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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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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95501

《豪商小主母》

  • 出版日期:2020/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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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擲千金買下她報仇,「破壞」她的方式卻是「寵壞」她?!

為了拯救瀕臨破產的家業,她被兄長賣給富可敵國的豪商馬鎮方,
這男人突然出現在刺桐,隨手就買下大量商鋪,還能與洋商做交易,
堅持娶她為妻的理由卻只是為了「破壞」她,
可他的「破壞」方式也太別出心裁──
她出入有小廝丫鬟侍候,雖然是他安排的耳目,但她指哪打哪很是聽話,
她想開商鋪做生意,他大方同意,解決阻撓她的廢物兄長不說,
還幫她救下險些被燒的布,悄悄對她的布製手作品下大訂單並到處推廣,
聽說她為拯救被擄女童遭人販子推落海,更是急得拋下一切去找她,
如此嘴硬心軟又把她捧在掌心上疼的男人,她怎能不愛?
她努力想與他兩情相悅,可他身上竟藏了個黑暗的祕密……
人類因夢想而快樂,所以縱使在絕望裡,我也從不停止作夢。
因為夢想是養分,讓貧瘠的土地亦能綻放出令人驚豔的花朵。

我是愛作夢的
春野櫻,不管你認不認識我,我都將用鍵盤敲出一頁頁的夢,
然後……邀你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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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結下娃娃親
馬安海捱在搖籃旁看著小女嬰,閉著眼睛的小女嬰扁了小嘴哇地哭了起來。
「唉呀,馬少爺您可別又弄哭了咱家小姐呀!」奶娘滿福趕緊湊過來,伸手輕輕安撫著搖籃裡的趙家小姐。
馬安海露出困惑的眼神,看著在滿福安撫下慢慢歇了哭聲的小女嬰。
這是他今天第三次「弄」哭她了,說是「弄」,他其實沒碰她一根頭髮,就只是捱在搖籃邊看著她,她便哇哇大哭。第一次第二次還能說是湊巧,可他好奇地再試一次,她還是哭了,大人們還說她是個乖巧的小娃兒,好吃好睡很少哭呢!
「安海沒有弟弟妹妹,很是好奇呢!」說話的是馬斌的妻子勞氏,馬安海的母親。
「小妹妹是不是不喜歡我?老哭。」馬安海退後幾步,遠遠看著搖籃裡的趙家新成員。
「若是這樣,你以後可得對她好一點,她才會喜歡你。」勞氏語帶促狹。
今日,刺桐趙府正在歡慶著小千金的滿月之喜。
這女娃兒是趙毓秀的妻子余氏痛了三天,險些沒了性命才生下的,距離上次她生產已經過了七年。余氏身子虛弱,每次懷孩子總是千辛萬苦,生孩子更是九死一生,雖然經過一個月的調養,還是體虛氣弱,難得下床。
趙府有弄瓦之慶,拜把兄弟馬斌當然領著妻兒前來與宴。
勞氏一直想有個女兒的,可惜生下馬安海後就一直未能懷孕。她起身看著搖籃裡的小女嬰,臉上有著慈愛的神情,「這孩子長得真好,以後必然是個小美人。」
聽著勞氏的讚美,趙毓秀跟余氏一臉開心。
「對了,」勞氏像是想起什麼,問道:「咱兩家之前說的還算數吧?」
她這一提,馬斌也記起來了,「是呀,趙弟可還記得我們之前提過的事?」
趙毓秀當然記得他們之前說了什麼,可……真的要?
余氏疑怯地問:「這娃兒跟安海足足差了十歲,怕是要誤了安海的終身大事……」
余氏懷胎不易,在生下長子趙宇佐之後也曾經沒了兩胎,所以懷上這胎時內心十分忐忑。
當時為了給大家一個念想跟希望,馬斌便對趙毓秀提議若是生下兒子,就讓他們結為異姓金蘭;若是女兒,便結為同心夫妻。
趙毓秀跟馬斌是知心的拜把兄弟,若兩家能親上加親自然再好不過,但擔心誤了馬家香火,女兒出生後趙毓秀也不敢提起。
「怎麼會誤了?」馬斌爽朗地笑了,「這小娃兒長到十五、六就能嫁人,那時安海也不過才二十五、六,正是成家之時。」
「是呀。」勞氏一笑,續道:「這媳婦……我可是要先定了!」
「既然如此,那麼咱們就先交換信物吧?」趙毓秀說著,取出隨身的白玉同心結,「這是我隨身之物,就交給安海吧。」話罷,他將白玉同心結遞給馬安海。
馬安海看著父親,像是在徵詢他似的。
馬斌頷首一笑,「安海收下吧,你可得好好保存,將來若想娶得美嬌娘就得靠它了。」
十歲的馬安海接下趙毓秀的白玉同心結,妥當地塞進自己的腰間暗袋。此時的他對於成家這件事是半點心思都沒有的,只尋思著小女嬰為何獨獨在他靠近時會哇哇大哭。
勞氏也取出自己隨身帶著的雙鵲戲雲玉釦輕放在小女嬰的胸前,柔聲說道:「這是我出嫁時娘親交給我的隨身之物,是件吉祥的老東西,就當是我給準媳婦的見面禮吧。」說著,眼神溫柔地看著襁褓中的女嬰,笑說:「丫頭,妳是我們馬家的媳婦囉!」
定下兩家的婚約,四人相視而笑,臉上滿溢喜樂。
「對了,」趙毓秀以徵詢的眼神看著馬斌,「大哥,這娃兒還沒起名呢,大嫂出身書香門第,知書達禮,不知是否願意為她起個好名?」
聞言,馬斌又驚又喜,「賢弟若不嫌棄,自然是好。」
「大嫂,有勞了。」趙毓秀拱手一揖。
勞氏端詳著襁褓中的娃兒,思索了一下,「弟妹千辛萬苦、九死一生,總算生下了這漂亮的娃兒,祈望往後否極泰來,家有餘慶……如今趙家這輩是為『宇』字輩,那麼就為她取名為宇慶,如何?」
「宇慶,趙宇慶……」趙毓秀唸了唸,覺得順口又吉祥,甚是滿意,「那就為她取名宇慶吧,謝過大嫂!」
勞氏看著一旁的余氏,「弟妹覺得如何?」她是孩子的親娘,總得她喜歡這個名字那才行。
「這名字甚好,謝謝大嫂。」余氏是性情溫順的女子,以夫為天,丈夫說定的事她都沒有異議。
勞氏笑視著小宇慶,逗著她,「宇慶,我可愛的兒媳婦……」
或許是餓了、尿了,渴了,也或許是屋裡人多吵雜,小宇慶突然五官一揪小嘴一噘,哇地哭了起來。
「唉呀,哭了,該不是餓了吧?」滿福湊了過來,試著哄她哄,可這回連滿福也不靈了。她將小宇慶從搖籃裡抱起,搖啊晃地哄著。
馬安海看她哭個不停,突然安心了。
啊,看來不是他的問題,她不是因為他靠近才哭的呢!
