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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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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95701

《染香》

  • 作者米恩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10/28
  • 瀏覽人次:1621
  • 定價:NT$ 270
  • 優惠價:NT$ 213
歸去始知身染香,十多年的等待,他總算找回熟悉的香氣……

他以皇子之身留在異國十多年,是為了個兒時約定在等人,
然而當年答應嫁他的小姑娘,卻成了性子截然不同的刁蠻千金,
直到無意間救了她一命,卻發現落水失憶的她變得熟悉!
於是他死皮賴臉,以救命之恩為挾住進她家,要她在身邊侍候,
果然被他發現種種小習慣,而且手殘的她變得會調香,
不只研發出新香品,甚至打算重振祖傳的調香事業,
只是人紅是非多,幸好有他這個未來夫君守著,
除了贈十萬兩助她開鋪子,找她麻煩的惡人更被他一腳踹下河,
當他好不容易抱得美人歸,帶著她回國成親,
路上卻殺出了個太后替他從小定下、等了他十多年的未婚妻……
筆名:米恩
住家:台灣北部的某座烏龜山
興趣:看書、睡覺、逛網購、閒時做做手工皂和甜點
夢想:讓我能擁有一天沒人吵、沒人管的自由時間吧!
(自從有了米小寶和米二寶後,這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簡直就是幻想。)
 
米恩的興趣很廣泛滴,有些是三分鐘熱度,有些則是歷久不衰,
尤其是逛網購這件事,簡直就是可是說是愈戰愈勇,永遠不嫌累。
香氣編織出的美好~

小編有個朋友很喜歡香水,只要提到相關話題就會打開話匣子滔滔不絕,家裡更是有各種瓶瓶罐罐或是分裝來的試香,記得幾個朋友相約去見識一下她的收藏,當她推著裝滿香水像餐車一樣的「香水車」出現,頓時讓在場眾人大為震撼。
那些香水瓶精緻又華麗,她猶如自家寶貝一般的和我們介紹著,告訴我們商業香與沙龍香的分別,她喜歡的沙龍香又有哪些牌子,以及這些牌子在調香上的風格。
例如鼎鼎大名的Jo Malone,對她來說香氣就偏線性了些,沒有太多前中後味的變化,而同樣是英國的香水牌子,她更喜歡Penhaligon's,知名的獸首系列更是收藏了好幾瓶。
整個下午就在試香玩香中度過,她更是貼心的準備了咖啡渣,不時讓我們緩一緩被滿室芬芳弄到嗅覺疲勞的鼻子。
而米恩的《染香》,正是個充滿香氣的故事。
女主角樂玖兮化工系出身,畢業後就進入法國知名香水公司工作,因為父母雙亡的關係,小小年紀就嘗遍人情冷暖,也因為輾轉在幾個寄養家庭之間,有太多被拋棄的經驗,讓她成了個難以信任人,覺得一切的感情都取決於個人是否有價值的人,你的價值越高,就越不會被拋棄。
然而當她意外穿越成了個調香世家的刁蠻千金,面對突然多出的家人,她終得到上輩子不曾體驗過的溫暖與關心,也因此她下定決心,要靠自己的所長來拯救這個被人設套、逐漸敗落的老牌調香世家,讓他們重新坐穩六大一品調香世家的位置。
只是她的計劃有個變數,那就是不請自來硬要住進她家的璽郡王司徒重燁,誰讓原主為情所困一時想不開,結果就是穿越過來的她莫名欠了司徒重燁一筆救命之恩,對方有錢有勢還很閒,彷彿為了找麻煩般的黏在她身邊,要她端茶倒水侍候他。殊不知,司徒重燁做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樂玖兮是如何拯救祖傳的調香事業,又調製出什麼一鳴驚人的新香?司徒重燁這般黏著她的原因又是什麼?原主留下的「感情債」與「救命之恩」,又會引發什麼化學效應?一切的祕密將從翻開下一頁時開始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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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成刁蠻千金
細密如銀毫的雨絲輕紗一般籠罩天地,一彎綠水似青羅玉帶繞林而行,遠處假山身姿影影綽綽,雨絲吹拂著挺秀細長的鳳尾竹,匯聚成珠,順著幽雅別致的葉尾滑落而下,水晶斷線一般敲打在荷葉上,時斷時續,濺出一朵朵晶瑩。
一名身著單衣,臉上蒼白得幾乎不見血色的少女傻傻的看著眼前如詩畫一般的景色,一雙黑白分明卻充斥著淡然的雙眸緩緩閉上,約莫一刻鐘,她再次睜開,發現眼前景色依舊,唯一的差異,便是那雨絲落得更加綿密了。
「小姐,您已經看了一個時辰,是不是該、該用膳了?」一旁的小丫鬟小心翼翼的問著打一起榻便發楞足足一個時辰的少女。
少女緩緩的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小丫鬟,久久,才極輕的開口,「這裡是哪裡?妳是誰?」
小丫鬟小臉一白,顫著聲道;「小、小姐,您怎麼了?奴婢是青芙呀!」
青芙?少女那雙細緻的眉幾不可察的擰了擰,「不認得。」
青芙拿在手上的洗漱銅盆「咚」地一聲,落了地。若換作平時,犯了這樣的錯誤,青芙早已跪下求饒,然而在聽見這句話後,她卻是嚇得轉身就跑。
少女看著她跑走的背影,收回了目光,繼續看著外頭明明陌生卻又莫名熟悉的景色,以及那灑落在地面上的水痕。
她發楞的看著水中的倒影,那是個十分漂亮的少女,但卻不是她的臉。
兩刻鐘後,跑走的青芙再次回來,這一次身後卻是跟了幾個人。
頭一個映入眼簾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一進房便氣急敗壞的對著她大罵—— 
「妳又在搞什麼鬼!樂府的名聲被妳拖累的還不夠嗎?現在又在演哪齣戲?」
青芙把小姐的異常稟告他後,男子聽罷不僅不擔心,反倒是怒上心頭。
少女看著眼前指著她鼻頭罵的中年男子,緩聲問道:「你是誰?」
「妳—— 」中年男子噎了下,一張儒雅的臉漲得通紅,最後憋出一句話,「我是妳爹!」
少女那雙漠然的雙眸微微顫動了下,看向那個自稱是她爹的男子,又問了句,「現在什麼朝代?」
樂仲禮再次噎住了,胸口劇烈起伏,那模樣似乎是快被眼前的不孝女氣出了好歹。
「好了,有什麼事等會再說,先讓大夫為小九看一看。」走在最後頭的老婦人敲了敲手上的龍頭拐杖,沉聲道。
樂仲禮這才回過神,深吸口氣,對跟著他們前來的老者道:「莊大夫,你快看看小九是不是被河水嗆傻了,淨說些胡話。」
自家的女兒再頑劣、再不堪,也當不得外人的面出醜,就算莊大夫是他們用了十多年的大夫也一樣。
莊大夫似乎十分了解少女的脾性,呵呵笑了聲才上前把脈。
良久,他撫了撫一把花白的鬍鬚,「姑娘已退了熱,就是身子仍有些虛寒,老夫開個藥方,吃上三日便會無事,若是沒有好轉,老夫再來把一回脈。」
樂仲禮聽出莊大夫的暗示,明白他這頑劣的女兒腦袋壓根兒就沒事,純粹又胡鬧罷了。
於是他忍著氣接過藥方,讓人送走莊大夫後,才回過身看著床榻上那依舊木然的少女,正要破口大罵,卻聽見母親對那不孝女開口問道—— 
「小九,認不認得我是誰?」
少女抬起眸,看向眼前一臉威嚴的老婦人,誠實的搖首。「不認得。」
「妳連祖母都認不得,妳這不孝—— 」
「你先出去。」樂老夫人拐杖一敲,把兒子趕了出去。
樂仲禮想教訓女兒,但老娘的話卻不能不聽,只能憋著氣出了房。
直至房內剩下兩人,樂老夫人這才瞇起那有些濁黃的雙眸,對著她道:「小九,妳可知妳為何落了水?」
少女搖首。
「那妳可知妳犯了何錯?」
少女依舊搖首。
樂老夫人一連問了數十個問題,少女卻是連一個問題都回答不出來,最後她回了句,「我什麼都記不得了,包括我是誰,我都記不得了……」
初來乍到,她什麼都不曉得,最好的方法就是裝失憶。
聽見這話,樂老夫人看著眼前明顯和以往不同的孫女,許久,才用著只有自己才聽得見的聲音低聲道:「是真忘了?還是……」
少女動也沒動,僅靜靜的與她對視,眼中的迷茫絲毫不似造假。
最終,樂老夫人喚來了少女的貼身丫鬟,「把小姐照顧好,不論小姐問什麼,妳都照實回答便是,可明白?」
「是,老夫人。」青芙連忙應聲。
樂老夫人再次深深看了眼那身形羸弱,卻依舊挺直著腰桿的孫女,才緩步離去。


