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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983

月老開小差之《搶錢搶糧搶爺們》

  • 作者佟芯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10/21
  • 瀏覽人次:2691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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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她堂堂的糧行繼承人,竟被夫婿和小妾聯手毒害,
好在老天有眼,讓她重生成為官家千金,
再加上樊爾軒這個商行當家兼丈夫幫襯,日子過得可美了,
前世她只把他當成弟弟,沒想到如今都成男人了,
萬事有他擋在前頭,她完全不需要操煩什麼,
娘家四妹陷害她墜馬,他奮不顧身衝上來救她,
婆婆因做假帳一事被她發現而要對她不利,是他出手擺平一切,
她想讓害死她的兇手得到報應,他出錢出力盡心幫忙,
哎呀,這樣的好男人上哪找,不抓牢了可是她的損失呢,
但也因為他全心全意的付出,她動了想說出真實身分的念頭,
可奇怪的是,他望著她的眼神為何好似早就知道她是誰呢……
佟芯
喜歡看日劇、韓劇和日本動畫,得了一種沒有追劇就會死的病(但是都看不完)。
喜歡在寫稿時聽音樂,尤其是聽我愛的日本樂團和喜歡的動畫歌曲,放得越大聲就寫得越起勁。
把所有的浪漫因子都獻給寫小說這件事,現實中是個很務實,一板一眼,完全不浪漫的人。
最大的目標是出版一百本的書寶寶,現在正努力朝這個目標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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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名年約十五、六歲,穿著桃紅衣裳的貌美姑娘領著一群丫鬟婆子,浩浩蕩蕩的來到一個荒僻老舊的小院落。
當她看到房裡頭的人好端端地坐在梳妝台前,臉上是掩不住的震驚,「范如茵,聽說妳掉入池塘裡不省人事,怎麼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
范如茵的丫鬟香香看到她進來第一句話居然不是關心,不滿的道:「四小姐,妳怎麼能這麼說?」
剛清醒不久的范如茵捉緊身上披著的大氅,一張小臉白得嚇人,她朝眼前的女子看去,露出困惑的神色道:「四小姐……香香說我排行老三,那麼妳就是四妹了?」
范如芳因為這句話愣住,下一刻又斥道:「范如茵,妳裝什麼傻!」
「我好像失去記憶了,什麼都不記得,連對四妹也沒有印象……」范如茵摸摸後腦杓,似乎有些懊惱。
「妳失去記憶了?怎麼會?」范如芳表現出相當吃驚的模樣,眼神卻透出一股憤恨。
她明明親眼看到范如茵跌進池塘,沉了下去的,為何人還好好的,只是失去記憶,這女人怎麼不乾脆死一死算了!
將范如芳那帶有怨恨的眼神斂入眸底,范如茵有意無意的說:「說也奇怪,香香說我坐在池塘邊看魚,結果她剛離開我就溺水了,就像是有人蓄意等著我落單,好把我推下池塘……」
此話一出,范如芳身後的丫鬟婆子臉色大變,范如芳更是心虛,反應激烈的道:「笑話,怎麼不說是妳自個兒不小心掉下池裡的!」
被她的尖嚷聲吵到頭疼,范如茵又摸了摸後腦杓,「四妹,妳太激動了吧?我不過是說出自己的猜測罷了。」
范如芳眼神閃爍,「我是聽到下人說妳摔入池塘昏迷不醒,才特別過來看看的,看來妳好得很,不用我擔心。」
「四妹會擔心我,是不是我們平日感情很好?」范如茵一臉歡喜的道。
「妳……」范如芳覺得古怪,眼前這個范如茵跟從前真的不一樣,以往她只要稍微大聲說話,范如茵就唯唯諾諾地不敢吭聲,哪可能像這樣跟她一句來一句去的,她真的忘了過去的事?
「既然妳沒事,我要走了,這房間真窮酸,還有股霉味,我一點都不想久待。」她哼了一聲,領著婆子丫鬟走人。
「香香,好冷,快把門關上!」范如茵見范如芳走了,馬上催促道。剛從池塘裡被救起,她身子還虛弱著,壓根兒吹不了一點風。
香香趕緊關上門,遞上熱茶讓主子暖暖身,然後忍不住道:「小姐,妳好厲害呀,妳以往很怕四小姐的,可剛剛居然敢這麼對四小姐說話!」
回想起稍早發生的事,她仍感到驚險萬分。
今天小姐心情悶,她陪小姐去看魚,之後她去了茅廁,一回來就見小姐昏倒在池塘裡,雙手攀住池邊的石頭,嚇得她趕緊喊救命,找人一起把小姐拖上岸。
只是小姐好不容易醒過來了,人卻變得不太對勁,雙眸炯炯有神,沒有一點先前的懦弱,讓她覺得好陌生。
聞言,范如茵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香香,我想不起我以前是個怎樣的人,只知道從今天起,我們主僕倆得小心行事,特別要提防范如芳,要不我跌進池塘這種事隨時會發生,知道嗎?」
香香打了個寒顫,「小姐,妳的意思……是四小姐推妳的?」
范如茵分析道:「我醒來後不是問了妳,這府裡最仇視我的人是誰,妳說自從我訂親後,范如芳因為嫉妒我的婚事,處處針對我、欺壓我,所以她是最有動機害我的人,再加上她方才一副恨不得我死掉的樣子,我敢肯定,把我推下池塘不是她就是她身邊的人。」她喝了口熱茶,舒服的吁了口氣。
「真是太可怕了,四小姐和小姐是親姊妹,她居然想害死妳……」香香不敢置信,她拍拍胸脯,一臉後怕地道:「幸好小姐平安無事。」
不,妳的小姐已經死了,我並不是范如茵,而是汪孟梨。
汪孟梨死後原本在一個黑暗的洞穴裡走著,要前往陰曹地府報到,突然間有一道力量拉扯著她,接著她便感受到自己置身水中,痛苦得不能呼吸,求生本能讓她奮力的游上水面,攀上池邊的石頭後力竭昏厥,待她醒過來,才知道自己借屍還魂,重生了。
她問香香有關原主的事,才知原主是名六品官的庶女,生母姨娘在她很小的時候便過世,加上原主個性軟弱,從小爹不疼,也不得嫡母的緣,在這個家很不受寵,可說是個小可憐,反觀范如芳雖然同為庶女,但她有手段,會討好嫡母,因此比原主得寵,吃穿用度都比原主好。
而范如芳以前雖然會欺負原主,但也不至於到仇視的地步,直到四個月前,嫡母替原主訂下一門婚事,對方指名要娶原主,還是正妻之位,這可是身為庶女求都求不到的好親事,汪孟梨不禁猜臆,范如芳大概是認為只要原主死了她就能取而代之,才會害死原主吧。
讓汪孟梨更為訝異的是,原主居然就這麼任人欺負也不反抗,又那麼輕易的被害死,也太軟弱無用了……不,她也同樣沒有用,她一直到死前那一刻,才知道自己一直被那個佯裝楚楚可憐的女人給騙了!