他再度好奇靠近,看著那張漲紅包子似的小臉蛋,下意識伸手去碰觸她的小手。
突然,小宇慶不哭了,用那小小的、可愛的小手抓著他一根手指頭,像是抓住浮木似的安心了。
「咦?」余氏笑道:「咱們宇慶不哭了呢!」
「可不是?」滿福笑視著馬安海,「許是知道馬少爺是她未來的夫君,安心了呢!」
「唷!這麼看來……」勞氏一笑,「敢情這夫君,小宇慶可滿意了。」說罷,她輕搭著馬安海的肩膀,慎重其事地道:「安海,你以後可不能虧待小宇慶呀!」
馬安海看看母親,再看著緊握著自己一根手指頭的小宇慶,臉上漾著淡淡的笑意。
第一章 回門訓兄長
佈置得紅通通的新房裡,趙宇慶定定地、靜靜地坐在床邊。
原該是一片喜氣的房裡此時卻死氣沉沉,房裡除了她,就只有陪嫁的丫鬟玉桂,主僕倆人悄然無語。
馬、趙兩家聯姻,是刺桐的大事。
這樁婚事裡有兩個「橫」,第一橫為馬鎮方乃橫空出世般的巨賈,半年裡蠶食鯨吞刺桐不少商行店鋪;另一橫便是——趙宇慶是他橫刀奪愛搶來的新娘。
趙宇慶年已十六,未及十七,是慶隆記老闆趙毓秀最珍愛的掌上明珠,十五歲那年與刺桐永新造船謝家的二公子謝明潔定了親,原想著在她生辰後便把婚事辦了,沒想到卻殺出程咬金。
一整晚,前院都鬧哄哄地。
趙毓秀臥病在床,與宴的是趙宇慶的兄長趙宇佐跟嫂子江挺秀。夫妻倆代表女方出席,本也是要緊的人物,但一整晚,他們夫妻倆都鐵青著臉,食不下嚥。
原因無他,只因今天受邀赴宴的除了刺桐的政商名流,竟還有逍遙樓跟富春閣的十多名紅倌。
馬鎮方邀請平日往來的紅倌與宴,不只讓賓客瞠目結舌,也教趙家人顏面無光。
可趙宇佐敢怒不敢言,只望著這一切趕快結束。
拜堂時,趙宇慶就聽見旁人提及那十幾位紅倌,她知道這是馬鎮方想羞辱她趙家,但她完全找不到理由,她對這一切的感受不多,只知道坐了一晚上,外面終於傳來聲音——
「新郎官到!恭喜馬爺,賀——」
「行了。」一聲低沉冷漠的聲音打斷了喜婆的話,「妳們都退下吧!」
原來屋外有人,只是沒人開口交談。
「馬爺,這不還沒坐福撒帳呢?」喜婆說道。
「都拜過堂了不是?」馬鎮方的聲音冷得沒一絲的喜悅,「我說都退下!」
「……是。」
守在院子裡的人魚貫離開後,馬鎮方推開門颳風似的走了進來。
玉桂急忙彎腰欠身,「老爺……」
馬鎮方目光冷冽,「妳也出去。」
玉桂心頭一驚,「老爺,我……」
「難道妳想留下來看戲?」馬鎮方聲線一沉,「出去。」
玉桂看著坐在床邊文風不動的趙宇慶,瞬間紅了眼眶。她雖不精明,但也感覺到這氣氛著實不對勁。
她是趙家的家生子,奶娘滿福的小女兒,從小便跟在趙宇慶身邊,兩人相處了那麼多年,主僕情誼深厚,如今眼看著小姐迫於無奈嫁給馬鎮方,心裡實在難受。
這時,她瞥見蓋著紅蓋頭的趙宇慶暗暗對她揮了一下手,示意她離開,她轉過身,抹去湧出眼眶的淚水,步出新房並掩上了房門。
馬鎮方看著床邊動也不動的趙宇慶,須臾,一個大步上前單手掀掉她的紅蓋頭。
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如山般,有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他渾身酒氣卻不讓人感到厭惡,甚至還有一股迷離甜香。
趙宇慶想,那是因為他身上沾染著那些紅倌的氣味。她不是第一次見到他,在今天之前她已在趙家遠遠見過他一面。
此時,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張冷峻好看的臉,他臉上的每一條線條跟角度都像是老天爺完美的造物,鼻梁高挺,眼眸深邃而霸氣,緊抿又微微上揚的唇角顯現出他的不可一世。
他目光睥睨,冷冷地注視著她,突然兩根手指捏住她的臉。
她顫了一下,又無畏地看著他。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她只在他親自上門提親時遠遠看了他兩眼,他應該不曾見過她。
馬鎮方唇角輕輕一勾。「不哭了?」
聞言,她一怔。不哭了?這沒頭沒尾的話是什麼意思?
還沒理出半點頭緒,捏著她臉的手略一使勁,放開,轉身走了出去。
門外,馬鎮方的隨侍文成見他走出新房,愣了一下。
「備馬,我今晚要夜宿逍遙樓。」


趙宇慶自鏡中瞥著身後哭喪著臉的玉桂,皺起了眉頭,「玉桂,妳那臉是怎麼了?」
「小姐……」玉桂抹去眼角的淚花,「人家……人家心疼您……」
「心疼我什麼?」
「心疼您被姑爺糟蹋……」玉桂恨恨地道:「昨兒拜堂時姑爺竟邀請那些逍遙樓跟富春閣的姑娘觀禮,他……他簡直是把咱們趙家的臉面都踩在地上了……」
趙宇慶忖了一下,淡淡地道:「那是,何止是踩在腳下,還磨了一臉血呢。」
「就是!」玉桂氣憤地繼續道:「昨晚是洞房花燭夜,姑爺不只沒按禮數來,還丟下小姐獨守空房,這……這……」
「這是好事。」趙宇慶對著她咧嘴一笑。
玉桂一怔,「什……」
「我可是鬆了一口氣呢。」
這話不假,說真格地,直到他進新房之前,她都還在尋思一個拒絕跟他上床的可能。不管他是基於什麼理由不碰她,都正中她的下懷呀!