秋末冬初時節,落葉紛飛、黃花飄零,天氣漸漸轉涼,樂府中不論是主子還是下人,紛紛換上了秋衣。
柳櫻院裡,一名身著月白底櫻花紋水藍斕邊褙子的少女正在院子裡盪著鞦韆,羸弱纖細的身子隨著微風前後輕晃,未束的長髮披散在後,烏黑光亮,猶如上好的綢緞般,輕輕飄揚著。
青芙與青婗兩人候在一旁,唇色有些發白,身子更是隨著氣溫下降微微顫抖著,最後忍不住低聲私語。
「青芙,要不妳去勸勸小姐?這天都快暗了,再這麼待下去,小姐才剛好全的身子肯定受不住。」
想到小姐以往的脾性,膽小的青芙縮了縮頸子,不住的搖首。「妳又不是不知道小姐的性子,我、我不敢……」
青婗見她如此,低聲又說:「小姐自從醒來後,除了問咱們些事之外,連話都懶得說,更沒有再罵過我們,妳不用怕,快去!」
不怪青芙會害怕,樂玖兮本有四個大丫鬟,青芙便是其中之一,其他三個丫鬟,一個因為不小心把茶水濺到樂玖兮新製的羅裙上,被杖打三十棍發賣了;一個則是和她去法覺寺上香時,不小心絆了她一腳,害她跌倒出了糗,當場被打了十來個巴掌,最後趕去莊子做粗活;最後一個最慘,因為出了餿主意,誘導樂玖兮做了錯事,甚至落水險些沒命,被打得奄奄一息,最後賣到了西北去……
四大丫鬟就剩下膽小怕事的青芙還留著,至於青婗則是二等丫鬟提上來,自然越不過青芙,只能在一旁勸著她。
「可、可是我……」青芙仍然不敢上前。
樂玖兮聽不見兩名小丫鬟的對話,卻能從她們臉上的神情猜到她倆此時的糾結,於是停下鞦韆,站起身,說出讓兩名小丫鬟如釋重負的天籟之音。「回房吧。」
「是,小姐。」青芙與青婗鬆了一口氣,伴在她左右,一同離去。
樂玖兮走上一條石板小道,兩旁本是翠綠的樹葉已漸漸枯黃,前方是一處水塘,碧水無波,幾隻色澤豔麗的鴛鴦在水中嬉戲著。上得幾級石階便是一條長廊,說不上雕欄玉砌,但還算是精緻,廊外一邊是水塘,另一邊種有一大片月季,有淡黃,有嫣紅,每一株都亭亭玉立。
這樣的景致雖稱不上奢華,卻也雅致悠遠,畢竟樂家不是官宦人家,只是一介商賈,雖富庶卻稱不上是富豪之家。
她一邊走著,一邊消化著這幾日得來的訊息。
這具身子出生在花璃國,花璃國在明月大陸僅是個小國,依附在宗主國秦國底下生存,最大的出產物不是米糧、穀物,而是香科與香品,更以香料與調香而聞名。將這些香品、香料銷售至明月大陸的各個國家,尤其是宗主國秦國,便是花璃國的生存之道。
一開始,眾國皆恥笑花璃國開國皇帝愚昧,竟捨棄能填飽肚子的米糧不種,反而大量種那些附庸風雅的花花草草,擺明了是自取滅亡,他們並不知道花璃國種不出米糧,只能另闢蹊徑,於是在花璃國販賣出第一批香品之後,眾國震驚了。
他們的國家也出產香料、製作香品,卻製不出能夠與花璃國比擬的香品。同樣是香品,花璃國出產的香品味道更醇厚、更悠長、更穩定,那柔和的氣味飄散在空氣之中,久久不散,只要用過便再也回不去。
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達官貴族、捨得一擲千金之人,品香這樣風雅之事,本是這些貴族們閒來無事最愛的活動,不知從何時開始,各國的貴人們,開始比拚起誰身上的香味最出眾、最特別,到了後來,更是以誰能拿到花璃國最新的香品而自豪,以此來增加自身的身價。
漸漸地,花璃國的香品便成了明月大陸上不可或缺的絕品,替這原本窮困的小國帶來了巨大的財富。
正因如此,花璃國十分注重調香,為了國家的經濟富庶,每五年都會舉辦一次調香大比,選出最出色的香品,而那被選出的家族,此後便能成為花璃國的一品調香世家之一,替家族帶來極大的榮耀。
從花璃國開國之來,僅有六大一品調香世家,而樂家便是其中之一。
樂家先祖在數十年前,以一味取名為雲香粉的香品在調香大比上一舉成名,造成了空前絕後的迴響,也奠定了日後樂家在調香界舉足輕重的地位。
可惜的是,樂家除了那位驚才絕豔的先祖之外,再未出現足以比擬之人,之後所出的香品雖不差,但也只是不差,並沒有到讓人驚嘆的地步,加上後起之秀崛起,樂家這老牌的調香世家是一代比一代黯淡,現在的樂家可以說是大不如前,若非還有傳家之香雲香粉撐著,恐怕這一品調香世家的位置早己被汰換下來。
樂家到了樂仲禮這一代,人才可謂是更加凋零,供養的大香師幾乎早已走光,只剩下一些不入流的二級香師,若是稍微有出色一點的人才,馬上便被其他世家挖了去,尤其是新加入一品調香世家的安家,這些年更是挖去了樂家大半的香師,讓本就沒落的樂家更是雪上加霜。
樂仲禮用盡各種辦法也沒能讓樂家起死為生,眼看著曾經轟動一時的樂家就要斷送在他手上,他急得頭髮都要白了,而他的夫人幫不上忙便成日求神問卜。
有一日,皇城外的法覺寺來了一名高僧,高僧乃明月大陸上鼎鼎有名的佛曰國的得道高僧,樂夫人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得以求見到這名高僧,她將家族的困境告知高僧,期盼能得到一個能夠挽救家業的方法。
那名高僧也不負所望,給了樂夫人一句話,那句話十分簡單—— 
「府上的第九子,將於成年之時,達成施主的心願。」
第九子?樂夫人聽得一頭霧水,想再問清楚點,卻已被請出了禪房。
她返家後正要將這話轉述給樂仲禮聽,卻看見廳堂裡跪著一名身材纖細,面容秀美的女子,那女子一見到她便朝她盈盈一拜,喚了聲「姊姊」。
聽見這一聲姊姊,樂夫人哪還能不明白?她的夫君什麼都好,長相俊美、溫文儒雅,對她也十分的敬重,唯一的缺點便是好美色,樂府裡的妾室、姨娘都好幾個了,不算她生的嫡子、嫡女,那些庶子、庶女加一加也有四、五個,眼下竟還要再收一個?
這傢伙不是正煩惱著家落中道,連頭髮都白了?怎麼還有閒功夫玩女人?
樂夫人氣不打一處來,雙眼冒火的看著眼前妖嬈的女人,一句話也不吭,任憑那女子端著茶水跪著。
樂仲禮見髮妻惱火,自知理虧,可又捨不得愛妾一直跪在冰冷的地上,於是拉下臉面,語帶懇求的告知妻子,愛妾有著身孕,能不能讓她先起來再說?
樂夫人本來氣得頭髮都要著火了,一聽見這話,瞬間降了火,伸出手指算了算,眼前這女人肚子裡懷的不正是樂仲禮的第九個孩子?
想到高僧的話,她當下也顧不得氣了,讓人安頓好女子,便拉著相公一塊到樂老夫人的院子,把今日那高僧的話一字不漏的說出來。
樂老夫人信佛卻不迷信,然而那名高僧德高望重、鐵口直斷,讓人不得不信,於是樂仲禮那名愛妾便被好吃好喝的供了起來,幾個月後,孩子呱呱落地,竟是個女娃娃。
眾人傻眼,原以為能夠重振家業的應該會是個男娃娃,誰知竟是個女娃兒,但高僧的話言猶在耳,樂仲禮非但沒看輕,還將這個女兒捧在掌心上,一出生便將她記到了樂夫人的名下,將她當成自個兒眼珠子一般疼寵,倒是這個女兒的生母沒有福氣,生下孩子後沒幾年便撒手人寰。
這名集樂家眾人寵愛於一身的女娃娃便是樂玖兮,據說能夠振興樂家、替樂家帶來榮耀的第九個孩子。
明年樂玖兮就要滿十五歲了,然而她這些年來帶給樂府的並不是榮耀,而是一場場的災難—— 
囂張跋扈、驕縱任性、潑辣不講理……這些幾乎是樂玖兮的代名詞,拔都拔不掉,就算樂仲禮再怎麼隱瞞,她那嬌蠻的名聲還是傳了出去。
為了這個女兒,他可說是操碎了心,誰知樂玖兮竟自掘墳墓,還把自個兒埋了進去……
因為那件事,樂仲禮對她徹底寒了心,他一反常態,收回了對樂玖兮的寵愛及權力,連日的冷落,讓府中的下人不禁猜測,這一回風向是否真的轉變了?府裡驕縱任性的九小姐當真失寵了?
主僕三人回到房間,樂玖兮突地停下腳步,身後兩名小丫鬟措手不及,雖沒撞上,卻是踩了她的裙襬一腳,當場嚇得跪倒在地。
「小姐饒命!」
樂玖兮側過螓首,看著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兩人。「我有這麼可怕嗎?」
雖說來到這朝代已有一段時日,她還是不習慣這兒的人動不動就跪下的習性。
「沒有、沒有……小姐一點也不可怕……」兩人嚇得連話都說不清了。
這讓樂玖兮很是無奈,她彎下身子,將她倆扶起,「別動不動就下跪,身為我的丫頭,要是連這點傲氣都沒有,倒不如不要跟在我身邊。」
樂玖兮的原意是想讓兩人奴性別這麼重,誰知這話竟直接讓兩人嚇得哭了出來。
「小姐,奴婢會改,求小姐別不要奴婢……」
她不知道樂老夫人曾發過話,要是她倆侍候不周,便直接發賣了。
兩人激動的反應讓她很是無語,最後索性命令道:「記得我方才的話,別再下跪,若再跪一次,就滾出去!」
她這話說得蠻橫,誰知兩個小丫鬟卻如釋重負的說「是」,看著她的眼神,甚至閃爍著「這才是她們的小姐呀」的意思。
樂玖兮更加無語。這身子的主人個性究竟有多糟糕?