汪孟梨雙眸映上了恨意,前世她是京城百年老店第一糧行的千金,因為爹娘只有她一個女兒,她從小就被當成守灶女栽培,養成了精明能幹的個性,不管是看帳作帳,或和男人談生意樣樣行。
長大後為了後繼有人,汪孟梨不得不成親。
溫俊生是她爹一個老友的兒子,由於父母都已過世,沒有家累,加上為人老實,爹才會看上他。雖說名義上是嫁娶,但成親後住在她家,糧行也由她掌管,他不能干涉,且生下的第一個小孩也得從母姓,好繼承糧行,形同招婿。
兩人成親五年,雖然沒有深厚濃烈的感情,也還沒有孩子,但是互相敬愛,從沒有爭吵過,汪孟梨自認為夫妻感情算是不錯。
但在那個女人出現後,她的一切都被奪去了。
李瑤月是汪家的遠親,當初爹娘看她舉目無親便好心收留她,沒想到同個屋簷下住久了,李瑤月和溫俊生竟看對眼了。
身為正妻,她大可將這個勾引她丈夫的狐狸精趕出門,但李瑤月苦苦哀求,表示願意為婢為奴侍候她和她的家人一輩子,只求別趕她走,加上李瑤月性子溫婉細心,平日侍奉她爹娘如雙親,她便寬宏大量的讓丈夫納她為妾,想著可以讓她幫忙照顧家裡。
不想這女人不甘為妾,表面上親熱的喊她姊姊,實則暗藏禍心,趁她受了風寒時在她的補藥裡下了毒,害她短短幾日內便病入膏肓,直到她臨死前,那女人才站在床邊,說出自己和溫俊生聯手害死她的實情。
汪孟梨沒想到連丈夫都背叛她,她自認沒有虧欠他,當初是他自願成親的,她爹並沒有逼著他娶她,他喜歡李瑤月,她也讓他納進門了,沒想到他絲毫不顧念夫妻情分,為了一個出現不到兩年的女人就背叛她。
「姊姊,別怪我,誰教妳擁有那麼多,而我卻一無所有,我當然要搶過來了。放心吧,我會代替妳照顧相公,也會好好孝順妳爹娘,這第一糧行我也會一併接收,妳就安心的去吧。」
汪孟梨永遠不會忘記那張看似天真的臉孔,在她闔眼前對她說的這一番話。
而今她重生了,她要向他們復仇,她要搶回第一糧行,搶回她爹娘!
咕嚕咕嚕……
汪孟梨按住肚子,飄遠的思緒被拉了回來,朝香香問道:「對了,現在是何時了,午膳何時送來?」
「啊,已經未時了,今天送飯的又遲了。」香香這才想到小姐還沒有用午膳。
汪孟梨蹙起秀眉,「又遲了?以前連下人都敢欺負我嗎?」
香香忿忿的道:「是!廚房裡的丫鬟十分瞧不起人,看小姐不得寵,都會故意拖很晚才送飯來,還常常要我親自去取。除此之外,小姐每月的月例都會被負責發放的管事嬤嬤找理由扣錢,實則中飽私囊,她們甚至還會把分給小姐的布料拿去討好嫡出的二小姐,實在是欺人太甚!」以前她就算想為小姐抱不平,但主子不振作她一個下人又能如何?如今看到小姐振作起來,她這才忍不住將心中的憋屈說出來。
聞言,汪孟梨大致明白了原主的處境,身為庶女不得寵,再加上個性軟弱,下人自然不把她放在眼裡。
「送飯的丫鬟來了!」香香看到窗外有個人影走來,隨即又抱怨道:「那丫頭是菱兒,眼睛長在頭頂上,每次見到小姐都不問安。」
果然,菱兒端著飯菜進來時臭著一張臉,把菜放在桌上後只交代一聲「吃完了再送過來吧」便等不及要離開。
「慢著。」汪孟梨盯著桌上的菜色,喊住了她。
「有什麼事?」菱兒語氣不耐煩。
「只有這些菜嗎?」汪孟梨仍盯著桌上的三菜一湯,肉只有肉末子,湯也清淡得很,官家小姐吃這樣也太寒酸了吧?
菱兒理直氣壯地道:「今天就只有這些菜而已。」
「真的只有這樣?」汪孟梨抬起眸,含笑的望著她,眼神卻多了抹銳利。
被那極有威嚴的目光嚇到,菱兒嚥了嚥口水,又想著這三小姐沒什麼好怕的,便大著膽子道:「對啦,廚子做的菜只有這些,我還有事先走了。」
「好大的膽子!我在問妳話,妳這是什麼態度?當自己是主子,想爬到我頭頂上了是不是?」汪孟梨臉色一沉,大聲斥喝。
菱兒震住,結結巴巴的道:「我……不,奴、奴婢只是聽吩咐送菜來而已,其餘的什麼都不知道……」
「那妳到廚房交代一聲,要廚子馬上做道紅燒魚和糖醋排骨過來。」
菱兒瞠大了眼,活似她提出多荒謬的事,「可是……」
「連我的命令都不聽,看來妳真的不把我這主子當一回事。」范如茵利眼輕輕一瞟。
被這麼一瞪,菱兒小臉都白了,心想三小姐變得好奇怪,以前明明不敢對任何人大聲說話的……
「還愣著做什麼,要是讓我們小姐挨餓,可有你們這些奴才受的!」香香看到主子發威,跳到菱兒面前罵道。
「是!」菱兒哪敢不從,飛快的走了。
「呼,真痛快,總算出一口惡氣了。」香香哈哈大笑。
汪孟梨沉默了一會,忽然說道:「香香,有我這種主子很辛苦吧?我跟妳保證,我和以前不一樣了,從今天起,只要妳忠心耿耿的跟著我,那麼只要我有一口飯吃,就絕對不會餓著妳,我若過好日子,妳也能過好日子。」
范如芳既然想害她,一次不成或許會有第二次,因此她需要香香的忠心,在這個范府裡,她們只能信任彼此了。
香香聽到這句話都快流淚了,「香香絕對忠心不二,有誰敢害小姐,香香都會為小姐擋刀!」
「妳不用替我擋刀。」汪孟梨噗哧一笑,拍了拍她的肩。
「不過,廚子真的會照小姐的吩咐送紅燒魚和糖醋排骨來嗎?」香香有些不安的道。
汪孟梨袖下的手緩緩握拳,「我會讓他們乖乖聽我的話,我不再是只會任人宰割的三小姐,我會在這裡佔有一席之地。」
汪孟梨明白,她如今不過是個不受寵的庶女,想要向李瑤月報仇,奪回屬於她的東西談何容易,因此她得先壯大自己,等攢足實力才有辦法展開行動。
胡同裡,有個中年男人東竄西逃,不時往後頭看,像是背後有什麼毒蛇猛獸在追他。
這時,他前方出現一個穿著白衣的男人,那是個二十出頭,相貌非常俊秀的年輕男子,他笑容和煦,看起來親切又無害,可中年男子看到他卻露出見鬼的表情,立刻想往回跑,偏偏後頭已追上來的護衛們包圍了他,再無退路。
「劉掌櫃,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幹什麼嗎?現在不是我爹管事,換成我當家,你就小看我了嗎?」
中年男子惶惶然轉回身,就見年輕男子啣著柔和的笑,他笑得有多柔和,那雙清冷黑眸底下迸射出來的寒光,就有多麼令人毛骨悚然。
砰的一聲,他無法克制的腿軟跪了下來,額際滴下了汗,心裡只有後悔莫及四個字。
他錯了,他真是看走眼了,想著這個年輕的新當家對每個年紀比他大的叔叔伯伯都會問安,看起來謙虛客氣又沒有架子,他才大著膽子把商行裡的貨偷偷拿去賣,沒想到這個新當家是隻披著羊皮的狼,早知道他背地裡幹的好事,對他設下圈套,來個人贓俱獲。
他用發抖的聲音求饒,「當家,饒了我,我是一時鬼迷心竅才偷賣貨……」
白衣男子便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商行,日新商行的新任當家樊爾軒,此時,他垂眸冷睇著跪在地上求饒的男人,「只有這樣嗎?你不只偷偷將商行裡的貨物拿出去賣,還和其他商行的人來往甚密,是打算洩露什麼事情給對方,藉此得到好處吧?」
「不……不是的……」劉掌櫃臉色都白了,沒想到他竟連這個都知道。
樊爾軒彎下身,朝他一笑,「劉掌櫃,你一定在想我怎會知道吧?我告訴你,日新裡每個人的底細我都知道,誰敢耍花樣都逃不過我的眼睛……怎麼,不信?我可是連你背著尊夫人養外室都知道呢。」
劉掌櫃瞪住他,心裡迸出一句:這男人根本是隻狡猾又陰險的狐狸!