「小姐說得是。」玉桂想起昨晚那些紅倌,氣呼呼地,「姑爺碰著那些不乾不淨的女人,最好是別來糟汙了您,只是……一想起從小讓老爺捧在手心上養大的小姐,如今卻受到這樣的委屈跟糟踐,我就不甘心。」
「嫁他的是我,怎麼妳比我還……」趙宇慶笑視著眼前這忠心耿耿的婢女。
「小姐還一派輕鬆呢!」玉桂嗔著,「要是老爺知道這事,不知道會有多痛心。」
「所以千萬別讓我爹知道。」想起如今還臥病在床的父親,她不禁皺起秀眉。
「昨晚的事,少爺一定會跟老爺說的……」玉桂道:「小姐都沒看見少爺跟少夫人昨兒的臉色有多難看。」
提起趙宇佐跟江挺秀,趙宇慶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他們不是自找的嗎?這門親事,是他們做的主。」
趙宇慶這門親事是趙宇佐在父親病倒之時做主的,他不顧妹妹的反對,硬是跟馬鎮方談了條件,把妹妹「賣」給了馬鎮方。
半年前,馬鎮方橫空出世,突然出現在刺桐城,並在刺桐商界掀起旋風。短短幾個月內,他蠶食鯨吞了許多勢弱的商號店家,還買下石獅塘附近的幾塊地建造倉庫。
他出手狠厲,謀策精明,入侵刺桐之勢儼如一頭巨獸,無人可敵。
對於這樣的他,有人讚揚崇拜,當然也有人恨之入骨,視如惡鬼,也因此他得到了「刺桐之鬼」這個不知是褒是貶的稱號。
馬鎮方精通日語、葡語,在官家實施海禁之時,多數海商的買賣都受到限縮,唯獨他一枝獨秀,大殺四方。
趙家的慶隆記先前就因為海難折損人員及貨物,而後又因為馬鎮方的出現受到不小的影響,但真正重挫趙家的是那場火——
因為舊船小且老舊,運送的貨物跟人員有限不說,還經常因為海象不佳而出事或折返。為求長遠,趙毓秀向準親家「永新造船」訂製了一艘大型的戎克船。
永新謝家看在趙家是準親家的分上,還寬限趙家三分之二的尾款半年後再付。
沒想到嶄新的戎克船在下水儀式後的當晚竟付之一炬,縱火的居然是慶隆記的船工。那些船工聲稱有其他碼頭工人告訴他們,趙家在新船下水後便會解雇他們,另外聘雇一批新人,因為擔心生計不保,他們才縱火燒了新船。
趙毓秀受到打擊一病不起,從前總因為父親頂著一片天,他便當個閒散少爺的趙宇佐對慶隆記所面臨的困境也一籌莫展。
此時,馬鎮方出現了。
他向趙宇佐提出以結親換金援的要求,無力扛起重擔的趙宇佐猶如見著救世主般一口答應,並要趙宇慶為趙家犧牲奉獻,以此回報父親對她的萬千寵愛。
趙宇慶一心嫁給謝明潔,又聽聞馬鎮方是個私德卑劣,在那些勾欄瓦舍、秦樓楚館裡廝混的男人,怎肯就範?就在趙宇佐代替臥床的父親向謝家退還婚書的當晚,她以死明志,把自己吊死在房裡……
是的,趙宇慶在那天晚上就已經死了,如今宿在她這副身軀裡的是來自現代,年已三十,在外商公司擔任主管職的高惠心。
高惠心只記得那晚她在公司加班,突然一陣頭痛欲裂,她勉強站起,想走到辦公室外求救,可走了沒幾步路就眼前一黑的倒下……
她猜想,自己是腦血管爆了。這大概是遺傳,她母親也是中風倒下的。
總之她在趙宇慶身上醒來時已經躺在床上,貼身丫鬟玉桂則在一旁哭,趙宇佐劈里啪啦地罵了她一頓,讓所有人將這件事瞞著,不能讓趙毓秀知道。
她很快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心理素質強大的她,也沒太多掙扎就接受了這個全新的命運,這大概是因為她跟趙宇慶有著相似的遭遇吧。
她的原生家庭本也是富足的,父親繼承了祖輩的田地房產,還開了汽車零件工廠,從小她跟兄姊就是在衣食無憂的家庭中長大。她與兄姊的年紀相差了十歲以上,父母對她這個意外懷上的小女兒也十分寵愛。
父親車禍過世後,一直在丈夫呵護下過著無憂無慮生活的母親亂了方寸,手足無措。她的兄姊欺負母親天真,聯手訛騙母親,變賣了父親留下的田地及老家給建商,過著揮霍無度的生活。
母親知情後憂憤成疾,中風病倒,只半年時間便在安養院過世。當時她還在外地讀大學,渾然不知也無力回天。在那之後她與兄姊斷絕關係,決意老死不相往來。
看著如今的趙毓秀,她便想起自己的母親,慶隆記是趙毓秀跟死去的拜把兄弟一起創立的,這塊招牌代表的不只是成就,更多的是他對故友的承諾。
想起當年房子被賣,母親在祖宗及父親靈前痛哭磕頭,歉疚自己未能保住田地及老家時的那一幕,她至今揪心。
當年她眼睜睜看著兄姊將一個家拆到四分五裂,眼睜睜看著母親痛徹心扉……而今,她決定扛了趙宇慶這只火燙的鍋,她要拯救慶隆記,拯救趙毓秀。
這不只是為了趙家,也為了救贖她自己那顆遺憾、懊悔又受傷的心。
「惠心,做人要甘願,凡事來了就面對、解決及接受,苦的要吃成甜的,眼淚要流進微笑的嘴角。」
這些話是她父親告訴她的,她一直記在心上。
橫豎她就是撞上了,所以就算是注定悲慘的人生,她也要用盡全力活成喜劇大結局。
嫁人嘛,也沒什麼難的,該怎麼過就怎麼過,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一切……順其自然,相信也能水到渠成。
只不過馬鎮方為何要這樣折辱她、折辱趙家呢?這門親是他硬從謝家手上搶來的,本該珍貴,卻為何如此輕賤?
「不哭了?」
這三個字彷彿又在她耳邊響起,那是什麼意思呢?還是……什麼意思都沒有?


連著三天,馬鎮方都沒回府,放著趙宇慶獨守空閨。
旁人對她同情憐憫,可她自己卻是怡然自得,舒心得很。
馬鎮方上無高堂,旁無兄弟姊妹,這後院裡也沒有妾室通房,也就是說……她沒有公爹婆母得晨昏定省,也沒有大伯小叔大姑子小姑子要應付,更沒有勾心鬥角的對手,這偌大的宅子裡,馬鎮方底下就數她最大了。
雖說是這馬府的女主子,但主持中饋的大權不在她手上。不過不管事倒好,她每天想睡就睡、想吃就吃,逍遙自在得很。
第三天回門,馬鎮方人雖不在,卻早早著人給她備了五箱白銀、布帛五十匹、上好白酒三十罈等厚禮,其中還有罕見的洋燈跟東洋來的金箔屏風一套。
接著,他給她發派了幾輛馬車,讓她風光地回娘家探望父親。
婚宴上駁了她的臉面,今天卻讓她風光回門?喔,她明白了,婚宴那天洗的是她趙家的臉,今兒添的可是他馬家的光彩。
他就是要人看見他馬家出手大方闊綽,給的是謝家給不起的,然後讓人覺得趙家毀了跟謝家的婚約,轉而與他結親是聰明且無誤的決定吧?
返回趙府,大堆人已經等著,看到那幾輛馬車的陣仗,再瞧見車上的回門禮,無不驚呼議論。
趙宇佐跟江挺秀夫妻倆本是板著臉的,但看見那五箱白銀時四隻眼睛瞬間放光,想是已經忘了那天婚宴上馬鎮方是如何羞辱趙家的吧?她也懶得應付他們夫妻倆,寒暄幾句便去探望仍然臥床的父親。
趙毓秀的房裡,老僕張四正在侍候著湯藥,聽見外邊的人喊著「小姐回門了」,趙毓秀虛弱地搖搖頭,要張四先將湯藥拿開。
「爹,女兒回來探望您了。」趙宇慶一進屋就快步朝床邊走去。
「扶……扶我起身。」趙毓秀喚著身邊的張四。
「老爺,您還是躺著休息吧?」張四勸著他。
趙宇慶來到床邊,看著依舊十分虛弱的父親,心裡有幾分酸楚。想到她媽媽生命中的最後半年也是這麼躺著的,她就……
見她紅了眼眶,張四低聲道:「小姐,老爺最聽您的,您勸勸他吧。」
趙宇慶眉心一皺,「我爹也不是癱了,何苦讓他一直躺著?」說著,她伸手扶起父親。摸著他的背,熱熱悶悶的,眉頭一皺。
「我之前就說了,別總讓我爹躺著,時不時把他扶起來坐坐,若腿腳還行就讓他下床,就算在房裡繞著桌子走兩圈也行,這麼一直躺著,沒事都躺出事來了。」
張四聽著,點了點頭。他家小姐向來不是個說話如此有魄力又能拿主意的姑娘,可自從前些日子定了這門婚事後,好像突然之間……長大了。
不過,這是好事,嫁人了是該長大的。
「爹,」她看著父親,神情愉悅,「女兒幫您揉揉腳,可好?」
趙毓秀頷首,「好……好啊。」說著,他眼眶紅了。
趙宇慶悉心揉捏著父親那雙因為臥床兩個多月而肌肉萎縮的腿,臉上盡是不捨。
「慶兒……」這時,趙毓秀濕著眼眶,聲線裡帶著深深的歉疚跟不捨,「爹對不住妳,讓妳受委屈了……」
她猜想三天前在婚宴上發生的事情,趙宇佐已經告訴他了,真是個不知輕重的公子哥,明知父親臥床虛弱,居然還把這種事告訴他老人家?
