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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985

月老開小差之《包養名門妻》

  • 作者香彌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10/21
  • 瀏覽人次:3960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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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絡晴曾有第一才女的美譽,不過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前朝覆滅後,她這個太傅之女為了避禍隱姓埋名,
在安陽城裡開了一間生意很不錯的小鋪子,以賣粥為生,
她知道自己手藝不差,就連當朝一品烈火大將軍也是忠實顧客,
每天風雨無阻準時報到不說,還每次都要吃五碗粥,
有這筆固定的收入實在是很好,如果他不要向她示愛就更好了,
偏偏這個大將軍聽不懂拒絕依然天天上門站崗,
他不太會說話,卻幫她趕走那些想訛錢的混混,
行事粗魯莽撞,可幫她打跑了悔婚另娶又來糾纏的渣男,
還送禮物寫情書,覺得他們兩人是天作之合……
其實他的真心她都可以體會,也能感受到他直率無矯飾的深情,
她又不是木頭人,怎麼可能會不感動,她早就不知不覺被他偷了心,
只是她卻不能接受他,因為那個好似預知的夢境告訴她,
如果兩人成親,他一定會死於非命……
香彌
我出生在夏天,屬於一個熱情奔放的星座,但是朋友們卻都不覺得我像是那個星座的人,
因為我既不熱情、也不奔放,我比較內歛,不太會將情緒流露出來,也很不擅於表達自己。
有朋友說我習慣於把自己藏起來,不懂得外放,我也覺得是這樣,最近正在努力嚐試改變,
希望有一天,不會再有朋友懷疑我——
「妳是獅子座的啊,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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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寂靜的深夜,闃暗的房裡,躺在床榻上沉睡的女子陷入一場夢境中——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作夢,在夢裡,她就像一個旁觀者,冷眼看著這場夢境從起先的幾句爭執,最後演變成無可挽回的悲劇。
近一個月來她夜夜都作著相同的夢。
她既是夢中之人,同時也是一個旁觀者,她不明為何會這般,這感覺說不出的怪異,她改變不了夢境的結局,只能默默看著。
匡地一聲,擺在桌案上的茶盞被男子掃落,碎了一地。
一如既往,她瞧不清夢中那男子的面容,他的五官彷彿籠罩在一層薄紗裡,她無法看得真切,卻能感受到他的憤怒。
「我知道妳當初委身下嫁給我是迫不得已,妳一直瞧不起我這個不懂琴棋書畫的武夫,可我自問迎娶妳之後,待妳不薄,從未虧待妳,妳竟背著我與他私下來往,妳這麼做對得起我嗎?」
夢裡的她黛眉微蹙,丈夫這般動怒,令她有些訝異,卻不容他以這種莫須有的罪名冤枉她,「自嫁你為妻之後,我從未與任何男子私下來往。」
「那這幾封書信是怎麼回事?這上頭的筆跡分明是妳所寫!」男子質疑的將手上的幾封書信拋到妻子面前。
她拾起掉落在面前的一封信,看了之後,將其他幾封信也一一撿起來觀看,靜默半晌,方啟口道:「這些信是我嫁給你前所寫,那時我與他尚有婚約在身,正論及婚嫁。」
「所以妳至今仍對他念念不忘!」男子嘶啞的嗓音裡透著一絲痛楚。
對他的指責,她矢口否認,「我沒有。」當年那人退婚時,她與他之間的情分,就如同那被取消的婚約一樣,已恩斷義絕,嫁給他時,她的心裡早無此人的存在。
「妳……」他剛要開口,一支箭矢破窗疾射而入,他一驚,撲倒她,將她護在身下,下一瞬,數支飛箭緊接而至。
「趴著,不要起身。」他叮囑她一聲,揚聲朝屋外的手下問:「外頭發生何事?」
無人應答。
男子幾個箭步,來到一面牆邊,摘下掛在牆上的佩劍,手持長劍打落射進來的那些箭矢,再朝外喊了幾聲,仍是無人回應,他心中一凜,低咒一聲,「該不會全被滅了吧?!」這次回鄉祭拜父母,他帶的人不多,只有六、七個手下隨行。
「這是怎麼回事?」望見密集的羽箭不停射進屋裡,她娟美的臉龐面露一絲驚惶。
男子伏低身子走過去,將妻子小心藏在角落裡,再搬來一張桌子,翻過面,遮擋在妻子的身前,不讓那些射進來的箭矢傷及她,一邊安撫道:「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妳莫怕,小心躲好,我出去宰了那些放冷箭的人。」
「外頭情勢不明,太危險了,你別出去。」即使不知發生何事,但從不斷射入屋裡的那些飛箭,也看得出他們多半是遇襲了,她拽著他的手臂,想阻止他離開。
「就是情勢不明,才得出去瞧瞧,否則躲在屋裡,萬一對方放了火箭,咱們可就要被活生生燒死在這裡。妳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妳有事。」說完,他撿起數支箭矢,一手持劍,拉開門板走出去。
躲在角落的她,聽見外頭傳來他咆哮的怒吼聲—— 
「哪來裡的龜孫子,膽敢放冷箭偷襲本將軍,給爺滾出來!」
沒人回應他,但射入屋裡的箭停了,接著她聽見外頭傳來一陣兵器相擊的聲音,以及他的咒罵聲—— 
「藏頭露尾的鼠輩,是誰派你們來行刺本將軍?!」
她心頭隱隱掠過一抹不祥之感,無法再安然躲在角落,推開遮擋在前的桌子,起身走到窗邊,透過被那些箭矢扎破的窗子,她看見丈夫被數名蒙面黑衣人圍困。
她素知丈夫身手矯健,勇猛過人,可見他被這麼多人圍攻,仍教她心頭一緊,衣袖下的手緊掐著掌心。
那幾人出手狠厲毫不留情,但仍敵不過剽悍如虎的丈夫,幾息之間,已有數人倒下。
瞥見丈夫背後遭人砍了一刀,她捂住嘴,阻止自己叫出聲。
沒花多久的時間,他收拾了那些圍攻他的刺客,飛快進了屋裡,拽著她的手腕,語氣急切道:「跟我來!」
她沒多問,快步跟著他走。