樊爾軒又輕輕一笑,但那張俊秀好看的臉已蒙上一片森冷,「接下來,我們來一筆一筆的算帳吧,你到底貪了多少錢,我會從你嘴巴裡連本帶利的挖出來。」
劉掌櫃被他嚇得呆住,癱在地上完全無法動彈。
越過了他,樊爾軒恢復了一貫親切的笑容,朝護衛拍掌道:「好了,把他帶回去。」時間剛剛好,正好能趕上午膳時間,他好幾天沒在家裡吃飯了,被爹叨念了好久呢。
「是!」
讓人押著劉掌櫃回商行關著,樊爾軒搭著馬車回到自家府邸,樊府就在日新商行的不遠處,外觀雖不華美,但建築堅固,一片的石灰色,有著壯麗大器的風範。
石總管知道樊爾軒今天會回府用午膳,早在門口候著了,樊爾軒的貼身小廝二胡也前來等候主子。
當樊爾軒踏下馬車,石總管率先恭敬的道:「二少爺,你回來了,老爺和夫人都在等著你用膳呢。」
樊爾軒望向石總管的腳,關心的詢問道:「石叔,你的腳好些了嗎?」
聽到主子這麼問,石總管可感激得不得了,「多虧二少爺給我的藥,抹了幾天竟已經完全不痠了,還真神奇!」
二胡忍不住插話,「那藥我也用過,真的很管用,那可是很貴的呢!」
「二少爺,你對我這老頭子真的太好了,我會好好報答你的……」石總管感動到快流下男兒淚了。
有那麼誇張嗎?樊爾軒含笑的道:「石叔,你長年為樊家勞心勞力,這是我應該做的。」
三人往主屋的方向走去,不少下人都熱情的向樊爾軒問好,看得出樊爾軒在府裡極有人望,尤其是特別受丫鬟們歡迎,看到他回來她們雙眼都亮了。
這全是因為樊爾軒對下人們非常的好,總是笑容滿面,看到有老人家哪裡痠痛會送上傷藥,家裡有人生病的也會雪中送炭,在下人們心中可說是個極好的主子。
走了一段路,樊爾軒進了主屋,被石總管領著往飯廳方向走去。
此時,父親樊重、繼母鄭氏,以及兩個鄭氏所出的異母弟妹都入座了,只等樊爾軒回來就可以開飯了。
「爾軒,快坐,你二娘讓廚房做了好幾道你愛吃的菜。」樊重看到樊爾軒回來,心情可好了。他們上次一起吃飯是一個月前的事了,他這兒子自從接了當家之位後,總有許多應酬,甚少在家裡吃飯。
「爾軒,你可要多吃點,補補身子。」鄭氏慈祥的道。年近五十的她保養得很好,體態也很完美,稱得上是個美婦人。
「二哥,你來坐我身邊!」十六歲的小妹樊爾雅拉了他的袖襬,她跟她娘親一樣都是美人胚子,從小就祟拜樊爾軒。
樊爾軒笑笑的任小妹拉著他入座。
十七歲的小弟樊爾棋早餓極了,嘴裡邊嘀咕著終於可以吃了,邊伸起右手想捉塊肉吃,馬上被打了手。
鄭氏瞪著他,「說了幾次別用手,你是猴子嗎?」
「嘖,知道了。」樊爾棋煩躁的抓抓頭。
看兒子拿了筷子後,鄭氏夾了菜到樊爾軒碗裡,看似慈愛的道:「爾軒,近日你忙,都瘦了呢,可要多吃點。」
「謝二娘。」樊爾軒恭敬笑道,眸底卻沒幾分溫度。
他三歲時娘親便過世,樊重看他和大哥年紀還小,需要有娘親照料,便在他五歲時迎娶鄭氏為繼室。
當時的他是冀盼能有個娘親的,畢竟大哥身為日新的繼承人,成天忙著念書,爹又那麼忙,他一個人總是寂寞,鄭氏的出現本來讓他以為自己有娘親疼了,沒想到卻是惡夢的開端。
鄭氏總是人前待他好,人後恐嚇他,要他乖乖聽她的話,不然就有他好受的,雖然不會凌虐他、打他,但會找理由對爹說他是壞孩子,讓爹懲罰他。後來他才看出來,鄭氏不喜歡他和大哥,大概是元配生的孩子太礙她的眼,而大哥雖然有心護他,但鄭氏也會在爹面前搬弄大哥的是非,幫不了多少忙。
被鄭氏養了四年後,他養成了軟弱膽小的性子,也因為時常擔心受怕總是吃不多,身子十分瘦弱,是舅舅來家裡時看出他受到鄭氏的欺凌,將他帶回家,教導他要有一顆強健無懼的心,還送他到武館學武,他才慢慢改變性子的,加上後來哥哥意外過世,由他成為繼承人,他不得不在一夕之間變強。
而這麼多年過去了,爹完全不知鄭氏如此刻薄,總以為自己娶了多麼賢慧的女人,不過就管家這點來說,鄭氏確實很賢慧,她將府裡管理得井井有條,讓爹能無後顧之憂的忙著商行的事。而爹一年前因身子有恙提早引退,鄭氏也細心照料著爹的病,讓爹慢慢好轉,看在這分上,他才沒揭穿她的真面目,與她維持表面上的和諧。
「商行裡最近有什麼事嗎?」樊重問道。
「沒什麼事,只是還有一些人不服我,不過爹放心,我會讓他們認同我的。」樊爾軒輕描淡寫道,並沒有說出劉掌櫃吃裡扒外被他逮到的事,這種事不需要爹來擔心,他會自個兒收拾,很快地,那些看他年輕好欺的老傢伙一個個都會把皮繃緊,不敢在他面前作怪。
樊重看兒子近來那麼拚命,有點擔心的道:「爾軒,爹知道梨兒死後你心情便不太好,可你也要顧好身體啊。」
聽到梨兒這名字,樊爾軒神情有些恍惚,神情閃過痛苦,下一刻便又冷靜自持的道:「爹,我沒事,你放心。」
「唉,你舅舅、舅母就這麼一個女兒……」樊重忍不住嘆息。
樊爾軒垂下眼,「我會時常去探望舅舅、舅母的。」
「那就好,改天我也會去探望他們。」樊重點頭的道。
「好了,來喝杯酒吧,今天就好好放輕鬆。」鄭氏拿起酒瓶,為他們爺兒倆斟酒。
「謝二娘。」樊爾軒朝鄭氏點頭微笑。
鄭氏也朝他微笑,只是笑意未達眼裡。
吃到一半,樊重和鄭氏互看了眼,由鄭氏提道:「爾軒,你的婚事我跟你爹看過日子了,十二月和明年的一月、三月都有吉日,現在開始籌備剛好來得及,你想訂在什麼時候?」
「我沒意見,二娘和爹決定就好。」樊爾軒吃著菜,臉上看不出對這門婚事有什麼想法。
鄭氏裝模作樣的流露出愧疚神色,「爾軒,你不會怨二娘吧?其實二娘看中的是范家二小姐,沒想到二小姐已經許人了……不過三小姐雖然是庶女,好歹也是個官家小姐,和范大人成為姻親,以後對商行也有幫助。」
「爾軒知道二娘的用心,二娘挑選的媳婦肯定是最好的,我相信二娘。」樊爾軒直視著她,一臉真誠的說道。
「聽說范大人近期會升官,攀上這親家對我們也是有益的。」樊重也很滿意這門婚事。
樊爾軒是堂堂日新商行當家,要娶的當然是嫡女,萬萬輪不到庶女當正妻,但對方是官家之女,也不能說配不上樊爾軒。事實上,就算樊爾軒再怎麼優秀,以商人的身分要迎娶官家嫡女還是高攀了,庶出的倒是剛好,再加上有當官的親家總是好辦事,樊重在深思熟慮後便同意了。
當然,鄭氏豈會真心為樊爾軒挑選新娘,這個范三小姐是她特別挑來給他添堵的,只要想到元配生的長子在幾年前意外過世後,當家這位子由樊爾軒繼承,她生的兒子卻什麼都沒有,她心裡便不甘。
所以鄭氏故意說了一門表面上不錯的婚事,她私下調查過,那范三小姐在家不受寵,性格軟弱又膽小,連話都說不好,肯定會讓樊爾軒倒盡胃口,而且有個好牽制的媳婦對她而言也是好事,最重要的是,樊爾軒無法對外人說她不厚道。