「爹,女兒沒受什麼委屈。」她一派輕鬆。
一旁的張四眼底有著憐惜,「小姐,聽說婚宴當天,姑爺邀了那些……」
「張叔,」她打斷了張四,「不管他邀請誰,都是客人,我才是主角不是嗎?」
張四微頓,有點驚疑。之前還因為馬家來提親而尋死尋活的人,怎麼如今……雖說這是好事,但她的變化實在讓人驚訝。
「慶兒……」趙毓秀難掩悲傷,語帶自責,「要不是為了趙家,妳就……爹知道妳一心嫁給明潔那孩子的。」
「我與他沒有緣分吧。」她勾唇一笑,「老天爺自有安排。」
「可是……」趙毓秀想起那天趙宇佐回來之後跟他說的那些事,又一陣心痛難受,「他答應我會好好待妳的,卻又……爹是不是害了妳?」
那艘新船沒了之後,慶隆記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原本就積勞成疾的他就這麼病倒了。他臥病在床,有半個月的時間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什麼事都不知道。
待他稍稍緩過來,趙宇佐就告知他為了讓趙家度過難關,已向謝家退了婚書,並轉與馬鎮方定下婚約。可宇慶那孩子貼心,竟說她願意為了趙家嫁給馬鎮方。
婚書已退還謝家,他在無奈之下也只能要求馬鎮方親自送來婚書向他下聘,並要馬鎮方當著他的面承諾會善待宇慶。
宇慶是他們夫妻倆盼了多年才又懷上的,可他妻子余氏卻在生下她半年後便去世了。
她還不懂得認人就失去了母親,他對她格外疼惜寵溺,從小到大沒讓她受過半點苦,吃過半點委屈,如今卻為了拯救慶隆記,將她「賣」給馬鎮方。
馬鎮方在那些秦樓楚館裡的風流韻事無人不知,將女兒嫁給他,那與將女兒送進虎口無異,做為父親,他真是痛心且愧疚不已。
那馬鎮方猶如神兵降世般來到刺桐,橫掃千軍,萬夫莫敵,許多小規模的商家店號都被他吞噬,又因他財雄勢大,有足夠的資本跟其他商家玩價格戰,就這麼活生生擠壓了其他商家的生存空間,包括慶隆記。
雖說做生意本就是各憑本事,誰的拳頭大誰就能講話大聲,可他不留餘地的行事作風還是頗受爭議。
說來慶隆記跟馬鎮方的「萬海號」並無生意上的往來,但因為同屬刺桐會館的一員,他曾在四個多月前的年會上跟馬鎮方有過一面之緣。
馬鎮方身形高䠷偉岸,相貌堂堂,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王者般的霸氣,讓人難以忽視他的存在。在那之前,他從沒見過馬鎮方,卻又莫名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想想,這事也是奇,宇慶她……終究嫁給了姓「馬」的。
憶及十六年前死去的故友馬斌,以及他們一家三口人悲慘的命運,他仍感心痛。
於公,他們是一起創業的夥伴;於私,他們是說定兩家孩子結親的知己。
他與馬斌齊心合力創辦慶隆記,他負責陸上的商務,馬斌則是負責海上的船務,兩人分工,從不曾生出半點嫌隙。
宇慶出生後的那一年,可說是他人生中最糟的一年。先是妻子余氏過世,幾個月後馬斌又為了搶救船員死在著火的船上,壞事接連而來,毫不留情……
在馬斌出事的當晚,他的妻子勞氏與獨子馬安海竟也因家中慘遭祝融而葬身火海。
勞氏有個遠房表弟在馬斌手底下辦事,可那個人就像個模糊的影子,從來都不清晰,而他也不曾在意過這件事。
直到辦完馬家後事的某天,他在書房的案上發現一只被被卷宗帳本壓住的小匣子,那是不屬於他的物品,卻不知什麼時候擱在他案上。
打開匣子,他驚覺到那是馬斌留下的,馬斌出事那一天的下午曾經來訪,匣子大抵就是當時留下的。
匣子裡有一封信,信中提到妻子的遠房表弟高福生利用慶隆記的船走私人口,若自己遭遇不測,定與高福生脫不了關係,請他代為照顧妻兒並報官查辦此事。
這匣子他發現得太晚,錯失了拯救馬斌妻兒的先機,為此他自責又懊悔。他雖隨即報官,可高福生早已不知去向。
馬斌發現高福生的事並沒有讓妻子知道,也沒馬上報官,想是念在親戚一場,不想妻子心裡難受,才會……一時的仁慈寬宥,就這樣葬送了一家三口的性命。
報官之後,趙毓秀卻驚覺官府對於此事不甚在意,甚至多次敷衍,加上當時官府實施彈性海禁,多次暗示他明哲保身,以免慶隆記跟趙家遭殃……
為了家人跟他與馬斌一起創辦的慶隆記,他只能噤聲,可每當午夜夢迴想起過去的種種,他仍忍不住悲憤痛心及懊悔愧疚。
一年一年過去,慶隆記穩定了,孩子也長大了。七年前,在龍溪發跡的謝家來到刺桐,兩家因為生意往來漸漸走近,謝夫人的親大哥是刺桐的把總,也因著其關係及人脈在海務上給了趙家不少的方便。
一年前謝家主動上門說媒,他覺得謝家二公子也是一表人才,便同意了這門親事。
「如果妳嫁了明潔那孩子,他……他一定會善待妳的。」趙毓秀說著,又紅了眼眶。
那馬鎮方,明擺著是頭狼啊!