夜涼如水,天空星子滿佈,天氣一日比一日寒冷,清晨下起今年第一場瑞雪,宣告著冬天的腳步正式到來。
子時,熟睡中的樂玖兮驀地睜開雙眸,背後的濕涼讓她明白自己又作了惡夢。
這是她來到這朝代後第一次作惡夢,她本以為自己遠離了那個世界,那讓她難受的惡夢也會跟著遠去,沒想到那令人厭煩的惡夢依舊緊纏著她不放……
「小姐?您醒了?是口渴了嗎?」守夜的青婗聽見動靜起身詢問。
比起膽子小的青芙,青婗顯然膽大了多,至少她敢在半夜時分詢問有起床氣的小姐。
「沒事,妳下去吧。」樂玖兮撫去額間的冷汗,啞聲道。
青婗聽令退下。
看著空盪盪的房間,樂玖兮想起了那無數個只有她一個人的夜晚。她已經數不清這是她第幾次作惡夢了,每一次夢的結尾,都是自己孤伶伶地被送回育幼院的畫面……
她是個孤兒,自從父母因為公司倒閉雙雙自殺之後,她就成了皮球,誰也不願意收留,雖然難過,但她十分懂事,明白親戚們的困難後,也只能聽話的去到育幼院,等著願意收養她的人前來。
很快,一對夫妻收養了她,可沒多久他們又將她送回育幼院,一開始她不明白為什麼他們會不要她,她明明很乖很聽話,努力成為能讓他們驕傲的乖女兒,可他們還是一個又一個、一次又一次的把她丟回育幼院。
隨著年紀漸長,她才明白為何她總是被人拋棄—— 
不是她不夠好,也不是她不夠乖,相反的,是她太好了。
她智商高、她樣貌好,她品學兼優、她舉止優雅,這樣完美的她,打擊到了收養人兒女的自信心,有一個樣樣比他們出色的姊妹存在,他們還怎麼活?
或許會有人說,那就找個沒有孩子的人家收養不就得了?
曾收養她的家庭裡便有一對沒有孩子的夫妻,他們對她很好,將她當成親生女兒一般疼愛,她也樣樣達到了他們的期許,一家三口過得十分幸福,她以為這一次和以往不同,她真的找到了她的家。
誰知,結果還是一樣,她又被退回了育幼院,只因為她有一個能分辨出各式各樣的香味的鼻子。
有一回,她聞到養父身上有股極淡的香水味和肥皂味,因為家裡並沒有人用香水,所以她好奇的問出口,誰知養母卻當場變了臉色。
事後她才知,養父因為養母不能生養,在外頭養了小三,想生個屬於他的孩子,在收養她之前,夫妻倆便約法三章,要他與小三斷了關係,沒想到她無意間的一句話,打破了夫妻兩人表面上的和平。
從那次之後,養母便日日拿著養父的衣服給她聞,她那時候並不懂這其中的彎彎繞繞,聞到什麼味兒便老實回答,害得他們爭吵了無數次,養父最後受不了養母的歇斯底里,將她送回了育幼院。
那是她最後一次被收養,也是那一次,讓她知道自己有著與眾不同的嗅覺。
發生那樣的事之後,她便拒絕了任何被收養的機會,她寧可待在育幼院裡,一直到她高中畢業。畢業後她半工半讀考上了知名大學的化工系,然後憑著對香氣的敏銳度,找工作時成功錄取以香水聞名的法國化妝品公司。
她一步步的向上爬,成了名利雙收的女強人,誰知一場空難竟將她帶來了這裡……
穿越……多麼不可思議,偏偏被她遇上了。
她披起外衣下了榻,來到窗櫺前,看著外頭蕭瑟清冷的夜色。
來到這朝代已有半個多月,從青芙和青婗兩個小丫鬟言行中以及腦中隱約殘留的一點印象得知,這身子的原主是個十分惹人嫌的姑娘,因為一個得道高僧的預言,樂府將她當寶一般的捧著,事事順著,造就了她任性驕縱、無法無天的性子,只要一個不高興,對這些丫鬟不是打就是罵,撒潑是家常便飯、無理取鬧更是理所當然,就是樂仲禮也拿她沒辦法,若不是有那預言,恐怕他早就忍受不住,將這個女兒給趕出家門了。
然後人的忍耐力是有限度的,如今樂玖兮做出了讓樂府丟盡臉面之事,就算有高僧預言,樂仲禮也難再容忍,對這個女兒徹底失望,罰她禁足一個月,不得外出。
這樣的處罰可以說是破天荒頭一遭,換作以往樂玖兮早鬧翻了天,可半個月過去,柳櫻院卻是靜悄悄,一點動靜也沒有,讓眾人既納悶又驚疑。
他們不曉得,樂玖兮早己被換了芯,不再是他們那蠻不講理的九小姐,他們只覺得九小姐一反常態的裝失憶,不曉得又在謀劃什麼鬼主意……
樂玖兮壓根兒沒去理會他們的猜想,她的內心並不似她外表那樣冷靜。
突然穿來這個朝代,成了樂府的女兒,讓她彷彿又回到了生活在幼育院的時候,那時的她沒有經濟能力,只能仰賴他人,她厭惡那樣的日子,也害怕那種隨時會被拋棄的感覺,本以為原主做出那樣的事會被掃地出門,在得知事情的經過後,她也做好了心理準備,沒承想她竟只被禁足一個月而已。
這讓她很納悶,她問了青芙,青芙則是一臉惶恐的回答她—— 
「小姐您別亂猜想,老爺最疼的就是您了,怎麼可能會把您趕出去?這次會將您禁足,也是因為氣急了,等老爺氣消之後便好了。」
一個小丫鬟的話自然當不了真,但樂玖兮沒再繼續問下去,而是默默觀察。
這一觀察,她發現,她的吃穿用度當真一點也沒有減少,唯一的差別便是被關在院子裡罷了。這讓害怕被拋棄的她鬆了口氣,雖不知樂府何時會厭棄她,可至少在她犯下這般丟臉的錯之後,他們仍然沒想過要拋棄她,這就夠了。
沒人比她更渴望有個棲身之處,前世的她雖在成年後擺脫了當皮球的難堪,成了一個獨立自主的女強人,但沒人知道她其實很想擁有所謂的親情。
乍然來到樂府,突然多出了祖母、多出了爹娘和一堆兄姊,說實話,她是歡喜的,唯一令她發愁的便是這位九小姐的個性。
想到這半個月來貼身丫鬟那懼怕的神情,她總覺得自己期盼的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畫面似乎有些困難……
她都被關了半個月,竟沒有半個兄姊前來探望,由此可見原主的人緣有多差。
「唉……」幽幽的嘆了口氣,她正打算關上窗,眼角突然掃到一抹影子,讓她那雙冷然的雙眸微微瞇起,正猶豫著要不要喚人時,耳邊突地響起一抹低笑。
那極近的笑聲讓她心一驚,正要大喊,卻發現自個兒的身子僵住了,想要喊叫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讓她不禁瞪大美眸,看著眼前突然冒出的男子。
這一看,樂玖兮忍不住讚嘆。
男子身高近七尺,身形瘦削,身著一襲繡著銀紋的黑色長袍,外罩一件亮綢面乳白色對襟襖子,袍角上翻,塞進腰間的白玉腰帶中,腳上穿著白鹿皮靴,在淡雅如霧的星光下,顯得身姿動人。
她將目光挪至男子的臉上,微弱的光芒照在男子光潔白皙的臉龐上,稜角分明的冷峻,黑亮的髮、斜飛英挺的眉、深邃的眼眸泛著迷人的琥珀色,那高挺的鼻、絕美的唇形,無一不在張揚著高貴與優雅。
她居然在一個採花賊身上看見了優雅?樂玖兮覺得自己傻了。
男子見她一臉木然,毫無驚慌之色,頓時來了興趣,伸出手緩緩朝她的衣襟探去。
看著那隻魔爪,樂玖兮眼眉不動,那漂亮的臉蛋絲毫沒有半點變化。
這讓男子挑起了眉,他不信邪,一把抓住她的衣襟,長指緩緩一挑,挑鬆了她的領口,露出一片雪白細膩的肌膚,「這樣,也不怕?」
這一回樂玖兮倒是有了反應,她張了張自己的嘴,給了他一記無語的眼神。
男子恍然,輕笑的解開她的啞穴,低聲警告著,「別出聲,若是將人給喚來,吃虧的人只會是妳。」
樂玖兮又不是傻子,她試著發出聲音,發現能出聲後,才啞聲問:「你是誰?」
男子再次挑眉。「這麼快就把救命恩人忘了?」
「你是璽郡王?」她記得青芙同她說過,救她的人正是秦國的二皇子,也是花璃國的璽郡王司徒重燁。
司徒重燁揚起了笑。「看來妳是記起來了,不是說失憶了?」
「能不能先解了我的穴道?」她不答反問。
「可以。」司徒重燁手一揮,解了她的穴道。
眼前的女人和他所認知的樂玖兮似乎不太一樣,讓他有了交談的興趣。
動了動身子,發現重獲自由後,她拉了拉自己被挑開的衣襟,仰首看著這比她高上一顆頭的男子。
「璽郡王深夜來訪,有何貴事?」
看著眼前一臉平靜的女子,司徒重燁瞇了瞇琥珀色的瞳眸。
眼前的女子真的會是「她」嗎?
他在找一個人,一個在他心底好幾年的人。
當初他聽完且見識了樂家九小姐的「輝煌事蹟」,直覺認定她不會是他要找的那個女孩,然而幾年過去了,他尋遍整個花璃國都一無所獲,直到他注意到她鎖骨上的胎記,才驚覺眼前的樂玖兮有可能是他要尋的人,他甚至浪費了一個月的時間在她身上,可得到的結果與探子回報的一模一樣—— 樂家的九小姐就是個刁蠻任性、脾性暴烈的女子,與他心中那可愛乖巧的身影完全搭不上邊……
然而那日她落水被救起後,他見到她那與往常完全不同的沉靜眸子,那眼神讓他莫名一陣心悸,也讓他有了想親自探查的衝動,這就是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如今看著眼前的女子,他心裡的懷疑更是加深了一分,那樣刁鑽又蠻不講理的女子會是眼前這一臉沉靜、即使被陌生男子闖入閨房也無動於衷的姑娘?
司徒重燁不信。
「妳真的失憶了?」
樂府為了保全樂玖兮的名聲放出消息,說那日樂玖兮是因為身子不適才會不慎落入河中,並非是因為安錦容不願娶她而跳河尋死,畢竟兩人本就有婚約,又何來逼迫一說?
