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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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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97401-E97403

《良辰吉食》全3冊

  • 出版日期:2020/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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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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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餐飲經,撐起半邊天!
且看小孤女如何養弟、發家,成為大齊最出名的女商人~

 

藍海E97401 《良辰吉食》卷一
能在古代擁有兩家客棧、酒樓,一家素食鋪子和火鍋店,
趙安然覺得老天待她還算不薄,畢竟她當初可是罵慘了祂……
沒辦法,任誰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穿成書中反派的姊姊都會崩潰的,
可她沒有因此被打敗,為了養育餓到皮包骨的弟弟,
她採了野生的木蓮果製作冰粉賣給採石場的工人,賺了一筆小錢,
知道原主那些無良家人會覬覦,早早鋪好後路,
以冰粉方子換得與原身家庭斷絕關係的機會,
帶著弟弟投奔外祖家,並入了趙家籍,
只是看著外祖父這一大家子,她下定決心要讓趙家人吃飽穿暖有錢花,
得知皇帝下旨修建庵堂,她看準了那一大票工人的吃飯問題,
率先推出訂餐服務,誰知引來他人跟風,客源被搶走不說,
還因別人膳食不衛生造成的中毒事件,面臨了禁賣危機……
 
藍海E97402 《良辰吉食》卷二
身為趙家頂梁柱兼搖錢樹,趙安然最重視的不是銀子,而是她的寶貝弟弟,
怕他走上前世為紅顏一怒變反派的命運,她鼓勵他好好讀書走仕途,
誰知還是敵不過註定好的劇情,這臭小子終究拋下她從軍去!
她為此正傷心呢,無恥宋家人竟冒出來大演溫情戲碼,說要接她回去認祖歸宗,
得了吧!演戲可難不倒她,看她先裝乖寶寶道出對無情爹爹的依戀,
再表明要把事業交給外祖家,不讓宋家人分一杯羹,果然令他們露出真面目,
不過盯上她的不只宋家人,洛城有貴人不樂見她生意太好,刻意讓人來警告,
她向來不輕易服輸,索性來到洛城尋找新商機,讓對方見識她的韌性,
哪想到她提出開辦的托幼所很成功,新穎教育理念與熱忱震撼一眾學界大佬,
不但有世家名流支持她,甚至表明要認她當義女……
 
藍海E97403 《良辰吉食》卷三(完)
為了貫徹自己的信念,趙安然四處奔波,路上卻遭遇重重麻煩,
先是在破廟借宿時遭匪徒包圍,還有一群豬隊友扯後腿,
後又遭國公府少爺覬覦,落入圈套險些喪失清白,
若非將軍陸玄序及時出現,她早就玩完啦!
如今她致力於教育事業,托幼所開遍全國,終於功成名就,
不但被長公主收為義女,還受封縣主,身分蹭蹭上升,
然而不要臉的生父一家巴上來,想藉著她攀上義母,
就連大長公主也來湊一腳,直說她生母乃是自己的親女兒……
向雲煙,祖籍湖北武漢,自幼生長在背山面水的家鄉,
愛閱讀愛天馬行空的幻想,也正是因為喜歡看,所以才喜歡寫。
可能生活中不能圓滿的事情實在是太多,
所以尤其愛寫穿越重生一類,藉著筆下的故事,圓自己心中的夢。
又因性格矛盾,既愛完美的愛情故事,又喜陰錯陽差愛而不得,
便將這種矛盾付諸筆端,叫些許配角弄出個虐戀情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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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倒楣的穿越
宋安然頭疼得厲害,她頭一回放縱自己看了一晚上的小說,看完後極其疲憊,倒頭就睡了,如今暈暈乎乎地醒過來,四下看了看,心中很是疑惑,這是哪裡?她愣了片刻,要是沒記錯,她該在自己的床上才是,怎麼換了個地方?
這不是她的床,只是普通的板床,也不是她的席夢思,被褥不厚軟,躺著硌人得很。宋安然不舒服地翻了個身,一看,發現這屋子也不是她的屋子,小小的、黑黑的,感覺還潮濕得很,屋裡沒有櫃子,窗戶下面擺了一臺她不認識的機器,細細辨認了一番,好似古裝劇裡織布用的東西。
床邊有一張桌子,桌上有一只破損的瓷碗,與她小時候去奶奶老家見到的陳舊瓷碗有些類似。
她想爬起來,但渾身無力,根本支撐不起身子,這時外面響起尖利的女聲——
「他們娘可是除了族譜的,兩個野孩子……」
可隨即有個頗為憤怒的年長男聲打斷她,「元曲的事情,我這隔房的曾叔公管不著,但你們也要摸著良心想一想,這兩個孩子是不是元曲的種?舉頭三尺有神明,老二媳婦妳可得想想,真的不管?」
這一來二去的,宋安然大致聽明白了,外面應該是一家人,估摸著有兩個孩子的爹媽死了,但爺爺奶奶叔叔嬸嬸都不想管他們,這位隔房的曾叔公看不下去,是來主持公道的。
不過沒良心的人就是沒良心,不可能因為幾句話就變得有良心。
孩子的爺爺似還有幾分同情心,猶猶豫豫的要同意,又被那強勢的嬸嬸強詞奪理了一番。
「公爹,您也要想想,小叔還沒長大,一年讀書的銀錢那麼多,我家也有三個孩子吶,哪裡養活得了那麼多人?」
許是被街坊盯得厲害,孩子的爺爺拍板定論,「罷了,就一口吃的而已,一個四歲的娃養就養了,可大的也有十歲了,就……賣掉吧。」
宋安然在心裡頭嘖嘖數聲,真是人心不古世風日下啊,這樣的年頭竟然有賣孩子的?
正疑惑著,又聽一個孩子哭嚷出聲,「我要與姊姊一起,不要賣掉我姊姊……」
後半段聲音沒了,聽著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不叫她繼續說。
又聽一個老女人呼喝一聲,「嘿,你個小崽子,敢咬我!」
宋安然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個小團子掀開簾子飛奔過來,一下子跳到床上,抱著她就哭喊起來,「姊姊,我要跟姊姊一起,我不要他們賣掉妳……」
宋安然看著眼前的孩子大驚失色,要賣掉的那個孩子是她?可她是獨生女,沒有妹妹……等等,她的手怎麼變小了?這不是她啊,她明明已經二十三歲,大學都畢業了啊。
人群呼啦啦地走進來,宋安然抬頭一看,那些人的服裝很奇怪,男的也都長髮長袍……
長髮長袍?
她穿越了?
不等她回神,只見一個長得刻薄,約莫四五十歲的女人奔過來,兇神惡煞抓起小團子就是兩個耳光,罵道:「野崽子,連你祖母也敢咬,今天看我不打死你,叫你跟你那個沒人要的娘去地底下作伴!」
小團子被她打得哇哇大哭,手腳並用地抱著宋安然。
宋安然不喜歡孩子,但再不喜歡也見不得人這樣打一個三四歲的小娃娃。
她伸手一把扯開宋老太太,吼道:「妳幹什麼?」
宋老太太顯然沒想到床上病弱的小丫頭會動手,先是一愣,隨即冷笑連連,「野丫頭也敢甩臉色?看我今天怎麼教訓你們兩個有爹生沒娘教的東西!」
然而老婦人手還沒過來,宋安然已經跳將起來,伸手就甩在她臉上。
在場所有人見了都大驚失色,倒吸一口涼氣。
宋安然迅速跳下床,奔到織布機前面,舉起用來裁布的剪刀,怒道:「誰敢過來,我要他血濺當場!」
宋老太太嚇了一跳,瞪圓了眼睛道:「妳做什麼?我是妳祖母,妳這是要殺我嗎?不孝,簡直是不孝!」
宋安然從他們之前的爭執裡頭大致瞭解了情況,她倒楣地穿成這莫名其妙的孤苦姊姊,媽媽死了有半個月了,都無人管她們姊妹兩個,估摸著之前原主的娘還在時,這什麼祖父母也沒有管過她們,她這會兒倒好意思來當現成的祖母。
她當即冷笑一聲,「祖母?妳是給過我一口吃的喝的,還是抱過我哄過我?我娘都被你們除了族譜了,妳又算我哪門子的祖母?」
宋老太太氣結半晌,指著她的鼻子說不出話來。
宋安然伸手打掉她的手指,又罵道:「妳爹娘沒教過妳,用手指著人是不禮貌的嗎?有爹生沒娘教,什麼破爛玩意兒。」
這時,旁邊一個年輕的婦人開了口,「唉,公爹你看看,這可不是我們不樂意養活他們,他們如此不知道感恩,將來指不定是什麼禍害呢。」
聞言,宋安然立刻往她跟前走去,隱約猜出這便是嬸嬸簡氏。
許是她手裡的剪刀太過嚇人,簡氏連連後退,支吾著問:「妳想做什麼?」
「沒有,我觀妳面相,是個長壽的。」
簡氏被她這麼一句誇,只覺得莫名其妙。
宋安然冷冷一笑,解釋道:「畢竟禍害遺千年,就妳這樣的,別說千年,遺臭萬年都是妥妥的。」
簡氏聽了,一張臉漲得紫紅,「妳個小丫頭片子,胡說什麼!妳……公爹,你趕緊把這丫頭給賣了得了。」
小團子聽到這裡,一下子跑過去抓住簡氏的手就用力咬了下去。
宋安然嚇了一大跳,倒不是覺得不該咬,只是小團子太小了,咬起來沒有多疼不說,而是這些神經病沒拿她們當家人,反手打壞了孩子可怎麼好?
她上前抱住團子,惡狠狠地看著簡氏,道:「妳若敢欺負她,我定要叫妳償命!」
簡氏氣得七竅生煙,明明是這小子咬我好不好!
小團子嚷道:「不許賣我姊姊!」
宋安然拍拍小團子的頭,安撫道:「乖,我的身體我自己做主,誰敢賣我?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重。」
簡氏顯然是氣壞了,「妳自己做主?妳是宋家的女兒,自該宋家家主做主,公爹,安然這丫頭不受教,早點賣了省事。」
宋安然心中一凜,萬惡的舊社會,女人的確不容自己做主,更何況她如今才十歲,她眼睛在幾個人裡頭搜尋,之前那位曾叔公聽起來是個靠譜的,若是尋得他的幫助……
可目光所及,只有這原主的爺爺、奶奶、嬸嬸,並沒有那位曾叔公。
倒是門口過來一個胖胖的婦人,說道:「唉,家裡沒窮得揭不開鍋就賣孩子,那是要遭天譴的啊。」
雖是來勸說的,但這是什麼道理?難道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了就能賣孩子了?
宋安然不滿地瞪了那胖婦人一眼,只是這會兒就這麼個婦人替她說話,又趕緊收斂目光,好在沒被發現。
那胖婦人又道:「孩子她爹好歹做了官,要是安然這丫頭被賣去那種地方,糟踐的不只是丫頭,她爹那兒也不好聽。」
爹沒死,還做了官?
簡氏冷哼一聲,「他們的賤命也值當?」
胖婦人嘿嘿笑了起來,「就算不認他們,這血緣也做不得假不是?」
最後,又是宋老頭出來拍板,「算了算了,到底也是元曲的骨肉,走吧走吧。」
一群人便呼啦啦都走了。
宋安然還沒反應過來,又進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爺爺,伸手從口袋裡摸出兩個饃饃,遞給宋安然,再摸摸小團子的頭,歎了口氣也走了。
看樣子,這就是那個隔房的曾叔公了。
人是走了,家裡頭卻是一團亂,缺腳的桌子、東倒西歪的凳子,簡直慘不忍睹。
胖婦人沒有走,幫著把家裡收拾一頓,才看著宋安然歎氣,「也是可憐,心潔這一去,你們……」她說不下去,又去灶臺上看了看,探頭說:「回頭我給你們送點米油過來。不過安然吶,這日子總得過下去的是不是?不為妳自己,也得為他想想,妳十歲了,是大姑娘了。」
說罷,她胖胖的身軀一扭一扭的走了,剩下宋安然與小團子大眼瞪小眼。
這時,宋安然肚子咕嚕一聲響了起來,小團子反應快,立刻拿床邊桌上的破碗去了灶房。
宋安然跟過去一看,見她努力搆著一口大缸,舀出水來回頭遞給宋安然,臉上還帶著討好的笑容。
她看了看那黑乎乎、不怎麼乾淨的水缸,又看看也不怎麼乾淨的瓷碗,到底也沒有鼓起勇氣去喝,只打量著小團子。
長髮簡簡單單的紮著,歪歪扭扭的並不好看,髮絲凌亂耷拉在臉上,又因被宋老太太搧了兩巴掌,臉有些腫,可即便是這樣,也能看出這娃娃是個美人胚子。
小團子疑惑地看向姊姊,將碗放下,忙問:「姊姊不喝?不喝吃不下饃。」
宋安然看了看手裡的饃,黑黑黃黃的,也是不太乾淨的模樣,她記得那位曾叔公的手也是髒兮兮,看著就明白他是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
肚子又咕嚕一響,的確是餓得慌,眼下也沒什麼吃的,比起講究衛生,還是先填飽肚子要緊,不然她都沒力氣去想接下來該做什麼了。
只那饃饃入了口,宋安然發現不知是不是原主固有的思維,明明沒什麼味道的東西,竟讓她不自覺地大口吃起來。
她看了看小團子,斷定這可憐的姊妹二人從前連這樣的饃饃也是不常吃的。
「吶,一人一個。」
小團子一愣,忙搖搖頭,「姊姊好多天沒吃……我吃菜。」
到底是姊妹連心,小團子說不明白,宋安然卻聽得懂,她是說自己這個姊姊自從娘死了之後就一蹶不振,不怎麼吃東西,而她則有吃。
至於那個菜是什麼?估摸著是廚房裡頭那些綠油油的青菜,看著挺不錯的,但她沒記錯,那個胖婦人走的時候說了,他們家沒有米和油,光青菜怎麼吃得飽?
小團子被姊姊硬塞了一個饃饃,吃得心滿意足後,問:「姊姊,我今天洗澡嗎?」
不說還好,一說宋安然便聞到一股子餿臭味,這姊妹倆看樣子真的好久沒有洗澡了。
她不習慣頹廢,當即起身去想法子燒水,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說吧!
這個家沒有浴室,宋安然就拿一只桶、一個盆,讓人在臥房裡洗。
小團子自己脫了衣服走到盆裡坐好,舒服地發出一聲長歎。
宋安然坐在一旁想著事,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個妹妹才四歲,身量不足她之前見過的兩歲的孩子,但已經這樣能幹了,能不麻煩她就不麻煩她,也算是省心。
小團子仰著頭喊,「姊姊,我不會洗頭……」
宋安然歎了口氣,古代就這點不好,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等閒不能剪頭髮,只能盤起來,看小團子這一頭枯黃的頭髮,本來營養就不夠,還都被頭髮給吃了。
她走到妹妹身邊,替她將頭髮散開,無意中往澡盆裡看了看,卻叫她大吃一驚。
這這這……她定睛再確認一遍,肯定盆裡的「妹妹」並不是妹妹,竟是個弟弟!
小團子被宋安然嚇了一跳,囁嚅地問:「姊姊,怎麼了?」
不怪她認錯,這個弟弟長得實在是粉妝玉琢,一點兒都不像個男孩。
這時,宋安然不禁想到了什麼,她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問:「你……你叫什麼?」
小團子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宋安傑。」
宋安傑?
宋安然此刻已經有八成把握,她不是穿越到一般的古代,而是穿越到她昨天通宵看的一本「大女主」小說裡頭。
「大女主」不是她說的,而是作者說的,據說是女主的奮鬥史,可她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女主哪裡奮鬥了,一朵盛世白蓮花,靠著一個又一個男主上位……
不過宋安然並不是女主,這小團子宋安傑也不是男主,宋安傑是反派大魔王,對女主癡心一片,但因「心思不正」、「兇惡殘暴」,最後被男主打趴下了。
怎麼被打趴的?原本宋安傑不過是個養歪了的包子,雖然一大堆不良習慣,但遇著女主之後也努力想要做個好人。
但、是,女主吊著他玩,跟他一起的時候腳踏兩條船,還跟他同父異母的弟弟歡好。
即便這樣,宋安傑這傻孩子還是一往情深,直到她這個被人看不起的悲劇姊姊,被他們的父親與那異母弟弟給弄死之後,宋安傑才徹底變態的。
想到這裡,宋安然簡直是欲哭無淚,狠狠搧了自己兩個耳光。
難道是因為她昨天一時氣憤,覺得作者大大在設計這個與她同名同姓的炮灰時太過殘暴不仁,就在那篇文下面刷了好多個負評,所以就讓她穿越了嗎?
蒼天啊,她一點都不想穿越到這個鬼地方好不好!如果能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一定不刷了,還要誇耀讚美作者大大寫得好,寫得妙,寫得呱呱叫!
宋安傑被她嚇得一抽一抽的,覺得眼前的姊姊是得了失心瘋了。
看著被嚇壞的宋安傑,宋安然覺得他一點也不像書裡頭寫的那樣兇惡殘暴,書裡的宋安傑一出場就是個大人了,而且,雖然書裡對姊弟兩人幼年時候著墨不多,但字裡行間可以看出從前過得多麼苦……
不過這也意味著,如今這些苦都要她宋安然來承受,將來也死得不得其所!
這就罷了,死後多年還要被男女主挖出來鞭屍……她的命為什麼這麼苦?
耽擱的時辰有些久,宋安傑的洗澡水早就冷了,但見姊姊這樣,他也不敢嚷嚷,萬一嚷嚷過了火,姊姊又跟前幾天那樣一蹶不振,他可就慘了。
去菜園子裡挖菜,然後去問別人換熟食的日子並不好過,他再小也知道那些人嫌棄的語氣有多麼讓人羞惱。
最後還是宋安傑凍得打了一個噴嚏才讓宋安然回過神來。
她不打算去想了,既來之則安之,說不定來到這特殊的地方,還有一番特殊的境遇呢。