「爹,沒發生的事誰又知曉呢?」她一派輕鬆,語帶促狹,「說不準,我一入謝家門才發現他是個院裡塞滿通房的混帳呢。」
「可馬鎮方他、他在婚宴上就……」
「爹,」她打斷了他,臉上不帶一絲悲哀,「您真的不必擔心女兒,馬鎮方在外面或許是有一窩的鶯鶯燕燕,可後院清靜得很。他無父無母,也無兄弟姊妹,我在馬家吃好睡好,日上三竿才下床也沒人管,不知道有多舒心逍遙呢!」
看她面帶笑意說著這些話,趙毓秀忍不住跟張四互看了一眼。
「慶兒,妳……妳這是為了不讓爹擔心,才如此強顏歡笑吧?」他問。
「絕對不是。」趙宇慶抿唇一笑,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女兒是真的覺得嫁給他挺省心的,爹想想……明潔哥哥上頭除了雙親,還有兩位老祖宗呢!都不說他還有哥哥嫂嫂跟弟弟妹妹,光是要侍候座上那四尊大佛就夠我受的,沒嫁成那真是阿彌陀佛。」說著,她合掌呼了聲佛號。
趙毓秀跟張四看著她,都愣了好一會兒。
「老爺,」張四看她不像是在強顏歡笑,便勸慰著主人,「兒孫自有兒孫福,這麼看著,咱小姐是沒委屈。」
「是沒委屈,你們別瞎操心了。」說著,她笑瞇了眼。
「對了,爹……」她忽地想起一事要問:「您與馬鎮方過往曾在生意上交過手嗎?」
趙毓秀搖頭,「不曾。」
「那除了已經過世的馬世伯,您還認識其他姓馬的人家?」她問。
馬家遇難時原主未滿周歲,關於馬家的事情全都是從父親那兒聽來的,她對馬家人一點記憶跟印象,甚至是感覺都沒有。
她的問題讓趙毓秀不自覺地皺了眉頭,「怎麼問這個?」
「呃……沒什麼。」
她曾經懷疑馬鎮方這樣羞辱她及趙家是因為跟趙家結過梁子,可這麼聽來,她爹跟馬鎮方及萬海號一點干係都沒有呀!莫非……跟他結仇的是她哥趙宇佐?也不像,趙宇佐的程度不足以跟馬鎮方結下什麼新仇舊恨。
「慶兒,妳這麼問肯定有理由。」趙毓秀不安地問:「他對妳做了什麼或說了什麼?」
她搖頭,「我只是好奇他為什麼非得把我從謝家手裡搶過去……」說著,她靈光一閃,啊!難道他是跟謝家有仇?
「慶兒,妳可千萬別自己扛著,若他欺妳負妳,爹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一定會為妳做主!」趙毓秀說。
她抿唇一笑,眼底閃過一抹狡黠精芒,「爹放心吧!他若欺我,我肯定也不會給他好果子吃的。」
雖說趙毓秀身體病著,但女兒回來還是讓他樂呵許多。
趙宇慶陪著父親說說笑笑,一起共進午膳,侍候完湯藥,再給她父親這兒揉揉那兒捏捏,整個上午趙毓秀的房裡都是笑語不斷。
午後,趙毓秀乏了,她便先行退出。
雖說跟大哥及嫂子的感情也沒熱絡到哪兒去,還是得應付一下免得落人口實。她正要往東廂去,遠遠便聽見院裡有人在嚷嚷——
「少爺,這事你得給個主意呀!」
她細聽,聽出那是布行方掌櫃的聲音。
「那種事不是你決定就行了嗎?幹麼拿來煩我?你難道不知道我爹如今病著?」說話的是趙宇佐,他跟方掌櫃似乎正為了什麼爭執不下。
「少爺,我怎能決定這種事呢?以往……」
「你不能決定?你堂堂一個掌櫃連這事都拿不了主意,你幹什麼吃的?」趙宇佐毫不客氣打斷他的話。
方掌櫃算是慶隆記的老人了,一直以來受到趙毓秀的信任及重用,他皺著眉繼續說:「少爺,如今店裡現銀有限,那些布都是先前老爺從各地蒐羅而來,若是……」
「再怎麼珍貴,也都是毀損了的布,還能做什麼?」趙宇佐的語氣越來越不耐煩了,壓根兒也沒打算讓方掌櫃說話,「總之那種事就別來煩我了。」
「少爺,那你的意思是那些布都要銷毀了?」方掌櫃問。
「你自己拿主意便好!」
方掌櫃神情一斂,「少爺,這事我做不了主,要不……你問問老爺。」
趙宇佐兩眼一瞪,不悅地道:「怎麼?你現在是拿我爹壓我?」
「絕對沒有,但這事我不敢擅自做主,日後怕是老爺追究起來我扛不了。」方掌櫃態度也有點強硬了。
趙宇佐毫不掩飾他的不耐及厭煩,「好,都燒了,算我頭上。」說罷,他掉頭就走。
方掌櫃看著他離去的身影,眼底充滿無奈、悵然及憂心。輕嘆一聲,他旋身便跟著一名小廝離開了。
見他走了,趙宇慶從廊柱後走了出來,往趙宇佐離去的方向前進。
如今她父親臥病在床,慶隆記大大小小的事全由趙宇佐張羅打理,可聽見他剛才跟方掌櫃的對話,以及他對待方掌櫃的那種態度,實在令她感到憂心。
從前慶隆記都由趙毓秀扛著,別說是趙宇慶這個像是公主般被寵溺著的小姐什麼都不懂,就連日後該接掌趙家生意的趙宇佐都因為有父親庇蔭而養成了懶散的習氣。
還以為他見著家中遭遇巨變,父親又臥床不起,或許會發憤向上,沒想到……他把她「賣」給馬鎮方,不就是為了拯救趙家跟慶隆記嗎?可如今看著他根本在擺爛,抱著走一步是一步、撐一天是一天的心態在過日子,再讓他這麼搞下去,慶隆記真的要垮了。
忖著,她忍不住氣急,邁開步伐便往東廂而去。
來到趙宇佐夫妻倆跟兩個孩子的院裡,幾個丫鬟小廝們正在打掃著院子,見她突然來了,先是一驚,然後急忙上前相迎。
「小姐,您找少爺嗎?他……」
「不用通報了。」她目光一凝,「我大哥在屋裡吧?」
「是的,少爺剛回來,他……欸?小姐!」
不等院裡的小廝說完,趙宇慶已經往正屋走去,什麼規矩不規矩的,她才沒那心情理會。
踏進花廳,只見趙宇佐跟江挺秀夫妻倆正在點數著她帶回來的白銀,原本滿面笑容的兩人見她突然衝進來,臉唰地一沉。
「不必數了。」她冷冷地說:「一箱是二十兩白銀。」
江挺秀一臉尷尬,瞥了丈夫一眼,要他說話。
趙宇慶臉上無光,架勢卻是很大。他將一方紅布蓋住白銀,眉頭一皺,「妳那是什麼口氣?得意了?可別忘了是我促成這樁婚事。」
「婚事?」她冷哼一記,「不是買賣嗎?」
「小姑子,妳……妳怎麼這麼說話呢?」江挺秀一旁幫腔,「妳大哥不也是為了妳的終身著想,這才幫妳定了一門更好的親事?」
趙宇慶瞥了她一眼,懶得跟他們夫妻倆囉唆。「大哥,」她直截了當,「你有接下慶隆記的心思及決心嗎?」
她這麼一問,趙宇佐夫妻倆都愣住。
「慶隆記是爹的心血,還得賣了我才得以保住,可你好像一點都不在乎。」
趙宇佐羞惱出聲,「妳在說什麼?」
「我剛才聽見你跟方掌櫃的談話了。」她義正詞嚴,「你是當家的,卻把決策權丟給方掌櫃,這不是信任他,是你怠惰。」
聞言,趙宇佐整個人跳了起來,「妳都已經是馬家人了,誰准妳在這兒指指點點?」
「要我犧牲的時候,就說我是趙家的女兒,現在倒是撇得乾淨。」她不以為然。
趙宇佐跟江挺秀被眼前的她嚇得一怔,過往趙宇慶是父親捧在手心上養著的珍珠,當然也有一些小性子小脾氣,不是個能輕易拿捏的姑娘,可現在在他們眼前的她,不只是不易拿捏,那氣勢根本能吃人了。
「小姑子,妳怎麼這麼說話呢?咱……」
「嫂子,我跟大哥說著正事呢!」她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江挺秀,然後又直視著趙宇佐,「大哥,以往慶隆記跟這個家有爹扛著,咱們都閒散輕鬆慣了,可如今趙家是什麼處境,大哥的皮還能不繃著點?」
「妳……」
「慶隆記這塊招牌是爹好不容易安上去的,大哥可別當那個把它卸下來的罪人。」她霸氣地道:「言盡於此,希望大哥你深切反省。」語罷旋身便走。
「妳……妳!」趙宇佐未料她會突然給他這麼一頓排頭,一時也沒了主意,只是惱羞成怒地指著背身離去的她。