雖說樂府極力澄清,但那日看見事情經過的人可不少,樂玖兮也因此成了皇都的大笑柄,這事甚至還牽連了樂府正在議親的姑娘,所以樂仲禮才將樂玖兮禁了足,避免她出門丟人現眼讓傳言越演越烈。
然而樂府對下人的約束力十分鬆散,樂玖兮雖然沒出府,但她這半個月的言行舉止依舊被傳了出來,她因落水而失憶一事自然也瞞不了人。
只不過眾人並不覺得她是真的失憶,都認為她是裝的,至於為何要裝?自然是丟不起這個臉唄。總之,樂玖兮如今就是皇都百姓飯後茶餘的談資。
「是或否,似乎都與璽郡王無關。」這男人難不成是特地來關心這事?「夜深露重,郡王還是趕緊說明來意。」
她是被惡夢驚醒不錯,她也的確不想一個人,可這不代表她願意和一個陌生的男子秉燭夜談。
司徒重燁得不到答案也沒惱,再未見到她之前,他也以為她是佯裝失憶,如今看來似乎不是……不論她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總有證實的一日。
「自然是有事,妳以為本郡王的救命之恩這麼好欠?」
同屬皇都六大調香世家的安家半個月前在汾陽河包下一艘畫舫,打算在畫舫上為了他們即將推出的新香品「想入非非」造勢,因此舉辦了一場品香會。
這樣的盛事,樂府自然也收到邀請,只不過樂仲禮那日帶的並非樂玖兮,而是他第五與第六個女兒,樂楚黛與樂楚玥。
沒人知道樂仲禮為何沒帶上樂玖兮,更沒料到的是,樂玖兮竟扮成了侍女混上畫舫,最後鬧出了跳河一事……
眾人都以為璽郡王是好心救了她一命,卻不知他會救她,是因為她極有可能是他在找的那個人,為了就近觀察她,他包下一艘畫舫跟上安家的船,誰知會碰上她尋短見。雖說這一個多月已足以讓他確認她並非是他要找的人,但他還是讓人將她救起,至於為什麼……說實話,他也不知道。
「郡王這是來討債?」她挑眉問。
司徒重燁揚起惡質的笑,「當然。今日要是沒能讓我滿意,我可不會離開。」
樂玖兮沉默了一會兒,才道:「請問璽郡王想民女如何讓您滿意?」
寧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很明顯的,眼前這位就是沒有肚量的小人。
「妳說呢?身為女子,妳有何處能讓我滿意?」司徒重燁輕佻的掃了眼她僅著單衣的身子,伸手挑起她柔滑細膩的下巴。
不得不說,這小姑娘還是挺有料的,宛若山巒般高聳的雙峰、盈盈一握的纖腰,單薄的單衣下,那若隱若現、修長如玉的長腿……撇去她足以媲美成熟女子的身段,就是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也是極為精緻。
她的眉宇之間有種超越她年齡的氣質,淡淡的柳眉仔細修飾過,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地,就像兩把小刷子,似能掃動心湖,那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眸,明亮得令人心悸,似乎閃爍著超乎她年齡的智慧。
除了那漂亮得宛如瓷娃娃一般的精緻五官,她還有一身白皙無瑕的皮膚,透著淡淡的紅粉,與那如玫瑰花瓣般嬌嫩欲滴的粉唇十分相襯。
這是司徒重燁打進門後頭一次正眼看她,這才發覺,除去那頑劣不堪的脾性不提,樂府這位驕蠻的九小姐倒是有張傾城傾國的臉蛋。
他那露骨的言語、放肆的目光,十分清楚的告訴樂玖兮他的目的。若換作其他女子,恐怕早已哭著求饒,畢竟在這朝代,女子的清白可以說比命還重要,更何況這樣被夜半闖入閨房,當成青樓妓子一般的羞辱?
不錯,司徒重燁便是要羞辱她,他等著她驚慌失措、跪地求饒的那一刻,可他卻不知,眼前的樂玖兮並非尋常的女子。
只見她緩緩解開腰帶,雪白的單衣刷地落在地面,像極了外頭將要凋零的雪白月季花,那十分傲人的身段頓時展現在他面前,耳邊傳來她清冷的嗓音,問道—— 
「一夜可夠?」


看著翻牆而出,不知為何身形有些倉皇的主子,守在樂府外的湯池快步上前,低聲問:「郡王,您可討到好處了?」
聞言,司徒重燁的俊臉微微一僵,沉聲罵,「多嘴!」
湯池很無辜。「屬下怎麼就多嘴了?」
說起來他也真倒楣,這位小祖宗脾氣喜怒無常,一連換了好幾個貼身侍衛,偏偏皇上就疼這個外甥,將皇宮裡的御林軍統領派給他當貼身侍衛兼使喚小廝。
這能進御林軍的大多都是勛貴子弟,更別說御林軍統領了,武功高強是一定的,可脾氣也是一個比一個大,然而碰上司徒重燁這位唯我獨尊的主兒,想橫都橫不起來,一個個被他整治得哭爹喊娘,甚至有好一陣子,御林軍無人想當統領,甚至爆出請辭潮。
這不,當時他不過是剛進御林軍沒一年的小毛頭,就這麼莫名其妙破例升為御林軍統領,派到司徒重燁身邊,一待就是三年,想請辭還辭不掉……
日子苦悶,他唯一的興趣便是看自家郡王整治其他人,所以在聽見他要向樂府九小姐討救命之恩時,他便自告奮勇的跟來了。
誰知本該意氣風發的與他分享戰果的主子竟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他說錯了什麼?
司徒重燁沒理會他,而是一個甩袖,展施輕功回到府邸。
一想到那脫得僅剩褻衣、褻褲的女人,司徒重燁俊美的臉龐倏地一紅。
今日他真是丟臉丟到了家,本是懷著試探的心態前去,卻落了個落荒而逃的下場,司徒重燁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竟會有這般狼狽的一日。
雖然早已逃離,但腦中卻不知為何總浮現出樂玖兮那張絕美卻過分冷靜的小臉,以及那傲人的身段……突然,他感覺鼻子有股熱流,伸手一摸,竟摸到一抹鮮血。
「殿下!您流鼻血了?」耳邊傳來湯池的尖喊。
司徒重燁想也未想的抬起腿,將那多嘴的傢伙狠狠踹向天邊。
「樂玖兮……本郡王記住妳了!」他咬牙切齒地道。
第二章 除夕上門的麻煩
大雪紛紛揚揚地下著,天與地白茫茫的一片,分不出哪個是天、哪個是地,一片片晶瑩潔白的雪花從空中飄灑下來,隨著颯颯的寒風漫天飛舞,似輕柔的柳絮、似飛揚的鵝毛,在廣闊的天空遨遊……雪,益發大了。
樂玖兮看著窗外銀裝素裹的景色,吃著小丫鬟送來的水晶芙蓉糕,再配上一壺上好的碧螺春,那模樣簡直不能太悠哉。
「小姐,您這都關了一個多月了,禁足早就解除了,是不是……該到前堂向老夫人請安,並回族裡的女學上學了?」青芙看著那慵懶斜坐在長榻上的女子,鼓起勇氣問道。
經過一個多月的相處,青芙發覺失去記憶的九小姐似乎真的和往常不同了,不再動輒對她們又打又罵,甚至連脾氣都好了不少,每日起床後不是看著窗外的景致便是看書,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要求,這讓一直提著心的她鬆了口氣。
以她對小姐的了解,若她真是佯裝,絕不可能超過三天,如今都過了一個月,看樣子是真忘了一切,就和幼時一樣……
「請安?上學?」樂玖兮微微挑眉。她極少看電視劇,也從不碰小說,為了能儘快搬出育幼院,她一直都是拚了命的讀書,因此她是是真不清楚古代人的作息。
青芙極有耐心地解釋,「府裡未嫁娶的公子小姐,每日都得到長青院向老夫人晨昏定省,並一塊用膳,小姐您是因為禁足的緣故,膳食才會讓灶房單獨送來,要不,府裡主子們都得一塊用膳的。至於樂家的族學分兩處,公子們一處、姑娘們一處,族裡的姑娘一直到出嫁之前都得去族學學習。」
失去記憶的小姐不僅把所有人都忘了,就是一些極為平常的事也忘了一乾二淨,宛若新生兒,身為貼身丫鬟,青芙自然得認真解說。
樂玖兮聽罷,微頷首。「明兒個再去吧,今日晚了。」這都快午時了,這時候去請安還不讓人笑話?至於上學……她倒是好奇古代的學校是何樣子。
她正想著,屋外卻傳來青婗慌張的叫喊,「五小姐、六小姐,我們小姐正在歇息……」
房門倏地被人推得大敞,寒風捲著雪花飄進房內,吹散了地龍燒出的暖意。
樂玖兮仰首望去,看見了一對姑娘。一個身著水藍色的衣飾,襯得肌膚如雪,上有繁複華美的金色花紋,款式雅緻,繡紋精美絕倫。身材高䠷纖細,一頭青絲挽成高高的美人髻,頭上佩戴精美的玉釵及配飾,衣領微微敞開,露出曲線優美白皙修長的脖子。
而她身旁的姑娘則身穿一襲大朵牡丹翠綠煙紗碧霞羅衫,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綠葉裙,身披一襲雪白斗篷。
兩人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水藍色衣裳的女子花容月貌,雙眸沉著、修眉端鼻,冰雪反射而來的光芒照在她的臉上,更顯得她膚色晶瑩,柔美如玉。
穿著牡丹花紋衣裳的姑娘則有一張圓圓的鵝蛋臉,眼珠子黑漆漆的,兩頰暈紅,周身透著一股青春活潑的氣息,膚色晶瑩,粉嫩可人,臉上隱隱有著一雙小小的酒窩,然而卻瞪著一雙圓眸,忿忿的看著那慵懶躺在長榻上的樂玖兮。