小時候的樊爾軒被她養得懦弱好拿捏,可惜被他舅舅接回家裡住幾年後,就像脫胎換骨般展露聰明優秀的一面,還頗有大將之風,性子更變得令人捉摸不透,她也因此收斂了不少,不敢再動他。
但她是不會讓他佔盡好處的,她可得替自己的一雙子女打算,像是棋兒的夫子要請最好的,樊爾軒有護衛有馬,棋兒當然也要有,她也已經在盤算等往後分家時,要跟丈夫多討幾棟房子,還有女兒的婚事和嫁妝她也要最好的。
只是,她原本以為自己擅作主張說了婚事,樊爾軒會反抗她,不想他卻欣然同意,還隨她安排成親的日期,讓她頗為納悶……不管了,這婚事已經定了,就等新娘進門,她可是很期待看樊爾軒吃癟。
「爾軒,你要多吃點,你太瘦了,要當新郎官的人怎麼能那麼瘦,看來二娘得好好幫你補一補!」鄭氏再次為他夾菜。
「謝二娘。」樊爾軒心不在焉的想起過去在舅舅家裡住的那段時光,那是他人生中最快樂的日子,梨兒總是陪伴在他身邊……他扯起一絲淡淡的苦笑。
他不是不知道二娘故意找了個庶女嫁他為正妻,以他日新商行當家的身分,就算不娶官家女,也可和其他大商行聯姻,他之所以會接受這門親事,是因為他最喜歡的那個女人已經不在了,娶誰都無所謂。
太陽高照,一輛又一輛豪華的馬車駛在樹林間的大道上,兩旁還有私家護衛騎著馬護送。
其中一輛馬車裡,汪孟梨和香香坐在裡頭,對面的位子坐著一個粉雕細琢,一身華服的小男孩,以及他的奶娘和丫鬟。
此時,所有人都全神貫注的盯著汪孟梨手上的動作,只見她拿著紙摺啊摺,喊快就摺出了一隻螳螂。
「三小姐好厲害喔!」奶娘和丫鬟都嘖嘖稱奇。
「好了,給你。」汪孟梨將手上的紙螳螂遞給雙眼發直的小男孩。
小男孩呆呆的看著紙螳螂,一會兒才醒過神,驚呼道:「哇,是螳螂耶!是三姊摺給我的!」他開心的捉著紙螳螂在馬車裡跳了起來。
汪孟梨抱住了他,「別在馬車裡亂跳,會摔跤的!」
小男孩乾脆賴在她懷裡撒嬌道:「三姊,可以教我摺螳螂嗎?」
「當然可以,只要你乖乖習字。」汪孟梨摸摸他的頭,微笑的道。
小男孩皺著鼻子,「我討厭習字啦……」
汪孟梨故意板著臉道:「不行,男子漢就是要好好習字,成天只知道玩是不會成為男子漢的。」
小男孩扁著嘴,在心中天人交戰了一會,最後仍是決定成為男子漢,「那等我習完字,三姊一定要教我摺紙喔。」
成功了!汪孟梨與其他幾人相視一笑,認真的和他勾勾手,「當然,我們約好了。」
這個小男孩便是范府裡最小的嫡子范叔淵,今年十歲,十分受寵,但小霸王的頑劣行徑也令人頭疼,大家都拿他無法,而今卻喜歡黏著汪孟梨,被汪孟梨馴服得乖乖的,可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那日,汪孟梨命令廚房送紅燒魚和糖醋排骨來,但果然如香香所料,廚子根本不把她的話當回事,汪孟梨深知「自己若不爭氣,別人也會看不起妳」的道理,便親自去了一趟廚房,拿出主子的氣勢,終於讓廚子聽命於她。
但汪孟梨也知道,光靠氣勢是不能長久的,想在這府裡過得好,還是必須討得父親和嫡母的歡心,提升她在府裡的地位,因此她首先從嫡出的二小姐范如芸下手。
據汪孟梨觀察,范如芸是個才華洋溢的才女,深得父親和嫡母的疼寵,雖然有點傲氣,但不若范如芳那般跋扈,是個好相處的人,而且對寫字和作畫相當入迷,於是她投其所好的寫了字,故意讓范如芸看到。
汪孟梨從小就學著做帳、做生意,姑娘家會的刺繡女紅她一概不會,但是她肚子裡有幾分墨水,也能寫一手好字,這是爹嚴格要求她學的,說是可以培養耐性,修身養性。
范如芸一看到她的字,馬上派人將她叫了過來,像是得了知音般歡喜的和她聊字,由於她從小跟著爹見過形形色色的客人,也算是見過世面的,知道該怎麼應話才有內涵,比起范如芳那個不愛看書的草包,范如芸自然更喜歡和她說話,之後天天都把她叫過去。
汪孟梨真慶幸范家無法容忍白丁,就連庶女都可以讀書識字,要不真無法解釋她會識字寫字的原因,不過原主不像她讀過那麼多書,識得一些困難的字,這些她都用自學來解釋。
范如芸以前對這三妹並沒有好感,庶出還是其次,問題在於她每次見了人都畏畏縮縮的低著頭,話也說不好,看了就不舒服,如今看到這庶妹跌入池塘大難不死後,像變了個人似的抬頭挺胸,說話有條有理,漸漸開始喜歡她。
而嫡出的子女感情特別好,范叔淵總會前來找二姊,汪孟梨自然有機會接觸這個么弟了。
而范叔淵不愧被稱為小霸王,竟想欺負她這個庶姊,在地上丟了香蕉皮想害她摔倒,說是再撞一次頭看會不會恢復記憶,結果反被汪孟梨識破,教訓了一頓。
范叔淵被罵得目瞪口呆,絲毫不敢回嘴,爹娘和哥哥姊姊們從來都是疼愛他的,遷就著他的任性,只有這個三姊不一樣,讓他不由得另眼相看,再加上大人們怕他搗蛋,下人們怕被他惡整,只有三姊會認真陪他玩遊戲,他自然喜歡上她了。
別看汪孟梨精明能幹,那是自小被爹磨練出來的,其實她真正的個性爽朗直率,帶有幾分男孩子氣,和任何人都能打成一片,小時候她還是個孩子王呢,時常帶著鄰居孩子一起,什麼遊戲都會玩,拜這所賜,她很輕易地捉住了小霸王的心。
汪孟梨和范如芸、范叔淵走得近的事,很快地傳進父親和嫡母耳裡,頭一次關注起這個不受寵的三女兒,把她叫上來一起用膳。
汪孟梨就是在等這個機會,那一天她力求表現,父親和嫡母看到她說話條理清晰,有著官家小姐的沉穩大器,對她印象也變好了。
之後,汪孟梨會適時的送點小玩意給嫡母表達貼心,例如她最厲害的摺紙,嫡母覺得她很特別,對她多了幾分疼愛,汪孟梨的地位也跟著扶搖直上。
而下人們看到以往不受寵的三小姐變得那麼受寵,也見風轉舵巴結著她,除此之外,也有受過汪孟梨幫助,真心喜歡她的下人,不知不覺間,她逐漸在范府凝聚起人望。
這一切范如芳看在眼裡可說是氣得跳腳,同為庶出,她那庶姊得到好的親事讓她嫉妒,她煞費苦心才得到嫡母和二姊歡心,而今都被搶走了,連那個難纏的小霸王范叔淵也喜歡庶姊,讓她相當不服氣。
因此在這段日子裡,范如芳曾多次想陷害汪孟梨,例如挑撥汪孟梨和范如芸的感情,栽贓她偷東西,還指稱庶姊跌入池塘後好似變了個人,肯定是被妖魔鬼怪附身了,更請來道士作法想將她趕出范府。
不過汪孟梨可不是省油的燈,她一一化解危機,也證明了道士是在外招搖撞騙的神棍,讓范如芳在父親和嫡母面前失了臉面。
雖然范如芳的道行在汪孟梨眼裡看來還不夠高明,不過她的心夠狠毒,害死了原主,所以汪孟梨對她依然不敢大意。
這時候,馬車裡早沒有玩鬧聲了,范叔淵玩紙螳螂玩累了,趴在汪孟梨的大腿上睡著了,汪孟梨輕輕拍著他的背,真心把他當成自家小弟疼愛。
