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曼史館 首頁

分享
甜檸檬1038

《前妻請留步》

  • 作者凡芯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4/28
  • 瀏覽人次:1727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試 閱
「我發現我還愛著前男友……」
不可能!當初被前男友背叛時她有多難過,他全都一清二楚。
「我們離婚吧……」
為什麼?他們不是過得很甜蜜嗎?
雖然她常會抱怨他把她當孩子盯著她吃藥,用好手藝把她當豬養,
可是她明明就笑得很開心,他知道她是喜歡被他寵著的……
現在他知道真相了,她和前男友復合只是幌子,追根究底都是他的錯,
他不應該因為擔心前女友情緒不穩做傻事而常常去陪她,
不應該放親親老婆一個人在家,連身體不舒服也自己去看醫生,
但是他發誓,他對前女友早就不再有愛情,只剩下兄妹情,
然而如今這種情況再解釋只是越描越黑,他只能先答應放她走,
但他可沒答應不會再把她追回來……
凡芯
有些反常的雙魚座,渾身上下找不到一點浪漫因子
龜毛、潔癖、没耐心又神經質,喜歡輕鬆簡單安靜的生活
文字,故事,正以敲打鍵盤,編織夢想路途邁進

 
放棄的勇氣!

前一陣子在電影台看見重播的老片《新娘不是我》,雖然是二十年前的老片子了,但每次看還是會受到觸動,片中女主角在自己的知己訂婚後才發現愛上他,所以想盡辦法要拆散他和未婚妻,最後卻被兩人的愛情感動,終於放下執念祝福他們。讓小編受到觸動的不是卡麥蓉狄亞青澀的模樣卻渾然天成的戲胞,而是放手成全的勇氣,這是非常不容易的,真的要有大愛與大智慧才能做到,可小編在凡芯的《前妻請留步》裡也看到了這樣的勇氣與大愛。

《前妻請留步》的男女主角都曾在愛情裡受過傷害,被前任劈腿拋棄,很有共鳴的兩人本該是最了解彼此的創傷,然而因為第三者耍的手段造成的誤會,再加上兩人有話都不肯直說,故而誤以為丈夫還愛著前女友的女主角就很大氣大度大智慧的強忍心痛,上演一齣自己愛上前男友的出軌戲碼還給丈夫自由,成全他與真愛,聽起來很像聖母,但仔細想想卻讓人很心疼,捍衛婚姻、跟小三打得頭破血流需要勇氣,心存祝福、放手成全更需要勇氣,並不是人人都能這麼勇敢的!等她發現自己弄錯了,也是勇敢的面對自己造成的一團亂,向男主角認錯並重新追求他,最後兩人才總算修成正果。

值得一提的是,害女主角離婚的壞心眼女配角,最後竟與女主角成了姻親,在面對這個女人的態度上,女主角又再一次展現了自己的大氣和智慧,因為她的勇氣與毅力,最後他們兩家人都過得和和美美、幸福快樂,雖然《新娘不是我》的結局女主角並沒有爭取到她想要的愛情,然而她放手成全的勇氣已經彰顯了她最高的魅力,對小編來說這才是最美的結局。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4.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第1章
「司昊,對不起。」
望著低著頭的女友,江司昊暗暗調勻氣息,語氣平靜地問道:「能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嗎?」
高佩璇抬頭對上一雙黝黑深邃的眸子,讀出裡面痛苦的情緒,心裡更加愧疚,小小聲地回道:「他可以給我我想要的一切。」
雖然江司昊很好,但和林昌宇比起來,他能給的麵包遠不如林昌宇,在麵包和愛情之間,她選擇前者。
聽到答案,他心痛得幾乎快要無法呼吸,他疼寵她這麼多年,沒想到竟是換來這樣的結果,但是他能怪她嗎?他只是個上班族,林昌宇是富二代,兩人之間確實有著不小的差距,她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也是人之常情。
喉頭一陣緊縮,他勉強扯出一抹笑容,「他對妳是真心的嗎?」就算他們不再是戀人,他也希望她過得幸福。
他們認識十一年了,一句問話,她就知道他選擇祝福,一直以來他都是一個寬容溫厚的好男人,可惜不適合她,除了陪伴、關懷,她更需要金錢來滿足她的安全感。
「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
面對他真切的關懷,高佩璇感到無地自容,再也坐不住,急忙道:「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江司昊點了點頭,看著她毫不猶豫地起身離開,一股要奪去他呼吸的疼痛再次從胸口炸開來。
她竟然連一點點的遲疑也沒有,這般堅決地斬斷那段他曾經以為忠貞不渝的愛情,她真的很狠。
既然他給她的幸福不是她想要的,他就應該放手,不該囚禁她,不過想是這麼想,但是心好痛。
深吸口氣,江司昊壓下心中酸楚,拿起餐桌上的帳單,正要起身,一道熟悉的嗓音讓他頓住動作,好像是公司設計部A組組長曾亞晨的聲音。
「能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嗎?」曾亞晨顫抖的嗓音帶著不可置信。
江司昊覺得這句話聽起來好耳熟……對了,他剛才才問過高佩璇。
「對不起,妳很好,可是不適合我。」男嗓帶著愧疚。
江司昊心頭一驚,他聽到不該聽的事了。
一陣沉默後,曾亞晨的聲音已經變得平靜,「我懂了,恭喜你找到想要的幸福。」
「亞晨,是我對不起妳,算我欠妳一份情。」
亞晨……應該是他認識的那位,不過這座位安排得也太近,隔音設備太差了。
沒再聽到身後傳來聲音,過了幾分鐘,江司昊看到一個男人從他座位旁走過。他曾在下班時間看到劉偉豪開車來接曾亞晨幾次,是以能肯定剛才那個男人就是劉偉豪。
同一間公司的同事,竟然會在同一間咖啡館被彼此的男女朋友拋棄,能說這是另類的緣分嗎?
苦澀地笑了笑,江司昊站起身,才剛要邁步,一道纖細的身影越過他,往門口而去。
他皺了皺眉,她看起來很不好,空洞的眼神中疑似閃著水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失了魂,她應該很愛她的男朋友吧。
結完帳,江司昊走出咖啡館,意外地看到曾亞晨站在人行道上,一動也不動。
不知她是在等公車還是要叫計程車?看了一會兒,他想應該都不是,不管是公車還是計程車,都曾在她面前停下來,接著駛離,她都沒有要上車的舉動,若他猜得沒錯的話,應該是一時間無法承受失戀的痛苦。
雖然他不八卦,但拜部門裡有一個號稱八卦王的部屬,就算不想知道的事,八卦王鄭志平還是會嚷嚷宣揚,所以他曾聽過曾亞晨和劉偉豪穩定交往,年底極有可能會結婚的傳言。
都到了快要結婚的地步,必定有不淺的感情基礎,對方狠心的斬斷情緣,這種事連他一時間都無法接受,更何況是女人。
不知是因為同事情誼還是同病相憐,他站在她身後,靜靜地看著她,直到她移動腳步,才跟著她走。
曾亞晨完全不知道有人跟著自己,她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從小她只要心情不好就會一直走路,直到累了,心情就會好起來,可是此時不管她怎麼走,胸口就像是被壓了一塊大石般,重到快要喘不過氣來。
劉偉豪說她很好,可是不適合他,她知道這只是一個不想傷害她的藉口,如果她真的很好,他又怎麼會跟她分手?是她哪裡做得不好?前陣子他不是說想結婚嗎?
曾亞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發現一輛黑色轎車正朝她疾駛而來,直到身子猛地被一隻大手拉了過去,撞進一個寬闊的胸膛上,她才拉回飄遠的心思,渙散的目光逐漸有了焦距,過了一會兒才看清楚眼前這張俊朗的男性臉龐,他不是業務部的課長江司昊嗎?他怎麼會在這裡?
正要問出疑惑,一道緊急煞車聲傳進她耳中,接著聽到駕駛對她一連串咒罵,她還沒釐清是怎麼回事,就見江司昊連聲跟駕駛道歉,最後車子駛離。
她愣了愣,這才發現自己站在人行道上,再往回想剛才駕駛罵她的話,驀地明白剛才她闖紅燈了。
江司昊轉過身,關心地問道:「妳還好吧?」他的心跟著鬆了一口氣,若他沒有跟在她身後,她很有可能就會被車撞到了。
不好,一個被拋棄的女人怎麼會好?但是這種丟臉的事,要她怎麼說得出口?曾亞晨在心裡這樣反駁,表面上卻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沒事,謝謝。」
從小到大,她一直都是品學兼優的模範生,她的人生裡沒有失敗兩個字,當然這也是她努力所得來的,可是她沒想到居然會在感情上跌這麼重的一跤。
看到她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眼中盈滿悲痛,他斟酌再三後又道:「失戀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她先是一愣,過了一會兒才理解他的話,訝異地問道:「你怎麼知道?」
江司昊低聲回道:「我剛才也在那間咖啡館,就坐在妳的隔壁桌。」
曾亞晨臉色一變,赤裸裸的傷口在毫無所覺下被他人知道,讓她覺得難堪,一股怒氣登時湧上心頭,讓她頓時理智盡失地吼道:「嘲笑一個被拋棄的女人很好玩嗎?所以你才一直跟在我後面?你要不要臉?!」
他能夠理解她是在遷怒,所以並沒有生氣,「聽到你們的對話,純屬意外。」
聞言,她更生氣了,「聽到就聽到,還分什麼意外或故意嗎?你一直跟著我是怕我去自殺嗎?我沒那麼懦弱,為了一個不要我的男人自殺!」
這回江司昊選擇不說話,任由她發洩心中的憤怒和不滿。
他的態度像一盆冷水自曾亞晨當頭淋下,她登時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多失控無禮,雖然不是同部門,沒有深交,但是兩人因為工作有過接觸,今日換做是她的話,她也會跟在他身後。
「對不起,我心情不好,把氣出在你身上。」平時她不會這樣的。
江司昊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接受妳的道歉,妳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他這麼說曾亞晨更羞愧了,為了掩飾尷尬,她連忙轉移話題,「好巧,你也在那裡,跟女朋友約會?」見他神色一黯,她覺得奇怪,該不會問錯話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剛才我前女友在那間咖啡館跟我談分手。」
她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有些愣住了,「對不起……」真丟臉,剛才還兇他,結果他受的傷和她一樣。
江司昊微微一笑道:「沒必要道歉,妳又不知道,再說,妳剛才的反應是正常人都會有的。」
曾亞晨的心中升起一股溫暖感動,卻也有著疑問,「你這麼體貼,你的前女友為什麼要跟你分手?」
俊容揚起一抹悲傷的微笑,苦澀地道:「她找到一個比我更好的男人。」
又是劈腿!如果不愛了,為什麼不結束上一段感情後再開始另一段,非要腳踏兩條船,那樣傷人很好玩嗎?
「他也是,找到一個比我更好的女人。」
望著她苦澀的笑容,江司昊心頭一動,衝動地邀約道:「去喝一杯如何?」
「好。」曾亞晨毫不猶豫地答應,此刻她好想大醉一場。
 
 
江司昊帶曾亞晨來到一間氣氛寧靜的夜店喝酒,兩人坐在角落的L形沙發上,各點了一杯調酒。
「我以為你會想大醉一場?」她以為他會點一杯烈酒。
「那妳呢?」他反問。看她剛才失魂傷心的樣子,他以為她會來個一醉解千愁。
「明天還要上班。」曾亞晨的心很痛,就像被人狠狠撕裂了一般,她很想找個地方放聲大哭,但哭過必留下痕跡,她不想隔天雙眼紅腫的去上班,不想讓人家知道她失戀,不想讓人家看到她的失敗。
江司昊有些訝異,她的外表看起來優雅溫柔,沒想到骨子裡這麼倔強。
「沒錯,每天都有人失戀,如果因為失戀就打亂生活步調、自我放棄,那不是很可悲嗎?」話雖如此,他的心卻充滿了辛酸與苦澀,他為高佩璇勾勒了一幅美好的未來藍圖,可是她的未來卻沒有他。
「對!失戀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下一個男人會更好!」說是這麼說,但她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會相信愛情,全然的付出與信任,得到的卻是背叛與痛苦,若愛一個人這麼痛、這麼累,還要再愛嗎?
江司昊看得出她在說反話,但「下一個會更好」這句話,真的很適合用來安慰自己,同時也能安慰別人。
「下一個也許會更好,只是……」頓了頓,見她一臉疑惑,他微笑續道:「我和她高三就認識了,她是我的鄰居、同學,也是初戀,就算沒有愛情,我們還有同學情誼、兄妹之情,她小我兩個月。」雖然他們同年紀,但剛開始時,他是把她當作妹妹般疼愛。
雖然他的話音很輕,就像是在敘述一件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但他憂傷的表情洩露了他內心的痛楚,愛情不是一句「我們分手吧」就可以斬斷的,對不起三個字只能夠減輕道歉的人心中的愧疚,卻無法撫平被傷害的人心中的傷痕。
「我和他在一起只有八個月,不過聽說我是他歷任女友當中交往最久的一個,認識他的人都說他把我當成公主捧在手心上疼寵,都說我很幸運。老實說,他真的很疼我、寵我、呵護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真的很快樂、很幸福。」曾亞晨頓了一下才又續道:「在我們交往前我就知道他很花心,但依他的條件,的確會吸引很多女孩子,我以為我會是他最後的女人,卻沒想到……他也是我的初戀。」
他們雙方的父母都愛好路跑,他們是在陪父母路跑時認識的。
江司昊有些訝異,「他是妳的初戀?」
「有必要這麼驚訝嗎?」她橫他一眼,幹麼一副聽到什麼稀奇事的樣子?
「妳長得這麼漂亮,個性又溫柔,身邊應該不乏追求者,當然感到意外。」這是實話。
通常從事設計的人都有一股傲氣,但她沒有,待人接物溫和有禮,不曾聽說她發過脾氣,她底下的組員也沒有因為她個性軟就覺得她好欺負,相反的他們都很信服她,不只因為她真的很有實力,也因為她很尊重組員的意見,有好的點子,會讓組員盡量發揮,不好的點子,她也不會當面退回,而是會想辦法找出優點,並給予適當的建議。
公司內部曾流傳一句話—— 「再爛的設計經過A組組長的巧手,就會變成熱賣的商品」,更重要的是,她不會居功,將榮耀給予組員,總歸一句話,她相當完美,堪稱男人心中的女神。
「我沒有你說的那麼好,你剛才不就見到我母老虎的樣子了嗎?」沒有稍早前的尷尬,曾亞晨自嘲地道。
「妳剛才的樣子只能算貓,還達不到母老虎的標準,挺可愛的。」江司昊是真的這麼認為,以往的她太過完美,雖然平易近人,但還是會給人一種距離感,剛才她的失控,反倒讓她變回了平凡人,讓人覺得原來她也會發脾氣、原來她也會受傷、原來她和我們一樣也會失敗。
她微愣了下,打從她唸小學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說過她可愛,而且她剛才是在發脾氣,應該很可怕才對。
「我這麼沒氣勢?還是你見過母老虎?」她開玩笑地道。
江司昊神色一黯,「佩璇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從小就很獨立也很早熟,她總是把最真實的情緒隱藏起來,不讓別人看到,她很好強,不允許自己失敗,遇到挫折或是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笑得很開心,她不想讓別人看到她失敗的一面。每次她只要那麼笑,我就會故意挑她毛病,讓她到最後受不了,大發脾氣,有時候她被我氣到連潑婦罵街的樣子都出來了,那時候的她就像是一隻母老虎,恨不得將我撕裂。」
曾亞晨心頭一動,他說起前女友時,整個人彷彿沉浸在美好的回憶當中,他用他的方式守護他喜歡的女人,那個女人很幸運,卻不懂得珍惜。
或許是同為天涯淪落人,曾亞晨也敞開心房,對他傾訴她是怎麼跟劉偉豪相識、相戀,最後莫名其妙走上分手之路。
兩人越聊越起勁,直到午夜。
江司昊不放心曾亞晨一個人回去,兩人便一起坐計程車,他先送她回家。
曾亞晨向他道謝,在要進入社區大門前,突然想起一件事,轉過身,遲疑了下才開口,「有件事想麻煩你。」
「什麼事?」他瞧她的表情很為難。
「別將我失戀的事告訴第三者。」她需要時間來平復心情。
「好,快上去吧,明天還要上班。」
曾亞晨點點頭,轉身進入社區大門。
 
 
一大早起來,曾亞晨覺得頭好痛。
雖然昨晚才喝了幾杯調酒,但對於平日甚少沾酒的她,還是太多了。
同是失意人,話匣子一開,調酒就當飲料喝,心裡的鬱悶、傷痛是稍稍抒解了,但現在卻嚐到苦果。
忍著宿醉的不適,她一如往常提早二十分鐘到公司,意外發現她的辦公桌上有一個保溫杯,下面壓著一張沒有署名的紙,上面寫著:蜂蜜水可以讓頭痛好一點。
她有些疑惑,以前曾經有男同事在她的辦公桌上放早餐,但自從知道她和劉偉豪在交往後,就再也沒有過了,而現在這杯蜂蜜水和這張紙條……啊!應該是江司昊。
唇畔勾起一抹淺淺的笑紋,江司昊是一個溫柔貼心、懂得照顧人的男人,不過就算他的條件再怎麼好,也難逃失戀的痛苦。
「曾組長的桃花還真旺,一大早就有人送愛心。」
一道刺諷的女聲響起,曾亞晨抬頭望去,就見長相嬌豔的朱曉蓁正朝自己走來。
公司將設計部分為A、B兩組,朱曉蓁就是B組組長,每一季設計部都會進行內部設計競賽,贏的組別就是公司下一季要上市的產品。
雖說公司的立意是良性競爭,激發創意,但組員們都將彼此視為敵人,你刺我一劍,我捅你一刀的事件層出不窮。
她曾經私下找過朱曉蓁,希望她能夠約束她的組員,可是朱曉蓁總是表面上約束,私下縱容,在這種情況下,她總不能老是要求自己的組員忍耐,所以有時組員們反擊,她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影響公事就好。
「朱組長一大早就大駕光臨,有事嗎?」
朱曉蓁掃了曾亞晨手中的保溫杯和桌上的紙條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曾組長,腳踏兩條船,小心會翻船。」
曾亞晨苦澀地笑了笑,她現在連一條船都沒有,要怎麼翻船?況且此刻她的頭很痛,實在懶得跟朱曉蓁抬槓。「謝謝朱組長的關心,有事嗎?」
朱曉蓁收起笑容,「下一季上市產品的主控權將會在我們B組手上。」已經失敗三次了,這次絕不容許再失敗,工作上的失敗已經很可悲,現在竟然連男人緣也是,這讓她很不甘心。
曾亞晨眉頭微挑,原來朱曉蓁一大早來她的辦公區域是要下戰帖的,她揚起一抹微笑,淡淡地道:「這一次還是要請朱組長多多指教。」
朱曉蓁臉色微變,在轉身離開時,再次瞧了曾亞晨手中的保溫瓶一眼。
仍在宿醉中的曾亞晨沒有注意到朱曉蓁充滿恨意與嫉妒的目光,直到中午用餐時間她去員工餐廳,才察覺到不對勁。
原本在吃飯的同事們,一看到她,馬上低下頭,有些人還在那裡竊竊私語。
拿著裝了飯菜的餐盤,曾亞晨挺直腰桿走到一個空位坐下,慢條斯理地吃著午餐,然而入嘴的飯菜卻一點味道也沒有,她感到緊繃不安,不斷思索大家是否知道她失戀的事了。
就在她疑惑猜測之際,一個身形窈窕、面容姣好的嬌媚女子出現在她面前,她還沒說話,對方已經率先開口—— 
「早上送蜂蜜水的人是不是江課長?他為什麼要送蜂蜜水給妳?你們是不是在交往?」周珍妮劈頭就問。
望著行銷部課長周珍妮一副「老實招來」的態度,曾亞晨登時明白大家為什麼看到自己會是這樣的反應。其實男未娶女未嫁,就算情投意合,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問題是,流言中的男女主角都是名花、名草有主,自然會惹人議論紛紛。
才一個早上的時間,江司昊在她桌上放蜂蜜水一事,大家竟然都知道了?更奇怪的是,他們怎麼會知道送蜂蜜水的人是江司昊?
好不容易舒緩許多的頭痛,現在又開始痛起來,她轉移話題問道:「妳不餓嗎?」
「少跟我來這一套,是不是他?」周珍妮問完,眼神看向正踏入員工餐廳的男主角。
江司昊一踏入餐廳,就感受到四面八方射來的曖昧眼光,他的心一突,難道他提早上班送蜂蜜水的事被發現了?才正這麼想,鄭志平馬上上前為他的疑問做了解答。
「課長,有人看到你送蜂蜜水給曾組長。」鄭志平以下巴指了指正往他們這方向望來的曾亞晨。
江司昊與曾亞晨四目交接的那一瞬間,他從她眼中讀出不安與疑惑,似乎不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接著他把視線轉回到正在等待答案的鄭志平,大方承認,「沒錯。」
「為什麼?」鄭志平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他還以為這只是流言而已。
「昨晚在夜店碰到曾組長,請她喝一杯酒,沒想到她酒量不好,為了賠罪,我才會放蜂蜜水在她桌上的。」江司昊邁步來到曾亞晨面前,「不好意思,昨天是我失禮了。大家都是同事,不會喝酒,妳可以拒絕,我不會介意的。」
曾亞晨知道他這麼說是在維護她的尊嚴,心裡十分感激,「好的。」
「課長,你要喝酒怎麼不找我?」鄭志平不滿地嚷嚷。
江司昊瞧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不是說下班時間不談公事,也不想交際應酬嗎?」
鄭志平嘿嘿一笑,正要回話,一道女性嗓音突然插入—— 
「沒想到江課長這麼體貼。」朱曉蓁唇畔噙著諷刺的笑容。
「男士本來就該對女士體貼。」江司昊微笑回應的同時,想起早上在設計部與朱曉蓁碰面的畫面,難道他放蜂蜜水在曾亞晨辦公桌上的事是她說出去的?
朱曉蓁先看一眼臉上掛著淡淡微笑的曾亞晨,再轉向江司昊,笑問道:「如果我在夜店碰到江課長,你也會請我喝一杯酒嗎?」
江司昊微笑點頭,「當然。」雖然不敢肯定是不是朱曉蓁說出去的,但此刻這是最好的安撫。
朱曉蓁也知道江司昊向來不會給人當場難看,她只是要一個以後遇見他時可以拿這個理由拉近兩人距離的藉口而已。
江司昊見朱曉蓁不再窮追猛打,對曾亞晨微笑點頭後,轉身去拿餐盤。
曾亞晨望了他的背影一眼,低頭繼續用餐,嘴角勾起微笑,對江司昊好感度直線上升。
 