第二日一早,宋安然讓弟弟宋安傑帶著去四周認了下路。
姊弟兩人所在的村子叫西坡,家在西坡南面,屋子不大,陳舊,這樣的屋子若是遇著下雨肯定是會漏水的,不過村裡大部分都是這樣的土屋,倒也沒有特別稀奇的。
按弟弟的說法,隔壁田大嬸——也就是昨天替他們說話的那個胖婦人是個好人,娘出去掙錢的時候,田大嬸偶爾會接濟他們,不過很顯然的,田大嬸家裡的狀況也不好,是個有心無力的。
左邊隔了幾戶的是馬大娘家,馬大娘是個陰險狡詐的人,總用鼻孔看人,不過偶爾也是肯給他們換點吃食,雖然言語裡頭各種嫌棄,倒也勉強能依靠一二。
然而再過去幾家就是姊弟倆的本家了,也就是那群連鄰居都不如的親人。
至於昨天給他們饃饃的那個老人,他們該喊曾叔公。
宋安然算盤了一下,她不大懂這書裡的世界,族中是個什麼情況,但想來大抵差不多,一家人按照姓氏算一個族,族裡頭肯定有個管理的,估摸著曾叔公就是管理整個宋家的,不過與宋安然他們應該不是一支。
姊弟倆從前跟著娘親生活,趙心潔主要是靠織布繡花以及賣菜養活兩個孩子,現在經濟來源沒了,做姊姊的一蹶不振了半個月,也難怪昨日田大嬸會說那麼一番話。
又走了不近的路,才走到一片菜園子。
宋安傑麻利的伏下身子去挖地裡的菜,小小的身子力氣竟然不小,而且絲毫不怕髒也不怕蟲。
宋安然臉紅了紅,沒敢讓弟弟放著說讓她來,畢竟她是真的啥也不懂,連好些菜都不認識,便默默看著弟弟怎麼摘,她就怎麼摘。
等摘得差不多了,她才問:「安傑,怎麼樣去賣菜呢?」
然而宋安傑臉上一臉困惑,顯然是不明白的,而且這菜地不大,也沒多少菜可以拿去賣的,估計趙心潔從前主要還是靠賣繡品維持生活吧。
可惜她沒有一絲原主的記憶,織布繡花全不在行。這倒是個麻煩事,沒有可依靠的人,沒有營生的項目,光靠著一塊菜地是養不活姊弟倆的啊。
宋安然領著弟弟往回走,路上遇著個瘦削的男人,懷裡抱著個竹筐,似乎挺沉的。
宋安傑喊了句,「瘦大叔。」
瘦大叔停下步子,溫和的點點頭,「安然起來了,可好些了?」
宋安然不認識他,只立時彎彎眉眼,「謝謝瘦大叔,我好多了。」
瘦大叔似乎有些吃驚,旋即笑了起來,「日子總還是要過的,妳能想明白就好,怎麼樣也得替安傑想想。今天有吃的,中午來我們家吃。」
宋安傑嘴角立刻淌起口水,「哧溜」一聲又吸了回去。
宋安然冷眼看了看他,這個孩子真是的,哪裡有書中桀驁的梟雄模樣,竟然好吃成這副樣子,不過她想了想,頓頓吃青菜,還是不給飽的青菜,也難怪這孩子饞。
「謝謝瘦大叔,我家裡也沒什麼東西,我和安傑砍了幾棵菜……」
瘦大叔笑著推辭,說自己家裡有,又感歎安然長大了,懂事了云云。
宋安然怕言多必失,萬一被人看出她不是原主就不好了,便岔開話題,問:「瘦大叔這是從哪裡回來啊?」
瘦大叔道:「鎮上給孩子祖父買了點藥。」
這話題有些沉重,而且宋安然不知這瘦大叔是哪一家的,也不敢再問。
倒是宋安傑開口道:「瘦大叔等下還去採石場嗎?」
瘦大叔點頭,「去,一會兒就去,安傑一會兒與你虎子哥玩兒去吧。」
不料宋安傑卻立刻挺了挺胸,「我不玩,我要快快長大,跟著瘦大叔去掙錢。」
瘦大叔哈哈大笑起來。
第二章 發現商機
等回了村子,宋安然發現瘦大叔往田大嬸家裡頭去了,才知道原來他是田大嬸的老公。
宋安然心裡頓時有了計較,他們一早起來時,田大嬸已經端著洗衣盆回家了,而那時候田大叔早就去了鎮上。
他們耽擱著這麼久才從菜園子回來,正好遇著田大叔回家,這麼一推測,往鎮上的路怕是不會近了,可見賣菜這營生是連一絲指望都沒了。
中午去田大嬸家裡吃了餅,宋安然帶了今天摘的菜,雖然人家不缺,但也不能空著手。
去了才知道,田大嬸家裡與她想的一樣,也幾乎是個揭不開鍋的,主要是家裡兩個老人都病了,三個孩子裡頭,大的兩個與宋安傑一般大小,最小的還在田大嬸懷裡吃奶。
好在田大叔有事做,總算餓不著這麼一大家子人。
吃了飯,今天的菜沒有了,宋安然又帶著宋安傑往菜園裡去,這回沒有饑腸轆轆,她也有閒心四處看看。
這裡與普通農村差不多,菜地都在一起,種的種類也都一樣,沒什麼特殊能掙錢的。
再往田野邊看了看,宋安然不自覺地張大了嘴,木蓮樹?上面還結了木蓮果!
她小時候回老家,奶奶家裡就有木蓮樹,木蓮果可以放很久,一天弄一個給她做冰粉吃,現在想想還是口水直流。
宋安傑見姊姊興致勃勃地去摘木蓮果,急得都要哭了,嚷嚷道:「姊姊,那不能吃,不能吃。」
宋安然心道:怎麼不能吃?這木蓮果不僅可以做冰粉,還能入藥呢。可見這裡的人還不知道,倒也省事。
雖然一看就是野地裡隨意長的樹,但她還是問了句,「這樹是野生的,還是有人家種的?」
「種這個有用嗎?」
宋安然看著弟弟天真的眼睛便明白了,這些樹與果子都是沒有主人的。
那就好辦了,她立刻摘了好些果子,用布兜托著回了家。
只是冰粉這東西消暑解渴是好的,卻不頂餓,要是做出來……這窮鄉僻壤裡頭,哪裡會有人買呢?
晚上宋安然帶著弟弟做了冰粉,又將剩下的木蓮果切開晾在院子角落裡,等曬乾了就可以保存很久,想什麼時候做就什麼時候做。
宋安傑頭一回吃到冰粉,簡直驚呆了,一口氣吃了一碗,舔著嘴唇,眼巴巴地看著姊姊,表示他還要吃。
宋安然搖搖頭,「太涼了,吃多了不好。而且這不是正宗的冰粉,要是有石膏粉就好了……」說到這,她突然想到白日裡安傑與田大叔說過什麼採石場,那裡一定有石膏粉。
宋安傑抬頭看著一臉笑意的姊姊,心頭有些不解,聽姊姊問起採石場,點了點頭,「我知道怎麼去,我與虎子哥一起去過好幾回。」
宋安然大喜過望,一把將弟弟摟在懷中,「明日我們去看看,回頭我給你做最好吃的冰粉,好不好?」
聽說有吃的,宋安傑心底最後一絲疑惑也沒了,口水都要滴到地上了。
宋安然則在心裡感歎著,沒想到書裡頭驍勇殘暴的大魔王宋安傑,竟是這麼個乖巧聽話的饞貓。
書裡這姊弟兩人的關係並不好,宋安然是個菟絲花一般的性子,而宋安傑則是孤傲不合群。
這時候就不得不感歎那作者將人物情感性格處理得非常細膩,比如宋安傑對姊姊恨得厲害時,壓根不願意承認有這麼個姊姊,但姊姊死後,最痛苦的也是宋安傑,女主知道後,甚至想出將姊姊屍身取出來挫骨揚灰的法子,讓宋安傑癲狂,最後被人射殺。
如果她不是這個姊姊,或許還能唏噓一陣姊弟倆的親情,可偏偏那要被歹人賣去做妓子,後被親爹與異母弟弟害死,最後還要被男女主挫骨揚灰的變成了她,這個從現代來的宋安然!