第二章 提出交換條件
沐浴洗漱更衣後,趙宇慶一個人坐在內室,思索著今天回門所見所聞的一切。
趙宇佐一定是覺得她嫁了馬鎮方,慶隆記就有了金援跟後盾了吧?他就跟她兄姊一樣不思長進,只巴望著父母祖宗留下的產業,以為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如今慶隆記的新船沒了,小船又老舊,虧損及借貸分走了八成的現銀,可不能再有什麼事情了。可看著那趙宇佐,她真是一點寄望跟期待都沒有,想起仍然臥病的父親,她很是憂心。
「小姐,還不歇下嗎?」玉桂一邊將內室裡不需要的燈火給熄了,一邊問著。
「我煩著,睡不著。」她說。
玉桂是個貼心的,「小姐是不是想著少爺的事?」
她嘆了口氣,有點頹喪地趴在桌上,「我怕大哥把爹的心血給毀了,可我……我又插不了手。」
「小姐如今是外人了,自然是管不著的。」玉桂走了過來,安慰著她,「小姐,您就別太難過了……」
「我怎麼會是外人呢?」她問。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玉桂說:「如今小姐生是馬家的人,死是馬家的鬼,就算您不甘心不情願,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趙宇慶秀眉一擰,「這真是沒啥道理,我跟妳說。」她起身直視玉桂,一臉認真,「就算妳以後嫁人了,也還是我們趙家的人,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讓妳靠著。」
聽著她這些話,玉桂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後眼中泛著淚光,「小姐這話,玉桂實在太……」她語帶哽咽,「玉桂願一輩子給小姐做牛做馬!」
「妳好好做人就行了,做什麼牛馬?」趙宇慶語帶促狹。
玉桂抹著眼角,「人家聽了感動嘛!」
「真傻。」她用寵溺的眼神看著這個才十三、四歲的小姑娘,笑嘆出聲。
十三、四歲在二十一世紀只是個國一的孩子,還是被父母呵護著、寵愛著的小女生,可在這封建時代,玉桂卻已經是個侍候她數年的小婢女。
「罷了,我不煩了,明兒的事天亮了再想吧。」
話才說完,忽聽見外面傳來聲音,主僕二人還沒反應過來,半掩著的門已經被推開,便見自洞房那夜後三天沒見的馬鎮方走了進來。
「姑爺……」玉桂怯怯地道。
馬鎮方走了過來,以眼尾餘光瞥了玉桂一眼,像是對她下達驅逐令。
玉桂愣了一下,本能看向趙宇慶,見趙宇慶跟她輕點了頭,她才一臉憂心地退了出去。
玉桂出去後,趙宇慶才發現到自己的心跳有多快。她很緊張,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原因無他,只因馬鎮方讓她感到不安,因為她還摸不清他,看不懂他。
馬鎮方睇著她,「妳站那麼遠做什麼?」走到床邊坐下,冷眸裡隱含著令人費疑的興味,「過來。」他用命令的口氣說。
「我……」她微咬著唇,用不馴的眼神看著他,「我不是你養的狗。」
他冷然一笑,「妳會發現我對狗好多了。」
什麼?他可真是一點都不客氣,雖說她也沒無聊到跟狗較勁,可他這話實在太折辱人了。「如果你回來是為了羞辱我,那麼我站在這兒就可以了。」她揚起下巴,態度倨傲。
他冷得像冰一樣的目光射向了她,「妳不過來,我就過去了。」
聽到他像是下最後通牒般的警告,她心頭一顫,感覺到他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危險黯黑的氣息,而那氣息讓她不由自主地打起顫來。
她是勇敢的人,但她的勇敢幾乎快承載不住他的深沉陰鷙,人在屋簷下都得低頭了,更何況她如今根本是在砧板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高惠心,走一步是一步,沒什麼難得了妳。她在心裡這樣鼓舞著自己,於是她邁出了步子,走到床邊。
才站定,他突然一把拽住她,將她拉進自己懷裡,她本能地掙扎,卻被他箍得死緊。
他捏住了她的下巴,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她難以控制的露出驚慌失措,但仍要自己直視著馬鎮方。
馬鎮方冰冷卻又莫名熾熱的眸光射進她眼底深處,那直接又專注的目光像是要看透她、看穿她似的。
他在她眼底看見了疑畏,但也看見了……堅毅,那堅毅彷彿在向他宣戰,彷彿在對他說「我不會哭的」。
就是這個眼神……就是這個眼神讓他在那晚離開新房,避去了逍遙樓。
洞房夜當晚他在紅倌露湖的房裡過了夜,露湖對他向來熱情又大膽,在帳裡可是什麼把戲都能使出來,可那夜……儘管露湖在他身上如何妖媚迷人,而他又如何的雄偉勃發,他卻仍沒有半點心思。
接下來的兩天,他便住在萬海號的書房裡,除了買賣生意上的交際,哪兒都沒去。
直到今天,他想著不對,他將趙宇慶搶來不就是為了報復趙毓秀嗎?她是趙毓秀的心尖肉,傷害她就等於傷害惜她如命的趙毓秀啊!
他不見得要對她做出什麼過火的事,但總不能什麼都不做。
再說,她已經是他的妻,不管他對她做什麼也是合情合理。
忖著,他一把將她壓在身下,大手探向她的胸口,手還未觸及她起伏急促的胸脯,她忽地兩眼圓瞪地質問他——
「你到底想怎樣?」
迎上她那清澄如湖水般的眸子,他的胸口顫悸了一下,像是被狠狠地搥了一拳似的。
「你是存心的。」她連珠炮般地說:「你對我沒有心悅,甚至還充滿了可怕的惡意,你到底為什麼要娶我?你跟謝家有仇?」
他微頓,他跟謝家有仇?若報仇必須往死裡打,還要株連九族,那麼謝家算起來也能說是跟他有仇。
「你把我從謝家手中搶走已夠下他們臉面了,為什麼要糟踐我?我跟你往日無冤,近期無仇,你為什麼要……」
「妳怎知沒有?」他打斷了她。
她一怔,「什……」
他目光深沉,「妳怎知我跟妳無冤無仇?」
她露出困惑的表情,「我跟你不曾謀面,我爹也說從沒跟姓馬的有過過節糾紛,我跟你有什麼新仇舊恨?」她說。
她爹沒跟姓馬的有過過節糾紛?怕是他忘了吧?無妨,他會慢慢教她爹想起來的。
「我有個怪癖。」他面無表情,聲線無情無緒,「凡是過於完美的東西,我都想毀了。看著他們越支離破碎,我就越是歡喜。」
她是撞上了什麼心理不正常的怪傢伙?但她並不覺得他現在會傷害她,不知不覺態度大膽了起來。
「妳……是這刺桐最美好的女子。」
這是讚美,可此時聽到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我……我哪裡完美了,比我美的姑娘多得是!像是你那日邀來喜宴的幾位姑娘不就是這刺桐城最負盛名的。」
他唇角勾起一抹深沉的笑意,「妳才是我心目中最美好的。」
迎上他那冷酷卻又熾熱的黑眸,她困惑了。
「我想毀了妳,看著妳在我手底下支離破碎。」他說。
「你是不是有什麼童年陰影?」
他微頓,「童年陰影?」
「對!」她直視著他,「你是不是小時候被漂亮的姊姊欺負過?」
他冷冷哼笑一記,「妳這丫頭可真有點意思……」
「我不是什麼丫頭,我是個你惹不起的女人!」哼,她這身體裡宿著的可是年紀比他大的成熟女子呢!
