光瞥去,只見那兩個女孩正坐在隔著她一個座位的地方,說了這話還鄙夷的掃了她一眼—— 是沈家庶女沈如煙和表姑娘竇青嵐。
沈如煙乃是趙姨娘所生,著一襲鵝黃輕紗襦裙,彎眉秀目倒是有幾分清麗,只是薄薄的嘴唇顯得有些刻薄。她性子急躁潑辣,是府裏出了名的「小辣椒」。
旁邊坐著的是她表姊,竇氏的侄女竇青嵐,著一襲湖藍錦衫,相貌清秀,卻也說不上很美貌,兩個人見著洛梨這般美人,心裏便開始泛酸了。
洛漣漪也聽見了,低聲對洛梨道:「我們走吧。」
洛梨點頭。
似乎聽到這話,沈如煙又低聲笑起來,「瞧吧,大約是怕盛棠姊姊要來,這就要走了。」
洛梨忍不住磨了磨牙。
洛漣漪去跟沈老太太說了一聲,便帶著兩人一起出去了。
才出門,便聽到有丫鬟稟告,「盛家三姑娘來了。」
竇氏一聽不由得高興,站起來快步到了門口,「人呢?」
丫鬟道:「到院子口了。」
竇氏滿面笑容的說:「快點叫進來,見見老太太!」
洛梨瞧見她這臉色倒是變得快,方才是一個臉色,如今見這個盛棠竟如此熱情。
她心中也有些好奇,人都說「淮北海棠豔,淮南梨花嬌」,她還真沒見過盛棠真人,只聽說她是盛家三房嫡女,因盛家曾經同沈家聯姻,盛棠也算得上是沈家的表姑娘。
洛漣漪見侄女腳步停頓,拉了拉她的袖子,洛梨回過神來,跟著姑母往外走去。
才到院子門口,便看見一個身著銀朱爛彩錦衣的女子,頭上戴著金流蘇粉紗帷帽,烏髮垂肩恍若流瀑,體態風流,雖然瞧不見樣子,只那體態一看便知道是美人。
「三姑娘,我們夫人請您進來。」丫鬟熱情的迎過來。
女子微微頷首,扶著丫鬟的手踩著曼妙的步伐向內廳走去,經過洛梨時,洛梨聞到淡淡蘭草香風拂鼻而過,她似乎透過帷帽瞥了自己一眼。
洛梨心想,這位應該就是盛棠吧。

回到青華苑中,洛漣漪吁了一口氣,侄女侄子總算能夠安住在這兒。這會兒她才有空細細問一問洛家的事情,她知道洛家突然發生這麼多事情,絕沒有洛梨說的那麼簡單。
五年之前,大隋曾經有一場三王之亂,當時晉安大亂,門閥傾軋,不少官員只得回老家避亂,身為翰林大學士的洛騰也偕老帶幼回到了老家屯陽,至那之後,便同她這邊失去了聯繫。
三王之亂後,屯陽被拓跋氏趁機佔領,書信來往都極不方便,而她在沈家孤兒寡母的,沒什麼權柄,要看人臉色過日子,便是有心想回家一趟也是妄想。
房間裏,關了房門,又叫丫鬟帶著阿元去吃果子,洛漣漪這才拉著洛梨問話。
「妳父親得的什麼重病?妳母親又是得的什麼病?洛家怎麼會發大火的?」她急切的問。
洛梨垂下眼,眼底露出悲色,緩緩道:「父親剛回屯陽不久,拓跋氏便佔了屯陽,並派人叫父親去,父親不得不去,去了一趟回來便病了。我聽人說拓跋氏讓父親做官,但是父親不從,拓跋氏的人便在眾人面前將父親狠狠羞辱一番,父親氣急之下便病倒了。
「過了沒多久,拓跋氏的人過來說拓跋家的長子拓跋煌要納我為侍妾,當時父親已經病重,當場氣個半死,對來人道—— 別說是侍妾,便是拓跋家的正室也不稀罕。後來父親病得越發重了,拓跋家卻苦苦相逼,父親又病又氣,不久便過世了。
「父親過世之後,母親傷痛不已。拓跋家的人為了逼迫我嫁給他們家,來人威脅恐嚇。母親一怒之下,將來人大罵了一頓。後來沒過幾天家中無端起火,那一場大火,母親將我們姊弟二人推出火海,自己卻……」
洛漣漪驀地一掌拍在桌面,怒道:「拓跋氏簡直豈有此理!」她滿眼通紅,淚水潸然而下,十指緊緊攥著手心,萬萬沒想到洛家變故的後面竟有這麼一個幕後黑手!
洛梨黯然道:「萬般無奈之下,我和阿元只得喬裝打扮來投奔姑母。倘若不是遇到了大公子,大約還會被拓跋家的人抓回去。」
洛漣漪聽到這話,擦去了眼角的淚痕,摸了摸侄女的頭頂,歎氣道:「可惜我只是一個弱女子,不能為洛家出頭。那拓跋氏擁兵自重飛揚跋扈,也不是妳我能夠對付的。妳先住在這裏,眼下有一件事要辦,沈大公子不同旁人,他既然幫了妳,妳當表示感謝才是。」
洛梨聽了這話有些疑惑,「姑母,沈大公子為何跟旁人不同?」
洛漣漪一怔,他的確是不同,但到底哪裏不同她卻說不上來。他不是侯府出生,乃是六歲之後從外面接來的,到底誰是他的親母,眾說紛紜。這樣的身分,雖然排行老大,卻是不能繼承爵位的。
但是英武侯卻對這個兒子分外的看重,更勝過世子沈曦,就是刻薄的竇氏也不敢惹他分毫。後來聖上又親自讚他「麒麟子」,這份殊榮在侯爺眾子女中是獨一份,更顯得他與眾不同。
洛漣漪道:「他……他很得侯爺重視,妳若同他打好關係沒有壞處。何況,他還幫了妳。」
洛梨嘟了嘟嘴,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冰山一樣的男人,還是點了點頭。
等洛梨出去了,洛漣漪依靠在窗邊望著外頭的風景,久久不能平靜,想到兄長和嫂子,眼淚又忍不住落下來,可是那拓跋氏兵強馬壯,豈是她能動搖的?