這裡沒有蠟燭,或許有,但他們這樣的家庭顯然是用不起的,連油燈也捨不得點,天黑了就睡覺,早上自然也起得早。
春末夏初,氣候宜人,天亮得早。
早飯照例是清水煮菜,有田大嬸送的米油還有一袋麵粉,宋安然便做了個餅,與宋安傑兩個人分著吃。
物資匱乏,除了省,也沒有別的法子。
吃過早飯,宋安然在空曠的屋裡仔細搜查一番,確定屋裡除了他們床上那薄薄的墊絮,以及薄到發硬的被褥,就沒有其他的禦寒物品。
雖說現在不用禦寒,但她心裡很疑惑,之前的冬天,這母子三人是如何過的呀?
除了床上那一套打了好幾個補丁的床單,裡屋的一個櫃子裡還有一件洗得看不出顏色的床單,此外就是各自兩身衣服、兩雙鞋,但也都薄得很,並不能禦寒。
還有一套破敗不堪、勉強蔽體的成人裡衣,估摸著是死去的趙心潔留下的。
宋安然拿著針線比劃良久,最後還是放棄,將手裡的衣物疊好收進箱子裡,帶著宋安傑出門去採石場了。
走了沒一會,就遇著田大叔,他走過來問:「安然、安傑,你們這是去哪裡?」
宋安然打了招呼,她想了一晚上,自己穿越過來,原書裡頭可沒寫宋安傑小時候的事,這西坡村她自然也不記得,對這裡的事情更是不熟,要是貿然大變,總歸惹人疑心,萬一將她當做精怪處置了……倒不如將一切都推到忘記上面去。
「瘦大叔,我這前天才清醒過來,好多事情都不大記得了。想讓安傑帶我到處走走,認認路……」
原以為田大叔會疑惑的多問兩句,宋安然將說詞都準備好了,沒想到他一句也沒問,反而認真的點點頭。
「我覺得也是,不過妳清醒過來就好,如今家裡就你們姊弟倆相依為命,若是妳一直自苦,讓安傑如何是好?妳放心,有什麼事,只管來找田叔!」
想來從前的宋安然一定是喊田叔的,是以昨天她跟著安傑喊瘦大叔時,他才會有些奇怪的看著她,不過估摸著原主是個沉默的性子,不喜歡與人來往,現如今換了個芯子,也無人察覺。
為了照顧兩個小短腿,田大叔放緩了腳步,與宋安然介紹整個西坡村的情況,一邊唏噓道:「妳這孩子也是,從小悶在家裡,妳家的那些事我們都知道,得怪妳爹……不過妳爹如今是大老爺了,咱們想怪也怪不著。安然吶,妳娘與妳田嬸感情好,我也是看著你們長大的,一定不會放著你們不管的。」
聽了這話,宋安然心裡自是感動,只是田大叔自顧不暇,頂多是給點飯食與他們,餓不死罷了,照顧是沒法子的。
至於本家那群人個個人面獸心,遠在洛城的親爹娶了縣主,巴不得他們這兩個原配的孩子消失不見才好,她想法子帶宋安傑走得遠遠的,絕不能讓他變得像書裡頭那樣兇狠殘暴、無惡不作。
宋安然故作天真地問:「田叔去採石場不趕時辰嗎?」
田大叔一聽,又簡單說了說採石場的事情,宋安然這才知,自從這裡發掘了石礦,方圓幾十里的農戶都有了指望,只要肯幹活的青壯年都過來做工,一天能有六七十個銅錢呢。
宋安然不知道這六七十個銅錢是個什麼概念,但宋安傑聽說能買三四十個大饃饃,口水立刻往下淌著,看得宋安然又是一陣無語,這娃實在是太饞了。
田大叔想了想,解釋道:「妳娘從前五天去一次鎮上,賣菜加上織布繡花的錢,能拿二三十個銅板。」
聞言,宋安然這才驚訝地張大嘴巴,「這麼少啊?」
田大叔歎息著摸摸她的頭,「妳娘辛苦。」
不過他掙錢再多,也扛不住家裡有兩個生病的老人,每個月的藥錢就去了大半,算下來,過日子的錢也根本不多。
至於做工的時辰,田大叔也解釋了,他們一天上工只要待滿四個時辰就行,可以晚一點,但不能太晚,等到太陽落山,完全看不見了,礦區就得收工。
「現在還好,有人早、有人晚,等再熱一點就要排班按著時辰來。人人都想趕早,下午熱得很,可沒人樂意來。」
宋安傑年紀小,走得氣喘吁吁,顧不上說話,這會兒卻抬起頭,「等我長大了,多熱我都樂意去。」
田大叔哈哈一笑,伸手將宋安傑撈起來抱著走,點了點他的鼻子,道:「其實下午幹活也好,天熱了有消暑錢,早走的只有一文,晚走的有三文。」
但一天拿六七十銅板的人,多數不會在意這兩文的差價,除非像田大叔這樣,上有老下有小,還心善想要接濟他們姊弟的人才會計較這兩文錢。
宋安傑算著三文、一文,不知道差距,但可以換饃饃吃,那口水就淌啊淌,淌不盡了,田大叔見狀,拿起背著的大水壺給宋安傑灌了幾口。
宋安然默默看著,心裡便有了計較。
那些木蓮果這裡都無人覺得有用,她昨日有心逛了逛,發現好多野地裡都有,簡直是源源不絕,她何不物盡其用,做了冰粉來賣?那麼多採石的工人,總會有樂意喝的吧?
宋安然拿到心心念念的石膏後就待在採石場周圍轉了轉,發現這裡的樹木都被砍了,少了遮蔽,即便還未到盛夏,正午的時候便熱得不行。
東南面有幾口水井,中午有許多工人會來這裡,一邊吃著饃饃大餅,一面打井水來喝。
那些礦工個個都黑汗滿頭,看起來就知道他們累極了,有礦工直接把上衣敞著,可依舊是不解熱,一面喝井水一面罵娘。
這若是到了盛夏,還不知該有多熱呢。
田大叔這時也出來吃飯,他一眼就看到姊弟兩人,忙招呼道:「怎麼還沒回去啊?來,吃點!」
今天他帶的是大餅,比起硬邦邦的饃饃來,大餅更好吃一點,但也相對貴一點,若是去鎮上買要三文錢一個,田大叔看著瘦,飯量不小,一頓得吃兩個。
宋安然搖頭說:「我們不餓,一會兒回去吃……」
可宋安傑口水淌個不停,田大叔一看,立刻將大餅分了一個給他們,見宋安然不收,就掰下一塊塞進宋安傑手裡,宋安傑立刻往口裡塞進去。
宋安然見狀,呵斥了一聲,「安傑,不許吃!下午田叔還要進礦洞採石!」
許是她從沒嚴厲過,宋安傑嚇得一抖,嘴裡的大餅掉下來,咕嚕嚕在地上打了個轉,他想要撿起來,又怕姊姊罵,急得眼淚都要落下來。
田大叔也沒見過宋安然發脾氣,當下安撫說:「孩子餓了,妳這是做什麼?」說罷撿起那半個大餅,拿井水沖了,也不給宋安傑,而是另外掰了一半給他,自己則吃那落在地上的大餅。
宋安傑想接又不敢接。
田大叔不禁歎了口氣,「安然,我多吃點、少吃點沒事,妳看妳,把孩子嚇得……」
宋安然依舊沉著臉,將宋安傑拉過來,道:「田叔心疼我們,但也要顧著自己的身子,我們等下回去就有得吃了。」
宋安傑卻「哇」的一聲哭起來,「我不要吃菜,我要大餅、要大餅……」
宋安然氣得火冒三丈,「你怎麼回事?我們沒有大餅,你不想吃就別吃,給我回去!」
宋安傑便躺在地上撒起潑來。
一旁的工人都圍了過來,拉著宋安然說:「他還小,給他吃一點不礙事的。」
當下便有人拿自己的饃饃、大餅要給宋安傑吃,又攔著宋安然,不讓她去擋宋安傑。
宋安然眼睜睜看著,卻見宋安傑壓根不接饃饃,對送到嘴邊的大餅卻是一口也不放過。
她氣瘋了,這個孩子,這兩天還覺得他聽話懂事,今天出來就好吃成這個樣子!