 
失戀後半個月,曾亞晨接到母親的關心電話,她知道父母都很喜歡劉偉豪,也希望他能成為他們的女婿,但他們句句的關懷,讓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劉偉豪的意思是,他對不起她,所以分手的消息由她公布,不管理由是什麼,他都會接受,這個看似體貼的舉動卻讓她傷透腦筋,因為她想來想去,除了實話說出她被拋棄,她想不出其他理由。
虛應了幾句,她藉口要趕設計圖便掛了電話。
想休息,但是一個人待在家,讓她不斷地回憶起和劉偉豪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最後她決定出去走走,散散心。
心煩的她,漫無目的地隨便亂逛,結果來到上次和江司昊來的夜店,更令她意外的是,她竟然會在門口遇見他。
江司昊見到曾亞晨也大為訝異,「妳也打算來喝一杯?」
「對,你也是嗎?」他看起來不怎麼好。
「對。」他的語氣難掩落寞。
曾亞晨見他的笑容帶著一絲勉強,大概猜得出原因。老實說,喝酒並不能解決問題,但壓在胸中的難過痛苦卻需要找個方式來排解。
她不嗜酒,但她不能否認,酒精確實可以讓她暫時忘卻失戀帶給她的失望、憤怒、怨恨和不甘。
昨天劉伯父請她吃飯,從他口中得知,現在和劉偉豪在一起的女人是他年少時動過真情的對象,劉偉豪從未忘記過她,只是將她埋在內心深處,他們再度重逢後舊情復燃。
感情這種事,沒有誰對誰錯,既然他忘不了前女友,跟她解釋就好,她也不是那種沒度量的人,成人之美,她做得到,過分的是,在他們舊情復燃的那段時間,他對她一如往常的體貼,那麼當時他把她當作什麼了?
難怪他會說他欠她一份情,他不但辜負她的信任,背叛他們的感情,還狠狠地侮辱她,更可惡的是,他竟然不敢跟她說實話,而是讓劉伯父拉下老臉來跟她道歉。
雖然她答應劉伯父會好好過日子,不會因為劉偉豪不再相信愛情,緣分來了,也會勇敢的去追求幸福,但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呀!
曾經付出的情感,怎麼可能馬上就收回來?她可以收拾難過的情緒,在人前表現得很優雅冷靜,但是夜深人靜之際,那股怨懟的情緒就像一張巨大的網子,朝她洶湧而來,讓她無法躲避,只能被困在其中,更別說面對自己父母的關心。
「為了她。」曾亞晨語氣肯定地道。
「對,剛才接到我父母親關心的電話,他們知道我和她分手了。」父母親只要回到臺灣就會請高佩璇吃飯,分手一事是高佩璇說的。
父母在他未出生前就移民美國,在他高三時因為工作因素回來臺灣,也就是在那時候他認識父母好友的女兒高佩璇,若不是她的陪伴,他不會那麼快就融入臺灣的環境。
他的父母很開明,沒有什麼門戶之見,知道他和高佩璇交往,他們都樂觀其成,母親甚至還提醒過他,高佩璇是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女子,要他別因為公事而忽略她,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呵護這段感情,卻還是以失敗收場。
「真巧,我也是。」
兩人相視一眼,笑了。
「想喝嗎?」江司昊抬手指了指門口。
「想,但是明天還要上班。」雖然喝了他送的蜂蜜水,但頭還是痛了一整天。
「那我們去看夜景,好嗎?」或許從山上遠眺夜景,能讓心情舒坦些。
「好。」她一口答應,總比喝酒隔天頭痛好。
江司昊帶著她到停車場,兩人坐上車,他發動引擎,將車子駛離。
「上次沒有造成妳的麻煩吧?」他突然問道。
曾亞晨知道他指的是蜂蜜水所引起的流言,微微一笑道:「沒有。」
「那就好,我沒想到那麼早就會有同事去上班,是我疏忽了。」世上果然沒有不透風的牆,就算再怎麼小心,還是會被發現的。
他的道歉反而讓她覺得不好意思,「其實我該跟你道歉。」
趁著停紅燈之際,江司昊轉頭看向笑得有些尷尬的她。
「一開始我還以為大家知道我失戀了,有那麼一瞬間以為是你說的。」
「多疑是女人的天性,我可以理解。」
沒料到他會這麼說,曾亞晨愣了下,才有辦法反應,「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當下就……」
瞧她的笑容都僵了,他接下她不敢說的話,「懷疑我。」
「你大人有大量,就別和我一般見識了,好嗎?」曾亞晨朝他雙手合掌。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江司昊很難想像優雅的她會做出這麼可愛的動作,讓他有一瞬間失了神。
見他不說話只是看著自己,她有些不安地想,他該不會是在生氣吧?
拉回心神,他扯開一抹笑容,掩飾自己的失態,「希望沒有下一次了。」
「你放心,絕對不會再發生。」見他似乎不相信,她急了,「真的!」
「我相信妳。」
聽到他的回答,曾亞晨放下心來,開始跟他閒聊起來。
她不是那種對誰都可以敞開心胸聊天的人,但或許是同病相憐,抑或現在的她很孤獨,想找人說說話,總之,他們聊得很開心。
 
 
 
失戀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無須弄到人盡皆知,這是曾亞晨的想法,當然,最重要的一點,她的自尊心無法接受被拋棄,她需要時間來整理心情,至於多久,她不知道,不過自從和江司昊去看夜景後,兩人越來越熟,他們是彼此的情緒垃圾桶,下班後要是都有空,就會約出去吃飯、看夜景,休假的時候還會相約去爬山,有他的陪伴,讓她的心情稍微好一點了。
再加上要處理的公事很多,忙碌讓她沒有時間去想劉偉豪,現在的她,把所有的心力都放在工作上。
放下筆,揉了揉疲憊的肩頸,曾亞晨拿著茶杯走去茶水間要倒茶,正好聽到裡面的同事們正在討論八卦。
其實公司裡的八卦都是從茶水間傳出來的,每天都有最新話題,如果哪天裡頭安靜無聲,那才奇怪,只是她沒有想到這回的八卦主角是她!
「你們有沒有聽說曾組長情人節當天在加班?」
「有。」
「那你們知道她為什麼要加班嗎?」
「為什麼?」
「據八卦消息指出,曾組長兩個月前就被男朋友甩了。」
「真的嗎?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天大的八卦,沒想到完美女神也會被拋棄!」
「像那麼完美的女人,你敢碰嗎?擺在那裡只能看,不能吃,久了我也會打退堂鼓。」
「哇,沒想到你嘴巴這麼壞。」
「我實話實說。」
幾人的嘲諷話語傳入曾亞晨的耳中,她下意識握緊手中的杯子,她知道她無法控制其他人,他們要說什麼,也只能任由他們說,她只要做好自己就好,但大家不是同一個部門,好歹也是同事,有必要把她說得那麼難聽嗎?她沒有大家想像中的那麼完美,他們不會知道他們口中所謂的完美,是她花了多少心思和時間所努力得來的。
不過這些閒言閒語的殺傷力,遠不及被背叛讓她更難過,她是那麼相信江司昊,他怎麼能背叛她的信任?畢竟除了他以外,沒有人知道她失戀的事,話一定是他傳出去的。
想到這裡,她臉色蒼白,僵硬地走回自己的位子。
第2章
「還有事?」江司昊望著一直在他辦公桌前晃過來晃過去的下屬。
鄭志平看著江司昊一會兒,才開口問道:「課長,你那天為什麼要請曾組長喝酒?」
「不是說了,巧遇。」這件事都過了一段時間了,鄭志平怎麼還要追問?
「曾組長不像是夜店咖,你都沒問她為什麼會去夜店嗎?」難怪當時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原來是這一點。
「為什麼要問?那是她的隱私。」江司昊一臉疑惑地道,就算事先不知道她失戀,他也不會主動問,他沒那麼八卦。
鄭志平突然有種自己是不是誤會什麼的感覺,想不出來,乾脆直接說了,「有消息傳出,曾組長之所以會去夜店,是因為那天被她前男友拋棄了。」
江司昊愕然,「你聽誰說的?」
「整間公司都知道,現在去探討是誰說的已經不重要了。」都不知道傳了第幾手。
江司昊俊容一沉,曾亞晨是那麼驕傲的人,一定無法忍受被人議論紛紛。
他隨便找了個理由打發了鄭志平後,連忙拿起手機傳了約曾亞晨吃飯的簡訊,可是她沒有回應,他很擔心,又不好去設計部找她,免得已經身處八卦中心的她,又多一個讓人閒嗑牙的話題。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江司昊直接到曾亞晨的住處,原本以為要等上兩、三個小時,沒想到不到半小時她就回來了。
「亞晨。」
一聲低沉的呼喚,隨著腳步出現在她面前,壓抑了一整天的怒氣,瞬間從她的胸口迸發開來,「有事嗎?」
聽出她語氣中的冷淡,江司昊這才發現她臉色緊繃,似乎在隱忍什麼,關心地問道:「妳沒事吧?」
曾亞晨惡狠狠地瞪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可以在背後捅她一刀後,又表現出這麼關心她的樣子,或者是她看不懂男人的心,才會被劉偉豪拋棄,現在又落到被嘲笑的下場!
見她握緊拳頭,身子微微顫抖,他轉移話題道:「吃過晚飯了嗎?下午我有傳簡訊給妳,沒看到嗎?」
面對他溫柔的詢問,曾亞晨胸中的怒火更是高漲,她再也忍不住地質問道:「既然答應過我不會說,為什麼還要說出來?」
江司昊愣了下,知道她誤會了,連忙解釋,「這件事不是我說的。」
「公司除了你以外,還有誰知道?」她反問,他以為她會相信嗎?
「我知道妳不相信,但真的不是我。」他的表情相當嚴肅。
曾亞晨張口欲言,手機鈴聲響起,是劉偉豪的堂妹劉嘉欣打來的,她見過劉嘉欣幾次,她是一個活潑沒心機的女人。
深吸口氣,她稍微平緩情緒,刻意用輕快的語氣接聽,「嘉欣,有事?」
彼端遲疑了一下才道:「亞晨姊,對不起。」禍已經闖了,現在只求曾亞晨能夠原諒她,不然她不敢見堂哥。
曾亞晨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對不起什麼?我不懂。」
劉嘉欣鼓起勇氣道:「周珍妮是我高中學姊,她問我堂哥在情人節那天為什麼沒有約妳出去,我告訴她你們分手了,對不起,後來我才發覺這麼說不好,不知道有沒有造成妳的困擾?亞晨姊,真的很對不起。」
曾亞晨怔了怔,原來是周珍妮說的!她再看向江司昊一臉焦急又冤枉的俊容,登時羞窘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沒事,不用放在心上。」
「真的?」
「當然。」
「那改天我請妳吃飯當賠罪,好嗎?」
「好。」
劉嘉欣鬆了口氣,興高采烈地掛上電話。
握著手機,曾亞晨在心裡罵了自己好幾次,之前才保證過不會再懷疑他,現在她要怎麼面對他呢?
江司昊見她一臉苦惱,問道:「發生什麼事了?」不知道她願不願意像之前那樣接受他的關心?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她豁出去了,「對不起。」見他一臉訝異,她將剛才的對話內容告訴他。
他微笑道:「誤會解釋清楚就好。」
曾亞晨難掩訝異,他這樣被人誤解還不發火,他是聖人嗎?「你的修養真好。」相較之下,她的脾氣還真的不太好。
「男人本來就該讓女人的。」她會那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公司裡真的就只有他知道她失戀的事。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他也太寬宏大量了,「現在是男女平等的時代,沒有誰該讓誰這種事。」見他臉上浮上疑惑,她又問:「是誰灌輸你這種觀念的?」他若是一直秉持這種想法,在男女相處上很吃虧的。
江司昊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扯出一抹微笑,「我前女友,她不管犯了什麼錯都不道歉的,她說男人是做大事業的,天生就該讓女人。」
這是什麼鬼話!連身為女人的她都聽不下去。「所以你總是包容她的任性,連她劈腿也可以輕易原諒?」
他苦笑道:「如果她跟著我不幸福,我為何不放手?」
曾亞晨好想罵他笨,但又說不出口,畢竟放手說起來簡單,實際上是要花很大的勇氣。
「你真的不後悔嗎?」她聽了都覺得他很可憐。
「我希望她幸福。」這是真心話。
看他強忍著傷痛,曾亞晨又氣又心疼,再也忍不住地罵道:「你真的是笨蛋。」
江司昊沒說什麼,苦澀地笑了笑。
她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打轉,轉而問道:「下午的邀請還算數嗎?」
「當然,不過……」
聞言,曾亞晨的心提得好高,脫口打斷道:「你剛才沒說要追究。」
「莫名其妙的誤會,不該追究嗎?」見她說不出反駁的話,他又道:「別忘了,妳曾經答應過我不會再有下一次,所以等一下那一頓妳請客。」
她吁了口氣,「沒問題。」
結果最後她還是沒付到錢,他搶先一步抄起帳單,說沒被女人請的習慣,至於道歉他早就接受了。
 
 
江司昊昨晚接到母親的電話,要他排開星期天的行程回老家一趟,說有重要的事要跟他商量,當時他猜測應該是勸他回美國。
當年父親因為工作的關係回到了臺灣,後來又因為工作調回美國,原本他應該跟父母一起回美國的,但當時高佩璇的母親去世,他擔心她會走不出失去親人的傷痛,遂向父母表明要留在臺灣,如今他和高佩璇分手了,似乎沒有繼續留在臺灣的理由。
江司昊一回到老家,卻沒看到父母,而是只有母親的朋友白阿姨在,兩人聊沒幾句話,他就知道母親為他安排了相親宴,緊接著他就被白阿姨拖到某間餐廳了。
母親向來尊重他的意見,他不願意的事,她絕不會強求,這次竟然會使暗招,說實在話,他是心疼大於不快,母親一定是擔心他走不出情傷才會這麼做。
「司昊,我跟你說,阿姨給你介紹的這個女孩子既漂亮又溫柔,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你看到她一定會喜歡的。」她手上一有對象,馬上就通知雙方家長了。
江司昊只是禮貌性地笑了笑,沒多說什麼。通常媒人講的話,要打對折再對折,至於白阿姨,基於和父母是舊識,他打了六折。
「司昊,阿姨從小看你長大,你溫厚寬容,不愛與人計較,這種個性很吃虧,要是遇到比較強勢的女孩子,你會被吃得死死的,所以阿姨千挑萬選,選了一個會把你當作孩子照顧的女孩子。」她本來以為自己這包媒人禮賺不到,沒想到江司昊那個前女友那麼不識貨,竟然不要他,真是暴殄天物。
他還是沒說話,嘴角笑痕更深,不能怪他會對白阿姨的話打折,白阿姨和母親是高中同學,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都大一了,哪來的從小看他長大,再者,他要一個把他當孩子照顧的女人做什麼?夫妻該站在平等的地位,互相扶持,一同創造幸福。
白阿姨見他沉默,以為他不相信她說的話,又卯足了勁勸道:「司昊,這個女孩子是阿姨當媒人這麼多年遇到最難得的對象,要不是她被劈腿,坦白說,這包媒人紅包別說摸了,連看都沒機會。」說到這裡,她才想到他們兩人的情形是一樣的,對了,他們還是同業。
「如果她真的這麼好,為什麼會被劈腿?」
「因為她太完美了。」
聞言,江司昊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曾亞晨那張含笑的嬌容,笑意跟著浮現他的眼底。
昨晚他們有通電話,聊了一下,她說她母親要她回老家,要跟她好好的聊一聊,她猜應該是為了感情的事,她還說她母親很可能會叫她盡快找新對象,說不定還會為她安排相親。
今天晚上他應該再打電話問問她情況如何,應該不像他這麼慘吧。
正想著,白阿姨的聲音又響起,拉回他的心神。
「來了!」
江司昊抬起頭,見到來人,訝異不已,「是妳!」
曾亞晨看到要相親的對象也嚇了一跳,脫口而出,「是你。」
白阿姨愣了愣,「你們認識?」
江司昊笑道:「我們是同一間公司的同事。」
「你看看,怎麼會這麼有緣,根本就是注定好的。」白阿姨笑得闔不攏嘴。
「白阿姨,既然我們已經認識了,可以讓我們單獨聊聊嗎?」江司昊提議。
「當然可以,不打擾你們了。」這包媒人禮,她賺定了!
待白阿姨離開後,曾亞晨率先開口,「怎麼想到來相親?」
江司昊無奈笑道:「一回到老家就看到白阿姨,妳覺得呢?」
她能夠想像當時的畫面,「我媽採取眼淚攻勢,逼得我不得不投降。」
兩人都有種被趕鴨子上架的無奈,不由得笑了。
「既然來了,就放鬆心情吃一餐,如何?」他提議道。
「當然好。」
兩人說說笑笑,完全不知道白阿姨躲在角落沒有離開,更不知道他們融洽交談的畫面被白阿姨拍了下來,傳給雙方的家長。
 