他領著她一路朝馬房而去,來到馬房,他牽出馬,扶她上去,他翻身坐在她身後,就在他們即將離開時,又有一群刺客追上來,人數比起適才還要更多。
他們陷入包圍。
刀光劍影,直逼她而來,她驚駭得屏住氣息,坐在她身後的丈夫,悍然的揮動著手裡的長劍,將那些刀劍全都擋下。
「滾!」他怒喝,夾緊馬腹,催促跟隨他多年的愛駒突圍而出。
馬兒揚蹄嘶鳴,載著主人闖出刺客的包圍。
有幾名刺客隨即拉出馬房裡其他的馬匹,緊追上去,剩下的刺客各自去騎了自己的坐騎。
嗅到身後傳來的血腥味,她知道丈夫的身上又再添了數道傷口,她擔憂他的傷勢,但此時此刻,她不能出聲讓他分心。
後方緊追而來的馬蹄聲,彷彿勾魂使者的奪命催魂聲,她蒼白著臉,抑住心中的恐懼,緊抿著唇。
刺骨的寒風迎面刮來,但此時她什麼也感覺不到,只期望他們能儘快擺脫身後那群殺手。
她不知道馬兒跑了多久,直到腰間被人摟住,才察覺馬兒已停了下來。
他靠近她耳畔,嘶啞的嗓音輕吐了句,「沒事了……」
話未說完,她身後一空,他整個人從馬背上摔落。
見狀,她連忙爬下馬背,試圖想扶起力竭的丈夫。
「我扶你去找大夫。」他身上濃郁的血腥味讓她駭然。
他輕輕搖頭,推開她攙扶的手,眷戀不捨的深深注視著她,對她說出最後一句話,「倘若妳真對他舊情難忘,便去……」
他雖沒指名道姓,她卻知道他話裡指的人是誰,她氣惱他竟到現在還不相信她,神色激動的澄清,「我早已與他恩斷義絕,你為何不信我?自嫁給你,我便一心一意對你,從未有過二心!」
他唇瓣微動,似是想說什麼,最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含恨嚥下最後一口氣,瞠瞪著不肯闔上的雙眼,彷彿死不瞑目。
「不,別丟下我—— 」
在悲淒的哀泣聲中,她悠悠從夢境裡醒來。
第1章
相思似海深,舊事如天遠。
淚滴千千萬萬行,更使人、愁腸斷。
要見無因見,拚了終難拚。
若是前生未有緣,待重結、來生願。
—— 樂婉《卜算子.答施》
 
天還未亮,安陽城東邊的巡防司校場上,上千名兵士已開始操練。
「一個個沒精打采,成何體統,給我打起精神來。」正督促著士兵操練的一名身量魁梧壯碩的將領,用著洪鐘大嗓喝斥著兵士們。
站在場邊,另一名瘦小的將領卻掩著嘴直打呵欠。
被魁梧的那名將領瞧見,大步朝他走去,橫眉豎目質問他,「葉滿山,你昨夜是不是又跑到青樓鬼混了?」
「我銀子都花光了,哪來的錢上青樓。」他漫不經心的回了句,接著涎臉睨向他,朝他伸出手,「武步剛,有沒有銀子,借我點。」
武步剛沒好氣的打掉他伸來的手,「老子的銀子都在我婆娘那兒,你想借找她要去。」
葉滿山啐了聲,「嘁,想從嫂子那裡摳出一枚銅板,比登天還難……噫,大將軍來了。」
瞧見來人,兩人連忙迎上前去,「大將軍的身子好了嗎?」
風遠隨意點點頭,「沒事了。」他面白如玉,長相陰柔,若教不知情的人見到,定不會相信眼前這看似弱不勝風的男人,是大寧皇朝的烈火大將軍,同時他也是整個皇朝裡唯二的一品將軍。
他在十八歲那年追隨當今皇帝金朝郡舉兵起事,經過三年來的征戰,終於推翻腐敗的前朝,立下赫赫戰功,是開創大寧皇朝的功臣之一。
見他已無恙,武步剛咧開厚實的唇瓣,笑道:「大將軍這一病,可把兄弟們都嚇壞了。」跟著自家大將軍六、七年來,他從沒見他病過,還以為他是鐵打的身子,沒想到三天前在大殿上,他竟忽然厥了過去,把皇上也給嚇了一跳,讓太醫瞅了後,說是中了暑氣。
直到昨兒個,大將軍才醒來,剛甦醒,大將軍似是還沒弄明白發生了何事,渾渾噩噩的說著胡話,好半晌後神智才逐漸清醒過來。
風遠沒好氣橫他一眼,「我這點小病就把兄弟們嚇壞,這表示兄弟們平日操練得不夠,膽子才會這麼小,都去給我跑校場二十圈。」他踹了武步剛和葉滿山一腳,「你們兩個也給我去跑。」
「咱們也要去?」一宿沒睡的葉滿山哀嚎一聲,他身量矮小,長著張稚氣的臉,已二十三、四歲,看起來卻像十六、七歲的少年。
風遠抬了抬眉,「我不過病了三天,瞧瞧你們都鬆懈成什麼樣子,一個個看起來萎靡不振,這幾天,給我多加操練一個時辰。」
葉滿山想說什麼,武步剛連忙扯著他跑向校場。
「你扯著我做什麼?」葉滿山不悅的甩開他的手。
武步剛提醒他,「你再說下去,萬一惹惱大將軍,可要再罰咱們多跑幾圈了。」
大將軍操起兄弟們可凶得咧,也是因為這樣,他們這支烈火軍當初才能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一路勢如破竹,率先攻進安陽城,擒住前朝的昏君,大開城門迎接新帝入城,立下大功。
眼下戰事雖早已平息,但平日裡大將軍仍沒放鬆對兵士的操練。
風遠在他們繞著校場跑時也沒閒著,抄起長槍,耍了套槍法。
他的心神逐漸沉浸在槍法裡,一支普通的長槍被他耍得虎虎生風,凌厲的招式宛如面對著千軍萬馬,悍不可敵。
自昨日甦醒過來,仍有些飄浮不定的心思,終於沉澱下來,藏在狹長眼底的那絲陰鬱一掃而空。
思緒清明後,他仰天大笑,朗聲朝天吼了句,「老天爺,我風遠多謝你啦!」
兩名校尉和上千兵士被他那突來的笑聲及那句沒頭沒腦的話給驚了下,紛紛好奇的回過頭來,看著不知為何突然大笑的自家將軍。
笑完,風遠將手裡的長槍一扔,逕自回了將軍府。
回到府裡,他特意刮去下頷的鬍碴子,再讓丫鬟給他把頭重新梳過,再換了件藍色鑲著白邊的長袍,出門前,他拽過房裡伺候的小廝詢問:「本將軍看起來如何?」
被他突然這麼一問,那小廝一愣之後,機伶的諂笑著把他所知道的好聽話一股腦的全說了出來,「大將軍看起來英氣逼人,玉樹臨風,丰神俊朗,器宇不凡,英姿雄發,英明神武……」
他抬手搧了下小廝的後腦杓,笑罵了聲,「你還說上癮了。」他嘴角帶笑,出了房門,往外走。
剛跑完二十圈,有些喘吁吁的武步剛和葉滿山過來,瞧見他竟沒穿平日裡常穿的短衣勁裝,而是換了件長袍,似要外出,武步剛有些訝異的脫口問:「大將軍要上哪去?」
「去外頭吃粥。」
「府裡頭不是就有粥嗎?」武步剛疑惑的問。
「廚房煮的粥能吃嗎?那是給豬吃的。」風遠嫌棄道。在他眼裡,自家廚子做的粥,跟某人做的相比,簡直不堪入口。
聞言,在將軍府吃了幾年粥的葉滿山和武步剛臉都黑了,難不成他們被當成豬了?還來不及再開口,就見自家將軍急不可待的往外而去。
 
 
當第一道曙光降臨,沉寂一晚的安陽城,各個坊里,升起裊裊炊煙,巡更的更夫在敲下最後一次梆子後也回去休息了。
城裡販賣早食的各個攤子和鋪子都已準備好吃食,等待迎接上門的客人。
位於東陽大街上,一家粥鋪也飄出香味。
鋪子裡擺著一鍋鍋剛熬好的粥,有南瓜粥、紅棗粥、桂圓小米粥、什錦粥、香菇粥。