想著想著,拂去臉頰上的淚痕,只有一聲歎息。如今最要緊的還是洛梨年紀到了,該尋一門合適的人家,只要她待在晉安,便能平平安安。
此時正是菊花盛開,洛梨將院子裏的菊花摘了幾朵做了一份菊花糕,帶著阿元一起準備給沈大公子送過去。她家中變故,其實並沒有什麼心情做糕點,但是姑母那樣說,她只好湊合做一份聊表謝意。
沈胤住在光華軒,丫鬟紅豆帶著姊弟兩人沿著小花園往那邊走,而樹木掩映的假山旁的八角亭上,隱約坐著幾個人在閒聊。
洛梨經過時,正聽到他們提起自己的名字,不由得頓住了腳步。
「妳說那個洛梨怎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巧這個時候來?」
「我說,肯定是她知道母親要替二哥訂親,才過來湊熱鬧的!」
「肯定是,曦表哥是沈家世子,這天底下想做世子夫人的人多了去!還當真以為曦表哥會看上她嗎?」
「她洛家算什麼,照我說,就是要娶,二哥也會選盛家的嫡女盛棠,絕對不會看上她的!盛家和洛家,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能相提並論!」
洛梨聽著,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又是沈如煙和竇青嵐,帶著丫鬟一起嚼她舌根,這兩個臭丫頭跟她有仇是不是?
「可是瞧著她那模樣,真是個狐狸精,萬一勾住了曦表哥該怎麼辦?」
「她敢,看我怎麼……」
方才還七嘴八舌的,突然齊齊噤聲。
洛梨抬頭看過去,只見假山對面走過來一個戴著半面銀色面具的白衣男子,冷眸一掃,女孩們立即閉了嘴。
「大……大哥哥……」
「大表哥……」
「大公子……」
沈胤看了沈如煙一眼,連個眼神都沒給竇青嵐。
「父親讓妳平日好好讀書,便是為了讓妳說人閒話?」
沈如煙扁著嘴巴,一臉委屈的道:「可是……可是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沈胤冷冷道:「妳不是她肚中蛔蟲,如何知道她心中想法?」
「我……」沈如煙被他一問,說不出話來。
沈胤揚唇冷笑一聲,轉身負手向著光華軒走去。
他一走,沈如煙氣得抓耳撓腮,跺腳道:「沒想到大哥哥居然幫那丫頭說話,真是氣死我了!」
洛梨眼珠微轉,心裏疑惑,他看起來不像是那種多管閒事的人呀。
到了光華軒的門口,洛梨抬眼看去,只見青磚黑簷的院落中種了幾處青竹,十分古雅。
她方才瞧見沈胤進去了,知道他在屋裏,便將菊花糕交給阿元,「你幫我送給沈大公子,你進去就說,謝謝大表哥。」
阿元拎著菊花糕,歪頭看她,「妳為什麼不去?」
洛梨催促道:「你別問那麼多了,你去了,回去我給你推秋千。」
阿元聽了,立即點頭,跑到院子跟前敲門,洛梨則帶著紅豆躲在了一邊。
院子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模樣俊俏的白衣侍衛,正是明月。
明月細細看了阿元,有幾分眼熟,「你是……」
阿元舉高手裏的籃子,笑咪咪的說:「明月哥哥,我是阿元,我是來送菊花糕給大表哥的。」
明月仔細一看,之前灰頭土臉的小傢伙清理乾淨之後,宛如粉妝玉琢的粉糰子一般,著實可愛。他不由得笑道:「原來是你啊,進來進來。」他又疑惑的看外頭,「沒人帶你來嗎?」他應該還有一個姊姊吧?但院子外頭卻沒人。
「我自己來的。」阿元十分得意的說。
明月笑著將阿元帶了進去,引進了書房。
書房中,白衣男子烏髮披肩,一根白色錦帶鬆鬆束著,修長白皙的手指斜支著下巴,正在看書。他的臉上沒有戴面具,眉目若畫,肌膚素白如玉,並無半分瑕疵,乍一看去,幾乎會誤以為月上謫仙落於人間。
阿元看到他就呆住了,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之前姊姊說大表哥戴面具是因為臉上有疤,如今看著不但沒有疤痕,還特別……特別好看!
沈胤抬眼,見是阿元,倒有幾分意外。
阿元看到好看哥哥心中歡喜,高興的把菊花糕舉起來,「姊姊做的菊花糕,謝謝大表哥!」
沈胤怔了一下,對他招招手。
阿元樂顛顛的跑到他的身旁,他身上有一股清冷和幽淡的芝蘭香氣,特別好聞。
打開籃子,裏面有一個白瓷盤,盤子上擱著五塊菊花糕,做成菊花的形狀,金黃色的,看得出是剛做的,帶著菊花和糕餅的香味。
沈胤的嘴角微微揚起,站在一旁的明月看得呆了一下。
咦?公子笑了?他素來是不笑的呀!
只是那笑一瞬即逝,他從盤中拿了一塊糕點出來,遞給阿元。
阿元高興的接過,咬了一口,讚道:「姊姊做的糕點就是好吃,甜滋滋的!」
沈胤唇角再次揚起,明月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難道是他看錯了?公子今天第二次笑了!