 
只要兩人相約出門,江司昊都會送曾亞晨回家,今天也是,吃完了相親宴,他送她回家。
曾亞晨在要進社區大門時,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要怎麼交差?」
「都是同事,太熟了,激不起火花。」就不知道母親信不信。
這個答案合情合理,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竟湧起一股失落感,但她隨即壓下這種莫名的情緒,笑道:「這個答案也很適合我。」
江司昊微笑,給了她一個加油的手勢。
曾亞晨也替他加油打氣後,轉身進入社區大門,回到住處。
才剛放下皮包,手機鈴聲響起,來電顯示是母親打來的,不用想也知道是想探聽她對相親對象的感覺。
撇開彼此認識不談,江司昊一表人才,談吐溫文爾雅,又有好的工作,是個標準的黃金單身漢,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很好,很容易再約第二次,甚至是發展下去,但要是她這麼告訴母親,母親一定會想盡辦法撮合,可是他們都才剛結束一段感情沒多久,難過的心情雖已收拾好,但心房並沒有完全清空,還沒有準備好要接納新的對象。
手機鈴聲斷了又響,曾亞晨回過神,連忙接起。
曾母閒聊幾句後,導入正題,「聽白大姊說,今天和妳相親的對象妳認識?」
「對。」這種事沒什麼好隱瞞的。
「妳覺得他如何?」這才是重點。
「媽,我們是同事。」曾亞晨的語氣有些無奈。
「同事才好,可以近距離觀察這個男人的好壞,才不會被劈腿都不知道。」說完,曾母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又道:「我是說好男人在眼前,就不要讓他飛走,要好好把握。」
曾亞晨心知肚明,母親之所以這麼緊張這場相親,除了希望她快點找到好的對象,也希望她能夠早點走出劉偉豪帶給她的傷痛。其實她已經走出來了,只是不管怎麼解釋,父母就是不相信,認為她是在安慰他們。
「我們不來電。」
曾母不相信地驚呼,「妳若是真的跟這個男的不來電,怎麼可能會笑得那麼開心?!」
「妳又不在現場,妳怎麼知道?」曾亞晨覺得好笑。
曾母乾笑了幾聲,「白大姊把你們聊天的照片傳給我看,人家說照片就像是第三隻眼睛,不管多麼細微的舉動,都可以從照片裡找到答案。」
母親的推論讓她哭笑不得,「媽,您這叫做看照片說故事。」
曾母不接受女兒的說法,「妳要是不相信,等一下我把照片傳給妳,妳自己看看,就知道我說的對不對。」頓了一下,她語重心長地提醒道:「女兒,妳已經錯失一次機會,這次不能再錯過。」
曾亞晨知道母親是關心她,隨便敷衍幾句後便結束了通話,可是心裡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好奇,想看看她和江司昊相處時是什麼樣的表情,不然母親怎麼會說他們來電?
不到一分鐘,她收到母親傳來的照片。
原本她覺得母親是看照片說故事,但在看到一張又一張的照片後,整個人像是被雷劈到似的,她震驚錯愕地瞪大眼睛,腦袋一時間無法運轉。
照片中的她笑得很甜,一點也看不出失戀不久,而江司昊面帶微笑,看她的眼神很溫柔,她為他夾菜,他幫她剝蝦,他還把剝好的蝦子放在她的盤子上,這樣的互動方式,難怪母親會誤會,連她都很訝異,怎麼會讓江司昊離她這麼近。
她不是那種可以輕易與他人打成一片的人,不管男女,她都會保持適當的距離,尤其是男性,所以有時候會讓人覺得她有些高傲,這個缺點她也曉得。
當初劉偉豪在追求她時,可謂費盡心思,要不是她被一個冒失鬼撞了一下,差點跌倒,他伸手扶住她,卻又馬上放開,著急地跟她解釋他不是要吃她豆腐,那笨拙的模樣讓她在一瞬間心動,她才不會這麼快就答應他的追求。
劉偉豪個性豪爽,喜歡照顧弱小,完全把她當作瓷娃娃般在呵疼,但他也有些大男人主義,認為沒有真正的男女平等,男人就該保護女人,他們曾為了這個觀點爭論過,結果他說不過她,惱羞成怒,那是他們第一次吵架。
雖然事後他向她道歉,他們也和好了,但往後的相處,她下意識會在這個話題上選擇退一步,不與他爭論。
其實江司昊也是這樣,認為男人就是要照顧女人,但有一點不同,江司昊會先傾聽她的說法,再提出他的見解,就算她不認同,他也不會硬要爭個輸贏,僅是微笑以對。
仔細回想,跟江司昊相處時,她的心情會自然而然地放鬆,話也特別多,偶爾也會對他使小性子,除了弟弟亞騰,江司昊是第一個會讓她在他面前使性子的男人,就連劉偉豪也不曾。
為什麼?是因為他沉穩溫和的氣質,讓她在他面前不知不覺地卸下心防?還是因為他看過她最狼狽的一面?或是他們同為天涯淪落人,彼此取暖,攜手走過那段失戀的日子?
正當她百思不得其解時,手機鈴聲再次響起,她看著來電顯示,唇畔不自覺勾起淺淺的笑紋。
「還沒睡?」她用開玩笑的語氣問廢話。
以前她不會說出這種讓人想翻白眼的話,但對象是江司昊,她就會很自然地說出來,她想,應該是跟他不會隨便嘲笑人的態度有關。
記得有一次,她因為連續幾天熬夜趕設計稿,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恰好那日他打電話來說要來她的住處做早餐給她吃,她在迷迷糊糊中答應,結果悲慘的事發生了。
門鈴一響,她下意識地去開門,也沒有注意到自己是什麼打扮,直到他說了一句「今天的妳很特別」,她才整個人清醒過來。
當她衝回臥室,從鏡子中看到自己頂著一頭亂髮,上面還夾了一個大夾子,穿著鬆垮的上衣,褲管一長一短,差點沒暈了過去,她這麼邋遢的模樣居然被他看到了!
後來她打理好自己,走出房間,他雖然沒有嘲笑她,可是在為她準備的吐司上,用巧克力醬畫了一個少女漫畫才會出現的可愛女生,但頭髮凌亂,還夾著髮夾,褲管一長一短的,擺明就是在畫她,讓她當下想找地洞鑽進去。
可他無視她的尷尬,還問她可不可愛。
不可否認他的畫畫技巧不錯,但對象是她這個當事者,她就笑不出來了。
但更讓她訝異的還在後頭,他說這是剛才見到她時腦海裡浮現的畫面,說她就像漫畫裡的迷糊女主角,無辜又可愛。
聽聽,這根本就是把妹高手才會說出來的話,而他竟然只談過一次戀愛,要不是與他同一間公司,這陣子又熟識許多,她真的不敢相信。
「亞晨……」
連聲的呼喚讓她回過神來,連忙應道:「什麼事?」
江司昊有些疑惑,「妳怎麼了?」
「沒什麼,剛好在想事情。」她隨便找了一個藉口。
「令堂應該把我們在餐廳的照片傳給妳了。」她想的應該是這件事。
「你怎麼知道?」真厲害。
「因為我母親也傳給我了。」語氣無奈。
「你覺得照片如何?」話一出口曾亞晨就後悔了,天呀!她在問什麼?她想知道什麼?他對她只有同事之誼而已。
江司昊沒料到她會這麼問,先是一愣,接著說道:「會引起誤會。」
坦白說,乍見到照片,他嚇了一跳,除了高佩璇,他竟然還會為另外一個女人剝蝦,也難怪母親會認為他們之間有曖昧。
回想他們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待她的行為已經超過朋友該有的界線,很容易讓人產生誤會,而他,竟不排斥這樣的誤會,只擔心她會生氣,才會這麼晚了還打電話給她。
「你的意思是……」她不知道該怎麼問,心裡莫名緊張起來,很怕聽到他說我們不要再見面之類的話。
江司昊遲疑了下才又開口,「對不起,我……」
「你不需要道歉。」曾亞晨打斷他的話,她不用想也知道他要說什麼,不外乎就是那些動作沒什麼意思,讓別人誤會,造成她困擾等等,「我們雙方家長都希望你我能夠早日找到對象,就算沒有照片,他們也可以想出幾百種理由。」
他知道她誤會了,解釋道:「我之所以道歉是因為……」深吸口氣,他將心裡的話老實吐露,「我還愛著她,但我沒想到會對妳動心,我知道這麼說妳無法接受,我應該收拾好上一段感情的。」
雖然他和高佩璇分手了,但那是她開的口,是她硬生生斬斷那段感情,並不是他願意的,而今他未將她完全遺忘,就喜歡上曾亞晨,一顆心住著兩個人,說難聽點,就是用情不專。
曾亞晨愣住了,他這是在告白嗎?她的心跳登時加速,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等了半天沒聽見她的回應,江司昊感到不妙,不安地問道:「亞晨,妳在生氣嗎?」他們該不會連朋友也做不成吧?
聽出他語氣中的驚慌,她連忙回道:「沒有,我只是嚇到了。」
他吁了口氣,「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
「現在?」他剛才不是說心裡還有前女友?
「不是現在,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整理好上一段感情。」
也好,她也是。
「等你整理好再說。」誰知道他的一點時間是多久。
聽到她應允,江司昊放下心來,他也知道,他不會讓她等太久的。
 
 
今天是A、B兩組最後的設計評比,哪一組贏了,就可以拿到上市產品的設計主控權,連續贏得三季的A組,這回慘遭滑鐵盧,輸給了B組。
公平競爭,全力以赴,就算落敗,只能怪自己實力不夠,要是勝之不武,落敗一方的憤怒可想而知。
曾亞晨一踏出許課長的辦公室,就看到朱曉蓁迎面而來。
其實曾亞晨認同朱曉蓁是個有能力的設計師,只是做事有些不擇手段,她手下的組員也因為她的縱容越來越過分,像這次B組可以拿到主控權,完全是因為A組發表不出完整的作品。
朱曉蓁站定在曾亞晨面前,揚起得意的笑,「悶了三季,主控權終於又回到我們B組的手上,承讓了。」
「這幾個月我們A組就麻煩你們B組多多照顧了。」曾亞晨客套地道。
依照慣例,輸的一方要聽勝的一方指示,直到產品上市。
「只要A組不扯後腿,我一定會好好照顧。」
「我們A組最不擅長的就是扯後腿、使暗招這類的事,朱組長大可放心。」
朱曉蓁登時感到氣悶,明明就輸了,卻感覺不到曾亞晨落敗的失望、憤怒,反倒是她大方承認失敗的風度,比自己還像個勝利者。
她不懂,男人為什麼都喜歡曾亞晨這種假惺惺的姿態,就連有女朋友的江司昊也對曾亞晨另眼相看。
「我不容許要上市的產品有任何失誤,犯了錯,我會跟課長呈報的。」
曾亞晨微笑點頭,轉身走人,懶得再理會朱曉蓁。
這種沒意義的下馬威,左耳進右耳出就好,若是真的放在心上,那只是自討苦吃,她現在比較煩惱的是該如何安撫組員。
他們A、B兩組本來就不對盤,這次主控權在B組手上,依照他們的個性,絕對會想盡辦法為難A組。
曾亞晨一回到辦公區域,除了資歷最淺、哭成淚人兒的陳靜芸,其他三人全圍了上來。
「組長,課長怎麼說?」林珍珍著急地詢問。她才不想聽B組的吩咐行事。
「輸了就是輸了,別忘了這是比賽。」曾亞晨盡量以輕柔的口吻道出大家都不想聽的事實。
「可那是B組耍賤招!」何瑜不滿地道。
「沒錯,要不是他們破壞我們要上場的衣服,我們也不可能會輸。」吳瑞祥不快地說出大家的心聲。
如果是技不如人,那他們無話可說,偏偏是被陷害,要他們怎麼忍得下去?
此話一出,陳靜芸哭得更厲害了,「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又沒有要跟模特兒上場,窮緊張什麼。」保管要上場的衣服是她的責任,要不是她太緊張,頻頻跑廁所,也不會讓B組的人有機可乘。
何瑜瞪了吳瑞祥一眼,哪壺不開提哪壺。
吳瑞祥拍了拍嘴巴,他又不是故意的,只是太過氣憤。
「我們是團體,妳會緊張也是理所當然。」曾亞晨的語氣依舊溫柔。
陳靜芸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一點,「組長,妳不生氣嗎?」
「生氣能解決問題嗎?既然不能,又何必浪費時間。」嚴格說起來,她也有錯,沒有在發表前再次檢查,如果今天是產品發表日,那公司賠上的不只是金錢,還有商譽。
陳靜芸知道她說的沒錯,但就是不甘心。
林珍珍瞧了嘟著嘴的陳靜芸一眼,問道:「組長,課長的意思還是維持原議嗎?」
曾亞晨點點頭,「畢竟我們沒有證據能證明是B組搞的鬼,況且課長認為不論是不是他們做的,我們都太輕忽,一點警覺性都沒有,要是對方是敵手,那麼這一季的產品就不用上市了。」見大家都垂下頭,她拍了拍手,「經一事長一智,下次再贏回來就好,這段日子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晚上我請大家吃飯,如何?」
事成定局,沒有翻盤的可能,大家除了點頭以外,無話可說。
陳靜芸抹去眼淚,突然又想到什麼,擔心的問道:「那我是不是要辭職?」
所有人都愣住了,曾亞晨率先開口,「妳這樣子就要辭職,那他們三個怎麼辦?」
陳靜芸一臉不解。
承受不了曾亞晨打量的目光,身為A組唯一的男性,吳瑞祥硬著頭皮承認道:「其實我們一直以來明著暗著吃了不少他們的虧,我們應該時時刻刻提醒妳,這次真的是我們太輕忽了。」
陳靜芸不敢置信,「你們是不是在安慰我?」
何瑜伸手搭在陳靜芸的肩頭,認真地道:「以前我也跟妳有同樣的想法,但現在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臉皮厚了,完全沒有要辭職的念頭。」
看著何瑜嚴肅的表情,陳靜芸忍不住笑了。
何瑜收回手,哀怨地道:「不過我只要一想到要聽他們的命令,我就好想請長假。」
「我也是。」林珍珍氣憤地捶胸,「真想撕下他們得意的嘴臉。」
「只要朱組長心情不好,我們就沒好日子過。」吳瑞祥提出看法。
何瑜瞪了吳瑞祥一眼,「她現在正得意呢,哪會心情不好。」
吳瑞祥故意壓低聲音道:「告訴妳們一個祕密,其實朱組長暗戀業務部的江課長。」
聞言,其他三名組員都湊向吳瑞祥,等著聽下文。
曾亞晨對八卦本就沒興趣,正要邁步走向辦公桌,可是在聽到江司昊的名字後,自動頓住。
吳瑞祥見連曾亞晨都感興趣,嘿嘿一笑,「據傳聞,江課長一進公司,朱組長就發動猛烈追求攻勢,不過江課長用情專一,不為所動。」
「如果江課長喜歡我的話,朱組長一定很生氣。」何瑜開玩笑地道。
「江課長剛進公司時,有多少女同事喜歡他,他對朱組長都不動心了,還會喜歡妳?得了吧!」林珍珍不客氣地潑她一桶冷水。
「沒錯,連豪爽如大姊頭的周珍妮都不敢跟朱組長對上,妳想當江課長的情人?想死比較快。」吳瑞祥沒好氣地掃了何瑜一眼。
「周課長也喜歡過江課長?」林珍珍好奇地問。
吳瑞祥點頭,「妳們忘了嗎?有一陣子周課長和朱組長關係不好,傳言就是因為江課長這株桃花樹。妳們想想,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業務和行銷是密不可分的,當時朱組長很不滿意周課長藉著公事和江課長接近,朱組長暗戀了江課長那麼久,一點進展也沒有,心情怎麼會好。」
林珍珍和何瑜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陳靜芸則是一臉不解,「可是如果朱組長心情不好,就會把氣出在我們身上。」
何瑜賞了陳靜芸一個白眼,「既然她要讓我們心情不美麗,那我們幹麼希望她心情美麗,要不爽,大家都不爽。」
「就是說嘛。」
曾亞晨看著組員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八卦,移動腳步往辦公桌走去。
如果吳瑞祥說的八卦是真的,那麼就可以解釋江司昊送蜂蜜水給她,朱曉蓁為何會知曉,因為她一直在注意他。
第3章
曾亞晨本來打算請組員們吃完飯後就要回家,誰知他們聊得不過癮,吳瑞祥吆喝說要到夜店續攤,其他人全都贊成,見大家興致盎然,她不好拒絕,只能跟著去了。
她原本是不想喝酒的,無奈大家都玩瘋了,她也只好喝了幾杯,幸好明天是週末,不然上班時大家一定倒成一片。
終於,聚會結束了,大家各自回家,踏著夜色,乘著微風,曾亞晨漫步在人行道上,享受這難得的安靜。
除了在公司偶爾碰到江司昊,他們私下已經一個星期沒見面了,不知道他上一段感情整理好了嗎?她沒有想到他會喜歡上她,如同她一樣。
沒見面的這幾天,她一直回想和劉偉豪在一起的情景,想知道他在她心中還有多少的重量,卻愕然發現,當她想起他時,不再有怨、有恨,倒是一想起江司昊,胸口便一陣暖潮。
那個叫劉偉豪的男人已經走了,現在住在她心裡面的人叫做江司昊。
想到他,她不自覺勾起淺淺笑意,可是當她回到住家附近,看到站在前方昏黃路燈下的挺拔身影時,她的腳步倏地定住,錯愕地瞪大眼睛,心跳登時漏了一拍。
他怎麼會在這裡?!
江司昊一見到她,三步併作兩步上前,伸手將她擁入懷中。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曾亞晨嚇得全身僵住,張口想問他在做什麼,就聽到他低沉的嗓音從上方飄來—— 
「幸好妳沒事。」
曾亞晨不解的問道:「為什麼你會認為我出事了?」
所以他這樣的舉動是因為擔心她、緊張她?想到這個可能性,她胸口一暖,而且他結實的胸膛和溫暖的懷抱,讓她感受到濃濃的安全感,她捨不得離開。
江司昊放開她,黝黑深沉的目光緊緊鎖著她,「我已經聽說評比的結果了。」連拿下三季的主控權,這回易主,他擔心好勝的她會承受不了失敗的打擊。
看出他眼中的擔憂,她感動萬分,「勝敗乃兵家常事,我沒那麼禁不起失敗。」
「那妳的手機為什麼要關機?」她不至於想不開,但他希望她難過時,他能在她身邊陪伴。
曾亞晨連忙從皮包裡拿出手機,一開機才發現他的未接電話、簡訊和Line訊息,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家心情不好,我請大家吃飯,珍珍要求大家關機,不想接到任何關心訊息。」
江司昊吁了口氣,正要說些什麼,卻突然察覺不對勁,話鋒一轉,「妳喝酒了。」
「喝了一點點。」他幹麼這樣瞪著她,活似她做了什麼殺人放火的壞事。
「喝了酒,又這麼晚才回家,妳知不知道很危險?」要是出了事該怎麼辦?
濃濃的關懷之意表露無遺,曾亞晨心頭一陣激盪,看在他這麼關心她的分上,她就不跟他計較他的斥責了。
「下次不會了。」見他面露質疑,她馬上轉移話題,「你在這裡等很久了嗎?」
「等到連蚊子都不想來叮我了。」江司昊沒好氣地道。
「為什麼?」跟蚊子有什麼關係?
「牠們早就吸我的血吸飽了,還來叮我做什麼?」除非牠們想撐死。
簡直就像小孩子在鬧脾氣的口吻,令曾亞晨忍不住笑了出來。
江司昊不滿地睨著她,「妳還笑得出來?」
「對不起,忍不住。」說完,她抬手捂著嘴,不讓他看到她的嘴角上揚,可是她的眼角眉梢仍舊充滿著笑意。
欲蓋彌彰的動作讓他好氣又好笑,她一定不知道此刻的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惹人疼愛的淘氣孩子。
倏地,他表情一變,正經八百地問道:「我可以追妳嗎?」
話題一下子跳得太快,曾亞晨一時反應不過來,過了好一會兒腦袋才有辦法運轉。
「這麼快就收拾好感情了?」她以為還要再更久一點,畢竟他和前女友談了那麼長的戀情。
「原本沒有,但在公司一聽到評比的消息,腦海想的都是妳,聯絡不上妳,我很擔心,但是我什麼都不能做,只能在這裡等妳回來。」等她的這段時間,江司昊想得很清楚,他跟高佩璇的感情已經過去了,現在他要看的是未來。
她見他一臉嚴肅,知道他是認真的。其實就算他們一開始沒有愛情,他們也會是很談得來的朋友,若是繼續發展下去,說不定會成為男女朋友,既然她對他也有好感,又何必假惺惺的推拒,於是她點點頭道:「好。」
他有些意外,「真的?」
她補充道:「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我不想太早公布戀情。」她才剛結束上一段戀情沒多久,不想再引人注目。
「可以。」
「不問原因?」
「妳不是高調的個性,況且辦公室戀情本來就很吸引人注意。」
「你還真了解我。」
「這樣不好嗎?」
她笑了笑,「趕快回去吧。」
「我等了那麼久,不請我上去喝杯茶?」江司昊故意問道。
「很晚了。」
收起玩心,他俯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輕輕的一吻,「晚安。」
曾亞晨心頭一動,輕聲回道:「晚安。」
江司昊微笑看著她進入社區後才離開。
 