早起的客人聞香陸續上門。
「來一碗什錦粥。」
「好咧。」
「兩碗香菇粥、一碗紅棗粥。」
「馬上來。」
在前頭招呼客人的是一對五十出頭的項氏夫婦,孫絡晴和丫鬟則在後頭忙著熬粥。
嚐過粥的客人,幾乎都會再回來買粥,因此靠著這家粥鋪,在這兩、三年裡,養活了孫絡晴主僕四人。
舊朝覆滅,新朝建立,安陽城的官場幾乎整個被清洗了一遍,先前那些不可一世的朝臣,不是被抓被斬,便是被罷了官,新官走馬上任,換了一批新的權貴。
身為前朝太傅之女,曾有第一才女之譽的孫絡晴,帶著三名家僕,隱姓埋名藏身在這鋪子裡,平安度過那場驚天的動蕩。
孫太傅臨終前,有感於朝政腐敗,民不聊生,以至烽煙四起,曾叮囑唯一的女兒—— 
「整個朝廷早已被昏庸顢頇的皇帝和貪腐的朝臣給蛀成一個空架子,路有凍死骨,朱門酒肉臭,不大破大立,無法拯救黎民百姓,但那幾支舉事的兵馬裡,唯獨鎮江王乃人心所向,日後改朝換代,由他登基稱帝必是大勢所趨,但新朝建立後,妳勢必受爹盛名之累,不得安寧,唯有隱姓埋名,才能讓妳平安度過此波動蕩。」
爹病逝不久,一如爹生前所預料,鎮江王的大軍不到半年的時間便攻進安陽城,城裡亂成一團,她匆匆帶著福伯、福嬸及丫鬟紫娟,躲到這處先前被爹暗地裡買下的鋪子。
新舊朝初交替的那段期間,安陽城一片混亂,他們剛離開不久,太傅府便被亂民闖入,之後待風波平息,她也不敢再回去。
爹為官清廉,兩袖清風,手上的銀子都拿去買了這處鋪子,她身上沒剩多少銀兩,與福伯他們商量後,便開始賣粥為生。
曾經的第一才女,如今只不過是個尋常的賣粥女,昔日用來舞文弄墨的雙手,此時熟稔的在廚房裡熬粥。
清麗的面容上,嫻靜而安然的攪拌著灶頭上正在熬煮的三鍋粥。
此時,鋪子前,福伯殷勤的詢問一名來客,「客倌要吃什麼粥?」
「我要找孫姑娘。」來客低啞的嗓音洩露了一絲緊張。
福伯黝黑削瘦的臉龐微微一怔,沒認出眼前這人正是當朝新貴烈火大將軍風遠,不動聲色的表示,「客倌怕是找錯地方了,咱們這兒沒有姓孫的姑娘。」這兩、三年來小姐隱姓埋名,對外以他的姓氏暫稱,附近的街坊都稱她為項姑娘。
「我沒找錯,我知道她正在後頭煮粥,我去見她。」克制不住想見對方的心情,風遠推開福伯,逕自朝後頭的廚房走去。
福伯急著想攔阻他,「客倌、客倌,咱們廚房你不能亂闖。」可卻一時追不上他急切的腳步。
鋪子沒多大,風遠三兩步就來到廚房,當瞧見那站在灶口前煮粥的窈窕倩影時,他目光火熱的緊緊盯著她。
察覺有人來了廚房,孫絡晴回過頭瞥了眼,疑惑的顰眉,還未開口詢問,在她身旁切菜的丫鬟紫娟也瞧見了他,面露防備的揚聲質問,「你誰呀,怎麼擅自闖進咱們鋪子的廚房來?」
「我、我……」堂堂大將軍,即使面對萬馬千軍也面不改色,但此刻站在孫絡晴跟前的風遠,竟緊張得有些結巴,「我、我是……」
剛追過來的福伯打斷他的話,上前攆人,「你快出去,咱們廚房不是你能來的地方,快走。」
他推著他,要把人趕出去,但不想這人的兩腳彷彿牢牢的釘在地上,任他怎麼使勁都推不動分毫。
孫絡睛望向他,語氣淡然的詢問,「公子不請自來,不知有何事?」
「我……」風遠張著嘴想開口,但話到嘴邊,卻不知該從何說起,有些侷促的撓著臉。
「若無事,還請公子離開。」她不慍不火的下逐客令。
他來此本有千言萬語想對她說,但瞧見她那疏冷的神情,才想起來,此時的她並不認得他。
「……抱歉,是我唐突了。」他訕訕的道歉,離開前,眷戀的再看她一眼,回到鋪子裡,他一口氣狠吃五碗粥,才稍稍平息了心頭浮躁的情緒,見時辰還早,此時早朝應還未散,他索性起身進宮。
紫娟見他走出去,叨念道:「這什麼人啊,真是奇怪。」
一旁的孫絡晴卻若有所思,不知為何,這人給她的感覺隱隱有些熟悉。
 
 
「臣來遲,望皇上恕罪。」走進儀和殿,風遠抱拳一揖,向端坐在龍椅上的皇帝請罪。
金朝郡朝他看了眼,想起他三日前在大殿上突然昏厥之事,關切的問道:「你身子有恙,怎不好好在府裡頭休息,無須急著上朝。」
穿著一襲玄色繡金龍紋袍的皇帝在上個月甫過三十五歲壽辰,他五官深邃,氣宇軒昂,舉手投足間,帝王威儀盡顯。
「臣已沒事,多謝皇上關心。」說完,風遠走到排班的武將前站好,那雙狹長的眼睛毫不遮掩的掃視著殿上眾臣,目光從丞相沙平水,一直看到最末端的五品朝臣,似是在尋找什麼。
之後再看向站在他身旁,與他並列為一品大將軍的嚴舒波,再往身後的一干武將一一看去。
他這番動靜自是瞞不了高坐殿上的皇帝,「風遠,你在看什麼?」對這位他看著長大的臣子,金朝郡多了份縱容。
聞言,風遠回過神來,收回眼神,抱拳躬身稟道:「臣數日未上朝,心中甚是惦念朝中大臣,御前失儀,還望皇上恕罪。」
風家世代務農,在他長到九歲前,大字都還認不了幾個,直到後來進了鎮江王府,結識當時身為鎮江王世子的皇上,因舉止粗野又沒規矩,世子派人想教他規矩,他不肯學,但那時世子威脅他,若不學便不讓武師再教他武藝,他這才迫不得已學會這些規矩禮儀,還跟著夫子念了兩年書。
惦念朝中大臣?這鬼話金朝郡壓根不信,他適才那眼神分明就像在找賊子一樣,不過他沒揭穿他,打算等下朝後再問。
擺擺手,他看向底下的眾臣。「眾卿可還有事要上奏?」
列班的朝臣,該上奏的適才都已啟奏,皇帝見眾臣搖頭,出聲道:「那就退朝吧。」
「臣等恭送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沙平水率領眾臣,山呼萬歲。
散朝後,風遠沒像往常那般隨即離開,佇立在殿上,打量著一干朝臣,尋找「前生」唆使那些刺客伏擊他的幕後主使者。
昨日甦醒後,他腦子混亂了好半晌,才發現自己竟回到了半年前,換言之,他從半年後重生回半年前。
前生,他攜成親甫數個月的妻子返鄉祭拜雙親,半途遭刺客襲擊,為護妻子逃走,他殺盡那些刺客,最後也力竭身死,他至死都不知那些刺客是受誰指使。
讓他更憋屈的是,在死前,他意外發現幾封妻子親筆所寫的書信,誤以為她仍與她前未婚夫背著他私下裡往來,兩人因而起了爭執。
可就在他死前,她親口告訴他,自嫁他為妻後,她便從無二心,一心一意對他。
若是當時他沒被那突然發現的書信給氣昏頭,也不致於連手下都被那些刺客給滅了、摸到門外來都還沒察覺。
若是他那時能平心靜氣聽她解釋,也許最後不會落得死不瞑目的下場……思及此,他眸裡掠過一抹戾色,恨恨咬牙,老天爺讓他再重生回半年前,他定要揪出那暗中害他之人,將之碎屍萬段不可。
被他那陰狠的眼神盯上的朝臣,個個寒毛直豎,不明白自個兒是哪裡得罪了這位大將軍,竟用那種惡獸般的眼神瞪著他們。
泰半的朝臣都不想去招惹這位脾氣火爆的大將軍,匆匆忙忙離開。