阿元盯著沈胤的臉,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眨都不眨,稱讚的說:「大表哥笑起來真好看!比我姊姊還好看!」
男子嘴角的那抹笑容不由得僵住。
明月抹了一把冷汗,這小傢伙可真會說話啊!怎麼能拿男人的容貌和女人比?公子肯定要生氣了!
沈胤並沒有生氣,只是那抹笑容消失,恢復了面無表情。
阿元是個自來熟,和誰都能說上話,哪怕對方是座冰山,這也是洛梨為什麼把阿元推出來的緣故。
阿元踮起腳尖,拿了一塊菊花糕遞到了沈胤的嘴邊,「大表哥也吃啊,很好吃的!」
沈胤接過他遞過來的糕點,咬了一小口嘗了嘗,很清香。他素來不喜甜食,但這個甜度卻剛剛好。
洛梨在外頭等了半天,終於等到阿元出來,她腳都快站痛了。她只是讓阿元送糕點,可沒讓他真在裏面認親戚啊!送糕點只是完成一個任務,她並沒有跟那冰山打交道的打算。
明月本來要送阿元回去,洛梨已讓紅豆去接人,明月便將他交給了紅豆。
「怎麼待了這麼久?」回家的路上,洛梨忍不住問。
阿元笑咪咪道:「好看哥哥讓我有空再去玩。妳瞧,他送了我什麼?」
洛梨低頭一看,阿元手心裏有一隻白玉做的小鵪鶉,小是小,卻極為精緻。
阿元美滋滋道:「這鵪鶉裏面加了水還能當哨子吹呢!好看哥哥告訴我的!」
洛梨不由得氣悶,「你是有了表哥就沒了姊姊是吧?你說的好看哥哥是大表哥?他哪裏好看了?」
阿元鄙夷的看了他姊一眼,一副妳不懂妳不知道的樣子,真真是氣炸了洛梨。這是她親弟嗎?牆頭也跳得太快了些吧!
大隋的十一月已經入冬,洛梨原先的老家屯陽比這邊氣候暖和的多,花木常年碧綠,而晉安這個時候已經顯出蕭瑟的景象。
一陣冷風吹來,洛梨打了個哆嗦,她的衣裳穿得太單薄了,她拉緊了阿元的小手,加快步履回到了青華苑。
廂房裏傳來表妹沈凌波的聲音—— 
「這狐裘都舊了,還帶雜色,我不要穿,白日裏四姊姊穿得那樣漂亮的銀狐裘,怎的我就不能有一件?」
嬤嬤無奈道:「我的小祖宗,咱們這裏可怎麼跟四姑娘那邊比呀!這狐裘雖然舊了,刷一刷還是能穿的。」
沈凌波氣呼呼的哼了一聲,卻也沒有再說什麼。
都是沈家人,大房嫡女沈如月穿的是貴重的銀狐腋裘,而二房嫡女卻只能穿舊了的雜色狐裘,這差距……
洛梨來了才知道,姑母在這裏過得也不容易。
進了廂房,洛漣漪早已在那裏等著他們倆,她讓人採買了入冬的夾衣和錦襖已經放入了他們的衣櫃。
洛漣漪拉著洛梨的手,微笑道:「出去一趟便冷成這樣,看來妳也是怕冷的,我早已叫人準備足夠的炭火,冬日裏不會凍著妳。」
洛梨感激的點頭。姑母待她是真的好。
見洛漣漪雖然帶著笑,笑容裏卻有幾分憂鬱之色,洛梨忍不住問:「姑母是有什麼事嗎?」
洛漣漪欲言又止,摸了摸阿元的頭,對紅豆說:「帶阿元去喝碗雞湯,暖和暖和。」
紅豆應聲,阿元回頭望著他姊,問:「那姊姊不喝嗎?」
洛漣漪瞧著小傢伙這麼黏姊姊,忍不住笑道:「你先去,我和你姊姊說幾句話,一會就來。」
阿元乖巧的點頭,這才同紅豆一起出門。
洛漣漪張了張嘴,頓了一下才道:「阿梨,以妳的年紀本該定了親才是。我想著,大約是兄長和嫂子太疼愛妳,所以遲遲沒能決定人選。」
洛梨臉上微燙,垂下眼,沒有說話。
「再者,以妳的容貌,這天底下能同妳相配的也必是人中龍鳳,屯陽又是那樣的光景,倉促間自然不好定下來。我是命薄,如今我不想草率決定妳的終身大事……」
洛梨一怔,終身大事?姑母怎麼突然說到這個?
「不瞞妳說,下午我去玉安閣的時候,大夫人隨口跟我提了幾家,似乎在詢問我的意思。只是那幾家,卻……」她微微蹙眉,沒有說完。
洛梨聽著這話便知道,那幾家定然都是入不了姑母眼的。洛家雖然如今衰敗,但是姑母也是沈家二房的正室夫人,父親洛騰為官時是翰林大學士,洛家祖輩亦是官宦世家,姑母眼界高,一般人家如何看得上?
「姑母擔心大夫人只是想隨意找個人家將我和阿元打發出去?」洛梨道。
洛漣漪吃了一驚,沒想到洛梨這個年紀居然說得出這樣的話。這的確是她的擔憂,竇氏看她不順眼,自然也不待見洛梨和阿元,打發出去是遲早的事情,不可能讓他們在這裏白吃白住礙眼。
洛漣漪撫了撫侄女的頭頂,輕歎道:「妳真聰明。我推說妳還未及笄,過一年再說。」她這樣便是委婉的回絕,惹得竇氏很不高興。
「聽說最近大夫人要替世子選親。」
「妳也知道?」她更為吃驚,侄女不是才進府一天嗎?消息怎的如此靈通?