回去的路上,宋安然一直板著臉,宋安傑知道自己惹姊姊生氣,噤若寒蟬,哪怕走得累死累活也不敢吭一句。
等到了家,宋安然又去煮了青菜吃,心中也不得不感歎,比昨天在田大叔家裡吃的大餅,果真是要難吃許多,清湯寡水又不能飽腹的菜葉子,即便再如何翠綠、如何有機,也不如麵粉做的大餅來得香軟可口。
宋安傑看著青菜湯,又嘩嘩的淌著口水,可他不敢作聲,也許是的確不餓,又或許是今日太累了,爬上床便睡著了,還能聽到細細小小的呼嚕聲。
宋安然洗過碗筷,打算動手做冰粉,但她得先將石膏研磨成粉,未免研磨時四處飛濺,她走進房間預備去取一塊乾淨的布用來包裹石膏,只是一進去就聽見宋安傑的呼嚕聲。
她走上前,看見床上那瘦小的孩子,是真正的皮包骨,而不是現代孩童挑食、長不胖的那種瘦。他臉色蠟黃、嘴唇發白,呼嚕聲沒了,只見嘴巴吧唧吧唧響個不停,彷彿夢裡還在吃什麼好吃的。
宋安然心裡一軟,這孩子只有四歲,也不像她從前見過的那種熊孩子,哪怕好吃,也是因為常年忍饑挨餓所致,今天是她太兇了。
現代的她沒有生養過孩子,她也是偶爾去逗弄一下表哥家的孩子,從沒仔細去想過帶一個孩子是什麼樣的情形。
她深吸一口氣,回身去了廚房,不管原主如何,她如今做了這孩子的姊姊,就一定要做好,不讓他受餓受凍是第一步。

等宋安傑睡眼惺忪地起床,鼻子用力嗅了嗅,隨即一咕嚕爬起來,鑽進了廚房,他一看,果然見著姊姊做好了冰粉擱置在案上,比昨天吃的更冰瑩透明,看得人食指大動。
只是他想起今天惹姊姊生氣了,便不敢上前,只小心翼翼地站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忙碌的宋安然。
聽見門口的響動,宋安然回頭一看是他,勉強笑了笑,替他盛出一碗來,還擱了一點點糖,道:「安傑,來試試今天的冰粉。」
宋安傑扭捏著上前,卻遲遲不敢接。
見狀,宋安然問了句,「怎麼,你不想吃冰粉嗎?」
宋安傑的口水又沒骨氣地往下淌,一邊點頭,一邊含糊地問:「姊姊不生我的氣了?」
宋安然滯了滯,沒想到這孩子睡了一覺,還記得呢。
她伸手摸摸他的頭,「傻孩子,今天是姊姊不好,不該在那麼多人的面前訓斥你。」
宋安傑低著頭,許久才小聲說:「我喜歡吃大餅。」
宋安然輕輕一笑,「安傑,姊姊一定努力掙錢,讓你天天吃大餅,好不好?」
冰粉好做,但盛裝冰粉的東西不易尋,宋安然翻箱倒櫃,家裡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只有一口平底的大鍋,約莫能盛裝十來碗。
要是賣開了,不夠賣還是一回事,現下棘手的是,這口鍋裝上冰粉實在是沉,若是現代的宋安然,還能勉強地端著它走一段路,可如今這具身子才十歲,顯然是端著就走不了的。
姊弟倆蹲在地上盯著那口鍋看了很久。
宋安傑拍了拍腦袋,道:「用車!」
什麼車?她知道古代也是有車的,但這窮鄉僻壤估摸著沒有,他們家更是不會有。
宋安傑形容了半天,總算讓宋安然明白過來,是手推車。
只是,她上哪裡去弄一輛呢?好像除了田大叔家,她也沒有別處可以借了。
於是宋安然與宋安傑便帶著一大碗冰粉去了田大叔家裡。
田大叔還沒回來,只有田大嬸抱著最小的孩子坐在門前,穿堂風時不時刮過,極是舒服,小娃娃依偎在娘親的懷裡睡著了。
「田嬸。」
聽著宋安傑過來,虎子與妹妹立刻也鑽了出來,笑嘻嘻的拉著宋安傑玩。
田大嬸忙應了,問:「一上午沒見著你們兩個,可是出去玩耍了?吃過午飯沒?」
宋安然忙點點頭,「吃過了,田嬸,我做了點消暑的吃食,給妳與孩子們嘗嘗。」
田大嬸聽了卻不當回事,安然家裡頭什麼樣,她心裡都知道,只覺得這孩子與她娘一樣,太實誠了。
「妳這孩子,如今家裡頭也沒個進項,有什麼吃的且先留著給安傑,正長身體呢。」
只是宋安傑已經愉快的將虎子兄妹拉過去,一起享用姊姊做的美食。
這時田大嬸看見碗裡晶瑩剔透的東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問:「這是什麼?」
宋安傑答道:「是冰粉,我姊姊做的,可好吃啦。」
田大嬸的心不由得癢了起來,將幼子遞給宋安然,自去取了碗筷分一分,給孩子們一人小半碗,她自己也吃了一點,果真冰涼可口,如今這個天兒還好,若是再熱些,吃這麼一碗可得舒爽壞了。
一旁的宋安然卻大吃一驚,她是陪小侄子玩過沒錯,但像這個還要被抱在懷裡的,她當真沒抱過啊!她真正與小侄子玩耍的時候,小侄子都兩歲了。
她手忙腳亂,僵硬地抱著小不點兒,一動也不敢動,哪裡還有心思去問什麼手推車的事情。
就在這時,小不點睜開眼睛,張嘴打了個哈欠,然後衝著宋安然粲然一笑。
但宋安然懷疑這不是笑,畢竟娃娃太小了,說不準只是臉皮抽搐一下,可不管是什麼,都讓她的心融化了半截。
然而沒等她做出進一步疼愛小娃娃的舉動,那小不點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聲音之尖利嘹亮,實在是讓宋安然猝不及防。
見小孩哭了,田大嬸立刻放下筷子,說了句,「他尿了,我給他換。」說罷,便抱著孩子去了裡屋。
這下輪到宋安然一臉懵了,她還沒開口借車呢。
等田大嬸幫孩子換完包巾出來,麻利的換了碗,將剩下的冰粉裝起來,又替宋安然洗乾淨大碗,急急忙忙遞給她。
「安然有心了,這東西真好喝,我留一點給你們田叔……」
宋安然看她忙忙碌碌的,著實不好意思再打擾她,只訥訥道謝,準備先回去,明日再做打算。
但宋安傑與虎子兄妹兩個玩得正開心,聽到這裡,抬頭問:「姊姊,妳不是要問田嬸借手推車嗎?」
田大嬸聽見了,停下手中的忙碌,「手推車?安然,妳要手推車做什麼?」
得知宋安然想去礦區賣冰粉,田大嬸立刻去找了手推車出來,大方地借給宋安然。
看著眼前的器具,宋安然心道:果真跟記憶中的一個樣,只是去礦區的路上並不好走,推車而行肯定顛簸得很,不過她並不介意,這已是幫了她的大忙。
她謝了又謝,之後歪歪扭扭地將車子推回去後便滿院子轉起來,習慣手推車的動力之後,才將大盆小心翼翼的擱在上面,加了鍋蓋,試著推動,總算是能掌握平衡,讓車子能穩定的推動。
晚上宋安然就作了個美夢,夢到自己靠著那些木蓮果做了一盆又一盆的冰粉,賣了一份又一份,掙得盆滿缽滿,天天給宋安傑吃大餅、吃肉,宋安傑的口水淌得比平日更歡了。
第三章 小孩子打鬧
可惜夢想是美好的,現實是骨感的,第二天,宋安然看著那只盆,就那麼大點,她做再多也裝不下,以一碗一文錢的價格來看,這一盆也就十來文。
不過總比沒有好。這麼想著,宋安然就歡歡喜喜做好了冰粉,推著手推車,帶著宋安傑一路往採石場去了。
她盤算著時辰出發,到了採石場的井水邊,等了沒一會兒就有工人陸陸續續過來了。
只是姊弟兩人這會兒都如同鵪鶉一般,誰也開不了口。
倒是昨天幫著宋安傑說話的一位大叔上前打了招呼,「這不是老田隔壁家的兩個孩子嗎?怎麼,還想吃大餅?」
是善意的玩笑話,不過宋安傑已經羞紅了臉,又眨巴著大眼睛開始淌口水了。
這一下讓周圍的人都哄堂大笑,紛紛掏出大餅要分給那可愛的小娃娃吃。
但今天宋安傑可不敢接了。
宋安然忙道:「叔叔們,今天不是來討要吃食的,是我做了點東西……想、想賣給叔叔們喝……」說完已經滿臉通紅。
工人們見著這兩個瘦得跟雞爪子一樣的小傢伙,昨日又聽老田說了他們的情況,不免都有些同情。
「賣東西?賣什麼?多少錢啊?」
宋安然忙應了聲,「一文錢一碗……」
話音未落,之前開玩笑的大叔手一揮,道:「好了,這一盆都給我,給妳二十文好不好?」
田大叔這時候擠了過來,見工人們都圍著兩個孩子,生怕他們受了欺負,忙上前問:「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安然,妳怎麼又來了?」
宋安然嘻嘻一笑,對田大叔說:「田叔,你喝水的碗在不在?」
田叔立時拿出碗來,「在,我喝完了,妳要喝水是嗎?我去給妳打。」
宋安然忙拒絕,拿過碗,將大盆裡的冰粉舀一碗出來,遞給田大叔,「這是我做的,打算賣給叔叔們。這位叔叔心疼我們,想要全部買下來,我卻不樂意,因為我打算做長久生意,總不能日日都讓你們心疼我們吧?」
那大叔一揮手,道:「唉,妳這孩子,這麼小哪裡知道做生意呢,這也不貴,叔叔我買得起。」
宋安然依舊搖頭,「我知道叔叔們買得起,可叔叔們都是做的辛苦活,家裡頭有老有小,我現在長大了,有手有腳,要靠自己的本事養活我和弟弟。」說著,她看向田大叔,「田叔,你嘗嘗看,你們幹活累了,可願意買一碗冰粉喝喝?」
田大叔昨日回家就聽媳婦孩子說宋安然做了新東西,很是冰爽美味,原本媳婦給他留了,可等他回去後卻沒了,虎子兄妹趁他不注意偷偷喝掉了。
這會兒看著碗裡晶瑩剔透的吃食便毫不猶豫喝了一大口,入口爽滑、冰涼透心,沒有比這個更好吃的了。
田大叔瞪大了眼睛,「安然,妳這東西只賣一文錢?天啊,要是日日都有,我肯定日日都買。」
宋安然解釋一通,說著原料並不貴,一文錢只是工費與推車送過來的費用罷了。
等田大叔要給錢,她忙又攔著,「田叔,你就是我親叔,平日接濟我們姊弟那麼多,我哪能要你的錢?更何況這車子還是問你家借的呢,那一碗就當是借車的費用。」
有田大叔開頭,其他大叔們雖然覺得田大叔是誇大,但也不介意花一文錢買一份,好叫這辛苦的姊弟早些回去歇著,便紛紛掏錢出來買,只是飲進嘴裡卻都大吃一驚。
「這是什麼東西,怎麼這麼好喝?還有沒有?我再買一碗。」
十三碗,不多不少,除去田叔那碗,一共十二文錢。
宋安然搖頭,「我就只有這個裝菜的盆,只有這麼多。」
眾人很是失望,有沒買到的不由得心癢癢,關切地問明日會不會送。
宋安然應了,「只要不下雨,我都送。」
田大叔笑呵呵地說著,「若是下雨,我們也不能開工。安然,妳年紀小小的,點子倒不少,回頭我上街給妳買個輕便的大鍋,讓妳多做些。」
先前的大叔也哈哈笑著附和,「是啊,不然這一天十來份也不夠咱們分,光這一會兒我們就有二十多人呢。」
田大叔揮揮手,道:「多了安然丫頭哪裡做得過來,這樣吧,今日吃過的,明日就別買了,讓其他弟兄們也嘗嘗味。」