他最後將目光定在嚴舒波那張儒雅的臉上。
身為朝中唯二的一品大將軍,嚴舒波可不像其他朝臣那般閃避,他抬眼迎視他的目光,一臉玩味的朝他走過來。
「風老弟怎麼這般看著為兄?」他年歲較風遠年長幾歲,每回見著他都以兄長的身分自居。
風遠瞇起眼,盯著那張讓他百看百厭的虛偽面容,質問,「嚴舒波,我問你,你我之間可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
嚴舒波在皇上起義時,率領一批人前來投在皇上麾下,與他各領一支兵馬,追隨皇上一路打進安陽城,立下的戰功與他不相上下,皇上登基後,冊封他為疾風大將軍。
與他不同的是,嚴舒波頗有文采,言談舉止溫文儒雅,因此被人稱為儒將,風遠最看不慣的就是他虛偽的作態,前一刻還能若無其事的與人把酒言歡,下一刻便翻臉無情,設下陷阱,將人給坑害。
他有些懷疑,前生派刺客伏襲他之事,是嚴舒波所為。
「不共戴天之仇?」嚴舒波聞言略略思索須臾,搖頭道:「應是沒有,風老弟為何這麼問?」
風遠剛要開口,一名太監走過來稟道:「啟稟風大將軍,皇上召您前往御書房覲見。」
他恰好也有事要面見皇上,遂丟下嚴舒波,跟著那傳旨太監,前往御書房。
 
「參見皇上。」進到御書房,他抱拳行了個禮。
「風遠,你適才在大殿上,為何像在找仇人一樣看著那些大臣?」不若在朝堂之上那般嚴肅,金朝郡見到自個兒看著長大的風遠,臉上帶著笑問。
他確實是在找仇人,但重生回半年前這事著實詭異,他自個兒都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沒敢貿然將此事稟告皇上,只好隨口找了個理由搪塞,「臣只是忽然想到,臣素日裡不拘小節,似是得罪不少朝臣,也不知有沒有人對臣心存怨憤?」
金朝郡稀奇的看著他,「喲,今兒個是吹什麼風,竟讓你這小子發現自個那壞脾氣開罪不少人。」他那脾氣,說好聽點是性子直,說話處事不給人留情面,說難聽點是蠻橫霸道,率性而為。
「回皇上,今天吹的是南風。」風遠一本正經的答道。
金朝郡笑罵了句,「少給朕貧嘴,還不老實回答。」
「稟皇上,臣只是想找個擅長琴棋書畫的大臣。」
沒料到他會這麼說,金朝郡有些意外,「你找擅長琴棋書畫的大臣做什麼?」
「臣想學。」他這話倒是真心話。此番重生,他決定改頭換面,學幾手琴棋書畫,增添幾分儒雅氣息。
金朝郡驚訝的看著他,「你中了暑氣,莫非連腦子也糊塗了?」風遠打小就坐不住,當初進了鎮江王府,他曾替他請了個教席先生,哪知他對讀書識字不感興趣,只對拳腳功夫有興趣,一再逃課。
後來為了學習兵法韜略,迫不得已,這才找了人來將兵書逐字念給他聽,幾年下來,已認了不少字,可要他行文論道,仍是辦不到。
「臣現下腦子十分清醒。」他糊塗是昨天的事,那時剛甦醒過來,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個兒竟回到了半年前。
「那你為何會突然想學琴棋書畫?」金朝郡追問。
對這位看著自己長大的皇帝,風遠也沒再隱瞞下去,彆扭的吐出一句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聞言,金朝郡霍地大笑出聲,「原來你小子是動了春心,你瞧上哪家的閨女,快告訴朕,朕給你賜婚。」
「臣想求得她同意,再請皇上賜婚。」這次他定會小心翼翼護著她,不讓她再受任何委屈。
金朝郡調侃道:「你倒懂得憐香惜玉了。」他堂堂烈火大將軍,這幾年來不是沒姑娘向他示好,可他彷彿榆木疙瘩,對姑娘家也絲毫不留情,粗聲粗氣的把人給罵跑。
「皇上後宮這麼多妃嬪,不知是怎麼收服她們的心?」風遠虛心向他求教,他面見皇上,想問的便是這件事。在他看來,能統馭後宮眾妃嬪的皇上,定然深諳此道。
對於金朝郡而言,要收服妃嬪之心,無非只有兩件事,一是權一是勢,只要掌握好這兩者,就能平衡後宮的爭端與涉入其中的諸多勢力,他將此馭妻之道,毫不藏私的傳授風遠。
「你可施恩於她,讓她對你心存感激,再送些合她心意的貴重禮物,自然能博得她的歡喜。」他接著告誡道:「但切記不能獨寵她,否則將會讓她恃寵而驕,時親時疏,讓她難以捉摸你的心意,她才會時刻惦記著你,想爭得你的寵愛。」
風遠隱隱覺得這番話似是有些不太對勁,但一時也說不上來哪有問題,只得先牢牢將這番話記下。
「還有,姑娘家都喜歡斯文有禮的人,你這性子也得改一改。」金朝郡拿了個人舉例,「你可學學嚴舒波,朕聽說城裡不少姑娘都仰慕他。」他身邊有個伺候他多年的老太監,愛說長道短,常將臣子們的一些事說與他聽。
風遠當即便道:「嚴舒波那虛偽作態臣學不來。」
金朝郡也知風遠與嚴舒波素來不和之事,想起一個人,「你適才不是想找擅長琴棋書畫的人向他求教嗎,朕想起有個人,倒是不錯的人選。」
「是誰?」風遠問,他平日來往的泰半都是武將,與文官沒什麼往來。
「長平侯的女婿,賴文碩,此人曾受教於前朝大儒孫太傅門下,在前朝時,被稱為安陽四大才子之一。」長平侯莊維也是助他推翻前朝的功臣之一。
三年多前登基後,他斬殺不少前朝貪官汙吏,但對於賢名在外的官員,或者有治世之才的能臣,若願歸順者,也不計前嫌的起用。
新朝伊始,百廢待舉,朝廷極須各種人才來協助治理朝政,並處理前朝留下的爛攤子,好讓朝政能儘快步上正軌,為此他甚至親自登門邀請數位已告老隱居的朝臣再出仕。
聽他提及賴文碩,風遠那張陰柔的臉上登時面露不忿之色,「皇上,這賴文碩乃背信棄義的薄倖小人,毀婚另攀高門,如此斯文敗類,臣不屑與他為伍。」
金朝郡也曾耳聞賴文碩與前朝孫太傅之女本有婚約,可後來賴家退了婚,賴文碩另娶了長平侯之女。
但人往高處爬,水往低處流,本是人之常情,賴家有了更好的結親對象,退了孫家的婚約也無可厚非,因此他對此倒也不以為忤,還替賴文碩說了幾句話,「他與孫家小姐畢竟尚未成親,有了更合適的結親對象,退了孫家的婚事另娶他人,雖在小節上有些不妥,但在大節上卻無妨害。」
出身鎮江王府,金朝郡素來深知名門高戶為家族利益而聯姻之事所在多有,一旦結親對象不符合家族利益便退親另娶是常有之事。
就如他貴為九五之尊,後宮的妃嬪也有不少是為平衡朝中各勢力而納,並非真心所喜,他身為皇帝都如此,何況一般人家。
「但他這麼做,害了孫小姐的名聲。」
見風遠這般忿忿不平,金朝郡問道:「瞧你這般替她抱不平,難不成你見過這位曾有前朝第一才女之譽的孫小姐?」孫太傅之女在當年安陽城破之後便下落不明,至今仍查無她的行蹤。
風遠連忙否認,「沒見過。」她有心隱姓埋名,他不想在未迎娶她之前曝露她的行蹤,給她帶來麻煩。