「闔府人都知道,我自然也知道。」洛梨皺了皺眉頭,「其實世子不錯,若是實在不行,不如,我嫁給世子?」
洛漣漪呆住了,定定看著眼前的女孩,「妳……要嫁給世子?妳知道大夫人……」竇氏絕對不可能同意的。
洛梨臉上露出幾分苦笑,「姑母,倘若我們受大夫人的擺弄,便會被扔出去隨便配個人家,往後阿元怎麼辦?他跟著我什麼時候能出頭?如今擺在眼前最好的選擇,難道不是嫁給世子嗎?姑母也說了,能同梨兒相配的必定是人中龍鳳,世子不正是人中龍鳳嗎?」
洛漣漪被她這番話說得張口結舌,卻沒法反駁。如今皇家都要依仗著沈家,而沈家的世子爺、未來一品英武侯的繼承者,誰能說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中龍鳳呢?何況世子英俊倜儻、人品清貴,無論怎麼看,都是如意相公的極佳人選。
「只是……」洛漣漪眉端緊鎖,「這條路很難走。」
洛梨拍拍姑母的手背,安慰道:「我心知。倘若真的走不通,咱們再做其他打算如何?」
洛漣漪看著眼前才滿十四歲的小丫頭,竟看到她眼底的野心和篤定,這樣的年紀、這樣的心智,竟是當初的她遠遠不及的。
洛漣漪不明白侄女心裏在想什麼,總覺得她還有什麼瞞著自己似的。
「妳試一試,不行,不要強求。」倘若不是知道竇氏心底在打什麼主意,她絕不願意阿梨在竇氏眼皮底下鋌而走險。
洛梨點頭。


這一夜,是洛梨第一次在沈家過夜,她睡不著,之前從屯陽逃難出來,睡過煤堆、睡過草棚、睡過牛圈,那時疲累至極,合上眼睛眼皮就彷彿黏在一起一般。
現在比起那時,真是天堂同地獄,可是她卻睡不著了。
隱約聽到隔著一碧紗廚傳來阿元低低的呼嚕聲,小傢伙倒是睡得真香,到了這青華苑小傢伙是真的高興,有肉吃有糕點吃,整日都像過年一般,他十分珍愛沈大公子送他的白玉小鵪鶉,連睡覺都擱在枕頭旁邊。
洛梨合眼,眼前彷彿出現娘親蠟黃的臉,叮囑著—— 
「照顧好阿元……以後一定要出人頭地,恢復洛家門庭啊!」
她又想起拓跋煌當初對她說的話—— 
「倘若我得不到妳,也不會讓任何人得到妳!」
想到這話,她心驚的睜開了眼,看到窗外照進屋內的一抹銀色月光。這月光彷彿她當初躺在牛圈中看到的一樣,那時她如同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拓跋家的人一直沒放棄尋找她,一直到了沈家,她才能安心的躺在床上。
倘若不嫁給沈家世子,他日戰事紛亂之時,她如何自保?阿元如何能有出人頭地的一天?洛家的仇何時能報?
她眨了眨眼,讓眼底的淚意消失,父母去世時、逃難時,她已經哭乾了眼淚。她知道,哭有什麼用?什麼用都沒有。
她從未忘記過仇恨。只是她一個弱女子,倘若不站在權力的巔峰,又如何能有反擊的能力?
那個權力之巔,便是未來的沈家主母、現在的世子夫人。
她心知這條路難走,但不試一試,誰又會知道結果?
她緩緩合上了眼,心道,就這麼定了。
第三章 出師未捷
第二日天氣清朗,雖有幾分涼,太陽出來倒也算得舒爽,沁香園的菊花開得正好,沈凌波便鬧著要去看菊花。沈凌波十三歲,洛漣漪心疼她年幼喪父,素來慣著她,她一派天真爛漫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洛梨過來沈凌波很開心,終於有了住在一起的玩伴,她拉著洛梨和阿元,後面跟著丫鬟紅豆,幾個人一起到了沁香園,滿園蕭瑟之下,更顯得一叢叢一簇簇的菊花甚是清豔動人。
沈凌波在菊叢中瞧見一簇綠色的,對洛梨招手道:「表姊,妳看這個是什麼品種?」
洛梨拉著阿元過來,細細看了看,笑道:「這個是綠雲。」
沈凌波十分驚喜,「表姊居然認得?」
洛梨微微一笑,指著旁邊一簇亦是綠色的菊花道:「這一簇形態不同,叫做綠牡丹。妳瞧那邊還有一簇,叫做春水綠波。」
沈凌波吃驚道:「哇,原來綠菊花還有這麼多品種呢,今兒我算是長見識了。」
洛梨但笑不語,她父親最愛菊花,家裏各色菊花都種,所以她知道。而沁香園滿園各色各態的菊花讓人大飽眼福,恐怕整個晉安也只有沈氏的園子能如此大氣了。
「有的人,會一點東西便拿出來顯擺,知羞不知羞?」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身後的菊叢處傳來,洛梨轉身一看,看到了三個人。
說話的是竇青嵐,洛梨遇到竇青嵐幾次,這丫頭就說她幾次壞話。
竇青嵐身邊站著她的碎嘴好友沈如煙,沈如煙冷哼一聲,看向身邊的高䠷少女,道:「四姊姊,若論品菊花妳是個中高手,這姓洛的丫頭居然敢魯班門前弄大斧,真是可笑!」
少女十五六歲,比其他兩個都大一點,身材高䠷腰肢纖細,修眉鳳眸,氣度矜貴容貌秀麗,同沈曦有幾分神似—— 正是沈氏大房唯一的嫡女沈如月。
沈如月淡淡瞥了洛梨一眼,輕聲道:「我同她,有什麼可比的?」
沈如煙連忙拍自己的嘴,笑道:「那可不,我說錯話了,四姊姊是什麼身分,同破落戶比什麼呢。」
洛梨冷笑一聲。
沈凌波卻不服氣,怒道:「喂,五姊姊,大家都是親戚,妳說誰破落戶!」
沈如煙輕蔑道:「我說誰妳聽不出來嗎?腦子好好動一動!」
沈凌波氣得幾乎要跳起來,洛梨拉住她,對沈如煙道:「五姑娘,我插一句嘴,妳父親讓妳好好讀書,不是為了讓妳說人閒話的!上次也不知道是誰,讓人教訓了嘴都不敢回!」
沈凌波聽了立即哈哈笑起來,「好啊,這叫惡人也有惡人磨,這沈家居然有人敢教訓無法無天的五姑娘呢!」
沈如煙氣得一雙眼瞪得老大,上次大哥哥呵斥她的時候就是說這句話,居然被這小丫頭聽去了?她素來最怕大哥哥,被呵斥了後耿耿於懷,她又來提這茬!