 
曾亞晨已經有心理準備,B組的成員絕對會趁著這次難得的機會,打壓他們A組,卻沒料到他們竟然一同刁難陳靜芸,讓她壓力過大得了鬼剃頭。
是可忍,孰不可忍,B組的行為已踩到她的底線,她決定反擊回去。
今天A、B兩組一同開定稿會議,雙方都要拿出設計圖,當然,最終定稿決定權在B組手中,也就是說,最後選出來的定稿就算全都是B組的,A組也只能認了。
曾亞晨瞧了B組組員小白的手稿一眼後,望向坐在身旁,低著頭的陳靜芸,她看不出她此刻的表情,但從她緊握雙拳的舉動,看得出她正極力壓抑激動的情緒。
放下手稿,曾亞晨發表意見,「這張圖不該列入定稿行列。」
朱曉蓁抬頭望著曾亞晨面無表情的臉,奇怪地問道:「為什麼?這件款式設計得不錯,很符合我們這次要上市的主題。」
曾亞晨望向小白,問道:「這張圖是妳畫的?」
除了陳靜芸,所有人都看向小白。
沒料到曾亞晨會這麼問,小白呆了一下才回道:「對。」
「怎麼?曾組長現在不甘願,帶頭要找麻煩?」朱曉蓁語氣諷刺。
曾亞晨不予理會,目光仍舊盯著小白,直截了當地道:「妳可以告訴我,為什麼這張圖跟靜芸應徵時當場畫的圖一模一樣?」
此話一出,大家頓時明白曾亞晨的意思,這是抄襲。
小白瞪大眼,臉色瞬間刷白。
朱曉蓁見小白表情驟變,頓感不安,出聲反擊,「曾組長,沒有證據的事不要亂說。」
「朱組長,妳別忘了當場考試的圖都會掃描下來存檔,今天的會議也不用開了,等妳搞清楚狀況再開吧。」曾亞晨起身走人。
A組成員也跟著離開,回到自己的辦公區域。
「靜芸,那張圖既然是妳畫的,妳剛才怎麼不說話?」林珍珍劈頭就問。
「我怕你們不相信。」陳靜芸小小聲回答。
「妳說這是什麼話!」何瑜白了陳靜芸一眼。
「不過這麼多年了,B組怎麼一點長進也沒有,居然還來抄襲這一招。」林珍珍不屑地撇了撇嘴。
「難不成你們也遇過?」陳靜芸訝異地問。
「當然,唉,才三年的時間又犯了。」何瑜拍了拍陳靜芸的肩膀,「恭喜妳了。」
陳靜芸一臉不解。
吳瑞祥微笑解釋,「依照慣例,小白抄襲妳的那張圖是不能用的,但為了彌補妳的損失,妳可以畫三張設計圖,只要不要太差,都可以定稿。」
「妳這叫做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林珍珍以手肘撞了撞陳靜芸,「難怪他們最近會老是針對妳,原來是想把妳逼走,這樣妳就無法指控他們抄襲。」
陳靜芸還是不敢相信壞事會變好事。
吳瑞祥像是想到什麼,轉頭望向曾亞晨,「組長,妳打算怎麼做?拿回主控權嗎?」
「把事情鬧大,對我們設計部沒什麼好處,主控權也拿不回來,我要的是平起平坐的權利。」不能再任B組的人欺負他們。
「沒錯,這樣子他們就不敢欺負我們了。」林珍珍笑道。
「他們是欺負靜芸比較多吧。」何瑜忍不住吐槽。
「我也有被欺負到好嗎?」林珍珍抗議道。
曾亞晨看著組員們你一言我一語地鬥嘴,紅唇勾起一抹微笑,好久沒看到他們這麼有精神了。
 
 
自從江司昊和曾亞晨正式交往後,他們三不五時就會一起吃飯,有時在她家,有時候去他家。
她本以為他只會做簡單的早餐,沒想到他廚藝精湛,不管是中式還是西式都難不倒他,如果他想開餐廳,生意一定爆滿。
「好飽。」坐在沙發上,曾亞晨飽到連動都不想動。
江司昊捏了捏她的臉頰,「太瘦了。」
她白他一眼,「我覺得剛剛好。」他把她當小孩子嗎?老愛捏她的臉,糾正幾次也改不過來,後來她也就算了。
「妳的工作量大,不要隨便減肥,長期下來,對身體很不好的。」他說是這樣說,但也知道她不喜歡人家干涉她的事,不過沒關係,他總有辦法將她養胖。
曾亞晨有股想翻白眼的衝動。他們還沒成為男女朋友之前,她覺得他溫柔又體貼,交往後才發現他碎碎唸的功力不輸給她母親。
不想在這個話題上跟他爭論,因為到最後輸的人一定是她,她便轉移話題,「你剛才在車上不是說有事要問我,什麼事?」
江司昊說道:「聽說妳今天在會議上很兇。」
「你知道多少?不對,為什麼A組發生什麼事,業務部都知道?」這才是重點。
「志平跟妳的組員陳靜芸是青梅竹馬,她似乎很信任志平,恰好志平現在正在追求她。在公事上,我們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但私下是好朋友,所以他有些私事會詢問我的意見。」
「我還以為你在我身邊安插眼線呢!」
「我沒那麼無聊。」
曾亞晨笑了笑,「我沒有兇,只是就事論事。」
江司昊頻頻點頭,一副了解的樣子,「聽說妳不怒自威的氣勢震懾全場。」
「沒那麼誇張。」最好她有那麼可怕。
「沒想到自信高傲的朱組長也會做出處處打壓你們的事情。」拜鄭志平所賜,業務部最不缺的就是八卦,還沒跟她交往前,他就聽說過設計部兩組鬥得很兇的傳言。
瞧他眉頭皺了一下,曾亞晨突然想起吳瑞祥曾說朱曉蓁追求過他的事,便問道:「有傳言說,朱組長曾對你發動猛烈的追求?」
這種老掉牙的事,此刻提起一點意義也沒有,但她就是好奇,朱曉蓁外表亮麗,個性敢愛敢恨,真要碰上喜歡的對象,女追男也沒關係。
「沒想到妳也會對八卦有興趣?」江司昊一臉訝異。
「你現在是顧左右而言他嗎?」難不成朱曉蓁是直接撲倒他?
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別忘了,當時我有女朋友,我對感情很專一的。」
她哼了哼,「專一是要別人說的,自己講叫做厚臉皮。」
江司昊勾起嘴角,伸手在她鼻頭點了一下,「妳吃醋的樣子很可愛。」
曾亞晨撥開他的手,「我才沒有吃醋。」
「好,妳說的都對。」他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他這像是求和的動作逗笑了她,她拉下他的手,「看在你誠心道歉的分上,我就原諒你。」
給她三分顏色就開起染房來啦?不過只要她開心,他什麼都好,但接著他又想到什麼,有些擔心的問道:「沒事吧?」
「當然。」又不是第一天碰到,早就習慣了。
江司昊嘆了口氣,拍拍自己的肩膀,「本來想將這裡借妳的。」
曾亞晨抿著唇,忍著笑意,她看著眼前寬厚的肩膀,老實說,依偎在他的懷裡,聽著他規律的心跳聲,她就會感到安全、踏實,他給她一種可以放心依靠的感覺,可是要她做出主動投懷送抱的舉止,實在無法。
這麼明顯的暗示,她一點動作也沒有,江司昊乾脆直接將她攬進懷裡,不然等到天荒地老,也等不到她拋開矜持。
「我平時都有在健身,胸膛肩膀很厚,妳要借,隨時都可以。」他很大方的。
她柔順地依偎在他懷中,「這麼廉價,隨時都可以,要不要我上公司網站昭告天下,相信會有很多女人來借的。」
江司昊擁著她的雙臂一緊,不理會她的驚呼聲,沒好氣地道:「妳倒是很大方。」
曾亞晨在他懷中呵呵笑道:「你放心,我會收錢的,五五分帳,如何?」
雙臂再次一緊,他惡狠狠地道:「小心我勒死妳。」
「好啊。」她就不信他捨得。
這個女人吃定他了,而他,喜歡看到她淘氣的一面。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在妳身邊,在我面前,不要覺得示弱就是丟臉,除了共享喜悅,我更想和妳一起面對不開心的事。答應我,不要把我拒絕在妳的心門外,好嗎?」
她太好強,不願其他人看到她的脆弱,只會把傷心、難過的事往心裡深處隱藏,他不希望她過度壓抑情緒,那會變成繃緊的弦,只要一點力量,就會折斷她。
曾亞晨心裡一陣感動,「好。」
得到她的應允,江司昊的嘴角往上一勾。
她沒再說話,靜靜地靠在他懷中,腦海中湧起一種能這樣靠著他一輩子也不賴的想法。
 
 
曾亞晨並不意外朱曉蓁一大早會來她的辦公室。
小白是朱曉蓁帶出來的,她的風格、能力在哪裡,朱曉蓁肯定比她還清楚,她不相信朱曉蓁看到圖沒有一點懷疑。
「小白說那張設計稿是她撿到來用的,並不知道那是陳靜芸的,所以請陳靜芸交三張設計稿。」低聲下氣不是朱曉蓁的風格,尤其是面對對手,但小白捅了這麼大的婁子,不處理不行,總不能讓曾亞晨把事情鬧大,那小白的名聲也就毀了,雖然她活該。
「希望往後大家能夠和平相處。」曾亞晨主動伸出手。
朱曉蓁瞧了曾亞晨的手一眼,不甘願地握手言和,「當然。」有把柄在A組手上,想為難他們也沒辦法。
曾亞晨勾起一抹淺笑,這是意料中的事。
朱曉蓁看著曾亞晨的笑顏,越看越覺得她嬌媚的神采完全是戀愛中的女人才會有的,難道……
「昨天晚上我去賣場,看到妳和江課長。」朱曉蓁剛好去採買,沒想到會看到那驚人的一幕,要不是手扶梯上下不同方向,再加上太多人擋在她面前,她早就追上去了。
曾亞晨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在公司應該討論公事吧。」
「我只是好奇你們的關係而已。」雖然他們沒有做什麼親密的動作,但他們的互動充滿了甜蜜,讓人看了很刺眼。
曾亞晨看著充滿敵意的朱曉蓁,淡淡回道:「同事關係。」
她想到吳瑞祥曾說過的八卦,昨晚也從江司昊口中得到證實,看來朱曉蓁對她的敵意不只是公事上,還有私人的情感上。
「同事會一起採買?」朱曉蓁的聲量不自覺微微揚高,她才不相信這種藉口。
「剛好遇見了。」曾亞晨真的不想在這種時候跟朱曉蓁對上。
「你們住的區域根本不同,這樣也會遇見?」朱曉蓁嗤之以鼻,當她三歲小孩那麼好騙嗎?
「有緣千里就能相遇,沒聽過嗎?」曾亞晨的反應依舊平淡無波。
朱曉蓁臉色一變,「曾亞晨。」
「朱組長有何指教?」曾亞晨笑咪咪地反問。
「只是提醒妳,江課長已經有女朋友了,別因為妳個人行為,讓整個設計部的名聲跟著陪葬。」
好大的帽子,看來朱曉蓁真的很喜歡江司昊,他真有女人緣,她以後要小心了。「我會有分寸的,謝謝朱組長提醒。」
瞧她一臉淺笑,朱曉蓁胸口的怒焰更盛,但是又不能發出來,那太奇怪了。
曾亞晨望著朱曉蓁轉身離去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頭疼,她看得出來朱曉蓁並不相信她的話,一定會追查她和江司昊的關係,看來他們的戀情是瞞不了多久了。
想了一下,她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傳了朱曉蓁懷疑他們在交往的訊息給江司昊。
沒多久,她收到他回傳「知道,我會處理」的訊息。
不知道他會怎麼處理這件事?她真的很好奇。
 
 
「你們聽說了嗎?曾組長有新的戀情,對象不但是我們公司的人,而且她還是人家的第三者。」
「是誰?」
「業務部的江課長。」
「不會吧,江課長不是有女朋友嗎?」
「難道江課長腳踏兩條船?」
「沒想到江課長是這種人!」
中午的員工餐廳裡,大夥兒熱切討論,說的全都是曾亞晨介入江司昊戀情的流言,而男主角卻悠閒地吃著飯,彷彿沒聽見周圍的議論。
坐在江司昊對面的鄭志平見上司一派悠閒,彷彿天塌下來也與他無關,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問道:「課長,你怎麼還吃得下?」
他的肚子全被濃濃的好奇給撐飽了,再這麼聽下去,問題就要湧到喉嚨想問出口了。
江司昊抬起頭,微笑反問,「為什麼吃不下?」
「你是流言中的男主角。」未免也太淡定了。
「那誰是女主角?」江司昊故意問道。
瞧上司一副了然的表情,分明就聽到流言了,還這麼問,讓他更好奇了,乾脆直接道:「設計部A組的曾組長。」
江司昊點了下頭,又問道:「所以呢?」
見上司面帶微笑,鄭志平突然有種上司正在挖坑給他跳的感覺,但明知可能有陷阱,他還是忍不住往下跳,「現在正傳曾組長介入你的戀情。」
「她並沒有介入。」像是想到什麼,江司昊突然道:「我沒告訴你嗎?我和前任女友已經分手很久了。」
「你哪有告訴我!」鄭志平吃驚地喊了出來,但隨即仔細想想,上司的確是有一陣子心情不太好,可是看起來不像是失戀。
江司昊故意裝作沒看到周遭的人全伸長脖子、豎起耳朵,等著聽八卦的樣子,薄唇勾起一抹弧度,「現在你知道了。」
鄭志平震驚地瞪大眼睛,照上司的說法,那他和曾組長是……不行,他要確認清楚,「那你現在有女朋友嗎?」
「有。」江司昊回答得斬釘截鐵。
「是誰?」鄭志平用右手按著胸口,就怕聽到答案後心臟會跳出來。
江司昊賞給鄭志平一個這種答案還要問的白眼,理所當然地道:「當然是亞晨。」
此話一出,餐廳內響起陣陣驚呼聲。
江司昊視而不見周圍的人此刻身子正往他們這個方向靠,目光定定地望著嘴巴張得都可以塞進一顆滷蛋的下屬,等待他繼續問下去。
「什麼時候的事?」鄭志平一臉懊惱,這種天大的八卦消息,他又是業務部的人,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太嘔了!
「很久了。」與其讓大家挖八卦,倒不如坦承,省得大家去煩她。
「你們是怎麼走在一塊兒的?」這才是重點。
「相親。」江司昊並沒有說謊,要不是看到白阿姨傳來的照片,他也不會驚覺他對曾亞晨的感覺和其他女性不同,進而正視自己的感情。
鄭志平的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你和曾組長相親?」他有沒有聽錯?依照他們的條件竟然還需要相親,那其他人不就要去跳河了?
江司昊點頭,「很巧是吧,當時我們看到對方都愣住了,只能說一切都是緣分。」
「你是認真的?」瞧上司一講到曾亞晨,笑容都快咧到耳朵去了,鄭志平頓時有種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的感覺。
「我們是以結婚為前提交往的。」江司昊一臉認真地道。
「所以你要跟曾組長結婚?!」鄭志平大喊,上司是這個意思沒錯吧?
「當然,不過我還沒求婚,不知道她答不答應。」江司昊一臉苦惱,「你別看她外表柔弱,實際上很好強,這次評比的結果你也知道,下次她一定會全力以赴,唉,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結婚。」
鄭志平覺得有些不對勁,「課長,為什麼我覺得你有種在炫耀的感覺?」就算和他們不熟的人,也聽得出江司昊語氣中透出甜如蜜的情感。
江司昊故作訝異,「有嗎?我只不過是實話實說。」
鄭志平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管他怎麼看,上司就是在炫耀他的新戀情無誤。
該說的已經說完了,江司昊也該退場了。
「這件事我只有告訴你,你可不要到處亂說話,免得亞晨以為我在逼婚,我不想給她太大的壓力。」語畢,他端起餐盤走人。
鄭志平傻傻地怔在原地,看著上司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範圍內。
哪來的只有告訴他,除非全餐廳的人都聾了才不知道他們的事……不過什麼時候他才能追到陳靜芸,像上司一樣公開表態?
 