金朝郡想起一件事,「對了,朕記得當年你一家遇難,孫太傅剛巧路過救了你,還是他把你帶來鎮江王府的。」
當年風遠因雙親被殺,滿心悲憤,看誰都像是仇人似的,後來是被孫太傅那個小了他兩、三歲的女兒給安撫下來,最後才留在鎮江王府,跟著府裡的武師習武。
孫家父女曾對風遠有恩,他這般為孫家小姐抱不平,倒也不足為奇了。
風遠頷首,心忖連皇上都還記得這事,她卻半點都不記得,始終沒認出他來。
「既然你不喜這賴文碩,那就去找楚天碧吧,他是皇后的內弟,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卻胸無大志,鎮日裡風花雪月。」金朝郡建議他另一個人選。
第2章
重生後,風遠只有兩件事要辦,第一件事是揪出背後謀害他之人,第二件事是贏得孫絡晴的芳心,重新迎娶她為妻。
前生,好不容易找到孫絡晴的下落,他興匆匆前去本想與她相認,豈知她竟不認得他了,他一時氣惱,不慎誤傷一個來買粥的客人,兩人一言不合,動起手,砸了她的粥鋪。
最後他們兩人被她給攆了出去,因這事,讓他在孫絡晴面前留下壞印象,再之後每次見著他,她都冷著臉沒好臉色。
而後在得知她遭賴文碩退婚之事,他替她心疼不平,就在某次遇見賴文碩時,一時氣不過,替她狠揍了賴文碩一頓。
賴文碩不肯罷休,以他無故毆打朝廷官員為由,將事情鬧到皇上跟前,因為這事,讓她的行蹤曝露了出來,給她帶來不少困擾和麻煩,甚至開始傳出對她不利的流言,誣指她與他之間不清不白。
得知這事後,為維護她的名聲,他當即向皇上請旨,要娶她為妻。
皇上賜婚,最後她不得不嫁給他。
兩人因此前的諸多誤會,以致婚後「相敬如冰」,他覺得她不識好歹,他一片好心被她當成驢肝肺,同時他心中也存著幾分自卑,覺得自個兒是個粗野的莽夫,琴棋書畫樣樣不通,與才貌兼備的妻子說不上話,兩人心結越結越深。
後來有次,他聽見有人拿他來和她前未婚夫賴文碩相比,認為她這個大才女最後竟嫁給了個武夫,不啻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替她不值。回來見到她,她又擺著張冷臉給他看,讓他深深覺得她定也是這般認為,所以瞧不上他,為此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然而面對他的怒氣,她從不多解釋什麼,就彷彿他在無理取鬧似的。
直到那次父母忌日,他攜著她返鄉要祭拜雙親,卻在她的包袱裡,意外發現那幾封她與賴文碩來往的書信,登時把他給氣得火冒三丈,厲聲質問她,以至後來……
此時的他,已能平心靜氣的看出疑點,那些書信全是她寫給賴文碩,本該在賴文碩手裡才是,又怎會無端出現在她的包袱裡,必是有人蓄意偷放,那麼偷放之人是誰?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是想藉此來挑撥離間他們夫妻?還是為了引他分心,讓他在盛怒之中,無法察覺那些埋伏的刺客?
不管目的如何,都其心可誅,他絕饒不了幕後主使之人。
但此時眼前最重要的是,如何讓孫絡晴對他留下好印象。
他不能再像前生一樣,魯莽的給她惹來麻煩。
皇上說這楚天碧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於是他為了找楚天碧,來到安陽城的一處青樓,掬紅樓。
「風大將軍想跟我學琴棋書畫,這是為何?」正在聽歌姬唱曲的楚天碧聽見他提出的要求,玩味的詢問。
「我突然對這些感興趣,楚國舅要怎麼樣才肯教我,儘管開出條件來。」
楚天碧眸底滑過一抹不懷好意的笑,「風大將軍若想學琴棋書畫,得先學著風花雪月,尋歡作樂,來,妳們倆過去伺候大將軍。」他讓坐在他身邊服侍的花娘過去。
風遠在她們靠近時,嗅聞到她們身上那濃郁的脂粉味,厭煩的抬手斥退她們,不讓她們接近。
「滾,別來煩我。」
「風大將軍莫非是嫌她們的模樣入不了眼?要不我讓老鴇再叫幾個姑娘進來讓你挑選。」
「用不著,我方才已道明來意,楚國舅肯不肯教,回我一句話就是。」他不耐煩道。在他眼裡,楚天碧不過是沾了皇后裙帶之光的紈褲子弟,他雖是有求於他,卻也沒真把這人看在眼裡。
楚天碧那張俊秀的臉龐呵呵笑出聲,「風大將軍可真心急,這掬紅樓的琴師和歌姬,可是名聞遐邇,風大將軍既然來了,何不坐下聆賞一番,其他的事稍後再談。」
風遠按捺著性子勉強坐下。
楚天碧抬手示意被他打斷的歌姬繼續唱曲,琴聲奏起。
風遠原以為楚天碧方才如此稱讚那琴師與歌姬,必會好好欣賞,哪料到,他竟左擁右抱,舉止輕佻放蕩,像個急色鬼,毫不顧忌的挑開懷裡花娘的衣襟,探手恣意揉捏著那柔軟的胸脯,引得那花娘嬌嗔浪叫,最後竟索性將人整個抱坐在腿上,親吻著那花娘的嘴。
「瞧妳這叫聲把我給叫得都上火了,妳可要負責把我這火給滅了。」
「楚爺要奴家怎麼滅火,是用嘴兒呢,還是……」那花娘咯咯而笑,媚眼如絲。
「妳是想用上面的嘴兒呢還是下面的嘴兒?」
聽見他們的淫聲穢語,風遠委實再也坐不住,霍地起身。
見他要走,楚天碧臉上透著抹謔笑,「噫,風大將軍這麼快要走啦?!」
風遠黑著臉,丟下一句話,「算我找錯人了。」便拂袖離去。
「呵呵呵,八成是妳們伺候不好,才惹得風大將軍敗興而歸。」楚天碧捏著懷裡花娘的俏鼻,笑斥。
他懷裡的花娘嬌嗔,「欸,楚國舅可冤枉咱們姊妹了,是風大將軍不讓咱們姊妹伺候,咱們才靠近他,他就把咱們給揮開,一點都不解風情。」
「好好好,冤枉妳們了……」他正要說什麼,有人推開雅間的門走了進來。
進來的是一名約莫二十來歲的女子,那女子有著一張絕豔的臉龐,眼波流轉之間流露出一抹妖嬈嫵媚的風情,她揚手一揮,屋裡的琴師和歌姬花娘即刻起身退了出去。
雅間裡只剩下她與楚天碧,她走近他,出聲詢問,「風遠怎麼突然來找國舅爺?」
楚天碧臉上一掃適才那抹淫靡之色,抬手撩起那女子披散在肩上的一綹青絲,纏繞在指間把玩,「他說想跟我學琴棋書畫。」
「好端端的,他一個武夫,怎麼突然間想學琴棋書畫?」
「誰知道呢。」回了句,他親暱的摟住她,深吸一口氣,陶醉的嗅聞著她身上那抹淡雅的馨香。
她抬起纖纖玉手抵在他胸膛,柔聲啟口,「國舅爺,幫我一個忙可好?」
 
 
昔日裡深居簡出,縱有第一才女之譽,但見過孫絡晴真容之人並不多,隱姓埋名開了粥鋪後,更沒人認出她就是孫太傅之女。
但孫絡晴懷疑,近來那位每日一早都到粥鋪喝粥的男子,似是知曉她的身分,但除了頭一回過來,他直闖廚房之後,接下來他每次來都是喝上五碗粥便走。