「樂玖兮!妳害得五姊被沒了親事,竟還像無事人一般,妳還有沒有良心?」圓臉姑娘,也就是樂府的六小姐樂楚玥忿然的瞪著她。
「六妹,妳小聲點!」樂府的五小姐樂楚黛朝她搖搖首。「九妹大病初癒,還喪失記憶,妳這樣會嚇著她。」
「哈!」樂楚玥像是聽見了什麼大笑話,誇張的大笑出聲,「她會嚇到?五姊妳就是太善良了,都被她害得沒了親事,還幫著她說話!說什麼喪失記憶,依我看根本是騙人的!妳看過誰失去記憶還能像她這樣悠哉的吃糕點?」
樂玖兮被楚足一個月,她也憋了近一個月,好不容易時間到了,她左等右等,卻等不到樂玖兮上門來向五姊道歉,這才會不顧五姊的阻攔,親自興師問罪,沒想到竟會看見樂玖兮一臉無關緊要的邊吃糕點邊賞雪,讓她更加惱怒。
提到那原本就差交換庚帖的親事,樂楚黛一臉黯然。她早到了議親的年紀,然而樂府在皇都雖是六大一品調香世家之一,卻早已沒落,加上她庶女的身分,夫婿人選並不好找,導致親事拖延至今。
直到有一回她跟隨嫡母至郊外的法覺寺上香,巧遇同為調香世家的金家二公子,金二公子身為嫡子,卻表示對她一見鍾情,當下摘了他的貼身玉珮要送她。
他這樣的行為其實很唐突,樂楚黛本以為他是個輕浮之人,正欲離開,金二公子卻攔住她,並表示雖然兩人過去曾有幾面之緣,今天才第一次說上話,但他很清楚她就是他的妻子人選,他並非她所想的那般輕浮,只是一時情不自禁,他會請媒人上門提親。
他的真誠打動了她,也對他有了一絲的好感,但她怕被人說是私相授受,不敢接下他的玉珮,害羞的跑走了,誰知沒過幾日,他竟真派人上門提親……
嫡母打聽了他的為人,確定他是個不錯的人選,兩家便口頭定下親事,就差換庚帖而已,沒想到出了九妹那件事,金家沒多久便派人來說,親事作罷……
中間她曾與他也有過幾次書信往來,只覺他無處不好,更是默默期待能成為他的妻子,如今親事沒了,她心裡難受的很,但一貫溫柔且息事寧人的性子讓她再苦也只會默默流淚,不曾也不敢怪罪任何人。
樂楚玥見她一臉難過,再次將矛頭指向樂玖兮,「五姊因為這件事已經好一陣子食不知味、夜不成眠,妳還不道歉?」
青婗因攔不住兩位小姐,又見她們如此逼迫自家小姐,忍不住開口。「六小姐,小姐她是真的全都忘了,您就別逼她了。」若她沒介紹,自家小姐恐怕連她倆是誰都不曉得……
「妳們是誰?」
瞧!她才剛想著,小姐便開口問了。
「妳!」樂楚玥氣得差點沒吐血。「樂玖兮妳還裝!妳以為妳還是之前那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九小姐?我告訴妳,爹爹早已發話再也不管妳了,這一回妳休想我會讓步!」
樂楚玥覺得很氣悶,明明她才是姊姊、明明樂玖兮與她一樣都是庶女,偏偏她的命就是比她好。還未出生便得了高僧預言,因為這點,整個樂府就將她視為重振家業的救星,當眼珠子一般寵著,就連他們這些兄姊也要如此,自己就是不甘,還是得讓著她。
因為不讓不行呀!只要惹得這小魔頭不高興,到爹爹那告上一狀,他們就會換來一頓罵,爹和嫡母那顆心簡直偏得沒邊去了,就算是樂玖兮的錯,挨罰的還是他們,久而久之,兄姊們也懶得同她計較,反正到最後挨罰的肯定是自個兒,計較又有何用?
正因如此,這麼多年來,她都忍氣吞聲,若不是這一回樂玖兮實在太過分,竟不顧自家姊妹的名聲做出那般丟人現眼之事,她也不會指著她的鼻頭大罵。
樂玖兮無視樂楚玥的大罵,她正忙著從青婗口中得知眼前兩名姑娘的身分。
經過貼身丫鬟的介紹後,她才知道那一臉悲傷的姑娘是柳姨娘的女兒,也是她的五姊樂楚黛,另一個則是莊姨娘的女兒樂楚玥,是她的六姊。而這兩位也是見證汾陽河事件經過的觀眾之一。
得知兩人的身分後,她才看向樂楚黛,緩緩的站起身朝她走去。
樂楚黛見平時氣勢凌人的九妹朝她走來,下意識白了俏臉,往後退了數步。不怪她沒有姊姊的樣兒,實在是平時受這個得寵的妹妹欺悔得太慘了。
「五姊妳別怕,有我呢!」樂楚玥見她上前,心裡也有些怕,卻還是擋在樂楚黛身前。她今日可是豁出去了,就算爹爹之後要怪罪她、責罰她都好,她非要樂玖兮道歉不可。
本以為囂張成性的樂玖兮上前來便會是一巴掌,兩人嚴陣以待,誰知她竟突然朝樂楚黛彎身行了一個大禮。
「五姊,是妹妹不懂事,害慘了妳,妹妹在此同妳說一聲對不住。」
就算犯錯之人不是她,但她佔了人的身子,自然得還債,這聲道歉她必須給。
樂楚黛傻了,僵硬的看著那一臉真誠的少女,小嘴張了又闔,闔了又張,楞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的耳朵沒毛病?
樂楚玥也是一臉的懵,見鬼似的看著眼前的小魔頭,好半晌才澀澀開口,「妳、妳是怎麼了?沒理由呀!這都一個多月了,難不成還發熱……」
樂玖兮落水後高燒了整整三日,差點連命都沒了,可都一個多月過去了,還發熱?
樂楚玥其實也挺矛盾的,一直嚷著要樂玖兮道歉,可她真道歉了又覺得不對勁……
樂楚黛一聽,原本發白的俏臉頓時有些急了。「小九,妳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請莊大夫來一趟?」
她臉上的著急、語氣裡的關心十分真誠,讓來到這朝代後一直面無表情的樂玖兮微微揚起一抹笑,那抹笑容彷彿能融化外頭皚皚白雪,美麗得不可方物。
這下連樂楚玥都急了,「完了完了!這是傻了?五姊妳可看見了,我可沒碰她,妳等會兒在爹爹面前可得幫我作證!」
樂楚黛連忙點頭,正欲去喚人,就見樂玖兮一臉無奈地道—— 
「妳們不是想我道歉?」她道歉了卻反被當成傻子,原主究竟做了什麼天怒人怨之事,導致道個歉就嚇得兩人這般反應?
可惜沒人理會她,樂楚黛擔心得直接喚人去叫樂仲禮,樂楚玥則是抓來青芙和青婗訓話,問她們究竟是怎麼照顧主子的。
這情況讓樂玖兮好氣又好笑,心頭卻湧起一股淡淡的暖意。
很快的,樂仲禮過來了。
正在訓斥丫鬟的樂楚玥一見到他,立馬衝了過去。「爹!您找莊大夫過來沒?小九似乎腦子燒壞了!」
樂仲禮正因為自家鋪子玉香齋的一名大客戶被搶去而焦頭爛額,乍見到一個多月未見的小女兒,一想到就是因為她的醜事才會發生今日的事,火氣不由得上揚。
「妳又惹了什麼麻煩?我不是警告過妳不要再給我惹事?妳是不是想再被禁足一個月?」知女莫若父,樂玖兮就是關不住的性子,罰她不吃不喝都沒禁她足來得有用處。
「女兒什麼麻煩也沒惹,就是同五姊姊道了聲歉罷了。」樂玖兮一臉無辜。她想不明白,自己不就是知錯能改,有必要鬧得家長出面嗎?
「道歉?」樂仲禮的反應卻是擰起眉。「這還不是惹事?妳又在搞什麼花樣?妳五姊姊好好一樁親事因為妳黃了,妳竟還打著道歉的名號嘲笑她,妳就不能省省心,安分一點嗎?」
這不怪樂仲禮,因為這樣的事小女兒還真沒少幹過,每每都打著道歉的旗號再一次羞辱那些因為她受罰的兄姊們。
他承認自己偏疼小女兒幾分,不僅是因為高僧的話,也因這個女兒從小便養在他身旁,幼時的樂玖兮特別的靈動可愛,不僅會撒嬌嘴巴也甜,就像尊瓷娃娃似的,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疼寵。
他也知道自己的溺愛造成了小女兒的驕蠻任性,等他意識到不對時,她的性子已經扭不回了,可畢竟是從小疼到大的,每每她眼眶一紅,他就整顆心都偏向她,造成其他兒女心裡不是滋味。
直到這一回畫舫的事,他終於驚覺再這麼下去不行,他的溺愛只會害了小女兒,也會讓孩子們離了心,這才狠下心來整治她。他打定主意,這一回定要將她的性子給扳過來才行!
「女兒真的只是向五姊姊道歉,並沒有說其他的話,您若不信可以問問六姊姊。」樂玖兮再次重申。
樂仲禮狐疑的看向樂楚玥。
樂楚玥急急點頭,邊說邊模仿。「爹!小九說的是真的,她方才不僅恭恭敬敬的向五姊姊道歉,還行了一個大禮,嚇壞我了……」
樂仲禮聞言有些不信,「妳說的是真的?」
「爹,是真的!」樂楚黛在一旁連連點頭。
兩人連番保證,總算讓樂仲禮臉色微變,來到樂玖兮面前,擔憂的撫著她的額。「小九,妳是不是哪不舒服?快告訴爹!來人、來人!快去請莊大夫來一趟。」
看著眼前圍著她團團轉的父女三人,樂玖兮簡直哭笑不得,笑著笑著,不知為何淚水突然落了下來。
這就是家人?那樣的溫暖、那樣的令人感動……就是前世爸媽還在時,也是忙著自己的事業,從未這樣關心過她,除了外婆……可外婆也在爸媽自殺不久生病走了……
這樣的親情她一直想要擁有,沒想到會在這個朝代達成她一直以來的願望。
她那模樣嚇壞了眾人,尤其是一向偏疼她的樂仲禮。「小九妳是不是真的很不舒服?來,爹扶妳到床上去!」
「小九!妳、妳別哭了,我不曉得妳是真不舒服,我、我……」直腸子的樂楚玥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曉得該如何是好。樂玖兮就是性子再惹人厭,畢竟還是她的妹妹啊!