 
曾亞晨一踏進公司,就感受到周圍投來一種怪異的打量眼光。
她覺得奇怪,不過就是出去吃個午餐,難不成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跟許課長請她和朱曉蓁吃飯有關嗎?
應該不是,她和朱曉蓁都是許課長帶出來的,許課長請她們吃飯的用意是希望她們能夠和平相處,不要為了爭產品上市的主控權,內部廝殺得刀刀見骨,讓其他部門笑話。
當曾亞晨來到辦公區域,A組組員們一擁而上,她還來不及問到底是怎麼了,吳瑞祥便搶先一步出聲詢問—— 
「組長,是真的嗎?」
曾亞晨一臉莫名其妙,沒頭沒腦的,要她怎麼回答?
「組長,妳還要瞞我們多久?我們又不是大嘴巴。」何瑜一臉傷心,他們就這麼不值得她信任嗎?
曾亞晨越聽越糊塗,「你們在說什麼?」
林珍珍嘟著嘴,有些不滿地道:「組長,我們跟了妳這麼多年,妳還不相信我們嗎?」
曾亞晨見大家不肯講重點,乾脆直接點名,「靜芸,怎麼回事?」
陳靜芸將江司昊在餐廳說的話,一五一十地全盤托出,她是直接問鄭志平的,沒有經過其他加油添醋的言論,說完,她追問道:「組長,妳現在真的在跟江課長談戀愛?」
雖然鄭志平拜託她證實,但其實她也很想知道。
曾亞晨見大家一副「組長,快給個說法」的表情,心知沒給他們想要的答案,他們絕對會纏著她不放。
原來這就是江司昊說的會處理,真是的,也不事先跟她說一聲。
「事情就是你們聽到的那樣。」既然都傳開了,她要是再否認,只會讓大家有更多八卦的空間。
聽到當事人親口證實,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是林珍珍提出疑問。
「妳和江課長真的相過親?」太不可思議了!
曾亞晨點頭,「我們雙方父母剛好都認識那個媒人。」
「這也太巧了。」何瑜一臉羨慕,她怎麼就遇不到像江課長這麼好的相親對象。
「我現在好想去瞧瞧B組那邊的反應。」吳瑞祥幸災樂禍地道。
「我也是,朱組長心情不好,看他們怎麼得意。」何瑜跟著附和。
「說不定等一下朱組長就殺過來了。」林珍珍一臉期待,有好戲看了。
「朱組長會不會找組長麻煩?」陳靜芸擔憂地問。
吳瑞祥拍拍胸脯,「怕什麼,我們讓組長靠。」
陳靜芸不安又帶著懷疑地道:「可是你看起來好像是在看戲。」
吳瑞祥忍住笑,一臉正經地道:「妳的眼睛業障真重,妳現在看到的都是假象。」
陳靜芸瞧林珍珍和何瑜附和點頭,還是覺得他們在等著看好戲。
曾亞晨看他們嬉鬧的樣子,無奈搖頭,走回自己的辦公桌。
依照朱曉蓁高傲的個性,等一下一定會來質問她,不過到了下班時間,朱曉蓁都沒過來A組,後來她從前去探聽消息的吳瑞祥口中得知,朱曉蓁聽到江司昊在餐廳的宣言後就直接殺去業務部,沒多久就請假回家了。
雖然她這麼想很不應該,但是能由江司昊親自處理朱曉蓁這個棘手人物,她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第4章
不管是早上還是晚上,或是假日,江司昊只要有空,都會親自下廚。
曾亞晨承認,吃他做的料理感覺很幸福,但體重也逐漸往上飆,再這麼下去,她連站上體重計的勇氣都沒有,有時候不免懷疑,他是故意要餵胖她的。
這天她來到他家,看他從下班到現在嘴角一直上揚著,她突然說道:「聽說你今天在員工餐廳丟了一顆炸彈。」
江司昊夾了一塊肉放到她碗裡,微笑反問,「事實算是炸彈嗎?」
曾亞晨看著碗裡油亮的滷肉一眼,暗自吞了口口水,再吃下去,體重會不受控制的!但視覺、嗅覺的雙重誘惑,讓她當下做出吃完這餐再減肥的蠢決定。
「毫無預警,當然算,還有,這就是你的處理方法?」她的語氣略帶不滿,不全然是因為他的處理方式,更多的是怪他沒事煮這麼好吃的料理做什麼。
「不然呢,妳希望我怎麼處理?否認嗎?妳認為大家會相信嗎?我不希望妳受八卦所擾,更不希望大家發揮天馬行空的本事,加油添醋,讓妳揹上第三者的罪名。」會選擇大方承認,就是為了杜絕大家的想像空間,他不想她遭受莫名的指控,壞了心情。
曾亞晨一陣感動,其實她也知道他會這麼做是為了保護她,「那也該先知會我一聲,害我都不知道怎麼面對珍珍他們的逼問。」
「這點我道歉,下次不會了。」
她笑了笑,正要再次動筷,突然想起一件事,「朱組長請假,是不是跟你有關?」
江司昊挑了下眉,聳了聳肩,一副「我怎麼知道」的表情。
曾亞晨看著他,那模樣就是在說「你就老實說吧」。
瞧她不信任的審視目光,他只好道:「她問我我們是不是在交往,我回答是,她又問我喜歡妳什麼,我回答一切都是緣分,最後她問我,我們真的要結婚嗎?我回答對,就這樣。」
「她比我想像的還要喜歡你。」不然依朱曉蓁好強的個性,就算受傷也不會讓人看見,她不會不知道她這麼請假回家,只會引來眾人的揣測。
「所以讓她死心、不打擾我們的感情,是最好的做法。」就算不是朱曉蓁,他也會這麼做。
「她不是壞人。」如果朱曉蓁真的很壞,大可以直接開除小白,不用為了保小白來跟她求和。
江司昊撇了撇嘴,不予置評。
他知道這次和上次蜂蜜水的事和朱曉蓁有關,他無法接受那種「我是因為喜歡你,才會去傷害別人」的理由,上回他和曾亞晨還只是普通朋友,所以他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但如今曾亞晨已經是他的女朋友,他就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欺負,更別提朱曉蓁會這麼做與他有關。
見他不願多談朱曉蓁,曾亞晨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嚴格說來,朱曉蓁算是她的情敵,她沒必要為情敵說好話。
「對了,求婚是怎麼回事?還沒求婚就說我不答應,你無中生有。」最好笑的是還給自己臺階下,把她要是不答應全推給工作。
「那現在我跟妳求婚,妳會答應嗎?」江司昊故意半開玩笑的道。
他是想和她攜手過一輩子,只是他們交往的時間不長,他沒把握她會把一生交託給他。
曾亞晨愣住,她只是好玩加好奇才這麼說的,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可是他認真的眼神中透出一絲期待,她這才驚覺到他不是隨便說說的。
她深吸口氣,放鬆心情,仔細回想和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對於走向婚姻,竟沒有半點抗拒,她相信他不會辜負她的。
見她不回答,一副呆掉的樣子,江司昊心裡是有些失望,但是並沒有感到不高興或是覺得她不相信他,畢竟此刻談婚事的確是快了點,於是他揚起笑容,故作輕快地道:「不考慮看看嗎?我會煮很多好吃的,每天把妳餵得飽飽的。」
看得出來他是在化解尷尬,曾亞晨故作不快地白他一眼,「你把我當豬在餵嗎?」
「我還會洗衣服、修理家電,還會……」
「好。」
「什麼?」他剛才是不是出現幻聽了?
瞧他不敢置信的樣子,她覺得很好笑,「我說好。」
望著她一臉笑意盈盈,江司昊不確定地又問了一次,「真的?」
曾亞晨板起臉,「還是你剛剛這麼說是在尋我開心?」
「不是,當然不是!」他連忙否認。
「這就對了。」
江司昊還是不敢相信,「明天我們先去辦登記,好不好?」很怕她會後悔,或許他內心深處害怕她會跟高佩璇一樣,談了長久的戀情,最後無疾而終。
曾亞晨有些錯愕,「你的進度會不會太快了?」
「下星期二我爸媽就要回美國了,短時間內不會回來,再來產品上市,我們根本沒有時間辦婚禮,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讓任何男人打妳的主意。」見她一臉疑惑,他又道:「要不要聽聽準備追求妳的名單?」
「那你要不要聽聽對你有好感的名單?」還說她,也不想想他自己根本就是一株桃花樹。
江司昊握住她的手,認真的道:「我想定下來,我喜歡家的感覺。」
曾亞晨凝視著他,表情也變得相當正經,「再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仔細考慮,結婚是一輩子的事。」
他微笑點頭,但心裡想的是,就算再給他十個晚上,他的想法還是一樣。
 
 
隔天早上如同往常一樣,江司昊開車來到曾亞晨的住處,要載她一起去上班,唯一不同的是,他出門前傳了通簡訊給她,提醒她帶身分證、印章、戶口名簿和照片。
她以為他經過一個晚上會冷靜下來,沒想到他的決定還是沒有變。
老實說,她心裡也有一絲絲的期待,想要跟他一起生活,好啦,她承認他的手藝不錯、他的胸膛很好靠、他逗她開心的表情很滑稽卻又讓人心暖,她喜歡被他疼寵的感覺。
上了車,她才剛把安全帶繫好,就聽到他問道—— 
「東西都帶了嗎?」
「帶了。」
江司昊暗吁了口氣,很擔心她會後悔,甚至提出分手。
「今天的早餐是壽司。」他從後座拿來一個便當盒,放在她手中後,開車前往戶政事務所。
她打開便當盒,裡面豪華的菜色令她嚇了一跳,「花這麼多的時間做早餐,你不用睡覺嗎?」
「又沒有花多久時間。」昨晚他根本就睡不好。
「我以後早餐要吃簡單的。」
「是,老婆大人。」
曾亞晨瞋他一眼,可是笑容卻甜蜜極了,趁著停紅燈之際,她拿起一塊壽司餵他吃。
辦完登記手續,他們一同進公司,反正都公開戀情了,更別說他們現在已經是夫妻,不必再躲躲藏藏。
曾亞晨才剛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就從陳靜芸口中得知B組表示要開個臨時會議。
她馬上帶著組員們到會議室,不外乎就是檢討、工作重新分配的問題。
會議結束,曾亞晨正要和組員回辦公區域,一道橘色旋風闖進會議室,擋住他們的去路。
周珍妮劈頭就問,「亞晨,妳真的和江課長結婚了?」
聞言,在場的人都震驚不已地看向曾亞晨。
吳瑞祥率先回神,他不可置信的道:「組長,你們的進展會不會太快了點?」
「根本就是光速嘛。」何瑜跟著附和。
「不要問廢話,亞晨,到底是真的還假的?」一大早就聽到這個爆炸性消息,周珍妮的心臟差點罷工。
曾亞晨不用想也知道是江司昊說的,他已經迫不及待要籌備婚禮了,「先登記而已。」
「登記就等同結婚!」周珍妮幾乎是大喊了,「對了,你們什麼時候要舉辦婚禮?」
「決定好了會跟你們說。」轉頭望向一副看好戲的組員們,曾亞晨道:「走了,該回去做事了。」她沒興趣因為感情的私事跟朱曉蓁對上。
見曾亞晨急著要走,朱曉蓁從聽到消息的震驚轉為憤怒,原本她以為自己還有一絲機會,現在看來是完全沒有希望了,「怎麼,這麼迫不及待就結婚,是怕人家吃了他,還是怕被男人再次拋棄?」
在場所有人聽到這話,心中皆是一顫,沒人敢開口,現在的朱曉蓁就像是一條被激怒的眼鏡蛇,誰敢惹她,她就會在那個人的身上狠狠咬一口,就算不死也重傷。
曾亞晨停下腳步,側過身,看著好似隨時會撲上來咬她的朱曉蓁,她可以不計較她嫉妒挑釁的言論,但她無法忍受她在眾人面前揭開她這輩子最沉痛的傷口。
深吸口氣,她語氣平淡道:「我倒不怕人家吃了他,就怕有人吃不到,還怪他挑食,他的確挑食,不是好的食材,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朱曉蓁臉色一變,必須緊握住雙拳,才能克制想撲上前撕碎曾亞晨的衝動。
周珍妮震驚地瞪大了雙眼,曾亞晨的外表看起來柔弱,但和她共事過的都知道她其實很倔強,只是她待人處事比較圓滑,真要掀起戰爭,她也不是弱者,但和朱曉蓁比起來,還是差那麼一大截,沒想到為了捍衛自己的愛情,她的戰鬥指數高得嚇人。
A組和B組的成員全都噤聲,尤其是A組成員,這是他們頭一回看到組長說話這麼不客氣。
「天天吃一種菜,吃久了,他也會膩。」朱曉蓁酸溜溜地反擊。
「的確,不過他雖然挑食,但也很固執,喜歡的菜非要天天吃不可,不過,同樣的菜可以做出千百種變化,誰會天天吃同樣口味的,吃的人會膩,煮的人也會嫌煩。」曾亞晨面帶微笑堵了回去。
同事多年,朱曉蓁第一次知道曾亞晨這麼伶牙俐齒,有片刻傻住,要不是還保有一絲理智,她連更難聽的話都說得出口,她不懂,男人為什麼都喜歡曾亞晨這種外表看似清純,實際心機深沉的女人?
不想再戰,點到為止,曾亞晨轉身離開會議室。
A組組員們也跟在曾亞晨身後,直到回到自己的辦公區域,何瑜率先開口,「組長,剛才妳的戰鬥指數好強。」
曾亞晨白了她一眼,她當是在玩遊戲嗎,還戰鬥指數,真是敗給她了。
「你們可別故意去挑釁B組的人,要是出了什麼問題,我可不會幫你們。」她十分了解他們愛看好戲的心態。
「組長,這個我們可以向妳保證,我們A組的人絕對不會去主動挑釁他們,就算他們來挑釁我們,我們也會閉嘴不回擊的。」吳瑞祥拍了拍胸脯。
現在B組光應付朱曉蓁都自顧不暇,哪有時間來找他們麻煩,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戰友。
「沒錯,現在工作重新分配後,我們的工作量加重,哪有時間去挑釁他們。」林珍珍的語氣雖不滿,嘴角卻是往上揚的。
朱曉蓁今天的行為可說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想讓組長沒時間約會,卻沒想到人家現在是夫妻,就算沒時間約會,也每晚都在一起。
「可是好奇怪,為什麼要重新分配工作?都做一半了。」陳靜芸一臉疑惑。
何瑜賞了陳靜芸一記白眼,懶得跟她解釋,轉頭對曾亞晨露出曖昧的笑,「組長,最近我們需要戴墨鏡上班嗎?我們好怕被新婚夫妻的甜蜜閃瞎了眼。」
不理會他們的揶揄,曾亞晨故意板起臉,「還不去做事,打算下次會議被釘嗎?」
話音一落,大家馬上奔回自己的座位,掃到颱風尾是很不好受的,更何況還是失戀的女人造成的。
 
 
辦理登記後的第五天,曾亞晨才正式搬進江司昊的住處。
之所以會拖了幾天,除了因為她要整理東西,再來就是去見雙方父母,雖然他們已經是成年人,但結婚畢竟是大事,沒先跟父母說一聲就去登記,被唸一頓也是自找的。
在江司昊的幫忙下,曾亞晨很快就將東西整理好了,剩下的就是將她的私人物品歸位。
她將帶來的衣服一件件地掛進衣櫥後,突然意識到他們的衣服掛在同一個衣櫥裡是件多親密的事。
從今天開始她就是江太太了,她正式踏入婚姻,以後她的人生不再是一個人,這種感覺很奇妙、很甜很暖,卻又讓她有一絲絲的害怕。
不是驚恐的那種害怕,而是怕自己無法做一個好妻子,也害怕男女之間的親密。
大家都是成年人,也不是在封閉的社會長大,對性愛這種事情,就算沒有親身經歷,也不至於一無所知,但真正遇到時,還是忍不住害怕和緊張,現在想想,他們的進展似乎太快了點。
「亞晨。」
輕聲的呼喚拉回曾亞晨的思緒,她扭過頭,望著站在門口、剛洗好澡的男人。
他的頭髮已經擦乾,身上隱約散發著一股沐浴後的淡淡清香,莫名讓她神經繃緊,不自覺吞了口口水,她馬上把目光移開,心跳快得她都可以聽到胸口傳來咚咚咚的聲音。
江司昊不動聲色地看著一見到他出現就顯得手足無措、渾身透出緊張氣息的佳人,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整理好了嗎?」
她點點頭,「好了。」
「很晚了,快去洗澡,明天還要上班。」
「好。」
江司昊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後,轉身離開衣帽間。
待他離開後,曾亞晨長吁了口氣,這才發現從他出現到離開,她一直是屏住呼吸的。
不要緊張,她在心裡默唸三遍後,拿起衣物去浴室洗澡,出來後,卻看到江司昊拿著棉被要走出主臥室。
「你要去哪裡?」
江司昊停住腳步,側過身,笑道:「我去客房睡。」
曾亞晨困惑地問道:「為什麼?」
「太快了,我們都還沒準備好。」雖然當時他是一時衝動才開口求婚的,但是他並不後悔,可她似乎不是。
她知道他這麼說是不想給她壓力,他若真的沒有準備好,就不會開心地幫她搬家,她看得出來他很期待他的家中有女主人。
她張嘴欲言,手機鈴聲突地響起,她進房間拿起手機一看,是剛從英國旅遊回來的弟弟,「是亞騰。」
「這麼晚了還打電話過來,一定有急事,快接。」
曾亞晨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聽到弟弟的聲音傳來—— 
「姊,妳人在哪裡?我在妳住的地方,可是管理員說妳搬家了。」
「當然是在你姊夫這裡。」她瞧了江司昊一眼,見他的表情有點呆愣,她覺得好笑,「怎麼突然來臺北?」
「不想聽老媽子碎碎唸,姊,該不會結婚後就不歡迎我,要我隨便找間旅館住吧?」曾亞騰調侃道。
是她的錯覺嗎?為什麼她會有一種弟弟是故意的感覺?可是按照以往的經驗,只要母親唸得太兇,弟弟就會來找她,這次應該也是這樣。
「你等一下。」曾亞晨將手機壓在胸口,望向一臉疑惑的江司昊,問道:「亞騰想過來住一、兩天,可以嗎?」
見她不好意思的樣子,江司昊揚起安撫的笑容,「我很歡迎他來,我還沒見過小舅子。」他去拜訪岳父、岳母時,小舅子還在國外。
曾亞晨點頭道謝後,將這裡的住址告訴弟弟。
「客房我剛才就整理好了。」江司昊頓了頓,又道:「妳不用擔心,我睡沙發就好。」
曾亞晨咬了咬下唇,輕聲道:「其實,剛才我就想告訴你了,你不用去睡客房,我只是……有些緊張。」
從她羞怯的表情,他知道剛才是自己誤會了,「我……也是。」
望著他一臉害羞,雙手不知該往哪裡擺的無措模樣,她不由得笑了,看來他比她還緊張。
「我去換件衣服,總不能穿睡衣見人吧。」
他點頭,算是附和她的話。
 
 
曾亞晨本以為是她的錯覺,但事實證明弟弟是故意的,接連兩個晚上他都拉著江司昊看球賽直到天亮。
最好弟弟跟江司昊一見如故、興趣相投,弟弟有多麼難搞加龜毛,身為姊姊的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看來她勢必要警告他一下。
睡到中午,從客房出來要到廚房覓食的曾亞騰看到姊姊坐在客廳沙發上,有些驚訝,「姊,今天是休假日,妳不補眠嗎?」
「你是故意的。」曾亞晨開門見山地道。
「對。」大方承認,敢做就要敢當。
「為什麼?」江司昊又沒惹到他。
「沒為什麼。」純粹看他不爽也不行嗎?
見弟弟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曾亞晨粉臉微沉,「媽對你來這裡一定很有興趣。」
他被擊中死穴!他最怕的就是母親的碎碎唸,而且隨著年紀增長,母親的功力越來越強大,可以唸一大串都不用吞口水的。
他露出討好的微笑,在姊姊身邊坐下,「姊,妳這是閃婚,妳認為我不會擔心嗎?」
「難道你不知道在相親之前我跟他就是同事嗎?」就算他不想聽,母親也一定會告訴他。
「知道,不過妳這麼快就跟他結婚,不是因為媽的壓力嗎?」母親一天到晚問他有沒有對象,說有就急著要他帶回去給她看;若是說沒有,母親就會非常積極地要為他介紹對象,對他這樣,對姊姊也是,壓力真的很大。
「如果我不想,就算媽一天到晚在我耳邊碎唸也沒有用。」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妳真的忘了他嗎?他可是妳的初戀。」曾亞騰知道姊姊的個性,她從小就是想很多才會做決定的人,他擔心她是想逃離情傷,卻跳進另一個坑。
從弟弟眼中看出擔憂,曾亞晨放柔了神情,「如果不是真正走出那段感情,我不會跟他交往,我喜歡他。」
曾亞騰看得出姊姊是認真的,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下,「等一下我會包袱款款,自動滾出新婚夫婦的視線。」不理會她賜來的白眼,他繼續說道:「姊弟一場,妳應該不會跟媽說我來這裡當石頭,阻礙你們恩愛吧?」
曾亞晨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就要看你的表現,對了,我已經結婚了,接下來就是你了。」
「姊,妳哪壺不開提哪壺。」只要一想到母親接下來的注意力會全都放在自己身上,他就頭疼。
她抿唇笑了笑,露出看好戲的表情。
「姊,別這樣,妳要幫我。」
曾亞晨不理會弟弟的耍賴,誰教他要找江司昊的麻煩。
他們渾然不知剛才的對話全落入站在走廊上的男人耳中。
本想起床喝杯水的江司昊沒想到會聽到妻子的心聲,她說喜歡他,看來是他多心了,她並沒有後悔跟他結婚。
腳跟一轉,他悄悄地回去房間,重新躺上床,也不知道是因為太累了還是心情放鬆的關係,他睡到下午才起床。
梳洗過後,換件衣服,走出臥室,意外見到曾亞晨在廚房做菜。
凝望著她忙碌的背影,江司昊的心房湧上一陣暖意,她讓這個家溫暖起來。
曾亞晨轉身要去看食譜,見到他站在門口,嚇了一跳,隨即彎起一抹微笑,「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睡飽了。」走進廚房,瞥了餐桌上的食譜一眼,他笑道:「不用這麼麻煩,我很好養的。」
「不用太感動,我只是心血來潮。」
瞧她不自在的樣子,江司昊轉移話題,「亞騰還在睡?」他該不會連招呼都不打,當真包袱款款就離開了吧?
「中午的時候就回家了,看你還在睡,才沒叫你。」曾亞晨頓了下,又道:「他有些任性,你別放在心上。」
「不會,他很可愛。」在他眼中,曾亞騰只是個單純想保護姊姊的大男孩罷了。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聽最多的就是形容亞騰很酷,可愛還是第一次聽到。」她可以想像弟弟要是聽到可愛這種形容詞,一定會打冷顫。
「有的人很酷是不想理會人,有的人則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感情,亞騰屬於後者。」
對於他的體諒,曾亞晨很感動,「謝謝。」
江司昊伸手摸摸她的頭,「妳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別想太多,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擺碗筷。」
「是,老婆大人。」
雖然他的語氣有些不正經,卻讓她的心房又暖又甜,她相信以後的日子都會這麼甜蜜。
 