「妳妳妳……」她指著洛梨惱得說不出話來。
洛梨抿嘴笑道:「我我我,我怎麼了?五姑娘莫非結巴了?五姑娘即便是口舌伶俐,在這沈家還不是有怕的人?」
沈如煙氣到吐血。
「好個牙尖嘴利的丫頭。」
一個輕柔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竇青嵐轉頭一看,驚喜叫道:「是盛姊姊來啦!」
盛棠?洛梨微詫,轉眼看去,少女穿著美麗的銀朱斕裙款款而來,上次見她戴著帷帽,這次卻沒戴。
她二八年紀,鴉青墨髮挽著倭墮髻斜插紅玉簪,蓮萼臉龐,彎眉星眸,唇若塗朱,身材修長體態風流,容貌十分明豔,如春日裏盛開的海棠,只是她看向洛梨的目光卻清冷幽深,少了幾分少女的嬌媚。
人說淮北海棠豔,她果然不負一個「豔」字,洛梨心想。
盛棠挑眉,人人都說梨花嬌、梨花嬌,上次見時她便有些吃驚,今日一見,這洛梨果然生得一副嬌媚入骨之色,那雙眼睛能勾魂。
她輕輕一笑,「大家都是姊妹何必如此,洛姑娘出身的屯陽洛家也是官宦之後,規矩和尊卑應該自小學到大的,方才只是無心失了分寸。洛姑娘,妳說是嗎?」
尊卑?洛梨心裏呵了一聲,這是教訓她不懂得尊卑嗎?
她微笑道:「那麼請盛姊姊指教,何為尊,何又為卑呢?」
盛棠定定看著她,心裏冷笑,原來這張嬌柔的小臉不過是假象,這丫頭傲得很呢,明明是個寄人籬下的落魄丫頭,竟還有膽量反問她何為尊,何為卑?
盛棠還沒有出聲,沈如煙便搶先得意的說:「在這大隋,自然是我們沈家、盛姊姊的盛家都為尊,其他的氏族嘛,皆為卑!」言外之意,包括你們洛家。
洛梨唇角浮起一絲冷笑。
沈如煙惱道:「妳笑什麼?難道我說的妳還不明白?」
「明白,怎會不明白?我只想問一句,妳說沈氏、盛氏為尊,妳又將皇家凌氏置於何地?」
沈如煙一驚,急忙捂住嘴,她……她竟把皇家給忘了,這話若是傳出去可是大逆不道!
沈凌波指著她嘲笑道:「好啊,五姊姊,妳說,妳將皇家凌氏置於何處?」
沈如煙急得跺腳,「就知道耍嘴皮子!我懶得理妳們!」
沈如月淡淡瞥了她一眼,道:「好啦,難得今日天朗氣清,何必同不相干的人浪費唇舌,看花去。」她轉頭對盛棠道:「盛姊姊莫要見怪,家裏頭是有些不懂事的遠房親戚,希望別掃了妳的興。」
盛棠微笑搖頭,「怎會?便是看在四姑娘的分上,我也不會同那些人計較。方才見那邊金菊開得甚好,不如去瞧瞧?」
沈如月點頭,兩人看都沒看其他人一眼,攜手向東邊去了。
竇青嵐和沈如煙見姊姊們都走了,回頭瞪了洛梨和沈凌波一眼,匆忙趕了上去。
沈凌波捂著肚子大笑,「太痛快了!表姊果然威武,簡直堵得那個臭老五沒話說!」
洛梨嘴角揚起一絲苦笑。尊卑?便是嘴上贏了,難道她在沈家的地位就真的不卑微了嗎?自欺欺人罷了,沈如月和盛棠都看得極明白,只是不將她放在眼裏罷了。
走了幾步,轉眼看去,卻見湖心的亭子裏坐著一人,手裏拿著一本書安靜看著,他身著青色錦衣,束著玉冠,正是世子沈曦。他身後侍立著兩個錦衣華服的美貌丫鬟,一個著紅,一個著綠,就這下人的穿著打扮,比起別家的小姐都要顯得富貴。
洛梨停住了腳步,目光向那邊看去,心道,還真巧,倘若她直接過去打招呼,未免顯得刻意,不如……
她拉著阿元的手,一起向著亭子正對的一叢丹菊款款走去。
「表姊,妳去哪?」沈凌波在身後叫道。
洛梨回眸一笑,「妳瞧那邊丹菊甚好,我帶著阿元去看看。」
這嬌軟的聲音不偏不倚、不大不小,正好傳到了亭子裏。
沈曦忍不住抬頭向湖畔看去,便見一粉衫少女立在簇簇金菊的岸邊,那回眸一笑,眼底好似帶著萬千溫柔,熠熠如流波,又似有星光熠動。
他不由得呆了一下。
洛梨拉著阿元到了丹菊叢邊,那丹菊顏色豔麗,在這蕭瑟的冬日猶如彩霞一般絢爛。
而站在絢爛彩霞之後的少女,同這彩霞比起來,竟絲毫不遜色。
洛梨摘了一朵丹菊,面向湖心小亭,嘴角綻出溫柔笑意,偏頭將菊花簪在阿元的耳後,讚了一句,「真好看!」
阿元對著姊姊笑得咧開了嘴,也摘了一朵丹菊胡亂插在姊姊的髮髻上。
洛梨將丹菊斜插在髮鬢邊,對他展眸一笑,那千嬌百媚的一笑,溫柔得彷彿溢出水來,又似一道箭,狠狠撞進人的心裏。這一幕映入沈曦的眼中,也突如其來的撞進了他心裏,他看得怔忪,不由自主的自語道:「的確好看。」
那日廳堂初見,他便對她頗有印象,今日再見,果然不愧是豔壓兩淮的佳人!曾經聽說過「淮北海棠豔,淮南梨花嬌」,卻還有一句也流傳甚廣—— 淮南梨花壓海棠!