半個時辰後,馬車一輛輛駛進了一座別院裡,汪孟梨見到達目的地,喚醒腿上的小弟,「叔淵,到了,快起來。」
范叔淵睜開眼,前一刻還瞇瞇眼,聽到「到了」這兩個字,立刻興奮的拉著三姊下馬車,不忘帶著他的紙螳螂。
汪孟梨被他拖著差點摔跤,幸好有香香拉住她,待站穩後,她抬起頭望向眼前偌大的宅子,以及四周一片綠油油的綠地,感到心曠神怡。
這裡是大姑爺程易的避暑別院,一旁是馬場,現在正值七月,天氣熱了,大姑奶奶范如萍向娘家提議幾個兄弟姊妹可以到別院避暑,還可以來看看馬兒,本來嫡母也要一起來的,偏偏犯上頭疼的老毛病,便沒來了。
范如芳坐在最後一輛馬車,是最後下車的,因為之前害汪孟梨不成反害己,這趟避暑之旅本來沒她的分,是她去求兄長硬跟來的,一下車,她看到汪孟梨牽著范叔淵的手,把小霸王哄得服服貼貼,心裡頗不是滋味。
她也想在小弟面前好好表現,便領著丫鬟走向小弟,擠出笑道:「小弟,這隻紙螳螂做得真好……」
話沒說完,范叔淵不客氣的拿螳螂戳她手臂。「都是脂粉味,臭死了,不要靠近我!」
范如芳被掃了臉面,臉色難看,汪孟梨神情泰然,保持鎮定沒有笑,倒是香香受不了,躲在自家小姐背後竊笑。
這次范家的一干女眷幾乎全到了,范家的大公子、二公子不放心,領著護衛陪同前來,也會一起住下。
不久,范如萍和夫婿接到下人稟報,前來迎接他們,讓下人領著一行人到客房稍作休息,吃吃點心後再到馬場來。
馬場裡飼養的都是精挑細選的好馬,專門賣給達官貴胄,價格可高了,不只吃的飼料要最好的,平常更是好生將養著。
程易一邊介紹他的馬,一邊領著他們往馬場裡走。
這時,他看到供客人休息的涼亭內坐著一位白衣公子,正在品著茶,一個小廝拿著扇子為那公子搧風,周遭還有帶刀護衛,吃驚的呀了一聲,然後看了眼汪孟梨,接著朝妻子擠眉弄眼的笑道:「我說還真巧哪,樊當家今天也來看馬了。」
范如萍聽夫婿這麼說,也笑開了,「如茵,還真巧哪!」
范如芸意會了什麼,也曖昧的朝汪孟梨眨眨眼。
「嗄?」汪孟梨不知所以,她剛才沒有聽到大姊夫提到樊當家這三個字。
與此同時,涼亭裡的樊爾軒也發現他們,主動移步來打招呼,他俊雅不凡的容貌、玉樹臨風的風姿,就算是已經嫁人的范如萍和已訂親的范如芸也為之傾倒。
程易看到他走來了,熱絡的招呼道:「爾軒,你今天來得正好,我大舅子和小姨子他們都來了,這位是我的小姨子如茵,你們是第一次見面吧!」他特別指了汪孟梨介紹。
范如茵其實長得不差,有著張秀麗的瓜子臉,只是過去的她太瘦弱,又畏畏縮縮的,當然沒人注意到她的容貌,現在汪孟梨吃得不錯,加上抬頭挺胸有自信,有了千金小姐的樣子,怎麼看都是個小美人。
樊爾軒意外會在此處碰上未婚妻,眼前的女子也算是個美人,他的心卻波瀾不興,只揚起一貫客氣有禮的微笑道:「三姑娘,在下樊爾軒。」
在樊爾軒從涼亭踏出來時,汪孟梨就瞠大眸子看著他,一顆心分外激昂雀躍的跳著,怕是在作夢,直到聽見他自報姓名,她登時眼眶一熱,蒙上一片霧氣。
真的是他,是小龍……
第2章
汪孟梨懷念的看著眼前的男子,強忍著此刻激動的情緒,才不致哭出來。
要她怎麼不激動,他們倆是最親的表姊弟,他曾經住在她家好幾年,兩人一起玩耍,一起讀書,一起挨罵,直到七年前,因為大表哥意外過世的關係,他倉促搬離她家,她也訂親了,兩人才漸行漸遠,最後一次見到他還是四年前的事,如今可以在重生後見到有如親弟的他,她說不出有多麼開心。
汪孟梨其實早在之前便知道她的未婚夫是樊爾軒了,但她覺得天底下沒有那麼巧合的事,怕是同名同姓,加上她得在范家站穩腳步,忙著和范如芳鬥法,很快地也忘了有這樁婚事,直至今日見到樊爾軒本人,才敢確定是他。
回想起最後一次見到他時,他比她略高,臉上稚氣未脫,是個漂亮的大男孩,而今再見到他,他已經遠比她高出一個頭,肩膀變得寬闊,那張俊秀漂亮的臉也褪去稚氣,變得更為成熟,是個會迷倒姑娘的翩翩貴公子了。
汪孟梨看著他,心裡真有股和他相認的衝動,想告訴他她就是梨兒,他總是不肯叫她一聲姊姊,喜歡跟著她爹娘喊她一聲梨兒,讓她好笑又好氣。
她也多麼想告訴他,她被溫俊生和李瑤月那一對陰險的男女害死了,他們還搶走了第一糧行,他若是知道,肯定會和她一起報仇吧。
但是,他會相信這種事嗎?說范如茵的軀殼裡住的是汪孟梨的魂魄,他會不會把她當作瘋子看?
何況,他們兩人感情比起以前生疏了,就算她惦記著他,不代表他也一樣,或許他早就忘記他們一塊玩的那段日子。
汪孟梨心裡苦悶,壓抑住朝他說出真相的衝動,只能無語的望著他。
樊爾軒被她這麼看著,微微蹙眉,沒想到這范三小姐看起來含蓄端莊,卻敢這麼大膽的盯著他看,而且奇怪的是,她的眼神像是想對他訴說什麼,他總覺得她像是識得他,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是他的錯覺嗎?
「如茵!」
范如芸拉了拉她的袖子,汪孟梨這才意識到自己正睜大眸子盯著男人看,她趕緊垂下頭,順便讓情緒冷靜下來。
她現在是范如茵,不能這麼看他,不然肯定會被他認為她這個未婚妻不端莊。
汪孟梨異樣的舉動旁人也看在眼底,程易揶揄道:「爾軒,看來三妹對你很滿意,滿意到看見你便發起呆,說不出話來了。」
「三小姐臉皮薄,別再欺負她了。」樊爾軒溫潤有禮的道。
「已經會心疼如茵了。」大少爺范叔鴻笑道。
「樊公子,我家三妹很美吧?」二少爺范叔濤也跟著大哥起鬨。
「這……我……」樊爾軒白皙的俊臉泛紅,像是不知該如何回答,這當然是他演出來的,他總得配合情況說話,扮演好未婚夫的角色。
「三姊是我的!」范叔淵察覺到樊爾軒這個未來的三姊夫是個威脅,馬上抱住三姊的雙腿不放,霸氣的宣示道。
「小弟吃醋了。」范如萍笑說,所有人聽了都哄堂大笑。
汪孟梨並沒有跟著笑,她悄悄抬起頭,偷覷了樊爾軒一眼,看到他彷彿看陌生人的表情,明知道他是認不出她的,她還是為此難過。
范如芳更是笑不出來,這兩人看似含情脈脈的對望,讓她嫉妒得咬牙切齒。明明她更早喜歡上這男人,為什麼他會成為范如茵的未婚夫?
好幾個月前,她和二姊搭著馬車到市集,從車窗外看到白衣飄逸、豐神俊秀的他,光是那匆匆一瞥就讓她芳心暗動,後來打聽到他是日新商行的新任當家,便想著若是她能嫁給這樣的男人該有多好,而日新商行不久後真的來提親了,她興高采烈的以為老天爺聽到她的懇求,怎知他們指名的人選竟是范如茵。
從此范如芳就對范如茵恨之入骨,她到底是哪一點比不上范如茵?明明都是庶女,樊家選的人居然不是她,而是那個賤女人!