「女人?」他那深沉又帶著侵略性的目光再一次遊走在她胸前,「還不懂男人的,稱不上是女人。」
她臉兒一熱,雙手往胸前一環,兩隻眼睛羞惱地瞪著他,「你花了大把銀子買下我,就只是為了你那不正常的渴望?」
「是。」他想也不想。
她眼瞼低垂,兀自思索。原來跟什麼新仇舊恨無關,只是因為他心理方面的問題。既然無冤無仇,大抵也不會有誰受傷,頂多就她受點罪便是。
如今,她橫豎已經賣給了他,那不如好好利用她這副身軀的價值,做有效的利用。
她不忍心也不想慶隆記毀在趙宇佐手上,可她是嫁出去的人了,就算未嫁,以她女子的身分,恐怕也無法插手家裡的生意,除非……除非她有強而有力的後盾。
眼下她就有一個有能力左右及影響趙宇佐的人,那個人就是馬鎮方。
忖著,她突然翻身坐了起來,「既然如此,咱們來商量件事……」她一臉嚴肅地說。
馬鎮方愣了一下。她跟他商量什麼?又憑什麼跟他商量?可即使心裡這麼想著,他卻忍不住好奇起來。他側身躺著,單手支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說。」
她調整了呼吸,神情認真地看著他,「你若以毀了我為樂,我會滿足你,不管你對我做什麼不合理的要求或是不合理的事,我都不會反抗,但……我希望你能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她居然說會滿足他?他倒是想看看她如何滿足他。
「盡孝。」她說。
聞言,他眉心微微一揪,「盡孝?」
「是的。」她點頭,續道:「如今我爹臥病在床,慶隆記的事全落到我大哥手裡,可他卻怠惰閒散、渾渾噩噩,我不忍心爹的心血毀在他手上,我爹視慶隆記如命,要是慶隆記沒了,我爹怕是活不成……」
他一點都不在乎趙毓秀活不活得成,但他沒打算讓趙毓秀解脫得如此容易。他會讓趙毓秀看見更深的地獄,他會奪去他所有珍愛的、拚搏而來的東西。
不過,她能做什麼?
「妳要我怎麼幫妳?」他一臉興味。
「我想接下慶隆記的布行。」她說。
聞言,他陡地瞪大眼睛,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她。
「妳?」她一個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居然想從她大哥手中搶下布行?
「我今天回門時,無意間聽到大哥跟方掌櫃的談話,很是憂心。」她神情嚴肅又帶著憂慮,「大哥對於慶隆記眼前的困境一籌莫展,卻又不思長進,無心學習,光靠著我爹身邊那些老人是沒用的……」
他越來越覺得有意思了。她大哥不思長進,慶隆記的老人們又無實權在手,那她呢?她能做什麼?又打算做什麼?
「妳能做什麼?」他笑視著她,眼裡只有她……她那閃耀著熠熠光芒的雙眼。
「我……」她露出憂慮苦惱的神情,沉吟須臾,「我也還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但總比大哥什麼都不做得好,你說是嗎?」
迎上她那彷彿天塌下來都不怕的眸光,他不知怎地有點喘不過氣來。她想插手慶隆記的生意,趙宇佐那傢伙是不會答應的,除非……是的,除非他出手助她一臂之力。
可即使有他在她身後推一把,趙宇佐跟他那個貪婪的妻子也不可能毫不抵抗就將賺錢的布行雙手奉上。
接下來會如何呢?恐怕他們趙家會上演一齣兄妹鬩牆的大戲!
他不幫她,就能坐等趙宇佐搞垮慶隆記,最後雙手呈上給他便可,但他又對她的能耐感到好奇,想瞧瞧她是否真能在趙家這塊快乾涸的田地上種出一畝糧來。
若她沒有能耐、不成氣候亦無妨,讓他們兄妹相殺反而挺有趣,說不定還會在趙家掀起一陣兄妹奪產的風浪,打得趙毓秀痛不欲生。
這事不管如何辦,他都不吃虧,都有好戲看。
他臉上沒有太多情緒,雙眸直視著她,然後伸出手去理了理她散在粉頰上的幾縷髮絲。
他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溫柔得教她心頭一驚,不自覺地熱了耳朵。
揚起那長長的眼睫毛,她不安且疑惑地看著他,「如何?」她疑怯地問。
「好。」他不囉唆,「我幫妳。」
「真的?」她喜出望外地說。
「不假。」他說著,勾起她的下巴,一臉興味地笑視著她,「那……妳要如何滿足我?」
迎上他那閃著異彩的黑眸,她臉兒一熱,怯怯地說:「我……我會好好想想的。」
「嗯。」他冷然一笑,「可別教我失望。」

得到馬鎮方的首肯,趙宇慶興奮得徹夜難眠,因此一早睡過了頭,日上三竿才下地。
用過午膳,她讓人備了車就往慶隆記的繁錦布行去。
繁錦布行一直以來都是趙家賺錢的行當之一,她父親十分器重方掌櫃,而方掌櫃也不負所託,將繁錦布行打理得有聲有色。
無奈慶隆記近一年來諸多風波,先是海上遇險船隻翻覆,以及數次海盜劫掠,再來是萬海號的加入讓慶隆記買賣失利,再加上新船燒毀負債,種種打擊及虧損連帶著拖累了原本賺錢的繁錦布行。
這兩年南方大旱,糧秣欠收,慶隆記的穀糧買賣已虧損了大半年,目前仍無起色,如今帳面上還能看的就只有繁錦布行及茶行了。
可趙宇佐卻毫無警覺,過於安逸,彷彿天塌下來都有人替他頂著。今天萬幸方掌櫃是個忠直可信之人,若非如此,恐怕早已棄職求去,甚至捲款而逃。
未到繁錦布行,遠遠就見方掌櫃跟趙宇佐搭上馬車,不知要往哪裡去。
她到了布行門前,下了車,夥計銀江便上前招呼著。她以前偶爾會到布行挑選自己喜歡的料子縫製新衣,布行上上下下少有人不識得她。
「小姐?」銀江滿頭滿臉的汗,看來剛剛才結束活兒,「看布嗎?」
「不是。」她問道:「剛才乘車離開的是我大哥跟方掌櫃吧?」
銀江微頓,「是啊,怎麼?小姐要找大少爺嗎?」
「他們上哪兒去?」她問。
「大少爺要銷毀放在倉庫的那批之前泡了水的布疋,讓方掌櫃跟他一起前去。」銀江說。
聞言,她陡地一驚,「什麼?你知道那批布疋在哪裡嗎?」
他點頭,「知道啊,我常去,就是在……啊?」
銀江話未說完,趙宇慶已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我得去阻止大哥銷毀那批布。」她轉頭命令車伕,「快,要是我大哥燒了那些布疋就糟了。」
在銀江的指路下,她以很快的速度趕至碼頭邊的倉庫。
說來趙家這倉庫也挺久了,可原主卻從來不知道在哪裡,這些封建時代的千金小姐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自家的產業在何處都不曉得。