多了這十來文錢,宋安然也不敢亂花,買了兩個饃饃留著當晚飯,其他的都拿一塊布包起來,塞在屋子角落的洞裡,還把箱子放上面壓著。
倒不是她小心眼,而是如今家裡情況實在是糟糕。
她沒記錯的話,書裡簡單說了宋安傑姊弟幼時的遭遇,自己這副原身的主人,不滿十四歲就被歹人捉了賣去那種地方,而在那之前,他們衣不蔽體,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還曾經在義莊住了好一陣子。
可如今他們是有房子的,為何書裡頭沒有?
不過想也能想到,一定是本家那兇惡的叔叔、嬸嬸將他們趕走了,說不定還與遠在洛城,做了大官、娶了縣主的父親有關。
她得在這之前想出法子,帶宋安傑走得遠遠的。


連著三四天宋安然都去賣了冰粉,如今天氣慢慢熱了起來,工人都樂意買她的冰粉,還嫌她做的太少了。
一開始她還帶著宋安傑一起,後來見宋安傑人小,還要耗費那麼大的體力就不帶了,只讓他留在家裡玩耍,可宋安傑膽子小,除了田家,他哪裡都不去。
這也是讓宋安然發愁的地方,原生家庭沒得選,宋安傑生在這麼個家裡頭,即便她穿越來,改變宋安然的一生,但萬一發生其他事情,說不定也會刺激起隱藏在宋安傑心裡頭的那頭豹子。
她今生是不打算讓宋安傑從軍的,做個商人挺好,但讀書也不能荒廢。
等到田大叔要上街的日子,宋安然起了個大早,甜甜的喊著田大叔,讓他帶她一起上街去。
今日起了風,倒是不熱,路上,田大叔揶揄著她掙了多少錢。
宋安然老老實實地回應,「五天一共六十三文,今日帶了四十文錢出來,我想去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可添置的。」
米油都是田大嬸給的,已經快要吃完了,她還想買一口大鍋,若是買到了,一天可以賣三十來碗,比現在掙得多。
等到了街上,宋安然這才發現,這裡的銀錢不怎麼好掙,物價也不便宜。
買了夠他們姊弟七八天吃的米、油、鹽,身上就只剩下二十文了,原本想著扯布,現在也不敢想了,畢竟比起大鍋來,布匹什麼的壓根就不重要。
到了鐵匠那裡,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各式各樣的大鍋都有,宋安然問了價格,發現這二十文只夠買平底盆那樣大小的鍋,而她合意的那一口鍋得要七十文。
鐵匠見她年紀小小,一臉猶猶豫豫地摸著那口大鍋,便道:「得了,六十文給妳,再少就沒有了。」
見宋安然還在猶豫,他不耐煩地揮揮手,「小丫頭,妳不買就別擋在這裡了,等妳爹娘來了再說吧,一邊去、一邊去。」
田大叔剛好走過來,聽了這話便笑了起來,「老張你怎的欺負起一個小娃娃了?來,那口鍋我買了。」
鐵匠老張疑惑地問了一句,「嘿,這是你家閨女?」
田大叔照顧宋安然的情緒,沒詳細解釋,只道:「鄰居家裡頭的,別看年紀小,能幹著呢。」
老張立時笑了起來,「我說呢,就你哪能生出這麼俊的女兒來。不過這鍋我可以一點沒說價,六十文錢,不能少。」
田大叔是個懂行情的,當下點頭道:「安然看好了嗎?就這口?」
宋安然訥訥地道:「田叔,不然先回去?下次再來吧……」
田大叔哈哈一笑,掏出錢來付了,伸手拍拍宋安然的腦袋,「放心,我知道妳不肯要我的銀錢,先幫妳墊著,等妳掙了錢再還我。」
宋安然遲疑片刻,也不扭捏了,用力點點頭,「好,田叔,過兩天我就能還你。」
田大叔這次出來,特意推了手推車,東西都放在車上。
宋安然有心幫忙推,畢竟她往後要推的冰粉是之前的三倍呢。
不過田大叔說鎮上人多,還是算了,等一會兒上了回家的小路再讓她推。
宋安然又拿剩下的二十文去買了肥肉和蛋,光是半斤肥肉就花了十文錢,若是瘦肉會便宜一點,但人人都想要肥肉去煉豬油。
兩人還沒走兩步,田大叔突然站住腳,眼神有些遲疑地看了看宋安然,見她一臉不知的模樣,倒是想了許久。
「安然,妳記不記得妳外祖父家裡?」
宋安然心中咯噔一下,她不是原主,怎麼會記得?書裡對這所謂的趙家提及極少,只知道原主生母趙心潔是趙家的養女,趙家雖不算是大戶人家,卻也家境殷實。
只是在原主的父親宋元曲高中,攀上大長公主府之後,趙家恰巧家道中落,一蹶不振,也因此宋家才敢那樣對待趙心潔與兩個孩子。
至於趙心潔的身世又是另一個故事,宋安然也懶得去管,可此刻聽田大叔說起來,彷彿是另有深意。
田大叔指著前面一間窄小的屋舍,「那就是妳外祖家,妳可願意去看看?」
太猝不及防了,宋安然滿臉都是懵的,不知如何是好。
她還在發愣,屋裡這時走出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婆婆,看著宋安然就喊,「心潔,妳回來了?」
宋安然一愣,書裡頭倒是說了,原主與生母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長相都是極美的。她現下還小,旁人不覺得,可面前這位若是趙心潔的養母趙老夫人,想必是記得養女孩童時的模樣。
這時,一個溫和的女聲傳來,「娘,姊姊已經不在了。」
趙老夫人卻回過頭,衝著屋裡頭喊,「瞎說,心潔好生站在那裡呢。」
宋安然突然有種近鄉情怯的害怕感,下意識就躲到一旁的牆後面。
似乎是有個女人探出頭來,瞧了瞧道:「娘,您是看花了眼吧?」
趙老夫人疑惑許久,方嘟囔著道:「剛剛明明看到妳姊姊的呀,妳姊姊瘦了,臉上都沒有顏色。」
溫和的女聲似是勸慰,「娘,許是姊姊在那頭過得不好,等夫君回來,讓他偷偷去給姊姊上炷香……」
等兩人走進去,聽不到聲音了,田大叔方示意宋安然出來,領著她從另外一條路走了。
走到偏僻的小路上,田大叔才道:「妳外祖父母也不容易,如今是罪臣家眷,你們從前那麼艱難,也多虧了妳舅父偷偷接濟你們。安然,別怪田叔多話,妳叔叔、嬸嬸不是好相與的,妳這生意怕是……」
宋安然懂他的意思,要是冰粉賣得好了,叔叔、嬸嬸肯定會打他們的主意,到時候他們兩個小孩子,哪裡敵得過那群居心叵測的大人?可想要脫離本家,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在這個架空的古代,很多東西不完善,偏偏很多東西又很完善,比如戶口。他們是宋家的子孫,沒法子輕易更改戶口,若是祖父母不放他們,他們哪怕跑了,遲早也會被抓回來。
黑戶是不存在的,這裡的黑戶一旦被抓起來,就會如同罪犯一般。
宋家不喜歡他們,要是趙家肯接他們走,簽了契,他們就是趙家人,不受宋家管轄了。
不過看到趙家的情況,而且田大叔也說了,趙家是獲了罪的,本就自顧不暇,即便有心,只怕也是無力的。
宋安然懂田大叔的意思,是想讓她去賣賣慘,趙家再艱難也好過留在宋家,但她拋開這些不去想,現如今是吃飽飯最要緊。
回了家,宋安傑在床上躺著。
宋安然一面搬東西,一面喊著,「安傑,我買了大餅回來,快來吃。」
按道理,宋安傑要是聽到這話,一定會淌著口水跑過來的,只是今天也不知怎麼的,宋安傑只低聲應了,沒動靜。
宋安然推門進去問:「安傑怎麼了?是不是生病了?」
床上的小人趕緊答道:「不是,就是昨晚沒睡好……」
宋安然了然,昨晚她想著今天要去鎮上,琢磨買東西琢磨了好久,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估摸著打擾了安傑也沒睡好。
「那你睡吧,我去做冰粉。」
這次她做了整整一大鍋,因為要揉搓木蓮子,又比平時的工作量大了三倍,加上一早去鎮上耽擱了時辰,為了趕時間,一雙手都搓麻了。
做好了冰粉,還得放置一段時間,宋安然看時辰來不及了,就對安傑喊了一聲,「安傑,我去採石場了,你自己起來吃大餅啊。」