她望著樊爾軒那俊俏的臉龐,愈想愈不甘心,低頭看起十指上繪滿美麗圖騰的指甲片,心裡生了個主意。
沒有人注意到范如芳暗懷的心思,所有人都跟著程易進馬場,還有意無意將樊爾軒和汪孟梨兩人隔了開來,畢竟就算是未婚夫妻,也得顧著女方的名節,不能獨處或靠得太近。
馬場裡頭有著各式各樣的馬兒,范家姊妹們餵著馬兒吃草,玩得不亦樂乎,范叔淵更嚷嚷著要騎馬,范叔鴻和范叔濤被他吵翻天,只好騎馬載著他繞了馬場一圈,看得其他人好生羨慕,也想騎馬。
范如萍不好讓姊妹們敗興而歸,便提議她們側坐在馬背上,再讓兄長牽著馬走,大家都同意後,程易挑了一匹溫馴的母馬來。
眾女陸續上了馬背,輪到范如芳時,她故意朝樊爾軒嫵媚一笑,豈料樊爾軒並未有反應,令她沉下了臉,在望向范如茵時眼底閃過一抹陰狠。
繞了一圈回來後,范如芳一下馬,馬上朝范如茵投以燦爛的一笑,「三姊,該妳了,真的很好玩呢!」
范如芳的笑容讓汪孟梨覺得不對勁,趕忙推拒,「我就不用了……」
「這怎麼成,三姊一定要玩!」范叔淵一臉她不玩,他就不開心的模樣。
「如茵,就去坐坐吧,機會難得。」范如芸也勸道。
「放心,大哥不會讓妳摔下來的!」范叔鴻拍拍胸脯。
汪孟梨不好推託,只好上了馬,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總覺得母馬有些暴躁,果不其然,母馬走了十來步後開始愈走愈快,接著甩開了牽著韁繩的范叔鴻,向前狂奔。
「啊—」汪孟梨險些摔下馬,用力抱住馬脖子。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好端端的馬會發狂?
汪孟梨知道以側坐之姿坐在馬背上容易被甩下,努力改為跨坐好保持平衡,她還試著想捉穩韁繩,讓馬兒停下,然而馬兒發狂了,完全不受控制,還屢屢抬高前腳想將她甩下,汪孟梨最後也只能抱緊馬脖子,不讓自己摔下。
范家人看到這般凶險的一幕也是心驚膽顫,范叔鴻和范叔濤更是立即想騎馬去搭救她。
然而樊爾軒的動作更快,在兩人剛進柵欄時他已騎上馬朝汪孟梨飛奔而去。
其實這用不著他出馬,范家自然有人救她,但他這個未婚夫若是冷眼旁觀,不主動去救自己的未婚妻,恐怕會傳出不好聽的話。
樊爾軒騎馬的技術一流,宛如與馬身融為一體,他很快的追上,朝她伸出手道:「三姑娘,手給我!」
此時的汪孟梨像是在馬頸上發現了什麼,她吃驚的看著,直到聽見旁邊有人朝她大喊,她才發現是樊爾軒騎著馬來救她了,她忙將那小東西藏進手心裡。
「三姑娘,快!」
汪孟梨伸出另一手,樊爾軒一捉住她的手便將她拽過來,接著兩手抱住她從馬背上跳下,在落地的那一刻,他抱著她在草地上滾了幾圈,當她的軟墊。
汪孟梨本以為自己會摔得鼻青臉腫,但並沒有痛覺,還被一雙手臂擁得緊緊的,她悄悄睜開眼,發現她的臉正貼在一副胸膛上。
是小龍保護了她……他的胸膛好結實、好強壯,跟以前那文文弱弱的模樣完全不同……
「三姑娘,妳不起來嗎?」
聽到底下傳來男性的聲音,她才想起他正被自己壓著,趕緊站起身,緊張的問道:「小……樊公子,你還好嗎?」有沒有被她壓傷?
樊爾軒緩緩起了身,盤腿坐在草地上,看了看她,回應道:「我沒事,三姑娘有受傷嗎?」
汪孟梨搖了頭,「我沒事,多虧你救了我。小……樊公子,謝謝你!」他不顧生命安危奮力來救她,真是個男子漢,她為他感到驕傲!
「三姑娘?」怎麼她看他的眼神有著異樣的興奮?
「啊,你的臉……」汪孟梨注意到他臉上多了一抹黑,便用袖子幫他擦了擦,看到他肩膀上沾有泥土,她也順手拍了拍。
小時候她會帶他到後山去玩,總是弄得身上髒兮兮的,她是姊姊,看到他身上沾有泥土葉子什麼的,就會順手幫他擦一擦、拍一拍,已經習以為常了。
拍乾淨後,她滿意的露齒一笑,兩排潔白的貝齒閃著晶亮。「好了,乾淨了!」
樊爾軒渾身一震,訝異這姑娘居然這麼直接碰觸男人的身體,這可不是大家閨秀會做的事,真不知該說她大膽還是爽朗。
她的行徑也讓他想到死去的梨兒,梨兒總當自己是姊姊,喜歡照顧他,會幫他把臉擦乾淨,拍拍他身上的泥土,然後朝他綻開笑容,不是含蓄的微笑,而是爽朗率直的大笑……
汪孟梨看到他陡變的臉色,這才想起她現在不是他認識的梨兒,她不該隨意碰他,這下怎麼辦呢?他會不會覺得她不夠端莊?
這時,范家人陸續趕來,解救了汪孟梨的尷尬處境。
「你們都沒事吧?」范叔鴻氣喘吁吁的問。
「我沒事,三姑娘也沒受傷。」樊爾軒回過神,多看了被丫鬟扶起的范如茵一眼,真沒想到她的行徑和笑容竟會和梨兒如此相似……
范叔鴻看兩人平安,鬆了口氣,感激地道:「樊公子,真是謝謝你,要不是你,我三妹真不知道會怎麼樣。」
范叔濤和程易也走過去拍拍他的肩,稱讚他英雄救美。
汪孟梨則被范如萍、范如芸以及范叔淵包圍住慰問,說起了方才危險的事,眾人仍是心有餘悸。
這時,二胡上前提醒樊爾軒他晚上還有事,得提早離開,樊爾軒便和眾人點頭道別,先行一步。
在樊爾軒離開後,馬場裡的小廝前來向程易稟報說是捉到母馬了,在射了麻藥使其癱軟倒下後,他們檢查了一下,在母馬身上發現一道奇怪的傷口。
聞言,程易本想一個人去看馬,汪孟梨卻提議一起去看,好知道母馬發狂的真正原因,獲得所有人贊同。
作賊心虛的范如芳壓根不想去,但她也知道不去反而奇怪,只好硬著頭皮跟在最後面。
放心,不會被發現的!她手心冒著汗,暗暗告訴自己,並將手縮進袖子中。
不一會兒,眾人都圍繞著母馬,盯著母馬脖子上那道清晰可見的傷口。
「怪了,這是何時被割傷的?」程易百思不解。
「是被什麼利物割傷的呢?」其他人也面面相覷。
是該算個總帳了。汪孟梨眼神閃過一抹銳利,朝眾人攤開了手心,「其實,我在馬頸上找到這個。」
眾人朝她的手心看去,是一只刻有花紋的銀指甲套。
范叔鴻驚呼道:「就是這指甲套傷了馬的?」
汪孟梨點頭應道:「對,這指甲套尖銳的頂端足以刺傷馬頸。」說著,她探向躲在眾人後方想偷偷溜走的范如芳,抬起另一手,語氣犀利的指向她道:「四妹,在我之前是妳騎馬的,妳故意將這指甲套刺入馬頸,也難怪馬兒會發狂,證據就是妳的手上肯定少了一只指甲套!」
此話一出,眾人皆轉過身,望向意圖逃走的范如芳。
范如芳被那麼多道目光盯住,一時僵住動不了,慢一拍的才將手藏在背後。
范如萍看她拔腿想跑,快步捉住她,扳開她的雙手看,果真,少了一只指甲套,她記得來時范如芳本來左右手小指上都戴有指甲套,和汪孟梨手上拿著的銀色指甲套是同一套的。
「四妹,妳居然想害三妹!」她痛心斥責道。
「天啊,四妹,妳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用著責備的眼神看她,讓范如芳害怕不已,慌張的神情全寫在臉上。
該死!她本來想讓范如茵摔死的,要不摔斷腿也好,豈料樊公子竟跑去救她,更想不到的是,她本以為那枚指甲套會隨著馬兒奔跑而掉落,沒想到居然還留在馬頸上,讓范如茵那個賤女人在那種危急的情況下找到,她運氣還真差!