今日一早,他一樣在喝了五碗粥後離開,福伯無意間從一位剛進來的客倌那裡得知了此人的身分。
「想不到你們這粥鋪的粥,就連風大將軍都愛吃。」
「你說那人是風大將軍?」福伯訝道。
「錯不了,我見過風大將軍幾次,認得他的模樣。」
孫絡晴隨後從福伯那裡聽聞此事,確認了一件事。「先前他找上門來,必是知曉了我的身分。」
福伯忖道:「當年老爺曾救過他一命,這風遠來找小姐,莫非是為了報恩?」事情都隔十幾年了,這麼多年不見,他們都不認得風遠長大後的模樣,因此先前才沒能認出他來,不過他們早從傳聞中猜到這位風大將軍就是老爺昔日曾救過的那個孩子。
聞言,紫娟雙眼一亮,「小姐,若是咱們能有風大將軍當靠山,就用不著再擔心洩露您的身分會招來麻煩了。」
孫絡晴輕搖螓首,「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現下咱們過得好好的,沒必要去攀這門關係。」如今她的日子過得很平靜,不想再牽扯出昔日的恩怨。
這幾年來,她曾聽說過不少風遠的事跡,卻沒想到他會找上門來。
十幾年前,她隨爹去尋訪親友,她在一處草叢裡意外發現受傷的他,爹便將他送去醫館。
她還記得那時剛失去父母的他,悲怒得直嚷著要去殺了那些山匪為父母報仇。
她當時冷冷對他說:「你若真跑去找那些山匪,只是去送命而已,你若急著想去送死就去吧,等你死了以後,你父母的仇就沒人可替他們報了。」
「我才不會死,我要殺死他們!」被她這般看輕,他齜牙咧嘴,滿臉憤怒。
「你還是小孩,殺不死他們。」她一點也不看好他能成功。
「我會殺了他們的!」他兩手緊握著拳頭,怒紅了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
「你殺不了。」她搖頭,繼續冷言冷語的打擊他,「你又不懂武功,打不過那些壞人,你若想報仇,只有學會絕世武功,才能打敗那些人。」在這之前,她才剛看過一本鄉野奇談,裡頭描述一位江湖大俠因遭人追殺跌落懸崖,卻在懸崖下遇到一位高人,從而學得絕世武藝,學成之後,他為自己報了仇,而後浪跡江湖,四處行俠仗義。
因此在她當時小小的心靈裡,認為他想報仇,只有像那書裡的那位大俠一樣學會絕世武功,才能手刃仇人。
沒想到這番話竟激勵了他,在爹帶著她和風遠準備返回安陽城時,意外遇見鎮江王。
在鎮江王殷切相邀下,爹帶著他們前往鎮江王府作客,到鎮江王府後,風遠發現王府裡的武師武功高強,遂纏著武師想學武功。
這事被當時仍是鎮江王世子的當今皇上給瞧見,作主留下他,讓他跟著王府裡的武師習武。
她與爹在鎮江王府盤桓了幾日便離開,在她離開那日,他緊握著小拳頭,信誓旦旦對她說:「妳等著,我一定會給我爹娘報仇,殺光那些山匪。」
時隔多年,當年那個因為父母被山匪所殺、滿心悲憤的風遠,已成為能獨當一面的大將軍。
如今威風不可一世的他,父母之仇應是報了。
思及過往之事,她清麗的臉龐微漾一抹暖意,叮嚀福伯他們,「福伯,他若再來,咱們就如同先前那般當作不相識便好,無須與他相認。」
福嬸遲疑道:「小姐,咱們隱姓埋名這麼多年,把您的婚事都給耽擱了,如今朝局都已穩定下來,我瞧當今皇上似乎也沒要對前朝的遺臣故舊趕盡殺絕的意思,還不能洩露您的身分嗎?」
小姐今年都已二十一歲,原本在三年多前小姐就該出嫁,豈料賴家竟在老爺病重之際突來退婚,讓小姐的婚事沒了著落,這一耽誤便拖到了現在,她擔憂再這麼下去,會誤了小姐的終生。
孫絡晴淡然啟口道:「福嬸,我現下已不是太傅之女,不過是個尋常的賣粥女。姻緣天定,若與我有緣,那人自會出現。若是遇不到合適之人,我倒情願一輩子不嫁,也總比草率成親,遇人不淑好。」
看著她長大,把她當成自個兒女兒的福嬸聞言直擺著手,「不成不成,姑娘家豈能不成親,福嬸定會為小姐找個好姻緣,絕不會再像賴家那個負心漢一樣。」提起那薄悻郎,福嬸一臉不齒。
福伯聽妻子口沒遮攔的提及賴文碩,連忙扯了扯她的衣袖。「好端端的提那個人作啥,也不怕汙了小姐的耳朵。」
明白福伯是顧慮她的心情,孫絡晴毫不介懷的道:「沒事的,福伯,打他退婚後我與他就是陌路人了,以前與他的那些情分,都隨著爹的過世一塊埋葬了。」
賴家當初看中的便是爹的名聲,才會求娶她,後來朝局動蕩,他們有了更好的結親對象,自是想另攀高枝。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她也是經歷了這事才看穿那人的真面目,慶幸自個兒沒有嫁給他,否則嫁錯了人,才真正是貽誤終生。
福嬸提起那人仍氣得不輕,「小姐心寬,才不同他計較,我只要想到那日賴家來退婚那副虛偽的嘴臉,就恨不得咬下他們的肉。」
小姐在外人面前看似性子冷淡,但她實際上是個面冷心熱的人,當年賴家來退婚,小姐二話不說便允了,可之後她把自個兒關在房裡整整三天,一句話也不說,那時她真怕小姐把自個兒給悶出病來,幸好三天後小姐出來已神色如常。
前陣子福嬸才染了病,痊癒沒多久,孫絡晴擔心她再給氣病了,連忙扶著她坐下,一邊安撫她,「別同那種人置氣,不值得,福嬸反倒該高興在我嫁過去前他們便主動退婚,否則萬一我嫁到賴家去,以賴家那一家子看高踩低的德性,我豈不是要受委屈了,妳瞧現在多好,咱們一家四口守在一塊平平安安的過著自個兒的日子,不是比什麼都要來得更好嗎?」
紫娟也幫著勸道:「就是啊,福嬸,而且我瞧那賴文碩也得意不了多久,因為我每回去上香,都會祈求神明懲罰那負心漢,早晚有一天他會有報應的。」
聽見與她一塊長大的丫鬟這般說,孫絡晴哭笑不得,「紫娟,以後去上香,別求這種事了,咱們與他已沒關係,他是好是壞與咱們無關,妳啊該好好求神明庇佑妳能早日覓得一個好郎君才是,妳今年也二十歲,不小了,我現下最擔心的就是妳的婚事。」
紫娟連忙道:「小姐都還沒嫁,我怎麼能嫁,小姐要是真一輩子不嫁,我就跟著小姐一輩子不嫁,伺候小姐一生一世。」
「這都說的是什麼話呢,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怎可一輩子不嫁人,這陣子我就讓人幫紫娟丫頭留意留意,看看有沒有適合的對象。」福嬸盤算著先把紫娟給嫁出去,小姐瞧見紫娟成親,說不定也會動念,想成親了。
「也好,就有勞福嬸了。」孫絡晴應了聲,她把紫娟當妹妹,不希望她因為自己耽誤了終生大事。
「小姐,我不嫁。」紫娟不依的抓著她的手。
孫絡晴哄著她,「也不是說讓妳嫁就能即刻找到適合的對象,日後要是妳瞅著不中意,我也不會勉強妳嫁。」
 
 
「大將軍找咱們來,有什麼事?」