一旁的樂楚黛見狀竟跟著哭了起來。「都怪我不好,要不是因為我的關係,六妹妹也不會跑來替我出頭,小九也不會變成這樣……」
這是眾人頭一次見到樂玖兮哭得這麼令人心疼,樂玖兮性子一向倔強,從不示弱,就是裝可憐,頂多也是紅一紅眼眶,從未見她落過淚,甚至還曾惡質的一邊裝哭、一邊朝他們扮鬼臉,可這一回她卻是貨真價實的哭了,那直直落下的淚水讓人心慌。
樂玖兮沒有反對,任由他們將她給扶上榻後才啞著嗓道:「爹、五姊姊、六姊姊,之前是小九不懂事,從今以後,小九不會再如以往那般任性了,只要你們一直待我好,我也會全心全意的待你們好。」
這是樂玖兮來到這個朝代給的第一個承諾,她這個人有個優點就是重承諾,只要是她答應之事,就是豁出一切也定會做到。
誰知她越是慎重,三人就越恐慌,直到莊大夫前來替她把了脈,一再保證她沒事,樂仲禮這才低聲喃著—— 
「難不成是真的轉性了?」
樂楚玥也緊擰著眉頭,直接了當的問:「小九,妳真沒裝?」
樂玖兮沒理會他們,她知道時間會證明一切。她對著一旁的樂楚黛說:「五姊姊,其實妳不必為了那婚事傷心難過。」
「為何?」樂楚黛看著眼前似乎不太一樣的九妹,好奇的問。
「若他真心喜愛妳,便不會輕易放棄,自會再次上門。倘若他放棄了,那就代表他心性不堅,只會盲目聽信家族長輩之言,即便沒有我惹的事,以後也定會有其他事左右他,若是妳真嫁了過去,才是痛苦的開端,既然如此,五姊姊又何必傷心?」
聽完這席話,樂楚黛一楞,鬱悶了一個多月的心結似乎在一瞬間撥雲見日,好半晌,她才柔聲道:「九妹,妳說得對,若他真因這些事而不願娶我,想必當初口口聲聲說的真心喜愛也不過是隨口一說,我的確不該為此難受,讓大家為我擔心。」
樂玖兮挺喜歡樂楚黛的個性,不僅溫柔還明事理,她相信這樣一個姑娘定能嫁個好人家,金家二公子若是錯過了她,定會後悔。
「五姊姊畢竟是因為妹妹的不懂事受到牽連,姊姊若是能想通,妹妹自是歡喜。」
樂楚玥瞪大眼,看著眼前姊妹二人相視一笑的樣子,突地湊至自家老爹身旁,低聲道:「爹,您瞧小九真的沒事?會不會是莊大夫老眼昏花看差了?要不換個大夫瞧瞧?」
她真心不信眼前這正經八百,還能說出一番道理的姑娘會是她那慣常撒潑叫罵的九妹,壓根兒就兩個人!
樂仲禮也懷疑不已,頻頻點頭。「好主意!爹這就去找大夫。」
聽見兩人低語的樂玖兮額角頻抽,在樂仲禮要去找大夫前,深吸了口氣道:「你們父女有完沒完?要是無事就出去,別打擾我歇息。」
這語氣!這神情!
樂仲禮和樂楚玥同時鬆了口氣,露出一臉欣慰。
「看樣子小九沒病呀!」
「這才是我們家的唯我獨尊、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九嘛!」
樂玖兮:「……」
循序漸進……循序漸進……她忍!


時日過得飛快,一眨眼除夕便要到了,家家戶戶喜氣洋洋,皇都街上萬頭鑽動,擠滿了辦年貨的百姓。
樂府上下也是如此,即便家世大不如前,年節的熱鬧依舊沒少,天未亮,下人便開始做最後的打掃,除舊佈新,準備迎接新的一年。
樂楚玥擰著眉看著眼前將閨房弄得和灶房一樣的樂玖兮,「小九,妳這是在做什麼?」
經過幾個月的時日,樂府上下總算習慣了樂玖兮失憶之後,如同換了一個人似的轉變,就連一向與她極為不和的樂楚玥也接受了這個變得不一樣的九妹妹。
樂仲禮是獨子,可天性風流,除了正妻蔡氏外,一共育有三子六女。樂夫人蔡氏共生養一子兩女,大小姐樂楚菱、三公子樂琦偉以及四小姐樂楚君,其他的子女皆是妾室而生。
前頭的公子、姑娘早些年便已嫁娶,就連七公子、八公子也早早成了親,這些庶子們都已分出去管理外地的田產莊子,並不在皇都,如今府裡未出嫁的姑娘便只有五小姐樂楚黛、六小姐樂楚玥和九小姐樂玖兮。
樂玖兮自從落水後變得文靜許多,不再和往常一樣成日吵著要出府,而是靜靜的待在自己的院落搗鼓著一些新玩意。就像今日的除夕,廚娘們正忙乎著準備年夜飯,她也吵著要摻和,有著以往經驗的廚娘們是有苦難言,好在如今的九小姐好說話的很,理解她們的難處後也不為難,而是討了些食材回院子準備自己動手。
樂玖兮正在和麵,嬌俏的小臉上還沾了些許的麵粉。「我在做餃子。」
「餃子?」樂楚玥一臉的懷疑。「妳這是在浪費食材吧?」
她們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姑娘,何時會做吃食了?更何況是樂玖兮,那雙手除了會搞破壞外,和靈巧一向沾不上邊。
他們樂家是調香世家,家族內的公子姑娘自小便要學調香,偏偏最被寄與厚望的樂玖兮手笨得很,從小到大別說是調出一盒香了,別將學堂弄得怪味四溢便偷笑了,若不是祖母念她大病初癒,特准她年後再回族學,學堂恐怕又沒人想靠近了。
如今她竟還想學人做餃子?她光是想便覺得可怕。
樂楚黛倒和她有著不一樣的看法。「六妹,妳忘了小九連捏麵人都能捏出來?」
能捏出比長年以此技為生的街頭小販還要精緻、還要活靈活現的捏麵人,樂玖兮那一雙手豈能不巧?
這也是樂楚黛納悶之處,難不成一個人失去了記憶,竟會將那些笨拙之處也忘了嗎?
看著樂楚黛探究的眼神,樂玖兮僅是淺淺一笑。
她十八歲便離開育幼院,一直半工半讀,她曾在麵包店當過學徒、也在手工糖果店打過工……雖說不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但還真少有事情能難得倒她。
一提到那讓她嘖嘖稱奇的捏麵人,樂楚玥眨了眨圓眸,拉住正要將處理好的菠菜汁和進麵粉裡的樂玖兮,「小九,妳上回答應過我要教我的,妳可別忘了。」
花璃國的民風雖開放,卻還不至於能讓世家小姐隨意出府,除了些特定的節日,比如正月十五、七夕、中元、重陽……這樣的日子是允許女子結伴出遊外,一般還會讓家中的兄弟跟在左右照應。
平常時日,稍微有些家底的世家,大多是約束著府裡的姑娘,因此對於這類街頭的小玩意兒,樂楚玥十分的新奇。
樂玖兮沒拒絕,而是道:「五姊不如同我一塊包餃子?」
她一直是一個人過年,育幼院的照護員並不喜歡她,唯一對她好的院長又在她離開育幼院的隔年便調去了別處,所以她一直是一個人。
雖說父母過世的早,但她依稀記得,媽媽還在的時候,每年的除夕都會帶著她回外婆家,外婆總會包上一鍋五彩繽紛的彩色餃子,然後溫柔的餵她吃下,那對她而言,是極為難得且美好的回憶,因此每年的除夕夜,她都會動手包上一盤五彩餃子。
樂楚玥一臉嫌惡。「我不要,那會弄髒我的新衣裳。」
為了今晚的除夕夜,她特地換上一襲青織金的褙子,襟上繡著明豔的海棠花,將她的膚色襯得雪白嬌嫩,她可不想弄得一身都是麵粉。
「連餃子都不會包,還想學捏麵人?」樂玖兮揶揄她想一步登天。
樂楚黛聞言忍不住掩嘴一笑,樂楚玥則是小臉漲紅,不服輸地便要挽起衣袖。「誰說我不會的?讓讓!讓妳瞧瞧妳六姊姊的厲害。」
樂楚黛見她當真不顧一身新衣,套起樂玖兮特製的罩裙,包起了餃子,頓時也起了玩心。「那我也加入。」
「行!」樂楚玥自然樂得有人陪她一塊髒,連忙讓出了位置,就在三姊妹包餃子包得不亦樂乎時,外頭突然傳來青婗急切的聲音—— 
「小姐!老爺請您馬上到前堂。」
樂楚玥一臉掃興,「可有說何事?我們正包著餃子呢……」
青婗的臉色有些白,一臉欲言又止。
「妳倒是說呀!」急性子的樂楚玥又催。
青婗牙一咬,低聲說:「是璽郡王來訪……」
樂玖兮包餃子的手一頓,抬頭看向青婗。她想起了那一夜他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難不成又是來討債?