范如芳多次陷害,因為只是小技倆,汪孟梨也不怎麼跟她計較,但這次她又想害死庶姊,她無法再容忍了。
於是她故意挑明的道:「四妹,妳就那麼痛恨我嗎?只因妳對樊公子一見鐘情,不希望我嫁給他?」
為何她會知道?范如芳一愣,隨即狠狠瞪向貼身丫鬟,這事只有她的心腹知道,肯定是下人出賣了她!
汪孟梨捂著臉,流露難過之色,「我真不敢相信,四妹妳怎麼狠得下心對付我……若是如此,難不成先前我掉入池塘差點溺斃,也是妳從背後推我的?」
「什麼?三妹摔下池塘的事也跟四妹有關?」
「四妹,快說!是不是妳幹的?」
「妳真是太可怕了,居然想殺害自己的姊姊……」
「不,不是我……不是……」范如芳聲音顫抖,想否認卻一點力道都沒有。
她以為把范如茵推入池塘一事,即便范如茵懷疑,但沒有證據也拿她無可奈何,豈料她竟會選在這時機說出來,這下就算沒有證據,所有人也會相信是自己幹的。
范叔鴻沉重的嘆了口氣,「如芳,這事我會稟報父親和母親,讓他們來處置。」
「不……」范如芳害怕的猛搖頭,想跑卻踉蹌的摔了一跤,她抬起頭來,正巧對上汪孟梨晶亮的雙眸。
不要惹我。汪孟梨掀起唇,無聲的對她說道。
范如芳整個人癱在地上爬不起來,她知道自己完了,從此在范家,她已完全無立足之地。
「王老闆,那在下告退了。」
「好、好。」
樊爾軒在客棧裡談完生意,送對方上馬車後再坐入自家馬車,本來神采奕奕的他眉宇間流露疲憊,閉上眼歇息。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成為當家,他上頭有個大他八歲的大哥,大哥從小就聰明又優秀,他一直理所當然的認為商行是由大哥繼承,而他會當大哥的幫手,可惜大哥英年早逝,他和父親為此受到相當大的打擊。
大哥剛過世時,樊爾軒對於是否該繼承商行感到了遲疑,怕自己比不過優秀的大哥,但當他看到二娘那恨不得商行是由她兒子繼承時的嘴臉,為了不讓她如願,他遵從父命扛下了這重任,開始待在父親身邊學習做生意的手段和本領,在接任當家的這一年來更是力求表現,不敢有一絲鬆懈,想連大哥的份一起努力下去。
想當然耳,身體上的疲累是難免的,但他年輕,只要稍做休息便能調整到最佳狀態,可這幾個月他漸漸感到了一股心靈上的疲憊,只因為他最喜歡的女人已經不在人間了……
四個月了,樊爾軒至今仍不敢相信汪孟梨已經死了四個月,剛聽到她的死訊時,他強忍著悲傷參加她的喪禮,在夜深人靜時守著她的靈柩痛哭失聲。
她死去的第一個月,他有如行屍走肉,拚命的工作想麻痺自己,父親看在眼底,以為那是因為他和梨兒情同姊弟才如此悲傷,為了不讓父親擔心,他努力振作,總算恢復了以往的日子。
但他心裡的傷仍在,得花更多的時間修復,他想,自己這輩子或許都好不了了,往後他再也不會再愛上任何女人,就算是他未來的妻子也一樣……
樊爾軒倏地睜開了眸子,探向窗外,看到一旁的水果攤擺著梨子,讓他想起了九歲時剛住到舅舅家時的陳年往事。
表姊汪孟梨大他一歲,有著一雙圓滾滾的眼睛,往昔逢年過節時他都會見到她,舅舅偶爾也會帶著她到家裡來,但他們並不熟,他看到她都會怕生的躲起來。
住進舅舅家的第一天,梨兒用那雙圓滾滾的大眼看著他,笑盈盈地說—
「軒兒,還記得我嗎?我是梨兒姊姊。」
聲音也太大,太有精神了吧!樊爾軒抬起頭,蹙眉的看著這個比他高的女孩。
汪孟梨摸摸他的頭,「聽說你二娘欺負你?」
「啊?」也說得太直接了吧。
「你就放心地待在我家吧,她無法再欺負你了!」汪孟梨拍了拍胸脯,「來吧,叫一聲梨兒姊姊聽聽。」
樊爾軒防備的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又自顧自的說起來,「爾軒這名字總覺得太文弱了,不如我來幫你取個有男子氣概的名字吧!」
不要隨便幫人取名字。他在心裡抗議著,卻不敢說出口。
「就叫小龍好不好?」
不好,好俗氣!他搖搖頭。
「很好,就這麼說定了,我就叫你小龍。小龍,我會讓你變成男子漢的!」
他才沒有說好,而且他才不需要她來教自己當男子漢!他依然在內心抗議著。
「我是獨生女,下頭沒有弟妹,一直好想被叫姊姊喔,你快叫一聲給我聽聽吧,拜託!」
他才不要叫!樊爾軒生著悶氣,可是看見她那雙殷殷冀盼的眼,他又無法說不。
「梨、梨兒……」他試著說道。
「是梨兒姊姊。」她糾正道。
「梨兒……」
「哎呀,快叫我姊姊啦!」
最終他仍是沒有叫,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不想叫她姊姊。
梨兒食量很大,一餐可以吃兩碗飯,但她不會只顧自己吃,而是一口氣盛了四大碗的白飯,將其中兩碗推到他面前。
「快吃吧,吃完才會長高。」她夾起菜,一口一口配著飯,還督促著表弟一起吃。
樊爾軒看著堆得像山一樣高的飯,面露難色。
汪孟梨看他一直不動筷子,便道:「小龍,想變成男子漢就要多吃點!喏,雞腿也給你。」她夾了一隻雞腿放在飯上。
兩大碗白飯加上一隻大雞腿,他怎麼可能吃得完……樊爾軒表情很是無可奈何,但最後還是拿起筷子慢慢吃。
汪孟梨吃得津津有味,很快就把一碗白飯吃完,朝第二碗進攻,讓還在慢慢扒第一碗的他看得目瞪口呆。
「為什麼妳吃得下那麼多?」
「因為我要快快長大啊!我爹娘只有我一個女兒,以後得由我繼承第一糧行,我太瘦小了會被欺負,所以我要快快長高,變得很強壯,撐起我爹娘的糧行,我還要保護爹娘!啊,從現在起我也要保護小龍了,我要吃得更多!」
那樣子的梨兒在他眼裡是那麼的神采飛揚,那句想保護他的誓言更讓他心頭暖暖的。
那一天,她打開了他緊閉的心扉,讓他變得勇敢,第一次生出了想變強的念頭。
於是,他問了舅舅要如何變強,舅舅於是送他到武館,武師教他先從扎馬步開始練習,因此只要有空,他就會在後院裡練習。
沒想到隔沒幾天,梨兒也學起他扎馬步。
「梨兒,舅母說女孩子扎馬步很難看的。」他也這麼認為,女孩子張著腿蹲下的姿勢實在難看。
「才不會,小龍,我們一起變強吧!」
「可是舅舅說妳不是練武的料。」相反的,他個頭雖小,但資質奇佳,很適合練武。
汪孟梨吐吐舌,「不要讓我爹知道就好了。小龍,我陪你一起練,一個人很辛苦,兩個人會輕鬆點。」
聞言,他的心又被洶湧的溫暖包裹住,久久不散。
這之後,梨兒總是趁著舅舅、舅母不在時陪他一起扎馬步。
她真的不像個姑娘家,反而有著男孩子的率性,她比他還會翻牆爬樹,什麼遊戲都會玩,可說是街坊上的孩子王,但是,只要一開始學習她就會非常認真,不管是念書還是看帳,她都能很專注,還寫得一手好字。
「爹說寫字可以修身養性,談生意不是吵得大聲就好,要比耐心,比智慧,沉得住氣的人才是贏家。」她曾對他這麼說,然後又繼續埋頭寫字。
那個時候,他突然發現,只要梨兒專注的做著一件事,她的神情就會變得很柔美,意識到這一點,他開始喜歡看著她,有時候還會忍不住臉紅。
時光荏苒,他就這麼看著她,直到她成為了娉婷少女,他們也在同一個屋簷下一起生活了六年,熟悉彼此,感情比誰都還要好,而這幾年她也沒有放棄,總是眼巴巴的希望他能叫她姊姊。