 
江司昊從架子上拿下老婆大人欽點的醬油品牌,結完帳後,步出賣場。
今晚老婆大人要掌廚,說是要雪恥,說什麼無法接受男人煮的菜比她好吃,他知道她不滿抱怨是藉口,是捨不得他加班回來還要做飯給她吃。
其實他並不會因為她不常下廚就嫌棄她,更何況他不認為工作比較不忙的那個人就應該負責做家事,家不是單靠一個人就可以支撐起來的,要彼此幫忙才能共度一生,既然他有空,就不該把家事都丟給她做,再說,他也很喜歡下廚,更喜歡看她吃得很開心滿足的模樣。
想著她,江司昊的腳步不自覺加快,就在快到家時,一句熟悉的呼喚令他停下腳步。
「司昊。」
他轉過身,面對曾經熟悉而今卻感到陌生的女人,不懂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高佩璇看著他,欲言又止,想上前離他近一點,又覺得心虛。
當初是她提出分手的,她傷他傷得那麼重,如今又有什麼資格來找他尋求安慰?
可是,她什麼都沒有了,除了他以外,她找不到可以為她撐起一片天空、讓她安心哭泣的臂彎,直到現在,她才驚覺原來幸福一直在她身邊,是她瞎了眼,親手將幸福往外推。
江司昊打量著她,見她神情憔悴,瘦了許多,不免猜想是不是林昌宇對她不好。
該問嗎?他們已經分手了,再說他也結婚了,應該和其他女人保持適當的距離,但是他們在一起十年,就算沒了愛情,他還是把她當作妹妹。
想了想,他最終還是走上前問道:「妳怎麼會在這裡?」
高佩璇突然覺得心有些痛,不是被林昌宇劃上的傷口,是眼前這個男人。從他一出現,她就一直屏住呼吸,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她才鬆了口氣。
「你結婚了。」她的語氣是肯定的,雖然他和他的老婆只有登記,但他們有共同的鄰居、同學和朋友,很難不知道他的事。
「對。」這種事沒什麼好隱瞞的。
「為什麼這麼快?」高佩璇知道不該這麼問,他有權利追求幸福,但他怎麼能這麼快就忘了她?
她的話很可笑,但她怨懟的表情和語氣讓江司昊笑不出來,相反的他很擔心,她倔強又理智,決定的事就不會回頭,不會說出這種感傷的話。
「怎麼了?妳看起來很不好。」事實上是很糟。
高佩璇咬著唇,眼裡閃著淚光,無助地望著他,他願意再讓她依靠嗎?她還可以再依靠他嗎?
他直覺不對勁,她現在的表情跟高阿姨去世時一模一樣,她一定發生什麼事了,「佩璇?」
熟悉的溫柔呼喚讓她再也克制不住難過痛苦,她撲上前,投入他的懷中,哽咽地輕喚,「司昊……」
突如其來的舉動令江司昊措手不及,他已經結婚了,照理說應該馬上推開她,可是她抽泣的聲音讓他做不出推開她的舉動,又做不出擁抱動作,只能僵直著身子,「發生什麼事了?」
「他不要我了,他拿錢打發我……」高佩璇嗓音顫抖地道。
他登時明白她為什麼會這麼傷心,她可以承受失戀,但是她無法忍受被人拿錢侮辱,他沒再多問,抬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就像是在哄孩子那樣。
久違的呵護讓她哭得更傷心了,以前她只要難過的時候,他就會像現在這樣,讓她依偎在他懷中,溫柔地給予無聲安慰,可是她卻因為一時鬼迷心竅,放棄了這麼好的男人,現在挽回還來得及嗎?
 
江司昊晚了半小時才回到家。
他也想早一點回來,無奈高佩璇的情緒不穩定,他安撫了許久,才將她哄上計程車,幸好回來時曾亞晨沒多問什麼,只是瞪了他一眼。
其實他買東西晚歸不是第一次,碰上熟人,難免會閒聊幾句,但從來沒有這麼久過。
他以為高佩璇過得很好,卻沒想到林昌宇不但拿錢打發她,還劈腿,使用暴力,她那麼高傲,若非滿腹傷痛不知該向誰傾訴,絕不可能回頭來找他,想到她這些日子以來所受的委屈和傷害,他不由得感到不捨。
曾亞晨坐在江司昊對面,見他遲遲不動筷,像是在想些什麼而覺得奇怪,開口喚道:「司昊?」
聽到聲音,江司昊回過神來,一抬眼就對上一雙盛滿疑惑的眸子,他連忙扯出一抹微笑,「什麼事?」
他的笑容和往日一樣,沒有任何異常,可她就是覺得不太對勁。
「是不是菜不好吃?」
他搖搖頭,「沒有,很好吃。」
「真的?」他去買醬油之前都很正常,可是回來後就變得怪怪的,這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面對她的疑問,江司昊有些心虛,趕緊又道:「當然。」
曾亞晨知道她應該相信他,但他飄移的眼神,讓她想說服自己沒什麼事也無法,不過她不會笨到直接質問,她夾起一筷子的菜放到他的碗裡,「就只有單純的鹽巴調味,好吃嗎?」
江司昊吃了一口,「好吃。」
「那就好。」舀了碗湯,她用不經意的語氣問道:「這次又碰到誰了?聊這麼久,該不會是哪個爺爺奶奶要幫你介紹對象吧?」
當初婆婆擔心他會找不到對象實在是白操心了,他不但很有女人緣,還有長輩緣,光是這棟大樓就不知道有多少爺爺奶奶希望他成為他們的孫女婿。
「碰到一個老朋友。」江司昊又輕輕補上一句,「她不是很好。」
「怎麼了?」這才是他失神的原因?
「情傷。」收起擔心的情緒,他笑道:「要不要趁還沒評比之前先舉辦婚禮?」
「不行,太倉促了,年底最適合,新年假期加上婚假,行程才不會太趕。」
「好吧,一切都聽老婆大人的。」
瞧他一臉無奈,曾亞晨揚起嘴角,「別嘟嘴,快吃,待會兒你負責洗碗。」
江司昊點頭,吃著她夾給他的菜,腦海裡卻浮現高佩璇那張哭泣的小臉,她應該會沒事吧?
 
 
擔心了一整個晚上,隔天江司昊打了電話給高佩璇,關心她的狀況。
她的情況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嚴重,除了失眠、傷心到不想出門,更讓他擔心的是她竟有輕生的念頭。
她的個性倔強,他擔心她一個念頭轉不過來,會選擇了結生命,所以一下班他就來她的住處看她,連續幾天下來,他待在她家的時間越來越長。
「你為什麼要一直看著手機?」高佩璇不解的問。
「很晚了,我……」
「很晚了……」她的聲音清清淡淡的,「你從來沒對我說過這樣子的話,變了,什麼都變了。」
從沒見過她這般哀怨、痛苦,江司昊感到難受又心疼,但他已經結婚了,怎麼能為了陪著前女友就丟妻子在家一個人。
雖然他心中坦蕩,和高佩璇不可能會有什麼逾越的事情發生,可是瓜田李下,是該避嫌。
「我明天會再過來看妳。」
高佩璇知道他這麼說就一定會遵守承諾,而且他已經結婚了,不再是她的港灣,但她就是不甘心,想到這裡,她的情緒突然變得很激動,「明天?我還有明天嗎?!」
「佩璇,別這樣。」
她別過臉,「你要走就走,我不需要你的可憐,或許這就是報應,報應我不懂得珍惜幸福,我是自作自受。」
江司昊輕嘆口氣,她這個樣子,他怎麼放心離開?「妳該睡了。」
聽到這句話,她知道他願意留下來了,不過她仍是轉過頭,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會留下來嗎?」
他點點頭,心中的不捨更添一分,她是驕傲的,這種不確定的詢問,根本就不像她,那段感情讓她變得不像自己了。
「對。」
「像以前一樣?」
「嗯。」
高佩璇連忙抓住他的衣角,像是擔心他會反悔。
見狀,江司昊的心微微泛疼,當她不安的時候就會出現這樣的舉動,因為她怕被拋棄。
第5章
畫完第五張設計稿,曾亞晨伸了個懶腰,望向牆壁上的時鐘,嚇了一跳,快十二點了,江司昊竟然都沒來叫她,難道他還沒有回來?
她起身走出書房,轉了一圈,不見他的身影,她真的覺得很奇怪,近來他越來越晚歸。
正想打電話給他,開門聲響起,她轉過身,對上他略顯疲憊的俊容。
江司昊有些意外她還沒睡,問道:「妳該不會在等我?」
「工作剛告一個段落,今天我沒超過十二點收工。」她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他剛才看她的眼神帶著愧疚和緊張,她不想讓他誤會她在不高興,畢竟他下班後還要去應酬,都是為了這個家。
他看著她調皮的表情,心頭一動,對她曖昧地眨眨眼,試探地問道:「老婆今天這麼乖,想要什麼獎勵?」
光看他的表情她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沒好氣地道:「都幾點了,明天還要上班,快去洗澡。」話雖如此,她的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快,算算時間,他們快一個月沒做親密的事了。
「妳放心,我可以的。」
曾亞晨白了他一眼,「吃過了嗎?」
放下公事包,江司昊從她身後抱住她,將頭埋在她的頸窩,低聲道:「妳好香。」
他低柔的嗓音充滿了誘惑,灼熱的鼻息撩撥著她的頸子,惹得她身體一陣輕顫,聲音也有些不穩,「你說謊,我還沒洗澡……」
「等一下再洗就好了。」
「別鬧了。」
「老婆,妳好了解我,我就是想鬧妳。」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親密過後,再洗個澡,那他們頂多只能睡五個小時,再說了,明天早上A組要開主題會報,身為組長,豈能沒有精神?
她張嘴想要阻止他,突兀的咕嚕咕嚕聲音響起,這個聲音是……
停止游移在她脖頸的吻,江司昊將她身子扳了過來,定定地盯著她。
不敢看他審視的目光,曾亞晨微微低下頭。
江司昊光看她心虛的態度就知道了,他問道:「晚餐什麼時候吃的?」
什麼時候?她想想,今天一整天都很忙,回來後就待在書房,她唯一有印象的就是他早上做的三明治。
若她老實招認,不知道他願不願意放她一馬?
曾亞晨用眼角瞄了瞄他嚴肅的表情,看來想要含糊帶過是不可能的,那就乾脆裝傻好了。
「沒注意時間。」話出口後她就後悔了,幹麼回答得這麼心虛?
江司昊輕哼一聲,瞧她不敢正眼看他的樣子,分明就是沒有吃,他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她只要一忙起來就會忘了時間。
他無奈地搖搖頭,邁開腳步往廚房走去。
曾亞晨嚇了一跳,連忙問道:「你生氣了?」
「沒有。」江司昊停下腳步,轉頭看她,「吃麵好嗎?」
她鬆了口氣,「我煮就好。」
「我要找件可以讓我消氣的事情做,還是妳希望我不要消氣?」他的語氣很淡。
他都這麼說了,她還能說什麼?只能讓他去廚房下麵,只是……
他有必要氣這麼久嗎?她麵都吃一半了,他還板著臉不說話。
「我以後會盡量三餐正常,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曾亞晨討好地道。
江司昊正要吃麵的動作一頓,他並沒有生氣,就算有,也不是因為她,而是氣自己。
他明明就知道她最近很忙,他沒有在一旁盯著她,她很容易三餐不正常,明明他就該待在她身邊照顧她,可是他卻為了前女友疏忽了她。
「我會盡量早點回來的。」這幾天高佩璇的情緒已經漸漸穩定下來,也決定找工作,準備重新來過,他也不需要再每天去陪她了。
曾亞晨大吃一驚,不由得脫口而出,「這樣就要監視我?!」見他臉色有些難看,自知剛才的話惹毛他了,她尷尬地笑了笑,「我開玩笑的,你工作也忙,不用為了我勉強。」
「每天這麼晚回來,我很抱歉。」
「你也是為了這個家。」
面對她的體貼,江司昊更加愧疚,「明天我們一起下班。」
曾亞晨有些為難,「下星期一要發表提案,這幾天組裡要開會,我不確定能不能準時下班。」
「我等妳。」不盯牢她,她一定會忘記時間。
「你這樣子,我壓力很大。」這是實話,任誰都不想被盯得緊緊的。
江司昊想了一下,理解地道:「好吧,這麼做的確會造成妳的困擾。」
曾亞晨暗吁了口氣,保證道:「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你忙你的事,不用擔心我。」
他眼中的愧色又加深了,如果她知道他最近忙的是前女友的事,不知道還會不會這麼說?
雖然他和高佩璇清清白白的,純粹只是朋友、兄妹之間的關心,但她畢竟是前女友,他們曾經相愛過,太多的關心,他怕會讓曾亞晨誤會,他是不是該老實告訴她?可是該說嗎?能說嗎?說了之後,她還會願意讓他再去關心高佩璇嗎?就算願意,心裡會不會介意呢?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抬眸望進她正等著他說話的小臉,他笑道:「等提案結束後,我們來個兩天一夜的小旅行,如何?」
曾亞晨開心地笑了,「好。」
 
 
基於昨天某人忘了吃飯,江司昊決定下班後去買些吃的東西拿到設計部,當然,他也會一併替A組的人員買一些好吃的,這樣某人就不會覺得尷尬。
才走出公司大門,他的手機鈴聲響起,來電顯示是高佩璇打來的,他接起電話,就聽到她顫抖的聲音—— 
「司昊,我完了,怎麼辦?」
她那緊張慌亂驚恐無助的啜泣聲讓江司昊心頭一驚,「什麼事,慢慢說。」
「我完了,怎麼辦……」
聽她不斷重複這兩句話,他陡然生出一股不安,安撫道:「不要怕,我馬上過去。」
結束通話,他抬手招了計程車,沒聽到身後陳靜芸的呼喚聲。
來到高佩璇的住處,江司昊按下門鈴,遲遲等不到她來開門,他心裡的不安又增添了幾分,他連忙從鞋櫃最角落的盒子裡摸出備用鑰匙,直接開門進去。
見她不在客廳,他快步走去臥室,她果然在房間裡,只是……
她整個人縮在角落,不停地發抖,這般害怕無措的模樣令他心驚,他快步上前,在她面前蹲下來,輕聲喚道:「佩璇。」
溫柔的呼喚將她從幾近崩潰的邊緣拉回來,她仰起淚眸,望進一雙滿含擔憂的眼眸,過了一會兒才有辦法出聲,「司昊……」
「怎麼了?」
高佩璇顫抖著伸出手,拿起地上一張超音波照片遞給他,「怎麼辦?我懷孕了。」
江司昊看了一眼,頓時明白她在害怕什麼,她一直想要有個家、有自己的親人,她曾說過,一旦她結婚就不會離婚,她不想她的孩子跟她一樣在單親家庭中長大。
「來,先起來,我們好好談談。」他將她扶坐到一旁的貴妃椅上,柔聲問道:「妳現在打算怎麼做?」
「我該留下孩子嗎?」
「不管妳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妳。」
高佩璇淒然地望著溫柔的他,心裡後悔萬分,如果她沒有變心,就不會發生這些慘事了。
 
 
正在書房畫設計稿的曾亞晨,越畫心越亂,最後乾脆放下筆來。
下班前,陳靜芸說看到江司昊匆匆忙忙地搭計程車離開公司,連她叫他也沒聽到。
可是他向來沉穩,莫非是有什麼事發生?
原本她只是心裡有所疑問,可是她傳簡訊給他他都沒回,打電話過去直接轉語音,她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深濃,總有股不好的預感。
之前不是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情況,但是他只要一看到訊息就會馬上回覆或是打給她,而且從來沒有像這次這樣超過四個多小時一點消息都沒有。
還是她該打個電話給鄭志平,問問他在哪裡?才正這麼想,她的胃又開始隱隱作痛,根據以往的經驗,這是三餐不定時又猛喝咖啡,胃發出抗議的徵兆。
她起身走到客廳的電視櫃前,拿出胃藥服下。要是讓他知道她鬧胃痛,鐵定會緊盯著她的三餐,但她又不是小孩子,需要他時時提醒,只是,不知道是因為擔心他還是胃痛的關係,她突然好希望他就在身邊陪著她,就算聽他嘮叨也無所謂。
曾亞晨用右手捂著肚子,才剛走到沙發上坐下,手機鈴聲響起,來電顯示老公,她迅速接起電話,「司昊……」
「聲音聽起來這麼心虛,該不會還沒吃飯吧?」江司昊的語氣帶著幾分指責。
她才不是心虛,她只是胃痛,所以才沒有辦法中氣十足的回答他,她本想辯解,卻聽到彼端傳來叫號的女聲,她愣了一下,「你在醫院?」
「對,我的高中同學出了點事,身邊沒有人照顧,才會打電話給我,晚一點我就回去。」他避重就輕地道。
他不是刻意要瞞她,只是高佩璇的身分敏感,他不希望她誤會。
原來這就是他今日匆忙離開的原因,幸好,不是他出了什麼事。「你和這位同學的交情一定很好。」
「嗯。」輕應了聲,見高佩璇站在病房門口張望,應該是在找他,他連忙道:「她醒了,我先過去,早點睡。」不等曾亞晨有所回應,他說完便結束了通話。
聽到彼端傳來嘟嘟聲響,曾亞晨有些錯愕,想說的話全卡在喉嚨,他有這麼急嗎?連一句再見也不讓她說。
不過,到底是哪個朋友會讓他失去了平常的沉穩?正想著,胃部驀地傳來一陣痙攣,她雙手壓著胃部,冷汗從額際滾落。
不行,還是去看醫生好了,再這樣子下去,她怕會撐不到他回家,更何況就算結了婚,她還是獨立自主的女人,沒必要為了這麼點小病就依靠男人。
深吸口氣,拿起皮包,曾亞晨出門去醫院。
等她看完醫生回來,愕然發現屋裡空蕩蕩的,江司昊還沒有回來,她無法形容此刻的感覺是失望還是失落,她好想聽聽他的聲音,好想躲進他溫暖寬大的懷抱中。
唉,生病的時候果然是脆弱的。
吃了藥,曾亞晨倒頭就睡,直到整個人被圈在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中才醒過來。
「幾點了?」
「一點半。」
「這麼晚了……」
「對不起。」
她翻個身,將臉貼上他的胸膛,「快睡,明天還要上班。」太晚了,她也沒力氣問他那個高中同學是誰。
江司昊「嗯」了一聲,擁著她入睡。
 
 
 