今日天氣宜人,但採石場的工人幹活幹得熱火朝天,還是熱得慌,看到宋安然換了裝備,不禁都樂呵極了。
「今兒總算是能好好喝一碗了,排了幾天才喝到一次。唉,安然丫頭,這東西怎麼做的?」
宋安然微笑著應了,「就是用木蓮果的籽做的,你們別看那東西不起眼,其實是消火消暑最好的藥材,用來做冰粉,又好吃又降暑。」
那大漢吃驚地問:「木蓮果還能做這個吃啊?我之前都不知道,安然丫頭,妳可真能幹。」
不多時,宋安然推著空車,與各位叔叔們告別走了。
今天掙了三十五文錢,可把她高興壞了,回去拿給宋安傑看,他一定也非常高興的。
等回了家,宋安然收拾好,去廚房一看,留給宋安傑的大餅已經不見了,許是吃完出去玩了。
她將肥豬肉倒進鍋裡,一邊吃飯一邊煉油,心想著,等豬油煉好了之後,做菜時放一點點就會很香,安傑一定喜歡吃。
等灶上熄了火,她也收拾好碗筷後,便預備去房間歇一會兒,只是一進房,卻發現宋安傑還躺在床上。
她心中咯噔一下,不太像這孩子的習慣啊,忙探手去摸宋安傑的額頭。
宋安傑立時一驚,回頭一看是姊姊,這才遮遮掩掩的要蒙到被子裡去。
宋安然覺出不對來,硬將這孩子從被子裡撈出來,再一瞧,發現他臉頰傷了一大片,紅紅腫腫的,看著很是可怖。
「怎麼搞的?誰打你了?」
宋安傑囁嚅道:「我……自己磕的……」
宋安然心中生出一股怒氣,這一看就是被人用拳頭揍的,怎麼可能是磕的?
她轉身走出去,今晨買東西的時候,鬼使神差買了一包傷藥,當時想著小孩子難免磕磕碰碰的,尤其是宋安傑這麼好動,以備不時之需也是好的,沒想到現下就用上了。
宋安傑疼得淚汪汪,卻只咬著嘴不作聲,任由姊姊給他擦藥。
宋安然臉色嚴肅,強壓著心頭的怒火,等藥擦完了才問:「是誰害你受傷的?」
宋安傑低著頭不回答。
宋安然拉著他的手說:「安傑,你記住,我是你姊姊,我一定會護著你的。」
宋安傑抬頭看姊姊,似乎有些迷惑,許久才低下頭道:「是菜狗……姊姊,我知錯了,我不該跟他打架……」
看他這個迷茫的眼神,宋安然立刻明白過來,估摸著之前原主的娘與原主都是懦弱軟綿、受人欺負也不吭聲的性子,而她也知道,宋安傑的身子裡藏著一隻小獸,隨時都可能爆發,她不認為那小獸應該用責罵來壓制。
「菜狗是怎麼欺負你的?」
宋安傑詫異地抬起頭,從前娘親與姊姊只會怪他出去惹事,只會抱著他哭,說他們生來就是如此,受了欺負,躲一躲就是了,不可以去招惹旁人,可姊姊今日竟然主動問他?
「他往我身上丟泥巴,說我是沒人養的野孩子,我……」
「你就與他打起來了?」
這個菜狗宋安然見過一次,六歲了,卻是個實打實的熊孩子。
他本是宋家嫡支的孩子,可如今宋元曲當了官,宋家其他旁支便以宋元曲這一支為尊,這讓嫡支的人又怎麼能甘心呢?
他們做長輩的有話不敢明著說,反倒讓孩子們聽了進去,菜狗這個熊孩子便欺負起沒有長輩護衛、年紀比他小的宋安傑了。
「打得好。」
宋安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宋安然摸摸他的頭,道:「不過安傑,他比你大、比你壯,用蠻力,你比不過他,只會吃虧的。」
宋安傑下意識的問:「那怎麼辦?我罵也罵不過……」
宋安然咬了咬牙,細細想了想菜狗家是住在哪裡,立刻便想出法子,拉著宋安傑說:「你年紀太小,除了避開他,也沒有什麼好的法子,不過今天這事,我們不能善罷甘休。」
宋安傑不懂什麼是善罷甘休,只是眨巴著眼睛跟著姊姊一起出了門。
等到了菜狗家門口,宋安傑退縮了,之前他丟石頭砸菜狗,被宋老二押著來菜狗家道歉,被菜狗的爹娘罵得太慘了。
宋安然已經拿起棍子邦邦邦的擂門,這時候正是午歇睡得最沉的時候,宋安然這麼一動作,就連蔡狗家左右的鄰居也都給吵醒了。
菜狗的爹在族中排行老四,宋安然該喊他四伯父。
裡頭響起易氏不耐煩的聲音,「誰呀,大下午的不睡覺,吵什麼吵?」
宋安然吸了口氣,用最洪亮的聲音嚷嚷開了,「四伯母、四伯父,你們且出來,菜狗把我弟弟給打成這樣,你們連個說法都不給嗎?」
易氏略略愣了愣,打開門看著面前兩個傢伙,不自覺地冷笑起來,「喲呵,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安然啊。菜狗把安傑打了?嘖嘖嘖,小孩子嘛,不懂事,扯皮拉架是正常的,回去擦藥過兩天就好了。」
她倚著門,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認定了這兩個孩子拿她沒辦法。
菜狗精力旺盛,中午一向不睡覺,這會兒正躲在娘後面衝著他們吐舌頭。
西坡村人整日無聊,難得有點雞毛蒜皮的事情,左鄰右舍便都打開門看著,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則心疼宋安傑,大多數人則是面無表情。
宋安然聽了只笑了笑,「哦,小孩子紛爭,大人都不插手的,對嗎?」
「可不是,哪家小孩子不惹事的?你們安傑也是,年紀小小的非要惹哥哥們不開心,打不過還要打,真是……」
宋安然冷笑著問:「這麼說,不是菜狗的錯,還是我家安傑的不是了?」
話音剛落,她一把推開易氏,趁她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衝進去,掄起棍子朝著菜狗就一棍子打去,正好打著菜狗的肩膀,菜狗立時哇哇大哭了起來。
屋裡,宋四郎鑽了出來,怒罵道:「妳幹什麼?跑到咱們家打人來了,不要命了是不是?」
易氏揚手便要打宋安然,宋安然靈活的躲開了。
「唉,四伯母不是說了,小孩子打鬧而已,大人怎麼能插手呢?我也是孩子啊,我與菜狗打鬧,你們大人插什麼手?」
易氏怒氣衝天,「妳這個有爹生沒娘教的畜生,今天我非得扒了妳的皮!」
這時宋安然突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越哭聲音越嘹亮,「殺人啦,四伯父、四伯母殺人啦,看著我們姊弟沒有爹娘護著,祖父、叔叔不照顧著,他們就要殺人啦……」
易氏一雙眼瞪得老大,衝上來就要打,然而宋安然躲得快,憑藉著小孩子的靈活優勢,她一邊跳一邊哭嚷著,將半個村子的人都給驚動了,包含宋族長——穿越來的那日替宋安然姊弟說話的曾叔公。
「都給我住手!」
宋族長一聲怒吼,宋安然立刻噤了聲。
易氏正在氣頭上,哪裡注意得到這些,依舊大聲喝罵著,「小婊子,今天老娘非得打斷妳的腿!竟敢打我家菜狗……妳個賤婊子,妳爹都不要妳娘了,妳這賤婊子還活著做什麼?我今天就替他們打死妳……」
這一句句的惡毒言語讓宋族長聽得臉色黑沉如水,又大喝一聲,「妳再說一句!」
宋四郎急忙拉扯住妻子,不讓她再罵了。
宋族長頭髮鬍鬚花白,只看了看宋安傑,又看了看菜狗,最後看了看宋安然,眼神閃了閃,道:「老四,你是我哥嫡親的孫兒,可我既然做了這族長就不能偏私,安然、安傑再怎麼樣都是我宋家的後代,你們這是做什麼?喊打喊殺的。」
易氏忍不住道:「三叔公,您是沒看見,宋安然跑到我們家來撒野,當著我的面就去打菜狗,可憐菜狗這麼小……」
「那安傑呢?」宋族長冷冷地看著她,「菜狗在村裡橫行霸道,你們不管不教,今天安傑被他打成這副模樣,你們還護著不管?」
易氏面色白了白,囁嚅道:「小孩子嘛……大點就好了……」
宋族長點點頭,「是啊,小孩子,大點就好了。安然只有十歲,孩子氣性大,看不得弟弟受欺負,大一點就懂事了。」
菜狗聽到這裡,立刻嚎叫起來,「她是個賤婊子,她該死,老子以後見她一次打一次,脫光她的衣裳,把她吊在樹上打!」
宋四郎一聽這話,忙死死地捂著菜狗的嘴,然而菜狗平日胡鬧慣了,哪裡肯依,只跳著要去打宋安然。
宋族長氣得不行,奪過宋安然手裡的棍子,遞給宋四郎,「老四,你這兒子,你教不教?不教的話我來教!」
易氏嚇了一跳,急忙上前攔住,「三叔公,他還是個孩子……」
宋族長厲聲喝道:「孩子?妳家大郎六歲的時候開蒙了,菜狗呢?偷雞摸狗,小小年紀不學好,一口的髒話,還愛惹是生非,這都是你們大人不教的關係,三歲看大七歲看老,老祖宗的話都是有道理的!」
說著,他便高高舉起棍子,嚇得菜狗屁滾尿流。
「我打,我教!」宋四郎急忙接過棍子,赤紅著眼睛瞪著菜狗,「給老子滾過來!」
菜狗嚇得直發抖,哇哇大哭又不敢躲。
宋四郎抓著他的手,一棍子打在他手上,「叫你不聽話,叫你惹是生非,叫你充老子,看看你老子教不教你、打不打你!」
易氏在一旁看得心疼得直抽抽,連聲喊道:「輕點、輕點……好了好了……別打了……」
等菜狗家前面的鬧劇結束,宋安然便牽著宋安傑往家裡走,剩下的事情都與她無關了。
宋安傑抬頭看著姊姊,「姊姊……要是曾叔公沒來,那怎麼辦啊?」
宋安然蹲下來看他,一字一句道:「曾叔公沒來,總會有其他人來,就算今天我被打了也不要緊。安傑,你一定要記住,吃虧可以,但吃虧不能吃在暗處,一定要讓人知道,哪怕我們處於弱勢,也不是真正的弱者,我們不是任人揉搓的。」
宋安傑眼神一眨一眨的,聽不懂姊姊這話的意思,卻一字一句默背著,他姊姊說的話不會有錯!
第四章 脫離宋家
自從宋族長發了一次脾氣之後,本家那些人雖然還是不親近宋安然姊弟,到底也不像之前那樣隨意欺負他們了。
倒是簡氏跑來冷嘲熱諷過一回,卻被宋安然毫不猶豫譏諷回去。
但越是這樣,宋安然越想帶宋安傑離開西坡村,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這裡的人心思狹隘,偏偏自己不覺得,如今看來孟母三遷是有道理的,只如今這個孟母變成了她。
宋安然再次去了鎮上,特意買了本便宜的書,這裡的書特別貴,一本薄薄的千字文竟然要四十五文錢。
沒辦法,書籍不是普通人家都用得著的東西,筆紙也貴,所幸這時代的字與現代的字差易不大,她覺得自己可以教。
於是宋安然每天除了摘木蓮果、曬木蓮果、做冰粉去賣之外,還多了一個任務——教宋安傑認字。
宋安傑得知這一本書就去了兩天的收入,那麼多饃饃與大餅,心疼得眼淚直落。
「做什麼要讀書?我不想像父親那樣做官!」
宋安然摸摸他的頭,道:「這做官呢,不是都會像父親那樣,拋棄家裡的一切。何況姊姊讓你讀書認字,也不是為了做官。安傑要記住,我們學習是為了知世事、明事理。」
也是到這時候宋安然才發現書裡的人物究竟有多變態,書裡的宋安傑是個為了達到目的無所不用其極的人,現在他才四歲就已經有些苗頭了。
宋安然要求他每天學兩個字,他卻堅持認五個,沒有筆紙就在院子裡的泥地上寫。
四歲就如此自律,讓宋安然不禁感歎,自己完全是小巫見大巫呀。
感歎歸感歎,宋安然琢磨著夏天冰粉好賣,想趁機多掙點錢,畢竟還不知道秋天是個什麼情況,萬一沒找到別的營生,賣冰粉掙的錢將是他們姊弟未來一整年的生活費呢。