巡視完城防,武步剛與葉滿山被風遠召來將軍府,除了大將軍之職,風遠還兼領安陽城的巡防司,負責城中防衛之責,但平日裡巡城這種事,通常都由他手底下的兩名副將負責。
看著兩名親信的手下,風遠一時之間有些難以啟齒,在大廳裡來回踱著步,遲遲沒出聲。
兩人一頭霧水,武步剛與葉滿山鮮少見到自家將軍這般模樣,面面相覷。
「大將軍?」在見到他繞著廳堂走了第五圈後,武步剛忍不住出聲叫住他。
見他似是被什麼給難住,葉滿山說道:「咱們都是自已人,大將軍有什麼事,但說無妨。」
片刻後,風遠停下腳步,也不再猶豫,直接說道:「我找你們來,是想讓你們倆給我參詳一件事。」
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兩人連忙挺起腰桿,「不知大將軍要讓咱們參詳的是何事?」
「本將軍瞧上了一個姑娘,想讓你們給我出個主意,如何才能贏得那姑娘的芳心。」他泰山崩於前都能面不改色,但此時提起這件事卻是臊紅了臉。
要不是他在粥鋪連續喝了七、八天的粥,都沒能再見孫絡晴一面,把他給急得不得了,他也不會病急亂投醫,找來兩個心腹手下幫忙拿主意。
武步剛與葉滿山彷彿懷疑自個兒聽錯了,對視一眼,在對方的眼底看見同樣的錯愕之色,才相信適才自己沒聽錯。
武步剛驚訝得大吼出聲,「大將軍,您瞧上了哪家的閨女?」
登時就被風遠沒好氣的搧了下腦袋,「你這混帳是想讓全安陽城的人都聽見嗎,給我小聲點!」
武步剛趕緊壓低嗓音,再說了一次,「大將軍,您看上哪家的姑娘?」
風遠不肯說,「這事你們用不著知道,本將軍是讓你們替我想想,要用什麼法子才能讓那姑娘對我傾心?」
葉滿山覺得依自家將軍的身分,想娶哪家姑娘,何愁娶不到,直接說道:「大將軍既然看上了她,不如直接向皇上請旨賜婚就成了,何須費這麼多心思。」
武步剛也附和,「可不是,能嫁給大將軍,可是她三輩子修來的福氣。」
風遠沒好氣的橫了兩人一眼,「這事本將軍會想不到嗎?但在請旨賜婚前,我想讓她對我死心塌地,非我不嫁。」
聽出大將軍這怕是動了真心,常上青樓找花娘的葉滿山,對於追求女子稍有經驗,問了句,「那姑娘識字嗎?」
「識字。」不謹識字,還曾有前朝第一才女的美譽。
「那就簡單了,大將軍可寫首詩送給她。」在青樓裡,他常見那些文人隨手寫首詩送給那些花娘妓女,就把她們給逗得喜笑顏開。
「那這詩要怎麼寫?」風遠不恥下問。
「最好寫些能表達將軍心意的詩句。」
風遠覺得這主意不錯,吩咐道:「你把詩寫下來,我再親手抄一遍。」
識得的字比他還少的葉滿山撓著臉表示,「吟詩作對之事,屬下不在行。」
風遠看向武步剛,武步剛也連忙搖手,表示自個兒粗人一個,舞文弄墨之事半點不通。
風遠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兩名手下一眼。
葉滿山及時想起一件事,「對了,青樓前一陣子流傳一首詩,似是不錯。」
「你念來給本將軍聽聽。」
還好這詩他聽了不少遍,都會背了,葉滿山吟誦道:「錦瑟無端五十絃,一絃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風遠不太滿意,「又是淚又是追憶的,這詩聽起來不太吉祥,還有沒有別的,換一首。」
葉滿山努力再想了一首,「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感君纏綿意,繫在紅羅襦。妾家高樓連苑起,良人執戟明光裡。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不少文人墨客愛流連青樓,因此青樓裡流傳不少這些文人才子所念的詩,他常聽與他相好的花娘吟誦,聽得多了,自然也就記下了。
風遠黑著臉擺手,「她可沒嫁過人,再換一首。」
葉滿山兩手無奈一攤,「大將軍,我只記得這兩首了。」
「要我說寫詩也太麻煩,大將軍不如直接送禮得了。」一旁的武步剛認為,送禮比寫那勞什子詩更加實惠。
「送禮?」風遠覺得這事倒可行,思忖著要送什麼禮給孫絡晴,才能迎合她的喜好。
武步剛替他把適合送的禮都想好了,「姑娘家都喜歡首飾、布料和胭脂水粉之類的東西,不如就送那些,我家婆娘就愛這些玩意兒,前次我在街上隨手買了副耳墜回去給我婆娘,把她給樂得闔不攏嘴,連著幾天都沒罵過我哩。」他家婆娘是個悍婦,一張嘴能把人給噴得半死。
葉滿山也附和道:「送份合她心意的禮,再附上一封文情並茂的書信,相信更能打動那姑娘。」
 
 
翌日休沐,風遠一大清早便帶著他精挑細選的禮物,與熬了一宿才寫好的書信前往粥鋪。
雖一夜未眠,但他陰柔的臉龐神采奕奕,兩眼亮得驚人,一路上不停揣想著,待她收到這份禮物和他寫的書信,會是何反應。
也許從此他就能與她郎有情、妹有意,攜手進洞房。
越想越興奮,他白皙的臉孔染著一抹緋色。
眼瞅著粥鋪就在前頭,他加快腳步,還未到粥鋪,便聽見裡頭傳來喧譁吵鬧的聲音,他大步走過去,瞧見有個身量魁梧的漢子,一臉怒容吼著在前頭招呼的福伯、福嬸。
「……你們這粥不乾淨,裡頭有蟑螂,要是老子沒留意,吃下肚豈不是要吃壞肚子,你們賠得起嗎?這事你們若不給老子一個交代,老子同你們沒完沒了!」
聽他這麼一說,其他的客人也不買粥了,站在一旁觀望。
福伯不想讓他壞了鋪子的名聲,回道:「咱們鋪子煮的粥絕對乾淨,我適才舀粥時可沒瞧見粥裡有蟑螂。」
「你這老頭說的是什麼話?難道是懷疑這蟑螂是我放的不成?」那粗壯的大漢憤而抬手一掀,把擱在檯子上的一鍋粥給掀翻,匡的一聲,整鍋粥倒了滿地。
風遠看出那大漢分明是想來勒索訛錢,也不看看這鋪子是誰罩的,膽敢在他的地頭惹事,掀了絡晴辛苦熬的粥,他饒不了他。
他猛不防出手拽住那大漢的手臂,揪住他的衣襟,將他整個人給提了起來,狠狠往前一摜。
匡鏘,他那熊似的身子整個砸向檯子,把擺在檯子上剩下的那幾鍋粥全都給推翻。
風遠一時沒留意到這些,拎起那漢子,再狠揍他幾拳,把他整張臉給打得腫成豬頭。
那漢子痛得哀嚎,咒罵道:「你好大的狗膽,膽敢打老子,你快放了老子,老子還能饒你一條狗命,否則等老子的手下……」
風遠一拳再揮向他下顎,將他給撂倒在地,抬起腳蹍著他的臉,惡聲惡氣的開口,「你這對照子白長了,連本大將軍都不認得,還敢威脅本將軍,我瞧你是不要命了!」
一旁陸續過來湊熱鬧的人裡有人認出他來,脫口叫了出來,「原來是風大將軍。」
聽見那人的話,被踩在腳底下的漢子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竟然招惹上風遠!