遠遠地,她就看見倉庫外頭堆了像小山般的布疋,而趙宇佐跟方掌櫃及幾名夥計就站在旁邊。
「慢著!別燒!」她一邊大叫,一邊等馬車停下。
馬車一停,她從車上一躍而下,快步地奔到趙宇佐面前。
「大哥,別燒!」她語帶懇求,但眼底卻隱隱燃燒著怒火。
趙宇佐未料她會出現在這裡,驚疑出聲,「妳這是做什麼?」
「別燒了這些布疋,這些布疋或許還能做些利用。」她神情嚴肅,「大哥,如今慶隆記最需要的是開源節流,你絕對不能燒了這些布,那全是白花花的銀子。」
「銀子在哪裡?」趙宇佐冷哼一記,「我看見的只有一堆泡了水發臭的布。」
「大哥!」她沉聲續道:「你真想讓慶隆記毀在你手上?」
她當著眾人的面指正他,讓趙宇佐覺得顏面盡失,「妳住口!妳這是仗著有馬鎮方撐腰,就回來指手劃腳了嗎?」惱羞成怒的他,惱火地瞪著她大聲咆哮,像是要展現他的威風及威望好扳回一城。「妳把趙家當什麼了!」
「大哥……」
「住口!」他一把搶過夥計手裡的火把,往那堆疊的布疋上一丟。
那些布疋之前雖泡了水,但早已經乾了,火把一扔上去瞬間便延燒開來。
「不!你這是做什麼?」見狀,趙宇慶撲上去,抓著未著火的布疋不斷地往火上拍打。
「小姐,危險啊!」方掌櫃擔心她受傷,上前阻止。
趙宇慶哪聽得了他的勸,一心只想趕快將火撲滅,以讓損失降到最低。她的袖子著火了、裙襬也讓火星燙出一個又一個大大小小的破洞。
旁邊的人看著乾著急,卻沒人攔得下她,只能不斷地在一旁叫喊著。
「小姐!不要!妳快退開!妳的衣裳著火了!」
看見她不要命似的搶救那些布疋,趙宇佐心裡也慌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趙宇慶,她活像是被什麼附身了般。
雖說她跟馬鎮方的婚姻是一場金錢交易,可再怎麼說她都是馬鎮方的妻子,若是她有個什麼意外,馬鎮方追究起來他可不好交代。
正猶豫著要不要出聲阻止她,身後突然捲來一陣黑色的風,那是身著一襲灰黑色長袍、如疾風般衝向趙宇慶的馬鎮方。
馬鎮方在附近萬海號的倉庫查核一批剛從河北運來的皮貨,結束正要離開,卻聽慶隆記的倉庫前鬧騰騰地,於是過來查看一番。
沒想到卻看到趙宇慶整個人撲在堆疊且著火的布疋前滅火,袖子都著火了,她卻像是渾然不覺似的想徒手撲滅火勢,馬鎮方心裡暗自咒罵的同時,身體已似自弓弦上飛射出去的箭矢般衝向了她。
他伸出勁臂,一把攬住她的腰肢,將她整個人往後一抱。
「不!」她掙扎著還想往前撲,「放開我!」
「該死!」他咒罵一聲,把她往更遠的地方帶,然後厲聲喝道:「快滅了這該死的火!」
他一聲令下,他的隨侍文成以及方掌櫃那些夥計立刻上前滅火。
趙宇慶這時才稍稍冷靜下來,並發現自己被馬鎮方緊緊扣在懷裡。不知怎地,她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下來。
馬鎮方來了,她得救了。這個想法瞬間鑽進她腦海中。
她抬起臉,看見馬鎮方堅毅的下巴線條,他的眼神凜冽得像是刀鋒,直勾勾地看著那些布疋。
不一會兒,火滅了。
趙宇慶拿開他扣著自己腰肢的手,走向那還在冒煙的布堆。幸好只燒了兩成的布,太好了。
這時馬鎮方發現她的袖子燒去了大半,他一個箭步上前拉起她的手。
「拿水來!」他神情嚴肅,目光像是要吃人,「拿水來!」
他一喝,文成立刻前去取水。
文成是他的近侍,有著褐色的捲髮跟褐色的眼珠,他的父親是船員,母親則是在馬交賣酒的葡裔女子,父親在他還未出世前便死於一場海難,八歲前他都跟著母親在馬交的酒館裡討生活。
後來他的母親跟了一個葡籍船員,但繼父不喜歡他,經常對他打罵,於是他離家出走,流落街頭,差點被人口販子拐帶。幸好馬鎮方及時解救並收留了他,他也因此成了最親近馬鎮方的人。
看著趙宇慶手上的燙傷,馬鎮方想起了剛才彷彿在隔岸觀火般的趙宇佐。他頭一轉,兩隻眼睛如箭矢般射向他。
迎上他那冷冽的森寒目光,趙宇佐心頭一顫,「宇……宇慶她沒什麼大礙吧?」儘管方才對著自己的胞妹時,氣燄是那般的囂張,可對著馬鎮方,他連大氣都不敢多喘兩聲,「我……我勸過她,她就固執……」
馬鎮方冷然一笑,「她再如何固執,你也不至於拉不動她。」
趙宇佐被他問得啞口無言,一臉尷尬。
馬鎮方當著方掌櫃等人的面下他面子,可他卻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捏著拳頭吞了,畢竟如今馬鎮方是慶隆記、是趙家最大的債主跟金主。
「馬爺,水!」此時,文成捧來一盆乾淨的井水。
馬鎮方小心翼翼地將趙宇慶的手放進冰涼的井水之中,兩隻眼睛專注地看著她泡在水裡的手,像是在確定她無礙。
趙宇慶有點傻了,雖然她的手已經開始有燒灼的痛感。
馬鎮方就像是中古世紀的騎士般出現,拯救她這個落難的小公主。他有力的勁臂、他低沉的聲音,他……老天,她的心臟怎麼突然跳動得很不正常?
她不自覺地看著他嚴肅的側臉,他皺著眉,黑眸專注,唇角微微下壓,那突出的喉結微微滑動,沉默無聲也掩不住他此時的憂心及惱怒……
他不是想看她支離破碎嗎?為什麼此時此刻,她卻覺得他根本見不得她有半點損傷?她懵了,糊塗了,困惑了,迷惘了。
突然,他目光一凝地注視著她,忽地跟他四目相對,她的心猛地一震,竟羞紅了臉。
「妳這是在做什麼?」他以幾乎只有她聽得見的音量問道。
「你還記得昨天我們說定的事情吧?」她也以幾乎只有他聽得見的音量說話,「我大哥想燒了這些布,幫我搶下來,拜託你了。」她說著,用乞憐小狗般的眼神看著他。
他挑挑眉,一臉興味地看著她。她就是為了搶下這些布,連火都敢撲?
眉頭一蹙,他用連他自己都不曾發現的寵溺眼神看著她,「妳這個瘋子。」
話罷,他轉過頭去看著趙宇佐,「這兒誰做主?」
趙宇佐一愣。這繁錦布行是他家的,當然是他做主,但這一刻,他竟不敢出聲。
他不自覺地嚥了一口唾液,疑怯開口,「妹婿,你這是……」
「把這些布都送到馬府來。」他命令道。
趙宇佐怔住,「什……送到馬府?」
馬鎮方直視著他,「別讓我再說第二次。」不等他再說些什麼,一把將趙宇慶抱起,旋身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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