青婗抿了抿嘴,接著又說:「一同來訪的……還有安公子和安老夫人身旁的莊嬤嬤,他們、他們……」
「他們什麼他們!妳倒是說呀!」樂楚玥最不耐煩人話說一半。
「安公子怎麼在這時候來訪?」樂楚黛微擰眉,總覺得有些不安。
沒人會在除夕這日上門拜訪,撇去不按牌理出牌的璽郡王不說,安錦容帶著安老夫人身旁之人登門著實有些古怪……
相較於她倆的反應,樂玖兮倒是一臉平靜,將身上的自製圍裙脫下後,隨手拿起一旁銀絲繡臘梅雪枝的青色斗篷披上。「我去去就回,姊姊們繼續。」
外頭飄著小雪,她索性戴起帽子,未等青婗打傘,便往前堂而去,留下兩人一臉憂心。


屋檐下掛的紅綢紗燈籠被風吹得搖晃,碎光紛紛,虛掩的堂屋隔扇中,卻透出暖黃的燭光。除夕日有個習俗,燭火不能熄,此時雖是白日,燭光映襯著外頭淺藍似海的天空,在這冷風蕭瑟細雪中,卻有著別樣的韻味。
若不是廳堂內詭譎的氣氛,樂玖兮倒是想好好欣賞一番。她沒有馬上進去,而是朝準備通報的丫鬟們打了個噤聲的手勢後,靜靜佇立在門旁,看著裡頭的情勢。
主位上坐著的是樂府的樂老夫人,樂仲禮則站在她身旁,面前則是安錦容與莊嬤嬤,卻不見璽郡王的身影。
「你們安家簡直是欺人太甚!」樂仲禮指著眼前之人破口大罵。
對於他的指責,安錦容的臉色沒什麼變化,倒是他帶來的莊嬤嬤臉色極差,「樂老爺您這是什麼話?要說欺人太甚,也該是你們樂家才是,竟跑到我們安家舉辦的品香會上鬧出這樣的醜事,我們已經夠仁慈了,沒在事情發生的當下便上門,你們還有什麼不知足?」
樂仲禮聞言險些沒吐血。
仁慈?若是仁慈會不顧樂家的扶持,心狠手辣的搶去他們樂家大半的老客戶?若是仁慈會選在這樣的日子上門退親?如今竟敢大言不慚的說自己仁慈?
他差點沒一口將唾沫呸在莊嬤嬤臉上,忍著衝動,他咬牙道:「我倒寧可你們早點上門!特地挑在除夕是什麼意思?」這擺明了就是不想讓人過個好年!
「伯父,這是錦容的不是,前些時日錦容去了安肅一趟,才會拖至今日,請伯父見諒。」安錦容一臉溫和,那模樣絲毫讓人感覺不出他今日登門是為了退親。
安錦容不開口還好,這一開口樂仲禮的槍口立馬對向他,「你告訴我,我家小九究竟哪裡配不上你?你們倆自小便定了親,說是青梅竹馬一塊長大也不為過,小九的個性是驕縱了點,但她性子率真,對你更是一往情深,若不是你對她說了那般過分的話,她又怎會當著眾人的面跳下汾陽河,鬧出這麼多事來!」
樂玖兮再如何都是他自小疼到大的女兒,她脾氣是壞、愛使小性子,卻沒有壞心,且她對安錦容一向是百依百順,他說往東她絕不會往西,有時連他這個做爹的都不免吃味。
樂玖兮不止一次跟他說安錦容似乎不想娶她,已經有好一陣子沒來看她了,就是她到安府也是見不到人,這讓她很擔心,她害怕安錦容是不是有了其他想法,因此當她知道安家這一回的品香會是安錦容一手操辦的時候,便吵著要去,她要親自問問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樂仲禮當下只以為她在胡思亂想,再說,他太了解自家女兒的性子,一發起脾氣誰都攔不住,那樣的場合如何能讓她任性?於是安撫她說他會替她問問安錦容究竟是什麼意思,讓她不用擔心,甚至在離開前還特地囑咐下人看好她。
誰知樂玖兮竟自個兒混上了畫舫,當時他站得遠,沒聽清兩人在談論什麼,是事後有人傳出,樂玖兮當下質問安錦容為何避著她,最後甚至當著眾人的面逼迫他與她提早成親,他若是不應,便從畫舫跳下去……
樂仲禮一開始是氣小女兒的驕縱任性,竟為了讓自己的未婚夫早日迎她過門,以死相逼,丟盡了樂家的臉,可事後想想,她與安錦容本就定了親,等她明年及笄便會成親,既然如此,她為何還要跳河?
雖說小女兒失去記憶,想不起來當時之事,可樂仲禮不是傻子,當下是氣昏了頭才會想不明白,今日見安錦容登門退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的女兒正是被眼前的負心漢退婚,才會氣得跳河,險些連命都沒有了!
提到那日之事,安錦容斂下的雙眸閃過一絲異樣,卻還是好脾氣地道:「伯父,錦容早已與小九言明,我與她的個性相差甚遠,我對她僅有兄妹情分,並無男女之情,就是勉強結為連理也不適合,但小九聽不進去,故錦容只能慢慢疏離她,盼她有一日能夠明白,卻沒想到小九竟會如此偏激……」
樂仲禮越聽越氣,「這親事自你倆幼時便已定下,豈是你說退就退?你們就沒想過若是被退了親,小九的名聲要如何是好?」
「貴府九小姐還有名聲可言?」莊嬤嬤忍不住插話。
樂玖兮的驕縱在皇都可是出了名呢!
「妳!」樂仲禮差點衝過去揍人。
「夠了!」樂老夫人沉聲喝止。
見母親開口,樂仲禮這才忿忿不平的甩袖,不再出聲。
樂老夫人看也不看莊嬤嬤一眼,銳利的目光直視安錦容,道:「退親一事,是安家長輩之意,還是你自個兒的意思?」
安錦容對樂府這位老夫人一向敬重,坦誠道:「是長輩之意,也是錦容之意。老夫人,這親事是兩府長輩自小定下,錦容違背不得,也試著與小九培養感情,但……」
他心目中的妻子,是溫柔嫻雅、善解人意,識大體懂進退的姑娘,而非樂玖兮這樣自小被嬌寵到大,刁蠻任性,眼裡只有自己的千金小姐。
隨著年齡增長,他便越排斥娶她為妻,加上樂府益發沒落,因此在他向祖父提起退親一事時,祖父想也未想便答應了,甚至同他說,樂府已經不行了,近十多年沒推出新香品,就是結了這門親也給不了他們助力。
當年他會為他定下這門親事,是因為他們安家是後起之秀,家底太薄,就算得了調香大比的魁首也只是調香世家末流,這才會挑了樂家結親,方便他們安家站穩腳步。
當年的樂家雖已沒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些年的的確確給了安家不少的助力,在樂家的幫助下,安家一日日茁壯,經過十幾年的發展,如今不論是聲勢還是生意,都穩穩壓過樂家一頭,自然不再需要這門親事。
安錦容聽完祖父之言有些錯愕,他總覺得祖父這番作為有背信忘義之嫌,但他真的不願娶樂玖兮,因此他不僅昧了良心,甚至還設下了圈套,誘得樂玖兮一步步上勾。
他成功了,脾氣極差的樂玖兮果然如他所料,耐不住性子找上門,更如他所願在他表明退親之意後做了出格之事,如今他上門退親,不僅不會被人戳脊梁骨,還會得到眾人的同情和認同。
但他與樂玖兮畢竟自小一塊長大,多少有些情分在,這麼算計一個深愛他的姑娘,他也不好受,因此他才會親自上門賠罪。
而要說樂府有誰能看出他的伎倆,那就是眼前的樂老夫人了。
安錦容猜得不錯,精明過人的樂老夫人在這時已看出這是一個圈套,但又能如何?
安家已成長至他們無法撼動的高度,就算她說出這一切都是安錦容的計策又能如何?不過是徒增笑話罷了。
如今的樂家早已是人人皆能踩上一腳,可惜府中的子孫沒有一個能看破,更是連眼前的安錦容都比不上,這樣的樂家如何能不敗?
樂老夫人心中的黯然並未表現在面上,僅淡淡地道:「將信物還給他。」
「母親!」樂仲禮急了。「這怎麼可以!小九還沒來呢,她肯定不會答應的,您—— 」
「爹,女兒願意退了這門親。」樂玖兮緩步從門外走來,淡雅的杏眸掃過司徒重燁那張俊美絕倫的臉龐,此時他正勾著唇角,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她沒理會,而是將目光挪至背對她的男子—— 她的未婚夫,安錦容。
安錦容的衣裳白得纖塵不染,手上戴著個羊脂玉扳指,聽見她的聲音時轉過頭來。
他一轉身,樂玖兮才看清他的容貌。
他的皮膚很白,就像絕大部分的文人士子一般,因為皮慮白,俊美的五官看起來分外鮮明,尤其那一雙厚薄適中的唇,幾乎像塗了胭脂般紅潤,卻絲毫不顯女氣,眉毛略彎,俊眸溫潤,是一種如同菩薩慈悲面貌般的俊美。
安錦容的容貌無疑是俊俏的,與司徒重燁那不論是將五官細分開來瞧或是合在一塊都張揚得過分的容貌不同,是種含蓄且十分耐看的雅致,讓人很容易便沉侵在他英俊的面容、溫柔的微笑之中而無法自拔。
她在打量他的同時,安錦容也看著那蓮步輕移的女子。
他有多久沒見到樂玖兮了?除卻那日在畫舫上的爭吵,似乎已有好幾個月了,在他印象中,樂玖兮的步伐從未如此優雅過,她的個性一向大剌剌,總學不來尋常閨閣千金行不露足、坐不分膝、立不搖裙、笑不露齒等等的禮儀規範,她曾說過,要她過那樣的日子,那比殺了她還要痛苦。
且她一向喜愛豔麗的衣裳,每回只要聽聞他登門,總是無一例外的換上新衣,顏色不是大紅便是桃紅,若非她容貌生得好,一向只有她挑衣裳,沒有衣裳挑她的分,恐怕真淪為庸脂俗粉之流。
可今日的樂玖兮似乎不太一樣,她衣著十分素雅,著青白底銀線繡折枝桂枝桂花的寬幅裙,一件銀白小襖,外面一件青色織錦繡銀絲斗篷,那張絕美的臉龐竟罕見的不見半點顏色,不僅素面朝天,他似乎還在她那清麗的臉龐上看見了些許白麵粉……
沒有精心的裝扮、沒有細緻的妝容,有的是一份從容的隨意……但這些都不是最讓他訝異之處,最令他驚訝的是她方才所吐之言—— 她願意退親?