時值盛夏,家家戶戶都熱得受不了,農人基本上都是清晨起,晌午做完了農活就趕緊回家歇著,傍晚則聚在陰涼的曬穀場,打著蒲扇閒聊。
最難熬的自然是午歇的時候,這時候宋安然通常正滿頭熱汗的在採石場賣冰粉,不過她怕宋安傑太熱,會提前做好冰粉放在家裡,以便宋安傑能隨時消暑。
這日出發去採石場前,宋安傑吸溜著口水問宋安然——
「可以給別人吃嗎?」
宋安然微微笑著,她留在家裡的不比帶出去賣的少,自然是讓宋安傑分給旁人吃的。
宋安傑小聲說:「我昨日給村口的小胖,他娘問我這是怎麼做的……」
小胖娘是個大嘴巴,最喜歡跟村裡人說各式各樣的八卦,又是宋家本家人,與簡氏關係很不錯。
想了想,宋安然就道:「那你就告訴她,這是我用木蓮果做的,還告訴她,我靠這個掙了不少錢呢。」
宋安傑眨巴著眼睛,問:「可是他們不好,要是搶了妳的生意怎麼辦?」
宋安然摸著他的頭,道:「安傑,她問什麼你只管告訴她就是了,剩下的事情都交給姊姊就好了。」

忙碌了整個中午,宋安然看著鍋裡剩下的一點冰粉,便在採石場全都吃掉,心情頓時愉快起來,推著車子回家時,她心裡無比希望小胖娘給力一點,也希望宋老二、簡氏夫妻足夠噁心人。
才推著手推車走到西坡村,就見宋安傑小小的身影發著抖,快步往她這裡奔跑過來。
「姊姊、姊姊……」
宋安然也不由得加快腳步,推著車上前一看,宋安傑淚流滿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心裡一陣慌張,上次安傑被菜狗打可沒有哭成這樣。
突然間,她有些後悔了,是不是她做錯了?安傑還這麼小,該是被保護著才對。
可她很快便回過神,安傑太小了,有些事情她沒辦法給他解釋清楚,可是她需要幫手,田大叔他們固然能照顧她、幫助她,但他們只是心疼弱者罷了,骨子裡認定的道理始終無法改變,所以要想脫離宋家,只能她帶著宋安傑來。
此時宋安傑已經跑到她跟前,抽抽搭搭的說出了緣由。
原來是簡氏趁宋安然不在家,帶著兩個兒子來把他們曬的木蓮果都拿走了。宋安傑攔不住,跑去找祖父,但宋老頭壓根就不管,還吼了他一頓。
宋安然嚴肅地點點頭,問:「安傑,你想不想離開這裡?」
聞言,宋安傑愣了,茫然地問:「離開這裡?去哪裡?」
「去外祖父家裡,或者哪裡都好。」
宋安然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很忐忑,原本她沒打算問宋安傑的,但今天看到那小小的臉,認認真真看著她的模樣,她又覺得應該要問一問的,或許宋安傑不想離開呢?
宋安傑一雙眼睜得大大的,一口答應,「只要跟著姊姊,哪裡我都願意去。」
聽到這話,宋安然忽然沉默了下來,原書裡,這對姊弟感情並不好,雖然相依為命,但兩人連話也說得不多,弟弟嫌棄姊姊懦弱無能,姊姊責怪弟弟四處惹事……
可如今的宋安傑哪裡有一絲書裡寫的那樣,愛並恨著姊姊,他根本是一心一意的相信她、喜歡她啊。
先回家把車與鍋放好,宋安然坐在桌前摩挲著手指。
倒是宋安傑著急了,「姊姊,不去問他們把東西要回來嗎?那我們去地裡摘吧。」
木蓮果應該在初夏摘取,不然熟透了都裂開來,就不太合適製作了,之前宋安然為了以防萬一,每天都摘一大筐,基本上都摘沒了。
現在已是木蓮果落了的時節,雖然還會有寥寥數顆,但也不夠她每日做了出去售賣。
宋安然摸摸他的臉,取了竹扇來替他打扇,「不急,安傑要記住,我們無人可以依靠,什麼事都得想在前頭,遇到任何事都得平心靜氣,想一想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事情,運籌帷幄才能替我們籌謀好的將來。」
這話太深奧,宋安傑哪裡聽懂得,他只呆呆地看著姊姊,眼裡還有哭過之後的水氣,水光盈盈。
看著他,宋安然突然就想起書裡一個情節,宋安傑叛國之後,就是靠這張臉引得敵國太子的注意。
書裡的宋安傑當時何等不甘願,卻為了搶奪女主,甘做敵國太子的入幕之賓。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臉,書裡說女主是傾國傾城,而比女主還要美貌的就是她這個大反派的姊姊,也是因為這張臉讓原主活了下來,一路被送到洛城去,多少洛城達官顯貴一擲千金也要與原主共進晚餐。
現代的她只是個普通的小美女,穿越到這裡已經兩個月餘,只透過河水影影綽綽看過自己的容貌,又因為年幼,並沒有書裡頭說的那般模樣,不過看著宋安傑她也能知道,這對姊弟的模樣恐怕都不會差。
容貌太甚,在這個時代並不是什麼好事情,尤其原主生在這個無權無勢、任何人都能欺凌的家裡,她這次的決斷,做得並不早。