曾亞晨怎麼也沒想到,婚後的她會再次成為八卦的女主角。
這天一早到公司,她就覺得幾位同事看她的眼光很奇怪,她沒多想,直到要去茶水間倒杯熱水,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你們聽說了嗎?上星期有人看到江課長帶著前任女友去醫院。」
「他們是去看哪一科?」
「不知道。」
「這麼重要的事竟然不知道?!」
「江課長不像是會劈腿的人。」
「舊愛還是最美。」
曾亞晨不敢置信地僵立在門外。
前女友,是指高佩璇嗎?那麼這陣子他每天晚歸是跟高佩璇在一起?!
對了,江司昊並沒有騙她,撇去前女友的身分,他和高佩璇的確是高中同學,只是高佩璇不是有男友了嗎?就算要照顧也不輪到他,除非他們分手了。
一定是的,不然他怎麼會失去平日的沉穩,怎麼會急著掛她的電話,甚至拋下她去照顧前女友,難道他們舊情復燃了嗎?
曾亞晨搖搖頭,告訴自己,不會的,江司昊不會像劉偉豪一樣那麼殘忍的對待她,他不會的!
緊握住茶杯,她轉過身子往回走,拚命安撫自己沒事的,江司昊應該只是怕她誤會,才沒跟她說他照顧的人是高佩璇,她不該沒經過證實就自己嚇自己,她該對他有信心。
可是為什麼她的心會這麼慌亂?不管她深呼吸多少次,就是無法平靜下來呢?
「組長,組長?」
連聲的呼喚拉回曾亞晨的心神,她抬眼望去,勉強扯了扯笑容,「怎麼了?」
「妳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陳靜芸擔心地道。
「最近喝了太多咖啡,胃又開始不舒服。」曾亞晨隨便找了個藉口。
陳靜芸想要再說些什麼,一道不疾不徐的低沉嗓音響起,兩人齊望向聲音來源—— 
「沒按時吃藥,胃當然不舒服。」
乍見江司昊出現,曾亞晨嚇了一跳,待他走向她,將手中的藥袋遞到她面前,她登時明白他的意思。
好吧,她承認她不是乖乖合作的病人,只要一忙起來就會忘記要按時吃藥,通常都是又開始覺得不舒服,她才會記得自己曾經去看過醫生。
「你怎麼知道?」曾亞晨接過藥袋,不解地問道。
「早上我不是跟妳說企劃書忘了帶,要回去拿嗎?」要不是這趟回去,他也不會看到藥袋,更令人火大的是,上星期的藥到現在都還沒吃完,這樣病怎麼會好?
「開完會了?」應該是的,如果早上他的部門沒開會,她想他會更早過來。
「嗯。」見她不為所動,他臉色一沉,「不吃藥嗎?」
曾亞晨乾笑兩聲,「我早餐還沒吃。」
這下子江司昊是真的生氣了,氣她不會好好照顧自己,更氣自己竟然沒有發現她身體不舒服。
「我去買早餐。」見她笑而不語,他扯了扯嘴角,「我會盯著妳的。」話落,他轉身走了出去。
一直在旁邊沒識時務走開的陳靜芸,等江司昊一走,馬上雙眼放光地道:「沒想到江課長這麼霸道,好酷好羨慕。」
曾亞晨好笑地白了她一眼,胸口湧起一股如糖般的甜蜜,他待她還是一如以往的體貼、關心,她不該因為幾句流言就懷疑他的真心,說不定他和高佩璇只是剛好遇到。
「還不去做事。」
接收到上司的命令,陳靜芸微笑回道:「是。」
她本來是想刺探組長知不知道公司暗暗流傳的八卦,現今看起來他們夫妻感情依舊甜蜜,根本沒有什麼問題,這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曾亞晨本以為江司昊說要盯著她是開玩笑的,沒想到他是認真的。
上班時,到了吃藥時間,他會晃到她的辦公區域,親自盯著她吃藥;下班後,他也不像前陣子那樣天天晚歸,不但下廚做一些清淡的料理,到了吃藥時間,他還會把水和藥包親自送到她面前。
在牢頭緊迫盯人下,她只好乖乖地吃藥。
江司昊收走她手中的空杯子,警告道:「明天晚上要複診,我會親自押妳過去。」
押?他當她真的是犯人嗎?
「已經不痛了。」
「所以呢?」
「不要浪費醫療資源。」
「醫生要妳複診,我只相信專業。」
見他一副沒得商量的樣子,曾亞晨嘟起嘴,「你現在是把我當成小孩子嗎?」
江司昊微微傾身向她,慢條斯理地道:「生病的妳,比小孩子還難搞。」
「哪有!」
「就此決定,不得異議。」
「專制!」每個人都說他溫和,在她看來,他根本就是披著羊皮的狼。
江司昊不予理會,「記得明天準時下班,如果妳要我去逮人,那也沒關係。」
曾亞晨嚇得差點沒跳起來,「不准來,你已經讓我變成夫管嚴了。」
他們組裡哪個沒胃痛過,就數他最大驚小怪,吃藥時間一到就出現,才短短三天時間,連其他部門都知道她胃痛一事,搞得她現在別說喝咖啡了,連喝杯茶都會有人在旁邊說「妳不是胃痛,可以喝刺激的飲品」嗎?
「那就要看妳的表現了。」
她想抗議,但見他態度堅決,她除了照做,別無他法,「好啦。」她才不想這麼高調。
他滿意地點點頭,「我就知道亞晨最乖了。」
曾亞晨覺得好笑,想反駁她不是小孩子,別用這種哄人的口吻,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你不用去照顧你的高中同學?」
江司昊愣了下,微瞇起眼,「這時候提這種事,妳居心叵測。」
她撇了撇嘴,「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覺得奇怪,你之前不是天天去照顧,怎麼突然不去了而已。」
如果他口中的高中同學真的是高佩璇,她才不會傻得將他推向她,好吧,她承認,她很無聊、很小心眼,很想知道在他心中,她和高佩璇誰比較重要,明明知道有些事情是禁不起考驗的,卻還是忍不住好奇。
「她好很多了。」他用長指輕點了下她的鼻尖,「老婆最重要。」
曾亞晨有些得意地彎起嘴角,「你好像跟這個高中同學很不錯,有機會的話,介紹給我認識吧。」後面這句話就是試探了。
「有機會的話。」
瞧他一臉坦蕩,她想,應該是她多心了。
然而事實卻推翻了她可笑的信任。
隔天早上出門前,江司昊和她約好中午一起吃午餐,可在十點的時候他傳訊息告訴她,中午的約會取消,他約了客戶。
她沒在意,工作至上,她也曉得他會特地約她中午出去吃,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要盯著她吃飯、吃藥。
恰好她大學同學昨天自英國回國,從其他同學那兒知道她結婚的消息,在電話那頭嚷嚷著要請她吃飯,基於她回來時間短促,她就剛好跟對方約在中午吃飯。
來到約好的餐廳,曾亞晨正要找位子坐下,意外地看到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江司昊怎麼會在這裡?高佩璇也是!
疑惑中,見江司昊不知跟高佩璇說什麼,最後她勉為其難地點頭,吃著他推給她的食物,令她無法接受的是,當她吃下餐點時,他嘴角勾起的微笑。
為什麼他會這麼體貼呵護高佩璇?他們已經分手了!
曾亞晨臉上血色盡失,原本該移動的腳步,此時像是生了根似的動彈不得,心彷彿被炸開了一般,四分五裂,再也無法拼湊完全。
他口中所謂的客戶就是高佩璇?!
高佩璇算是怎樣的客戶?要他用專注的目光看著她、對她露出寵溺的微笑,還為她切牛排,就算她耍脾氣似的別過臉,他也耐著性子哄著。
雖然她站的地方和他們之間有段距離,她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兩人的互動方式完全就像一對正在熱戀的情侶,那麼她這個正牌的原配算什麼?有牌的第三者嗎?
不爭氣的水光浮上雙眸,她連忙眨了一下眼睛,將淚水逼了回去。
大庭廣眾之下,她不想丟臉、不想讓人看到她的狼狽,更不想讓他發現她的存在,此刻,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只能選擇離開。
直盯著高佩璇吃飯的江司昊,完全不知道他剛才的舉動被妻子看見了,他現在的心思全在高佩璇身上。
吃完牛肉,高佩璇指了指花椰菜,「我不想吃這個。」
「那這個好嗎?」他指了指玉米。
「我吃不下。」以前她很喜歡吃蔬菜的,現在是一點興趣也沒有。
「多少吃一點,難道妳想再昏倒一次?」稍早她打電話給他,才說兩句就沒聲音,當他趕到她住處時,她已經昏倒在地上。
高佩璇一臉為難,「真的不想吃,味道怪怪的。」
江司昊本想說不可以,腦海中突然閃過先前人事部課長因為懷孕而口味驟變,什麼也不吃,最後竟然必須靠點滴度過孕期的八卦事件。
根據鄭志平的說法,孕婦的嘴巴本就比較挑,周圍的人又給她壓力,才會導致她們看到食物就產生懼怕的感覺,就好像不愛吃紅蘿蔔的小孩,越逼只是越抗拒,應該採取迂迴的方式。
江司昊想了想後,突然問道:「想吃甜點嗎?」
「可以嗎?」他剛才不是不准?
「醫生不是說孕婦要保持好心情嗎?既然吃甜點會讓妳心情好,適量沒關係。」
「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
江司昊笑了笑,舉手招來服務生點餐。
 
走出餐廳,曾亞晨馬上打電話給同學取消約會並請了假,雖然對同學感到很抱歉,但現在的她沒辦法面對任何人,更何況同學是來祝福她的,可此刻卻讓她覺得異常諷刺。
她直視前方,車來人往,熙熙攘攘,明明就是一副熱鬧的景象,她卻覺得滿心空虛,身子甚至有些發冷。
嘆了口氣,曾亞晨邁開腳步,沿著紅磚道步行,她沒有任何意識地走著,行人停,她跟著停,行人走,她也跟著走,直到豆大的雨滴落在頭上、身上,才驚覺到下雨了。
她怔愣了下,抬起手,很幸運地攔下一輛計程車,進入車內,報上住址,很快地回到了那個她已經不知道算不算家的家。
打開大門,正要按下電燈開關,她錯愕地發現客廳燈是亮著的,他回來了嗎?正想著,一道熟悉的呼喚在耳邊響起—— 
「亞晨。」
她抬頭,望著江司昊擔憂的面容,竟然有股想笑的衝動,發現丈夫外遇的妻子,該用什麼樣的態度面對丈夫呢?她不知道,她也還沒有想清楚往後該怎麼做,離婚嗎?
「妳怎麼……怎麼淋了一身溼?快去洗澡。」
曾亞晨沒有回應,任由他拉著她的手到浴室,看著他為她放洗澡水,不禁在心裡自問,他還愛著她嗎?
放好洗澡水,江司昊轉過身,見她站在原地傻傻地盯著他看,覺得奇怪,她看起來茫然無措,像個迷了路的孩子。
他上前一步,拉起她略顯冰冷的手,笑問道:「要幫妳洗嗎?」
紅霞瞬間飛上她白皙的臉蛋,她抽回手,微低下頭,輕聲道:「你出去。」
江司昊沒有多說什麼,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離開浴室。
聽到關門聲,曾亞晨才脫下溼衣服,跨進浴缸。
或許是熱水溫暖了她的身子,讓她的心情漸漸放鬆,她開始有辦法思考他們的未來。
說不定是她誤會了,江司昊並沒有背叛他們的婚姻,他和高佩璇認識那麼多年,就算當不成戀人,也可以是朋友,朋友一起吃飯聊天很正常。
結婚後,不代表要跟所有的異性朋友都斷絕來往,她應該要信任他的,可是他溫柔對待高佩璇的畫面,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腦海中播放,讓她想忘也忘不了。
曾亞晨不自覺握緊雙拳,耳畔突然響起之前同事們八卦的話語,他帶高佩璇去看醫生,當時他也承認了,只是沒告訴她那人是誰,或者,他是不想讓她誤會,擔心她會胡思亂想,今日的事也是一樣。
要相信他的,可是為什麼她越是這樣告訴自己,胸口就越窒悶,悶到讓她快無法呼吸?
一聲又一聲的敲門聲飄入曾亞晨的耳裡,讓她漸漸拉回心神,她才剛要開口回應,門外就傳來江司昊略顯焦急的聲音—— 
「亞晨……」
「什麼事?」
「我以為妳睡著了。」
明顯聽到他鬆了口氣的聲音,她竟然不知道該不該高興。
深吸口氣,她努力保持平靜地道:「好了,我等一下就出去。」
「衣服我放在外面。」
「好。」待聽到門外漸漸離去的腳步聲,曾亞晨踏出浴缸,圍上浴巾,將門稍稍打開,拿起衣服穿上後,踏出浴室的瞬間,看到他還在房裡,她有些訝異。
江司昊手裡拿著吹風機,笑道:「過來。」
或許是他的笑容太過迷人,或許是他催促的聲音太過溫柔,她不自覺地邁開腳步朝他走去。
他動作輕柔地將她按坐在梳妝椅上,自然地為她吹乾長髮。
從梳妝檯的鏡子裡,她看到他修長的手指在她的髮絲中穿梭,眼神專注、表情溫柔,像在呵護珍寶,這樣的他,應該還愛著她吧?
或許,一切都是她多想也說不定。
收起吹風機,見她神情恍惚,江司昊將她打橫抱起,放在床上。
沒料到他會有這樣的舉動,曾亞晨嚇了一跳。
他跟著躺上床,從後面抱住她,「為什麼提早下班?」
她的後背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他溫熱的氣息隨著呼吸吹拂在她的頸窩,讓她的心跳倏地加速,「不要。」
他停止想一親芳澤的衝動,語氣更溫柔了,「妳還沒回答我。」
這種親密的姿勢嚴重干擾了曾亞晨的思緒,要她如何回答?
她離開他的懷抱,轉過身面對正等待她回答的俊容,輕聲問道:「不上班,讓你養一輩子,好不好?」
「好。」江司昊想也不想直接回答。
「真的?」
「我看起來這麼不誠懇嗎?」
就是沒有,她才感到意外,她故作苦惱地道:「我好像江郎才盡了。」
望著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江司昊的心微微泛疼,「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妳還有我。」
她的個性追求完美,加上上次評比失利,為了奪回設計主控權,她定會時時刻刻給自己壓力,這樣容易造成她的精神過於緊繃。
「你願意讓我依靠嗎?」
「求之不得。」
「你要有心理準備,這次,我真的沒把握。」她不是在嚇唬他,她要是再繼續胡思亂想下去,可能真的會設計不出下一季的衣服。
江司昊低頭吻住她的唇,算是回答她的問題。
第6章
曾亞晨一直告訴自己江司昊沒有背叛她,他們的婚姻沒有第三者,但事實證明她只是在自欺欺人。
說好的旅行取消了,他晚歸的次數越來越多;他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他常常心不在焉,都要她喊他好幾次才會回神;他眼裡的溫柔不再,只剩下滿滿的憂愁;他不再時常掛著迷人的微笑,緊抿的雙唇透出他的無奈……
她非常清楚地感受到,他不快樂。
有好幾次她想開口詢問他和高佩璇的事,但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吞了回去,如果他說沒有,那是最好的,但如果他承認他還愛著高佩璇,她又該怎麼面對?
不該讓懷疑的種子在心中成長、茁壯,不該懦弱得不敢面對,總有一天,她還是要面對現實,只是她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這天晚上江司昊回家時,她聞到他身上有一股不屬於她的香水味,他的衣領上印著一個紅色唇印,他的口袋裡多了另一個女人的小髮夾、首飾……
站在洗衣機前,曾亞晨呆呆地看著剛從丈夫褲子口袋拿出來的珍珠耳環,思忖高佩璇的用意,是在跟她示威嗎?
正沉浸在自問中,手機鈴聲倏地響起,她回過神,接起電話,竟然是高佩璇打來的,說要約她出去聊聊。
她們之間能聊什麼?曾亞晨雖然覺得可笑,但還是答應了,該來的總是會來,逃避不是辦法,這樣也好,她問不出口的事,現在有人主動上門來替她解答。
將珍珠耳環丟進垃圾桶,她離開住處,來到和高佩璇約定的地點。
曾亞晨一坐下,高佩璇劈頭就道:「我想,我們不用浪費彼此的時間,妳應該知道我和司昊的關係。」
曾亞晨慢條斯理地回道:「妳也應該知道我和司昊現在的關係。」
她那微彎的嘴角、沉穩的氣勢,令高佩璇心生不快,那是勝利者的姿態,如果不是她退出,江司昊也不會是眼前這個女人的。
「婚姻只是一種形式,鎖不住感情的發展,妳應該很清楚才對。」她背著江司昊做了那麼多的小動作,本以為曾亞晨會有所反應,卻沒想到她一點動靜也沒有,逼得自己不得不約她出來。
「那又如何?」曾亞晨淡淡地反問,只要她一天是江太太,高佩璇就得當地下情人。
看來不是好對付的女人……高佩璇深吸口氣,軟化語氣,「其實我也不想來找妳,但是……」她從皮包裡掏出一張超音波照片,放到曾亞晨面前,「這是我必須來找妳的理由。」
沒有伸手去拿,曾亞晨瞪著超音波照片,腦袋一陣暈眩,臉色倏地發白,心像是被銳利的刀刺中一般,痛得讓她快要無法呼吸。
江司昊背叛了他們的婚姻!這張超音波照片就是鐵證!
見她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像是遭受到巨大的打擊,高佩璇覺得愧疚,不該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去傷害一個無辜的女人,但她沒有其他辦法了,她只是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
「你們已經結婚了,妳是他的責任,就算沒有了愛情,他也不可能主動提分手。」
曾亞晨很想笑卻笑不出來,如果他真的對婚姻負責,就不該做出這種背叛的行為。
見她不說話,高佩璇又繼續道:「妳是他的妻子,應該知道現在的他很不快樂,如果妳真的愛他,就請妳放手。」
曾亞晨難以理解地瞪著她,「為什麼我要放手成全你們?」
「再度相遇後,我們才發現對對方餘情未了,我們一直都在掙扎,要不是因為孩子,我也不想來找妳。」
「我與他也會有孩子,而且還是婚生子。」曾亞晨不想這麼尖銳,卻控制不了情緒。
「沒錯,但妳有沒有替司昊想過?他對我有愛,對妳只有責任,一個只剩下責任的婚姻,妳不覺得很可悲嗎?你忍心讓司昊夾在我們兩人之間越來越不快樂嗎?」高佩璇接著又道:「我也不想當第三者,我也想過孩子的問題,但是司昊不願意我把孩子拿掉。」
曾亞晨緊咬著牙,依照江司昊重情義的個性,的確不可能讓高佩璇害死他的骨肉,所以這些日子他才會恍神、不快樂嗎?
見她的表情有些軟化,高佩璇知道自己的苦肉計奏效了,於是她乘勝追擊,「對不起,我知道這樣對妳很不公平,但看在司昊的分上,我求妳放過司昊,妳也愛司昊,應該希望他快樂,不是嗎?」
面對她的哀求,曾亞晨發現自己竟然連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司昊說妳是善良的人,他不忍心傷害妳,為了孩子,我只好當壞人,對不起……」高佩璇真心誠意的再次道歉,為了她的孩子,她只能自私的犧牲曾亞晨的幸福。
曾亞晨還是沒說話,看著高佩璇離開後,她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潰堤,模糊了視線。
 
曾亞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咖啡館,又是怎麼回到家的,她滿腦子都是那張超音波照片,耳邊響的全是高佩璇說的話。
他曾被高佩璇劈腿過,應當知道被劈腿的痛苦,怎麼還會這麼殘忍地對待她?!
責任!他對她竟然只剩下責任!
也對,高佩璇是他最愛的女人,雖然他也愛她,但舊愛最美,更何況還是初戀情人。
現在她該怎麼做?放手,不甘心;不放手,他越來越不快樂。
就在曾亞晨坐在客廳沙發上陷入沉思之際,突來的開門聲拉回她的思緒,她抬起頭,望著朝她而來的男人,有那麼一瞬間,她又想哭了。
她以為找到了可以依靠一輩子的港灣,誰知道這座港灣不屬於她。
「怎麼了?妳臉色看起來很不好。」
曾亞晨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心裡起了疑惑,不明白他怎麼可以在關心高佩璇的同時,又表現得一副很在乎她的樣子?
「你去哪裡了?」
「妳之前不是說想吃迷迭香烤雞腿,我去買材料回來。」江司昊將手裡的提袋提高了一點。
如果是以前她會很開心,可此刻她完全笑不出來。
之前……那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他現在才記起來,她應該高興的,至少他還記著她,但這不等於是自欺欺人嗎?
見她面無表情,江司昊有些緊張,「生氣了?」
高佩璇懷孕後,情緒又開始變得不穩定,導致他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晚,一直沒空做她嚷嚷了好久想吃的菜色。
望著他緊張、擔憂的俊容,曾亞晨真的很想說「對,我在生氣」,但話到了嘴邊又吞回去,她沒有勇氣問他是否還愛她,若真愛她,為什麼又要背叛她!
她勉強揚起一抹微笑,「沒有。」
他不相信,她看起來很不好,笑容充滿苦澀,一絲愧疚頓時湧上心頭,最近他太忽略她了,他將食材放到茶几上,坐到她身邊,「妳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曾亞晨沒有回應,只是定定地瞅著他。
江司昊當她是默認,安撫道:「等妳把手邊的工作告一段落,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出去走走,好嗎?」
「你願意陪我嗎?」
「當然。」
他毫不猶豫的肯定,讓她仍抱有一絲希望,或許他的心裡還有她的存在,她彎起嘴角,「就這麼說定了。」
江司昊微笑道:「先休息一會兒,煮好了會叫妳。」
曾亞晨點點頭,起身走進臥房,可是當她躺到床上,腦海中全都是那張超音波照片,她的胸口倏地一陣悶疼,難受得想要反胃。
他們有了愛的結晶,那她到底算什麼?
正想著,開門聲響起,她連忙閉上眼睛假裝睡覺,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或許是不想面對他。
他溫柔的眼神、淺淺的笑容、低沉的嗓音,總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著他是否也是這麼對待高佩璇?舊情復燃,他們是怎麼樣的天雷勾動地火?
江司昊來到床邊坐下,見她睡得很沉,伸手輕撫她的臉頰,她看起來很累的樣子,他彎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後,將剛才寫的便利貼放在床頭櫃上,起身離開。
聽到關門聲,曾亞晨睜開眼睛,輕輕地坐起身,目光落在便利貼上,上面寫著:有事出去,晚點回來,烤雞腿要記得吃。
有事?去哪兒?答案顯而易見,就看她敢不敢面對。
咬了咬牙,曾亞晨下床,走出房間,快速離開住處,才正要走出社區大門,恰好看到他的車子開出地下室,她招了一輛計程車,要司機跟在他的車後。
一路上,她不斷在心裡安慰自己他不是去見高佩璇,可惜事情偏偏往她最不希望的方向發展。
她看到高佩璇站在人行道上,見到江司昊,動作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而他一點拒絕之意也沒有。
看著他們走入餐廳,她突然彎起嘴角,該死心了,也該是為這段婚姻劃下句點的時候了。
 