「小龍,你什麼時候才肯叫我一聲姊姊呀?你知道嗎,隔壁的小狗子有弟弟了,每天跟在他屁股後面叫他哥哥,可得意了,你也快點叫我姊姊吧。」
「梨兒。」
「是梨兒姊姊。」
「梨兒。」
「梨兒姊姊!」
「梨兒。」
不管她怎麼糾正他,他總是喊她梨兒,因為他偷偷的喜歡著她,也曾動過娶她為妻的念頭回家。可他也知道她被舅舅、舅母當成守灶女培養,就算成親也是要招婿的,所以他們無法成親,他亦無法告訴她自己的心意。
不久,梨兒就嫁人了,他一直告訴自己只要她嫁得好、過得幸福他就滿足了,沒想到他人在外地談生意時,卻得知她因為一場風寒在短短幾天內病逝,他的世界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可到舅舅家奔喪時,他赫然發現梨兒的丈夫溫俊生納了一名小妾。
由於怕觸景傷情,這幾年他不常打聽梨兒的事情,加上之後在日新成天忙得焦頭爛額,也沒心思關心她,直到此刻才知道溫俊生納妾一事,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過沒多久,他就聽聞溫俊生將那名妾室扶正的消息。
樊爾軒悔不當初,早知道會這樣,他當初萬萬不會輕易放棄她……
他緊緊握住拳頭,用力到手背都泛起青筋了,這才緩緩放開,深深吸了口氣,待平穩住情緒後,他朝馬夫囑咐道:「第一糧行就在前面,順便繞過去吧。」
梨兒過世除了他難過,舅舅、舅母的傷心並不亞於他,因此這段時間他一有空就會去看看他們老人家。
馬車拐了個彎,直直往第一糧行的方向駛去。
而與此同時,說巧不巧的,汪孟梨也在同一條大街上。
范如芳一連兩次想謀害庶姊性命的事被揭發,已被關在祠堂裡反省,汪孟梨可說是很痛快,但這痛快也只是一時的,很快的,她心裡再度空虛起來。
離她死去已經四個月了,她好想念爹娘,好想回家看看他們過得好不好,但身為官家千金並沒有自由,不能想出去就出去,上回是已出嫁的大姊邀約,她才出得了家門,加上她現在有婚約在身,一舉一動都要小心,免得壞了名節,所以更難出門了。
終於,她想到了一個好法子,騙嫡母說想在出嫁前到廟裡祈求,讓她出嫁後能和夫君感情和睦,嫡母一聽便同意了,當她抵達廟宇後,又騙馬夫和護院說要在廟裡替家人誦經祈福,要他們先回去,兩個時辰後再來接她,她則趁機換裝另搭馬車溜走。
至於香香當然和自家小姐共謀了,她本以為小姐是太悶了,想出來走走,沒想到一下馬車,就聽到小姐這麼說—
「香香,妳家不是在這附近嗎?趁這機會回去看看爹娘和弟妹吧。」
香香猛搖手,「不行,我得陪著小姐,不能離開一步。」
汪孟梨好笑地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會不見。妳就安心去吧,剛好我也有點事要辦,半個時辰後我們在那裡會合。」她指著其中一間客棧的招牌,大紅色的遠遠一瞧就很顯眼。
「可是小姐……」她是奴婢,怎麼可以離開主子身邊呢。
汪孟梨塞了幾塊碎銀給她。「去買些好吃的給家人吧。」
香香手裡捧著錢,滿心的感動。
小姐性情大變後便對她很好,有好吃的都會分她,還幫她做了新衣服,所以就算四小姐說小姐被妖魔鬼怪附身,她自己也心知肚明,現在的小姐或許早已不是原來的那個,她還是決定要忠心耿耿地服侍現在的小姐,做牛做馬她都願意。
「放心吧,我都換上這身粗衣了,有誰認得出我?」汪孟梨為掩飾身分,不引人注目,特意換上了香香的衣服,跟走在路上的市井姑娘沒有兩樣,再說她連胭脂水粉都沒上,素著一張臉,沒人會多看她一眼的。
香香聽她這麼說,這才放心的先行離開。
汪孟梨一個人走在街上,看著四周熟悉的景物懷念不已,附近的店家小販都是她認識的,但店家卻沒有一個人認得出她,都當她是客人一般招呼著,才四個月啊,就宛如隔了一世,完全變了樣。
她繼續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後,終於來到了第一糧行。
汪孟梨就這麼站在店門口,看到有夥計瞥過來,或是有客人走出來,她都像做賊似的閃避,雖然大可以大大方方走進去,她卻沒有勇氣,就怕一踏進糧行會淚流滿面。
這時候,她看見一個年約五旬的婦人在店裡招呼著客人,那便是她娘。
娘好像瘦了不少,臉色也好差……汪孟梨看得好心疼。
接著,一個年約六旬的男人走過來扶住婦人,那是她爹,跟以往一樣硬朗,精神矍鑠,但在她看來像是硬撐的,眉宇間多了幾分憔悴。
「怎麼不好好休息,又出來招呼客人了?」汪父皺著眉道。
「我只是想出來走動走動,做點事,要不只要一想到梨兒就難過……」汪母語氣哽咽。
「人死不能復生,妳這樣子她也不會安心的……」汪父苦口婆心的勸解。
汪孟梨聽到他們的對話,雙眼頓時蒙上一片霧氣,差點哭了出來,她忙捂住嘴,強忍住傷心。
她真不孝,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
不久,汪父汪母進了內室,換成一對年輕男女走了出來,兩人交頭接耳,模樣挺親密的,正是溫俊生和李瑤月。
聯手害死了她居然還有說有笑的,可惡透頂!汪孟梨神情一變,對這兩人簡直恨之入骨。
「我們出去一趟,馬上就回來了。」
「是,姑爺、小姐慢走。」
小姐?汪孟梨一震,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李瑤月挽著溫俊生的手踏出店門,越過她街上走,完全沒注意到她。
「這位姑娘,請問需要什麼嗎?」夥計咳了咳,從剛剛開始他就覺得這客人很怪異,一直往店裡頭偷瞄。
「呃……」汪孟梨回過神,尷尬地笑了笑,然後小聲問道:「據我所知,那不是你們姑爺納的李姨娘嗎?你們怎麼叫她小姐?」她待在范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根本不知外頭發生什麼事。
提起這事,夥計不免唏噓,「大姑奶奶死後,都是李姨娘照顧咱們老闆和老闆娘的,老闆感念在心,便收了李姨娘當義女,姑爺也在上個月將她扶正,因此大夥兒便尊稱她一聲小姐。」
汪孟梨聞言十分震驚,她知道李瑤月想搶糧行,但沒想到爹娘會在她剛過世沒多久就收李瑤月為義女,肯定是被李瑤月那佯裝貼心的模樣給騙了。怎麼辦,再這樣下去第一糧行遲早會會落在李瑤月的手裡。
不行,她絕不能讓他們得逞……汪孟梨心緒飛轉,待她回過神時,她已經默默跟在李瑤月和溫俊生後頭。
而她在第一糧行前的一舉一動,全被先一步到達的樊爾軒收進眼底。
她雖然一身粗布,臉上也未施脂粉,但其實跟平常的她變化不大,所以一看到她那張格外清麗的臉蛋時,樊爾軒馬上就認出了她。
那不是范家三小姐嗎?她怎麼打扮成這樣,還獨自一人走在街上,身邊沒有跟著丫鬟或僕人嗎?
樊爾軒原本不願多加理會,但想起她異常的舉止,於是他改變計劃,下了馬車,尾隨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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