有人接腔道:「聽說風大將軍最近每天都來這粥鋪喝粥,這人還來粥鋪鬧事,這不是不給風大將軍面子嗎?簡直不知死活。」
另有人說:「我在這粥鋪吃了這麼久的粥,可沒吃過什麼不乾不淨的東西,這人分明是來訛錢的。」
聽見鋪子前傳來的吵鬧聲,孫絡晴過來查看,瞧見風遠把一人給踩在腳下,她一愣,再抬頭一瞅,見她天未亮便起身熬煮的那些粥全都被打翻,頓時臉色冷了下來,出聲詢問福伯福嬸,「這是怎麼回事,粥怎麼灑了一地?」
風遠一瞧見她,登時放開腳下那人,喜孜孜的迎上前去邀功。
「這人來妳鋪子裡鬧事,我把他給收拾了一頓。」他一臉等著她誇獎的模樣。
不知先前經過的孫絡晴並沒有聽信他片面之語,看向福伯福嬸求證。
兩人無奈的嘆了口氣,由福伯開口說明事情經過,他先指著那來鬧事的人說:「這人誣指咱們粥裡有蟑螂,掀翻了咱們的一鍋粥,風大將軍見狀,出手把這人給提起來砸向咱們擺粥的檯子,那些粥就全都打翻了。」換言之,地上那些粥泰半都是風遠打翻的。
聞言,風遠背脊一僵,看向灑了滿地的粥,乾笑了兩聲,「我出手時一時沒留意,你們鋪子的損失全算我的。」他掏了掏衣袖,準備拿銀子來賠償,結果掏了半天,才發現自個兒今早出門時太急,竟忘了帶錢袋,尷尬的看向孫絡晴,「我晚點回去就讓人把銀子送過來。」
就在他們說話時,那來鬧事的人趁機爬起來偷偷溜了。
孫絡晴瞥見,也沒出聲攔下那人,讓他走了,瞟向風遠,啟口道:「多謝大將軍仗義援手,賠償的事就不用了,鋪子亂成這般,就不留大將軍了。」她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聽見她的話,福伯也連忙向那些圍觀的百姓拱手致歉,「各位鄉親真是抱歉,今兒個已沒粥可賣,明兒個再請早。」
說著他便拉上鋪子的門,準備將鋪子收拾乾淨,沒留意到先前那些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在離開時頻頻瞧著孫絡晴。
福伯拉上門板後,回頭瞧見風遠還杵在那兒沒走,覷他一眼,看見他從懷裡掏出了個錦盒與一封書信,遞給自家小姐。
「粥是我打翻的,我來收拾,還有,這給妳。」他直接拽起她的手,將錦盒與那封信塞到她手上,便捲起衣袖,拿起抹布,準備要清理灑在地上的粥。
看著被塞到手裡的錦盒和那封書信,孫絡晴有些納悶不解。
一旁的福嬸上前搶下他手裡的抹布,阻止他,「大將軍使不得,這種粗活咱們來做就好了,您別忙。」
風遠拍著胸脯豪氣的道:「一人做事一人當,既是我砸了那些粥,本就該由我負責收拾乾淨,水在哪兒,我去打水過來。」
見他似乎執意要清理那些粥,孫絡晴哪裡敢讓他堂堂大將軍幫著做這些事,只得出聲道:「大將軍請跟我來。」
聽見她叫喚,風遠沒有多問,滿臉喜色的跟著她走往後頭,來到後堂,孫絡晴請他坐下,吩咐紫娟去盛五碗粥過來。
灶口上其實還熬著兩鍋粥,但泰半的粥都灑了,這兩鍋粥也不夠賣,便也沒端出去。
這段時日他每天都要來吃上五碗粥,她打算讓他吃飽後再請這尊大佛離開,雖然先前他好心辦了壞事,但他本意是想教訓那來鬧事之人,憑著這點,請他吃五碗粥也不算什麼。
她神色淡然的看向他,啟口道:「大將軍還未進食吧,吃完再走。」
被她帶來後堂,能這般親近她,風遠有些受寵若驚,心情一時緊張,有些結結巴巴,「孫、孫姑娘用不著這麼客氣。」
她靜靜注視著他,想起昨晚作的那個夢,昨夜她終於看清那夢境之人的面容,讓她不可思議的是,那人的長相竟與風遠一模一樣,不知這樣的夢預示了什麼,可思及那夢裡的結局,又令她不寒而慄。
她語氣淡然婉轉的說:「風大將軍喜吃咱們鋪子的粥,是咱們的榮幸,我可將粥譜寫出來,交給貴府廚子,再由貴府廚子照著粥譜做,風大將軍便無須再親自來咱們鋪子吃粥了。」
聽出她的意思竟是叫他別再來,風遠急得開口,「我府裡廚子笨得很,只會做些粗食,縱使照著孫姑娘的粥譜來做,也熬煮不出一樣的味道來。」
她提了個方法,「或者讓貴府廚子過來一趟,我親自教他熬粥亦可。」
「不不不,他那人笨得沒藥救,就算妳手把手教他,他也學不會。」風遠死命詆毀自家廚子。
遠在將軍府的廚子忽然打了個噴嚏。
端著五碗粥進來的紫娟沒聽見他們前後的談話,納悶的問:「這麼笨的廚子,將軍怎麼還用著他?」
風遠信口胡謅,「這廚子本是我軍中一個弟兄,因先前受了傷,沒辦法再待在軍隊裡,他會煮幾道粗食,我便留他在廚房當廚子。」
在將軍府無端被造謠的廚子,再狠狠連打了幾個噴嚏。
「將軍真是心善。」紫娟敬佩的說了句,將粥端到他面前,熱絡的說道:「這粥剛熬好,大將軍快趁熱吃。」
風遠也不再說話,端起碗唏哩呼嚕的喝著粥。
孫絡晴不想讓他再來,但她是阻止不了他的,今生他鐵了心要讓她心甘情願嫁給他,不再重蹈前生覆轍。
他連吃了五碗粥,也不多留,直接起身。「多謝孫姑娘的粥,告辭。」
孫絡晴默默目送他離去,想起他塞給她的那只錦盒和那封書信,她先打開錦盒,望見裡頭擺著一副耳墜。
紫娟瞧見,忍不住拿起那副精緻的白玉耳墜,「小姐,這墜子做工真細緻,把一朵玉蘭花雕得活像真的。」
她看了眼,再拆閱那封書信觀看,裡頭只寫了幾個字。
那幾個字,直白得讓孫絡晴不知該做何表情。
跟在小姐身邊這麼多年,紫娟也識得不少字,探頭望了望,把信裡頭那幾個大字給念出聲來—— 
「在下與孫姑娘郎才女貌,乃天作之合。」
念完,她吃驚的張大嘴,看向自家主子,「噫,風大將軍這是想求娶小姐嗎,怪不得送小姐這麼昂貴的耳墜,這幾天還天天來咱們鋪子喝粥。」下一瞬,她面露驚喜再道:「我瞧那風大將軍為人似是不錯,要是小姐嫁給他,他應不會虧待小姐。」
孫絡晴搖頭,「只憑一副耳墜和一封書信就要我嫁給他,也未免太草率了。」
憶起那糾纏她多日的夢境,想到最後的結局,她心頭發寒,下意識裡不想與風遠有什麼牽扯,唯恐那場怪異的夢真會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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