身後的紅衣侍女芙蓉不由得蹙眉,對著旁邊的綠衣侍女連翹低聲道:「也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真會勾人。」
連翹對她搖頭,示意她不要亂說話。
「公子。」芙蓉到底心中不忿,他們公子看書看得好好的,偏偏跑出來個搔首弄姿的,真受不了,「奴婢再給您倒杯茶吧?」
沈曦回過神來,看她又倒了一杯龍井,他伸手接過飲下,再抬頭看時,那菊花叢邊的人已轉身離去,但似有一物落在了菊叢之上。
他詫異她落下了什麼,這回心思已沒法集中在書上了,片刻之後便起身道:「看得乏了,我去園子裏走走。」
芙蓉蹙眉,不忿的斜眼瞥了連翹一眼,連翹對她搖搖頭,公子要去找誰也不是她們這些下人能置喙的。
沈曦懷著心事,去園子不是為了看菊花,而是好奇洛梨到底落下了什麼,不想還未走到那叢丹菊邊便碰上了一個人。
「大哥?」沈曦站住,有些吃驚,平日很少見大哥在這沁香園走動,今日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沈胤戴著銀色半邊面具,一襲白色長衫,神色清冷的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沈曦笑道:「大哥既然來了,不如一起逛一逛園子?」
沈胤搖頭,「還有事,先走一步。」說罷,轉身向著湖畔走去。
沈胤素來話少,待人冷淡,便是父親面前他也是這樣,沈曦早已習以為常,何況他們並不是一母所生的兄弟,哪裏會那麼親熱。
他摸了摸下巴,有些奇怪,看大哥走路的速度不像是悠閒的逛園子,如果是出門,為何要繞道沁香園?他想不明白便懶得去想,思及方才洛梨落下的東西,便跨步向那邊走去。
可是到了丹菊叢前,他看了一回,並無任何東西。方才分明……
他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幾乎不可能的推論—— 
難道是大哥……不,絕不可能!
他不近女色,身邊連個丫鬟都沒有,又怎麼可能對女子落下的東西感興趣?
沈曦心中浮起些許懊喪,很快又釋懷了,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笑意。
洛梨表妹不是在府中嗎?來日方長。

洛梨其實並沒有走遠,她故意放了一個香囊在那裏,相信沈曦必定看到了,倘若他過來取走香囊,就證明她今日的行動有效果;倘若沒有來拿,她這番功夫大概就白費了。
她在園子別處遛了好一會,又回到了丹菊叢那兒,果然沒有看到香囊了。她放了心,倘若今日沈曦拿走了香囊,來日必定會找機會跟她說話。
此時在光華軒中,書房的桌上擱著一個白錦香囊,囊上繡著四君子圖,角落處繡著一個橙黃小梨子,分外可愛,裏頭裝著芝蘭香,清冷香氣撲鼻。
只是看著這香囊的男人,目光並不和善。他摘下面具,目光清冷的落在香囊上,微微挑眉,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在桌面上,似乎思忖著該如何處置。
他拉開香囊,有幾顆東西從裏面滾出來,紅紅的一顆顆的,是紅豆。
兩根修長的手指撚起一顆紅豆,他定定的看著,低語道:「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他蹙眉,香囊之中放紅豆,她倒是好有心,倘若得到香囊的人不是他,那人看到此物又該做何想法?她已經開始行動了,比他想的更加急切。
修長白皙的五指攥緊香囊,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香囊送去青華苑,還給洛姑娘。」
「啊?」清風站在一旁有些傻了。
他沒聽錯吧?今日公子的行為太叫他意外了,本是要出去的,不知道想起什麼竟繞道沁香園撿了個香囊,如今又要將這個不知道哪裏來的香囊還給青華苑的洛姑娘?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任何事都與我無關的公子嗎?他……他怎麼想不明白?還是他錯過了什麼?
雖然腦袋一團亂,但清風接了香囊便往青華苑去了,他將香囊交給了紅豆,說道:「我們大公子撿到洛姑娘的香囊,讓我送回來。」
紅豆謝過後將香囊交到了洛梨的手裏,洛梨大吃一驚,「是大公子?不是二公子?」
紅豆失笑,「姑娘您說哪裏話?清風是大公子的親隨,他都親自過來了,怎麼能是二公子呢?」
洛梨撫額,一陣鬱悶,嗚呼哀哉,白費功夫!看來,她得再找機會了!
她的目光落在香囊角落的橙黃小梨子,不由得苦笑,大公子倒是聰明,一下就猜到香囊是她的,還巴巴的還回來,真是熱心的「好」表哥啊!
她想起什麼,驀地打開香囊,裏面放的東西該不會被他看到了吧?那豈不是丟死人了?
她倒出香囊裏的東西,除了香料還是香料,那麼問題來了,她的紅豆去哪兒了?