等日頭不那麼毒辣了,也是家家戶戶該起來的時辰,宋安然這才帶著宋安傑走到宋老頭家,但也不進去,只立在門口敲了門。
姊弟倆一路走來自是不少人瞧見,尤其是住在隔壁的簡氏,立刻走出來倚著院子門看著他們。
等宋老頭夫妻倆出來,宋安然姊弟便規規矩矩地喊了祖父祖母。
宋老頭遲疑片刻,進屋拿了一顆冬瓜糖遞給宋安傑。
看著那顆糖,宋安傑嚥了嚥口水,卻是往宋安然身後躲,「我不吃!」
宋老太太的臉立刻一沉,伸手把冬瓜糖搶過來,「愛吃不吃。你拿糖給他做什麼?元曲都不認,留給松兒他們不好嗎?」
宋老頭訕訕地瞪了她一眼,「到底是孩子……」
宋老太太卻打斷他,輕蔑地看了他們一眼,「說吧,什麼事?」
宋安然道:「祖母說得不錯,爹爹不認我們、不要我們了,是以娘死了之後,我們姊弟二人都無人管、無人問。」
宋老太太聽了不禁挑了挑眉,「妳這是怪我不管你們?」
宋安然搖搖頭,「當然不是怪祖母一人,雖說爹爹不要我們,但好歹我們姓宋,可是宋家從上到下,從嫡支到旁支,都無人管過我們姊弟。」
本來宋老太太見宋安然搖頭,心中一陣冷笑,覺得這孩子到底也不敢怎麼著,可她的話卻叫宋老太太大吃一驚。
簡氏見宋安然這樣伶牙俐齒,立刻站出來道:「唉,妳這話可沒意思,什麼叫我們都不管妳?妳爹都不要妳了,妳娘……哼,妳爹為什麼不要妳?說不準就是知道,你們根本不是我宋家的種!」
這話極其難聽,竟拿她亡母的貞潔說話,可她不是原主,聽了面前這便宜嬸嬸說趙心潔的壞話,宋安然連一絲波動都無。
只是如今她頂著原主的身子,自是不會讓人這樣汙衊趙心潔。
「我爹為什麼不要我們,想必你們都心知肚明,常有負心郎,卻將一切的過錯放到女人身上。嬸嬸也只管這麼說,就是不知嬸嬸會不會如我娘一樣被人隨意閒話,而弟弟妹妹們將來是不是也會被人疑心不是宋家的種!」
簡氏被這話氣得臉都綠了,指著宋安然的手直抖,「妳……妳皮癢了是不?」
宋安然冷哼一聲,「我與祖母說話,嬸嬸自己要跑來,現下還怪我說得不對?敢情你們如何譏諷辱罵,我都只能忍氣吞聲?今日我與安傑哪怕是死在這裡,都得要一個公平!」
簡氏的臉變得更難看了,直嚷道:「說來說去,就是想要那木蓮果是不?我告訴妳宋安然,我今兒就把話放在這裡了,那木蓮果是我家的,妳若是想要,拿出錢來!還有,妳別以為我不知道,妳之前拿那些木蓮果掙了不少錢,那原本都是我的。」
宋安傑按捺不住,「木蓮果是野生的,冰粉只有我姊姊會做!」
簡氏聲音尖利,「木蓮樹那片坡地是我家的!」
宋安傑眼裡含著淚,但沒有滴下來,只惡狠狠的盯著簡氏,彷彿一頭小獸,隨時都要衝上去咬人一口!
宋老太太咳嗽一聲,道:「好了,他們還是孩子,不要這麼兇。安然啊,這冰粉的製法怎的不告訴妳嬸嬸呢?」
宋安然譏諷地看了她一眼,「告訴嬸嬸?祖母也知道,我們姊弟二人無人可依靠,從前我娘在的時候,尚且能叫我們溫飽,不至於太過艱難。如今沒了娘,我只能自己想法子養育弟弟,從不曾問你們伸手一下,如今這唯一掙錢的來路,你們也不肯給嗎?」
書裡頭,這個所謂的祖母明明是何等慈愛祥和,將孫兒孫女都寵上了天,可現實裡頭竟然是這麼個冷漠兇狠的老太婆,大抵這些人心裡頭的親人,只有宋元曲與他新得的妻子兒女們吧,與宋安然姊弟根本沒有干係的。
簡氏一聽就跳了起來,「好妳個宋安然,還有臉說啊妳?有錢不知道給自家掙,根本就是胳膊肘往外拐!」
「自家?嬸嬸可拿我們當自家人了?」
宋老太太見兒媳又要吵嚷,打斷了她的話,道:「行了,安然,妳把那冰粉方子交出來,從前妳拿妳嬸嬸那些木蓮果的事情我們就不追究了。」
聞言,宋安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宋老頭,宋老頭卻是撇過頭去,並不理會。
宋安然便開口喊道:「祖父與祖母的意見也是一樣的嗎?」
簡氏忙皺眉道:「自然是一樣的,宋安然,妳莫不是以為我那些樹是白給妳用的?」
宋老頭咳嗽一聲,遲疑片刻方看向宋安然,到底有些於心不忍,「妳把方法告訴妳嬸嬸,我讓妳嬸嬸拿一半木蓮果給妳。」
公爹發話,簡氏再不情願也只能忍了,不耐煩地看著宋安然,心想只是一些木蓮果罷了,等她問自己要的時候,想法子做些手腳,少少給一些就行。
宋安然斂下眉眼,長長的睫毛映在臉上,即便衣服陳舊普通,可這樣看去卻彷彿一個聖女,讓人不敢輕易去打擾她。
宋老太太等在原地,看這個孫女如此容貌,若是再大些,嫁出去說不定能得個好的價錢呢。
一直到簡氏等得不耐煩了,宋安然才抬起頭,「若我不願意呢?」
簡氏聞言一滯,哪裡想得到這女娃這麼不上道,「妳若是不給,我立時就去報官,將妳這賊人給抓起來!」
宋安然哈哈一笑,「剛剛祖母還說,我為什麼胳膊肘往外拐,可你們哪一個當我是這個家裡的人了?從父親不要我們的那一刻,你們就沒當我們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宋老太太臉色變了又變,怒視著宋安然半晌,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覺得這個孫女好似變了,以前的她哪裡說得出這樣的話,看樣子她娘的死給她的觸動太大了,整個人竟然轉了性子。
「妳想要如何?」
宋安然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聲音也更響亮起來,「你們不想認我,我也不想回到這個家,方子給你們,你們把我和安傑的從祖譜去掉吧。」
宋老頭聽了大吃一驚,忙道:「這怎麼可以?」
宋安然卻是輕蔑地看了他一眼,「這樣你們包括父親都應該高興不是嗎?從今往後,我們不姓宋,你們也就沒有我們這兩個不好安排的子孫!」
宋老太太怒道:「宋安然,妳不要太過分,這樣的事情也敢說出口,妳不要臉,我們還要臉呢!」
若是被人知道他們把兩個孤苦無依的孩子逐出族,往後還如何在族中待下去?
宋安然淡然一笑,「祖父祖母的顧忌我是知道的,不過你們且想想吧,我如今的性子可不是那麼好惹的,你們不給我們活路,我就鬧個魚死網破,天翻地覆,也要叫背信棄義、拋妻棄子的父親付出代價!」
「妳說什麼?」宋老頭大吃一驚。
宋安然看著他道:「我娘的名字早已不在宋家族譜上,族譜上,宋元曲的長子叫宋安辰,長女叫宋安素,我跟安傑的名字在哪裡?」
宋老頭不自覺後退一步,「妳……妳怎麼知道?誰告訴妳的?」
「你不用管我如何知道,我也不想去管你們原本打算如何處置我們,前塵往事無須再糾結,但往後我與安傑的日子,我們自己說了算!祖父祖母想一想洛城的父親,在那個位置上的他,若是為了富貴拋妻棄子的事情被傳揚出去,怕是大長公主也未必會保住他。而你們那個縣主兒媳婦會如何?我可是聽聞那些地方的女人是可以和離的呢。」
宋元曲娶了大長公主之女的事情,西坡村自是誰都知道,可知道族譜如何記錄的卻不多,宋安然竟能說得明明白白,宋老頭慌亂不已,若真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豈不是害了兒子?
比起元曲的名聲,若有合適的契機可以將面前的孫子女打發走也是個好事情,但族裡那些叔伯哪裡會同意呢?他們這支如今本就樹大招風,若再將安然、安傑趕走,那些叔伯的唾沫子都能將他淹沒啊。
宋安然知道,原主這對自私的祖父母最關心的無非是宋家這一支的榮譽。
她看了眼宋老頭,轉身又去了宋老太太身邊,「祖父祖母也不用擔心,我外祖母身子不好,思念女兒,趙家有心將我們接走,你們也是不忍拂了他們一雙老人的心。」
話裡頭帶著蠱惑,宋安然知道,比起心腸略略軟些的宋老頭,其實宋老太太才是最好攻克的,她自私自利,又深深討厭他們這對姊弟,根本巴不得讓他們消失得無影無蹤,起不了一絲漣漪才好。
書裡頭,宋家為了擺脫這對姊弟,對外一直說趙心潔不貞,但他們姊弟沒有可依之人,因此即便趙心潔名聲毀了,宋家不管他們姊弟,姊弟的名字還是不得不記在宋家。
如今宋安然給了個法子與他們,就不知他們肯不肯接受了。
見宋家人沉默不語,她聳聳肩,道:「不急於一時,若祖父想好了,且讓人去趙家接一接我外祖父過來便是。」
書裡的趙家不是好人,對宋安傑來說可算是助紂為虐,可就是這助紂為虐,宋安然可以斷定,只要宋家肯放人,趙家一定願意接他們走。
不過,還少了些火候。
宋安然回頭走到簡氏面前,壓低聲音道:「嬸嬸,我若是走了,趙家在鎮上也不方便種木蓮,到時候方子當然是給嬸嬸了。而且我們走了,屋子也空了出來,三叔長大了,倒也不用另外建造了……」
她話還沒說完,簡氏的眼睛就登時一亮,面露喜色,大伯子在洛城日子過得好,卻沒讓家裡人都過上好日子,前幾年娶那個什麼縣主媳婦,反倒把家底都掏空了,三叔如今十七了,再過兩年也得蓋房子娶媳婦,可這錢從哪裡來?還不得他們老二家來出。
她早就在打那房子的主意了,只是還沒想到法子將宋安然他們趕走,沒想到她倒是替自己解了套,若是姊弟兩個去了趙家,既沒了他們在眼前礙眼,房子也能拿回來了。
宋安然見狀,緩緩抬起腳步,牽著宋安傑往回走。
簡氏眼珠子一轉,卻是撲到在宋老太太跟前,「哎呀婆母呀,不是兒媳容不得兩個孩子,只是前次相公上街見了趙家老太太,說她思念大嫂思念得緊。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結,大嫂人都去了,婆母,不看別的,就看安然與她娘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定能安撫趙家老太太的思念之情。」
這話說得噁心,好似她原本有多麼捨不得宋安然姊弟倆似的。
不過宋安然沒有表示,只要宋老太太與簡氏定了心思,不怕她們說服不了宋老頭。
簡氏擦擦不存在的淚水,道:「我知道這事叫公爹婆母為難了,但我們也要想想趙家,這兩個孩子……旁的不論,是嫂嫂生出來的沒錯呀。」這回倒是沒當著宋安然的面說她娘不貞了。
宋安然輕笑一聲,「祖父可想好了?若想不好,我便先帶安傑回去,若再想不好,我索性也不要這臉面,反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宋老太太咬了咬牙,打斷她的話道:「這可是你們自己樂意的。」
「自然了,我們也很是思念外祖母,她老人家身子不好。安傑,你是不是也想念外祖父母?」
宋安傑哪裡記得外祖父母是誰?當下只順著姊姊的話,懵懂地點頭道:「是……我要跟姊姊一起。」
宋老太太立刻回頭看著自己的丈夫,「這畢竟是孩子自己非要去的,不如……」
他們都樂意了,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請來了宋族長,將族譜上記著的宋安然、宋安傑的名字給劃去。
宋安然原以為宋族長那兒會為難,沒想到他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問她是不是自願的,得到肯定的答案後,便長歎一口氣,將這事給辦妥了。
不過這樣還沒結束,西坡村要將兩個人的戶帖移走,鎮上還需要接收,將姊弟兩人的姓氏更改成趙,可這一切還需要趙家的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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