「小九,妳可知道妳在說什麼?」樂仲禮以為她是傷心過頭才會胡言亂語。
「爹,您忘了那日我勸五姊姊的那番話嗎?」樂玖兮反問他。
樂仲禮一楞,複雜的看著她。「小九,妳五姊姊的情況與妳不同……」
她和安錦容可是自小到大的情分,怎麼可能說放就放?
她搖首,「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爹,還給他吧。」
強扭的瓜不甜,更何況是姻緣?最重要的是,她也不願嫁他。
她雖不了解原主和安錦容之間的問題,卻知道眼前的男子是真心不願意娶她,否則在她落水那一刻他為何沒攔,甚至連救她都不願?
這朝代女子的清白比命還重要,若非司徒重燁帶去的侍衛中恰巧有個女暗衛,那日她不只清白沒了,連命也沒了,這樣狠心的男子,她如何敢嫁?
樂仲禮看著明顯和以往大不相同的女兒,知道她並非倔強,雖然不甘,卻還是將當初安家送來的訂親信物以及庚帖扔給了莊嬤嬤,莊嬤嬤也將樂家的訂親信物及庚帖遞了過去。
安錦容本以為見到樂玖兮會有一番折騰,沒料到恰恰相反,眼看順利退了親,他鬆了口氣的同時,心裡卻有股莫名的滋味。
「如此,錦容便告辭了。」他朝樂老夫人行了個禮。
臨走之前,他深深看了樂玖兮一眼,發現她眼底除了平靜之外仍是平靜,似乎不像是佯裝,這讓他心裡的異樣更甚,但他依舊沒有停留,腳步輕快的從她身旁掠過。

送走了一個,樂老夫人卻還不能鬆懈,只因還有尊大佛在呢!
樂玖兮本以為這兒沒她的事了,正想回去繼續包餃子,卻被樂老夫人喚住,帶著她一塊來到一旁的偏廳。
方才要處理與安家的事,幸好璽郡王主動表示要避去偏廳,否則還真不知怎麼辦。
樂老夫人拄著她的龍頭拐杖,恭敬地對坐在偏廳等候的司徒重燁道:「讓郡王久等,是老身怠慢了。」
面對安錦容這個晚輩,她坐著與他交談理所當然,可眼前之人就萬萬不可了。
「老夫人客氣了。」司徒重燁彎起唇,朝她比了個請坐的手勢。「老夫人不必多禮,請坐就是,有話就在這裡談吧。」
樂老夫人從善如流的在他面前坐下,也沒開口請人移步正堂。
樂玖兮柳眉微挑,看向不請自來的司徒重燁。
與安錦容一身白衣相反,今日的司徒重燁依舊是一身黑袍,腰纏玉帶,頭戴玉冠,上面嵌著一顆鴿卵大小的明珠,玉刻般精緻典雅的五官,卻有一種冷然的氣質,風采遠比那日夜探她香閨還要出眾。
重點是,他為何會在這?
見樂老夫人坐妥,司徒重燁才又道。「是本郡王不請自來,打擾了。」
「不敢。」樂老夫人慎重的道:「郡王救了老身孫女一命,豈有打擾一說,郡王若是不嫌棄寒舍寒酸,樂府隨時恭候郡王大駕。」
司徒重燁的身分在花璃國可以說是十分特殊,他的生母是花璃國的長公主,也是當今聖上唯一的妹妹,蘇璃月。
蘇璃月當年愛上了來花璃國挑選貢香的秦國使者,兩人一見鍾情,不過短短時日的相處便毅然決定要下嫁予他。
本以為那個使者不過是秦國的一名小官,誰知竟是隱瞞身分的秦國太子,即便如此,蘇璃月為了愛情,依然決定嫁至秦國。
然而付出一切,甚至為了愛情願意離鄉背井的蘇璃月卻不知道,秦國太子早已娶了太子妃,可他為了迎娶蘇璃月對她撒了謊,而花璃國的皇帝為了不得罪秦國,以免失去宗主國的庇護以及動搖花璃國販售香料香品的經濟命脈,也瞞下了這個消息。
因此當蘇璃月滿心期待地遠嫁到秦國,才得知自己充其量就是個妾,震怒與悲痛可想而知,傷心欲絕之下決定要和離。
可秦國太子怎可能會放她離開?他是真心愛著蘇璃月,對他的太子妃並無感情,兩人不過是政治聯姻罷了,於是他用盡一切的辦法,硬是將蘇璃月留了下來。
蘇璃月即便被囚禁,仍沒放棄離開的念頭,偏偏在一次逃跑的時候發現自己懷孕了,甚至動了胎氣險些送了命。最後為了孩子,蘇璃月只得暫時放棄逃跑的念頭,安分的在秦國待了七年。秦國太子以為她終於認命,她卻再一次逃跑了,這一回她連年僅六歲的兒子司徒重燁都帶走了。
等秦國太子發現時,蘇璃月早已逃得不見蹤影,秦國太子第一時間便來了花璃國尋人,在他的認知中,蘇璃月除了回花璃國找她皇兄外便無處可去,然而他卻失算了。
三年,他找了她整整三年,最後在花璃國皇都外的一處溫泉莊子找到了他們母子,又苦求了她半年,才勉強將她勸回秦國。
本以為他們一家三口終於可以團聚,誰知回到秦國兩年後又出了事,這回逃的人不是蘇璃月,而是他倆唯一的兒子司徒重燁。
那時他已登基為秦國皇帝,不像當太子那般自由,兒子跑了他只能派大批人馬去找,最後還是花璃國的皇帝來信,告訴他司徒重燁這會兒人在他那裡,並揚言不回秦國,除非等到他要等的人……
秦國皇帝氣得跳腳,問司徒重燁要等的人是誰,他偏就不說,秦國皇帝還能怎麼著?他故意騙婚讓堂堂一國長公主做小,對花璃國本就理虧,又深深愛著他們母子,加上這兒子的氣性和蘇璃月一樣大,就是抓回來了肯定也會再跑,除非讓他等到他口中的那個人。
最後秦國皇帝只能將司徒重燁託付給舅兄,並告訴司徒重燁,不論他找不找得到人,都得在他弱冠之齡前回秦國,否則他便親自來抓人。
自此,司徒重燁便待在了花璃國,雖不是花璃國皇室的直系子孫,身分卻遠比那些皇子皇孫還要尊貴,畢竟秦國可是比花璃國強大不知幾倍的大國,也是花璃國的宗主國,若是司徒重燁在這出了什麼事,就是花璃國的皇帝都扛不住,更別說他對自己的妹妹還心懷愧疚。
因此花璃國的皇帝對這個外甥比對自個兒的兒子還要照顧,簡直可以說是有求必應,只差沒當菩薩供著。
皇帝的態度都這樣了,更何況是樂府這樣的小世家?別說是打擾,就是司徒重燁一句話說要住進來,樂家上下也沒人敢說一聲不,而司徒重燁還真有這個打算。
「老夫人這句話可是真心誠意?」司徒重燁彎起桃花眼,厚薄適中的紅唇漾著令人目眩神迷的笑容。
樂老夫人活到這歲數,什麼樣的美男沒見過,卻依舊被他這抹笑迷了眼,忙道:「老身自然是肺腑之言。」
不肺腑不行呀!誰知這一向不按牌理出牌的璽郡王會不會因此記恨上了樂府。
一旁的樂玖兮一直冷眼瞧著,她總覺得眼前這男人的笑比狐狸還要狡猾,一看就知道他在打著什麼壞主意。果然下一刻就聽那司徒狐狸道——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本郡王有些嫌棄郡王府的花園,瞧著風水不好,想整修一番,這整修期間塵土飛揚,豈能住人?本郡王瞧著妳府裡的景色十分雅致,正巧入了我的眼,這才上門問問老夫人可否讓本郡王借住幾日?」
樂老夫人一聽倏地傻了。璽郡王是何等身分?這尊大佛竟要借住他們這處小廟?
她暗暗叫苦,面上卻閃過一抹驚喜以及淡淡的試探,「這自然是千萬個願意,郡王肯紆尊降貴,老身自是歡迎,就是怕招待不同,壞了郡王的雅興……」
樂府早已大不如前,雖說還不至於敗落到揭不開鍋,卻也簡樸了不少,他們這粗茶淡飯的如何招待得了一向錦衣玉食的司徒重燁,更別說讓他住下了?
「放心。」司徒重燁手一揮,一臉隨意地道:「本郡王為人隨和,不必特別招呼,若是老夫人真不放心,不如就讓九小姐閒來無事當當本郡王的嚮導,陪本郡王逛逛園子或是你們莊子上的田就行。」
「這……」
樂老夫人還未開口,一旁寵女兒的樂仲禮卻坐不住了。「郡王,不如讓老夫的兒子陪您吧?小九總歸是個姑娘,這似乎……不太適合。」
就算閨女因為男人跳河尋死之事名聲盡失,甚至剛被退了親,這輩子都休想再嫁人了,可她還是他的寶貝閨女呀!說什麼也不能讓人佔了便宜!
樂玖兮看著站在她身前,不畏權勢的爹爹,心中一股暖意流淌。
「就這麼說定了,本郡王年後就搬來。」司徒重燁挑起眉,看向樂玖兮。「本郡王的救命之恩,可不是普通的俗物能夠還清,不過是讓九小姐當當嚮導,陪著本郡王吃喝玩樂,有何不妥?」
「郡王,這—— 」
樂仲禮還想再勸,卻被樂玖兮拉住了,「祖母、爹,讓我和郡王私下談談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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