洛梨捂臉,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洛梨一計未成,略受了點打擊,又被沈胤沒收了紅豆,未免覺得丟臉,後面兩日便懶得再出去勾搭,老老實實的在院子裏給阿元準備東西去沈家族學讀書。
她親手縫了一個深青色的斜挎包,包上繡著象徵君子的竹子,又繡上了阿元的名字——洛元。她將筆墨紙硯和書本一一放入阿元的包裏,抬頭見姑母洛漣漪推門進來。
「阿元準備好去上學了嗎?」洛漣漪笑著問小傢伙。
小傢伙點頭,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跑到自己的床頭從枕頭下翻出一個白玉的小鵪鶉遞給姊姊,「姊,給我放進書包裏,到了族學裏還可以玩。」
洛梨白了他一眼,但還是接過了白玉鵪鶉放進書包裏,叮囑道:「既進了族學,就別光想著玩,好好讀書才是正經。」阿元雖然天資聰穎,但也要勤學才能有出息,讀書最要緊。
洛漣漪坐在椅上笑看著姊弟倆,道:「阿梨妳放心,沈氏族學乃是這晉安之中最好的族學,先生皆為名師大儒,嚴謹的很,只要阿元不調皮,以後定能學有所成。」
洛梨聽了這話,心想,果然如她所料,便是衝著這沈氏族學,他們也得在這沈家賴一賴。
阿元不高興的嘟嘴,「若是以前在自家裏,都是認識的人,現在這裏,小夥伴一個都不認識。」
「這話倒是未必,你之前借了寶成的衣服穿,還沒來得及謝謝呢。不如阿梨妳帶著阿元去一趟宋姨娘那邊,一來多謝寶成的衣服,二來也同寶成認識一下,在族學裏也好結個伴。」洛漣漪道。
洛梨點頭。
阿元有些興奮,「他比我大還是比我小?」
洛漣漪寵溺的拿食指輕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笑道:「他只比你大一歲,記得叫哥哥。」
阿元咧嘴笑著點頭。
親戚妯娌之間,禮尚往來必不可少,英武侯沈寬除了夫人竇氏,還有兩個姨娘,一個姓趙、一個姓宋。趙姨娘生了三公子沈子文、五姑娘沈如煙。宋姨娘年紀最輕,只生了一個么兒沈寶成,今年八歲。
宋姨娘為人溫婉和氣,比起其他兩位更好相處,因此洛漣漪倒是同她來往要多一些。
她居住的蘭香苑離青華苑不遠,洛梨帶著兩件新裁的衣裳和一個食盒,領著阿元去見沈寶成。
之前洛漣漪向宋姨娘借了沈寶成的衣服,現在這兩套衣服算是還禮,還備了食盒聊表謝意。
宋姨娘身邊的丫鬟香兒是見過洛梨兩姊弟的,將兩人帶了進來。
才進院子,便見一個皮球「嗖」的一聲從廳內踢出來,直衝著洛梨面門而來。
丫鬟嚇了一跳,「啊喲」叫了一聲,洛梨身子一偏,這才躲過了皮球的襲擊。
從廳裏跳出一個小男孩,長得五官清秀白白嫩嫩,穿得一身錦緞,驚訝的看著姊弟兩人。
阿元轉頭看向那顆球,哼了一聲,「你居然打我姊姊!看我怎麼還給你!」說著便伸腳把那球給勾回來,一個反腿,飛快踢向那男孩。
男孩猝不及防瞪大了眼睛,皮球「啪」的一聲撞在了他的胸口,他一個不穩,往後坐在了地上。
「嘿嘿!」阿元拍手大笑。
洛梨撫額一陣頭疼,急忙將手裏的東西遞給香兒,快步走過去把男孩扶起來,擔心的問:「你還好吧?有沒有傷著?」
男孩被球踢得有點懵,搖了搖頭。
洛梨轉頭瞪向阿元,「還不快過來向寶成賠禮!」
阿元嘟嘴,「明明是他先踢我們的!」
聽到外面聲音,一人掀開簾子走了出來,洛梨抬頭一看,只見一位身著湖藍色繡百蝶穿花錦裙的年輕夫人,年紀大約二十三四,頭簪珊瑚紅玉流蘇墜,顏如春華,溫婉秀麗。
這人她之前在玉安閣見過,當時站在一邊十分安靜,那時也沒多注意,如今看著,洛梨卻覺得眼熟,似乎和一個人有幾分相似?
宋姨娘笑道:「是阿梨吧?這個是阿元?」她指著嘟嘴的小傢伙,「真可愛。」
見到她溫柔秀麗的笑容,洛梨恍然了悟,她的模樣同姑母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竟有五分!
洛梨心中跳了一下,宋姨娘是英武侯的侍妾啊,難道真的是巧合?天底下居然有長相如此相似的女子?
她曾經聽說英武侯並不是一位多情花心的男人,當初只有一位正室夫人,後來因府中人口眾多諸事繁雜,才納了一個久在身邊伺候的能幹婢女為妾,幫助正室打理家務。
而這位宋姨娘,卻是他在外征戰時路上偶遇,一見鍾情便帶了回來。宋姨娘原只是一個民間教書先生的女兒,何其有幸竟被堂堂英武侯一眼看中,這件窮家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風流韻事在民間也廣為流傳。
聽說過那「一見鍾情」的故事,再見到這位神似姑母的宋姨娘後,洛梨心裏產生了一種怪異的感覺。
「進來坐吧,正好做了幾樣果子,讓孩子過來吃。」
宋姨娘很是客氣,帶著兩人進了小廳。
阿元同沈寶成年紀相仿,開始還互瞪了幾眼,吃起果子後便玩開了,沈寶成到底比阿元大一歲,擺出哥哥的樣子,還招呼他吃果子,很讓著他。
洛梨瞧著,宋姨娘將沈寶成教得很好,雖然有男孩子的調皮,但是品性純良,待人有禮。她想著,若是有沈寶成帶著阿元玩,也是極好的。
她看得出蘭香苑裏的一切用度皆是好的,雖比不上玉安閣,但比青華苑還是強上許多,聽說英武侯很疼這個么兒,自然對母子倆亦是重視。
送了東西,洛梨便拉著阿元出來了,回到青華苑時,推開門見到洛漣漪倚在窗邊看著院中的菊花發呆,神色清冷,帶著幾分淡淡的寂寥之色。
天上飄起細而冰涼的雨絲,輕輕打在菊花的花瓣上,花瓣隨著雨點微微搖晃,沙沙的雨聲,讓院子顯得更加寂靜。
姑母出嫁一年便喪夫,表妹出生之後連父親都沒見著,這麼多年,姑母一個人帶著孩子又是如何過來的呢?是否有無數個這麼安靜的白天和夜晚,安靜得讓人懷疑自己在這世上究竟是否仍活生生的存在?
洛梨輕聲道:「姑母,我們回來了。」
洛漣漪轉頭看見兩人,不由得臉上浮起笑意,連雙眸都亮了起來,道:「快些過來,別淋著雨了!」她走出來,親自撐著油紙傘過來接兩人。
「凌波呢?」洛梨問。
「她啊,總是到處亂竄的,讓她待在家裏,一轉眼便不見人影。」
幾人才進屋裏,外面便有人敲門。
紅豆開了門,原來是長房辦差事的鄭娘子,她滿臉笑容抱著一個紅色的木盒子,笑道:「奴婢奉著老太太的命令送東西來了。」
她將盒子送進廳裏,沈凌波恰巧從外頭蹦進來,好奇的問:「送什麼東西?」
鄭娘子答道:「老太太說後日要辦菊花宴,眼見著這菊花開最後一茬了,要是再不辦,說不定就下雪了,以後想辦也辦不成,因此將宮裏送來的絨花分給各位姑娘,後日姑娘們都戴著絨花過去湊個趣。」
「我來看看!」沈凌波是個好奇心重的,正要打開盒子,鄭娘子面色卻有些為難,飛快的告辭—— 
「絨花送到了,奴婢先走了!」
沈凌波見她面色有異,叫道:「妳等等,我先看過再說,若是不好,還要妳換的。」
鄭娘子臉色不由得一僵。
洛漣漪嗔道:「妳這是說的什麼話?老太太給的花怎會不好?」
沈凌波撇撇嘴,打開盒子一看,裏頭只剩下一朵淡黃色的梨花,和一朵黃豔的菊花。她拿起那朵梨花時,底下的玉簪柄竟掉落下來,頓時氣得叫道:「還說沒問題?妳瞧瞧,怎麼就這梨花的簪柄掉了?這不是故意衝著咱們來的嗎?」
洛梨聽了走過來看,果然菊花的簪子是好的,唯獨梨花的斷了。
鄭娘子連忙擺手,「這可不關奴婢的事,這是老太太給的,奴婢只負責送東西。」
沈凌波氣憤的看向她,「妳說,是不是從玉安閣拿過來的?」
鄭娘子無奈點頭。
「是不是沈如煙在裏頭挑挑揀揀過?」
鄭娘子吞了一口口水,又點了頭。
沈凌波好似捉到了賊頭一般,恨恨道:「我就知道是她!除了她,誰還做這種噁心的事情?這個小蹄子!」
「凌波!」洛漣漪蹙眉呵斥,「妳一個姑娘家,注意妳的言辭!」
「娘!」沈凌波氣呼呼道:「人家都騎到咱們頭上來了,還不讓我說嗎?這口氣我可嚥不下!」
鄭娘子尷尬得不行,對洛漣漪道:「二夫人,沒什麼事奴婢先走了。」
洛漣漪點頭,鄭娘子飛也似的逃了。
「表姊,妳看!」沈凌波將梨花遞給洛梨,氣得雙眼發紅,「她們太過分了!」
洛梨看著手裏的梨花,想必那一盒絨花定是各色花朵都有,因她名字裏帶著一個「梨」字,這梨花別人便不願意拿。
沈如煙知道她最後肯定會拿到梨花,因此故意弄斷了簪柄,上次沁香園偶遇,沈如煙吃了癟,肯定會找機會還回來,沒想到這麼快。
沈凌波咬牙切齒道:「早晚有一天,我要手撕了沈如煙那小蹄子!」她轉頭看洛梨,「表姊,這可怎麼辦?後日大家都有絨花,就妳沒有,豈不是叫人笑話?」
洛梨看著手心的梨花,微微一笑,「沒關係,後日我照樣去得成,這簪子斷得乾淨,接起來也很容易。」
「哦?」沈凌波大吃一驚,「表姊還有這手藝?」
「算不得什麼手藝,一點小伎倆罷了。」洛梨對凌波道:「妳幫我準備一點工具。」
其實修這簪子很簡單,中間以蠟相黏,然後纏以銀絲,銀絲纖細,纏繞之後便極為牢固,簪柄乃是插入髮髻之中,別人又不會細看,自然無妨。
不過片刻功夫,洛梨便將簪子修好了,然後點了幾許銀粉在梨花上,淡黃的梨花在光線暗淡的地方也熠熠生輝,增添了一抹明豔之色。
沈凌波歎為觀止的拿起那梨花,讚歎道:「表姊真天才也!這花比方才拿到時還要漂亮!」
洛梨彎唇一笑,「雖不能常用,宴會上還是能戴的。」
沈凌波哼道:「沈如煙那小蹄子想算計咱們,她倒是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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