 
離婚,是現在該走的路,但該怎麼讓他瀟灑放手呢?
走在馬路上,曾亞晨滿腦子都是這個問題,可是她想不到答案,突然間,她有股想笑的衝動,對一個背叛婚姻的男人,她竟然還在顧慮他的心情,不願意他對她心懷愧疚,想要他毫無顧忌地去追求他的幸福。
怎麼會有她這麼可笑的人?
「亞晨?」
一道熟悉的呼喚拉回她的神智,她這才發現前男友劉偉豪站在自己身邊。
「是你。」
劉偉豪皺眉,她看起來很不好,臉色蒼白,失魂落魄,就連他與她擦身而過她也沒有發現,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回頭。
「聽說妳結婚了,恭喜。」乍聽時雖然訝異,但他是真心祝福她,對她,他一直心懷愧疚。
曾亞晨咬著唇,無法回應。
劉偉豪愕然,她看起來快哭了,「亞晨?」難道她的婚姻不美滿?
不想哭,尤其是在拋棄她的前男友面前,可是淚水就是控制不住地滑落眼眶,她現在完全不知道該怎辦。
他瞪大了眼,他最怕女人哭了,尤其是這個讓他感到愧疚的女人,他遲疑了下,拉起她的手往前走,「我的車在前面。」
見她連一點點掙扎也沒有,還不顧形象的站在路邊哭,他更加肯定她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坐在副駕駛座,曾亞晨不發一語,只是低頭落淚。
劉偉豪抽了幾張面紙放在她手上,也沒有多說什麼,等待她收拾好情緒。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紛亂的心情漸漸沉澱,她擦乾淚痕,抬頭望向他,「謝謝。」
「發生什麼事了?他對妳不好嗎?我知道我沒立場說什麼,但對妳我真的很抱歉,只要我能幫忙的,我一定幫。」透過堂妹的關係,他知道她結婚了,對象是同間公司的同事,聽說人品不錯。
望著他真誠的面容,一股瘋狂的想法突然從曾亞晨的腦海中冒了出來,「我上輩子一定有做什麼孽,不然我的情敵為什麼都是前女友?」
都?他是她的初戀情人,難道……
「妳現在的情敵是前女友?」見她不說話,他登時知道自己猜對了
「對,我不想讓他夾在法律上的妻子和深愛的女人當中,只要我幸福,他就能夠安心的追求幸福,你會幫我吧?」
「妳的意思是,妳要成全他們?」見她點頭,劉偉豪怒了,「我不要!曾亞晨,妳就這麼將妳的老公拱手讓人?妳瘋了嗎?」她愛耍白痴是她的事,別把他拖下水。
「我不是也成全你們了嗎?!你應該很清楚,心變了就回不來了,或者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他根本沒愛過我,該放手就得放手。」與其三個人痛苦,倒不如她一個人痛苦就好。
「那為什麼是我?」他的語氣不自覺地揚高。
「你說過欠我一份情的。」誰要他剛好出現在她面前,又說會幫她,要不然她也不想用這種方式。
劉偉豪突然有種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覺。
對於他的懊惱,曾亞晨感到抱歉,「你放心,我會親自跟你女朋友說清楚,不會造成你們的誤會。」
他覺得頭好痛,他很想拒絕,但是看著她充滿哀求難過的表情,他實在狠不下心開口。
 
 
 
因為高佩璇的關係,江司昊已經好久沒跟曾亞晨共進晚餐了,好不容易今日可以提早回來,他特地煮了一桌子的菜,也想向她賠罪,他冷落她有一段時間了。
再者,他考慮了許久,覺得該告訴她高佩璇的事,高佩璇除了情緒不穩,還會自我傷害,短期內似乎無法完全恢復,而他總不能這樣一直去陪她。
他已經結婚了,不該再管前女友的事,但高佩璇沒有親人,放任她不管的話,他擔心她會出事,若她有什麼不測,他會良心不安的,相信依曾亞晨的善良,絕對會體諒。
不過,這麼晚了,她怎麼還沒回來?以往她要是要加班,都會告訴他一聲,還是跟同事出去了?
最近他真的太疏忽她了,他必須好好補償她。
江司昊從餐椅起身,走到陽臺,想看看她回來了沒,意外見到她從一輛黑色轎車下來,幫她開車門的男人竟然是劉偉豪!
她怎麼會讓他送回來?!
疑問在腦海反覆播放,直到開門聲響起,他才回神,走回客廳。
曾亞晨見到他在家,有些錯愕,她放下鑰匙,淡淡地問:「今天沒出去?」
江司昊不答反問,「送妳回來的是誰?」
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她的心一緊,表面上卻依舊平淡,「劉偉豪。」
這該說是心想事成嗎?劉偉豪在送她回來的路上,一直勸她要考慮清楚,結果現在連考慮都不用,老天為她做了決定。
她這麼坦然的態度反倒讓江司昊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再說了,她和劉偉豪並沒有做出什麼親密的舉動,他不該多心,但就是控制不住翻湧而上的醋勁,所以忍不住又追問道:「他怎麼會送妳回來?」
「不行嗎?」他都可以送高佩璇回家,為什麼她就不能讓前男友送?
「妳已經結婚了。」還讓其他男人送,就不會打電話給他嗎?
「結婚了就不能有異性朋友?」真的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她不能有異性朋友,他卻可以跟前女友糾纏在一塊?這是什麼道理!
見她臉一板,江司昊知道她生氣了,語氣軟化下來,「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無辜的表情讓曾亞晨一瞬間心軟,但剪不斷理還亂,既然她決定揮慧劍斬情絲,就不該再有任何遲疑,於是逼自己硬起心腸,故作不快地掃了他一眼,「那你是什麼意思?」
「妳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我可以去接妳。」他是她的丈夫,她有事應該找他才對。
「你確定你的手機有開機?」和高佩璇在一起就關機,這中間發生什麼事,不言而喻。
江司昊一窒,一時間竟找不出反駁的話,高佩璇一聽到手機鈴聲響起,就猶如驚弓之鳥般緊緊抓住他不放,逼得他不得不關機安撫她。
「以後不會了。」這件事是他的錯。
她相信,他並不是一個無情的人,但她不想他為難,過得這麼累,夫妻一場,既然無法共度一生,何不乾脆放手,讓他去抓住他想要的幸福。
為了逼走他,曾亞晨故意嗤之以鼻,哼了一聲,「男人的話可以信嗎?說的跟做的都不一樣。」
江司昊難掩錯愕,他從未見過她這樣出口嘲諷、得理不饒人的模樣,「妳怎麼了?」
望進他充滿關懷的眼眸,她的心一陣酸楚,不懂他的心怎麼可以分成兩半,遊走兩邊?他不累,她看得都累了,為了不讓他再累下去,她就幫他一把。
「我很好,我只是沒想到你這麼小心眼。」語畢,她還白了他一眼。
她那不屑的表情惹惱了江司昊,他不悅地道:「我煮了一桌子的菜等妳回來,結果妳竟然說我小心眼?!」
很好,他終於生氣了,人只要一生氣就容易衝動,做出原本無心要做的事。
曾亞晨冷冷地道:「我有說錯話嗎?你現在這個態度不就是小心眼,如果是偉豪,他才不會這麼計較。」
一聽到妻子口中吐出前男友的名字,而且還是在稱讚對方,江司昊更火了,「妳現在覺得他很好?」她忘了當初劉偉豪是怎麼對待她的嗎?
「對。」她回答得斬釘截鐵。
肯定的語氣聽在他耳中,他只覺一股火氣直衝腦門,口不擇言地道:「妳別忘了,妳現在是我老婆,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曾亞晨完全不在乎他的怒火,相反的,她很高興,她離目的又更進一步了。
「江司昊,我是你老婆沒錯,但不是你的所有物!」望著他閃著怒焰的黑眸,她又譏諷道:「還有,你可以跟舊情人糾纏不清,為什麼我不可以跟前男友藕斷絲連?」
江司昊臉色一僵,「妳……知道了?」
「怎麼,你們業務部的八卦王沒告訴你嗎?有人看見你陪前女友去醫院。」不理會他的震驚,她續道:「還是你要告訴我,你們在醫院是巧遇,那請問你為了什麼事去醫院?看病還是探病?或者你去醫院是因為公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公司賣的是衣服,不是醫療器材,還是你私底下有兼差沒告訴我?」
字字句句夾槍帶棒,江司昊在驚訝之餘也感到心虛,雖然他和高佩璇清清白白的,但已婚的他確實不該和前女友走得太近,更別提這一切都瞞著她了,還讓她做了八卦流言的女主角。
仔細一想,鄭志平曾經提醒過他,結了婚的男人就不能再保有看花的樂趣,原來是這個意思。
「這個我可以解釋,我和佩璇……」
「不必了。」曾亞晨打斷他的話,「你現在的解釋反而像是在掩飾什麼。」
「妳不相信我?」江司昊一臉錯愕,他不值得她信任嗎?
他要她如何相信?他們都已經有了孩子!就算沒有孩子,當他覺得前女友比妻子重要,他們婚姻就已經出現裂縫了,不對,正確來說,他們從交往到結婚才半年多而已,當然敵不過他們十年的感情。
「我們離婚吧。」話說出口後,曾亞晨才發現原來沒有想像中那麼難。
「妳發什麼神經?」見她一臉堅決,不像是失去理智的樣子,一抹荒謬的想法驀地湧上腦海,「妳該不會是想和他復合吧?」不然她為什麼一直為劉偉豪說話?
被她提出離婚的話氣得失去理智,江司昊瞬間忘了要和她解釋自己與高佩璇的關係,只是心頭大亂的胡亂猜測起來。
他那不可置信的表情令她的心微微一揪,但她仍狠下心道:「你願意成全我嗎?」
「妳瘋了!他曾經傷害過妳。」
「你前女友也曾經狠狠地傷害過你,可你不也輕易就原諒她了嗎?」
「那是有原因的,她……」
曾亞晨再次平靜地打斷他,「原因就是你對她還有感情。」
「我承認,但絕對不是愛情。」只是憐惜而已。
「你們有愛情、親情和友情,而我和偉豪的感情就很單純了,僅只有愛情而已。和他再次相遇,我想起了往日的甜蜜,而你們那麼複雜的情感,你真的能夠確定你對她沒有愛情嗎?」不等江司昊反駁,她直接說道:「我以為我忘了他,其實沒有,他一直在我心裡。」
他難以置信,輕聲問出從未想過的問題,「妳真的想離婚?」
迎上他那驚慌失措的目光,曾亞晨的心有那麼一瞬間動搖了,但腦海閃過的超音波照片,拉回了她飄移的決定。
孩子是無辜的,孩子應該在父母的關愛下成長,他既然願意跟高佩璇有孩子,就代表他還深愛著高佩璇,這麼明顯的事實,她早該看透了,也該有自知之明。
深吸一口氣,她堅定地道:「對。」
江司昊咬牙,忍住心痛,一把握住她的手,哀求道:「我們再試試,好嗎?」
「放手也是一種愛。」所以她放了。
望著她堅決的模樣,江司昊知道事情再無轉圜的餘地,但他實在不想這麼輕易就放棄這段婚姻,「一次,只要再給我一次機會就好。」
「不要!」她很想答應他的要求,可是她無法原諒他的背叛。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是一看到她咬著唇,淚水由眼眶跌出,他震驚得鬆開了手,此時此刻他發現事情已經嚴重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曾亞晨抹去臉上不爭氣的淚水,轉身進入臥室。
 
 
為了不讓事情再有變化,曾亞晨一大早起來就決定先到戶政事務所辦離婚手續。
走出臥室,來到客房,她正要抬手敲門,就聽見餐廳傳來細微聲響,她腳步一轉,往餐廳走去。
昨晚他們並沒有睡在一起,兩人都需要冷靜冷靜,她不能讓情緒掌控她的理智,為了他好,她要冷靜,而他要消化她突來的「背叛」。
江司昊將盛著荷包蛋的盤子放在餐桌上,一見到她,他連忙扯出一抹笑容,「快來吃早餐。」
曾亞晨一陣激動,淚水差點奪眶而出。
如果他對她真的是全心全意的愛,為什麼要背叛他們的婚姻?
她握緊雙拳,深吸口氣,硬逼自己開口,「不用了,我先出門,我在戶政事務所等你。」
「亞晨。」他急忙喚住欲轉身的她,「可以給我一次機會嗎?」
曾亞晨凝視著他,在心中吶喊,不要用這種乞求的語氣,是你先背叛我們的婚姻!
她緊咬著唇瓣,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會祝福我吧?」
她賭他會,他是那種只要另一半幸福,他願意退讓的男人,更何況他最愛的女人已經回到他身邊,只要她離開,他就可以無所顧忌的跟最愛的女人在一起。
江司昊一臉愕然,無法回答。
曾亞晨移開視線不再看他,冷冷地道:「我會在戶政事務所等你,直到你出現為止。」說完,她不等他回應,快步離開。
 
等了半個小時,江司昊才出現。
「亞晨,我……」
「是男人就爽快點,既然答應,就不該反悔。」
江司昊想說些什麼,但見她一臉堅決,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跟在她身後,進入戶政事務所辦離婚手續。
辦好手續後,曾亞晨連看也不看他一眼,快步走了出去,招來計程車,直接回去住處,在路程中,她打了通電話給劉偉豪,要他來幫她搬家。
只是她沒想到劉偉豪也有碎碎唸特質,搬個家而已,廢話這麼多。
免費的苦力他做過,但做得心不甘情不願的,這還是第一次。
在搬了第三趟後,劉偉豪再也忍不住地道:「我從來沒做過棒打鴛鴦這種事。」
搬家這種小事找搬家公司就好了,沒必要勞駕他出馬,她心裡打的是什麼算盤他一清二楚,還不是要讓某人徹底死心。
「凡事都有第一次。」曾亞晨淡淡回應。
他錯愕地看著一臉淡然的佳人,「曾亞晨,妳夠狠。」
當初他是瞎了眼還是腦子變笨,竟然被她小白兔的無辜表情給騙了。
她掃了他一眼,一副「你是第一天在女人堆混嗎」的表情,他難道不知道女人狠下心來,可是比男人還要可怕的。
劉偉豪有股無語問蒼天之感,「妳真的不後悔?」
昨天決定離婚,今天實現,有必要這麼急嗎?
「決定了就不後悔。」她說得斬釘截鐵。
他不由得嘆了口氣,驀地明白江司昊會答應簽字的原因,應該是被她這種視死如歸的態度嚇到。
不再多言,他接過她剛才封好的箱子,正要轉身,大門開啟的聲音讓他頓了下,目光望向臉色倏地緊繃的佳人。
曾亞晨給他一記警告的眼神,如果他在這時候不演了,那她就走不了。雖然她和江司昊已經簽了字,他們在法律上已經沒有關係了,但她無法招架他傷心難過痛苦的表情。
江司昊一踏進客廳就看到劉偉豪,憤怒用最快的速度、最強的力道直直撞擊著他,要不是鄭志平打電話給他,無意間問起她沒來上班的原因,他還以為她離開戶政事務所後就直接到公司了。
劉偉豪給了曾亞晨一記「好好說」的眼神後,抱著箱子先行離開了。
「有必要這麼急嗎?」簽完字後他就後悔了。
「我們已經離婚了。」離開需要勇氣,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會走不了,「好聚好散,我不想跟你連朋友都做不成。」
江司昊喉頭一陣緊縮,「妳要搬回以前住的地方?」其實他更想問的是,她要搬去和劉偉豪一起住嗎?
「對。」無須隱瞞,反正那個地方她再住也沒多久了。
「那我可以去找妳嗎?」
「只要我不忙的話。」曾亞晨說是這樣說,卻在心裡苦笑一聲,他還有空來找她嗎?再過一陣子,他就要做爸爸了,到時他光是陪孩子就夠忙的,哪有時間來找她。
江司昊倏地握緊雙拳,知道她指的不忙應該是沒和劉偉豪在一起的時候。
她知道他想錯方向了,事實上她就是故意引導他往她和劉偉豪約會的方向想。
「妳……」
曾亞晨打斷他的話,「東西我都搬得差不多了,如果有遺漏的,你就直接丟掉,偉豪還在樓下等我。」話落,她轉身離開了這處她以為可以與他共度一生的溫暖城堡。
第7章
他們離婚了,這段婚姻只維持了六個月又八天。
坦白說,到目前為止,江司昊還是想不明白曾亞晨為什麼說變就變,就單單只是劉偉豪的出現嗎?
她重情,也懂分寸,既然當初願意與他結婚,就算碰到舊愛,就算餘情未了,她也不可能背棄他們的婚姻,那麼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她輕易地提出離婚?
正當他百思不解之際,一道腳步聲響起,他回過神,只見鄭志平關上辦公室的門,緊張兮兮地來到他的辦公桌前。
鄭志平一站定,劈頭就問,「課長,你會辭職嗎?」
江司昊一臉莫名,「你聽到什麼謠言?」沒事他幹麼辭職?
瞧他的反應似乎什麼事都不知道,鄭志平小心翼翼地道:「靜芸不小心聽到曾組長向許課長辭職,這件事其他人都還不知道。」
江司昊臉色一變,她要辭職,為什麼?因為他嗎?難道離了婚之後,他們連同事也做不成了?
「亞晨近來心情很不好,你的嘴巴最好緊一點。」
鄭志平點頭,趕緊用手在嘴前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
如果不是曾組長的幫忙,他到現在還追不到陳靜芸,他當然也希望曾組長和自己頂頭上司的感情能夠好好的。
江司昊以眼神示意鄭志平出去後,馬上傳了通簡訊給曾亞晨,約她中午一起吃飯。
過了約莫一分鐘,收到她回應可以的訊息,他重重吐出一口氣。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江司昊來到他們離婚前常來光顧的餐廳。
過了十分鐘,曾亞晨才出現。
她坐到他對面,用雲淡風輕的語氣問道:「等很久嗎?」
看到他的簡訊,她原本是要拒絕的,但轉念一想,她即將離開臺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就算回來了,也不想再回到這個有他在的城市,便想著來赴約,當作離開前見他最後一面。
「沒有,我還以為妳不想來了。」
「剛才在交代靜芸一些事情,沒注意到時間,抱歉。」
江司昊遲疑了下,問道:「是做交接嗎?」
曾亞晨一愣,「許課長說的?」
原本許課長是要她辦留職停薪,但知道她離婚了,也不再慰留,並保證絕對不會將事情說出去。
他搖搖頭,「靜芸不小心聽到的,志平跑來問我,妳放心,我有交代志平不准說出去。」
鄭志平雖然八卦,但該有的分寸還是知道的。
難怪剛才陳靜芸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曾亞晨彎起唇角,淡淡地道:「總覺得已經到了江郎才盡的地步,所以想休息一下,出國散心充電。」
一股愧疚突然湧上心頭,江司昊苦澀地開口,「和他嗎?」
曾亞晨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我是去充電,不是去談戀愛的。」
他吁了口氣,雖知知道自己已經喪失過問她事情的資格,但仍忍不住問道:「打算去多久?」
她聳了聳肩,「不知道。」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妳是不是恨我?」
曾亞晨沒回答,雙手緊緊握住杯子,她氣他、怨他、恨他,卻更愛他,所以才會不忍心看到他痛苦,才會選擇放手。
江司昊沒有漏看她的動作,猜測出她的想法,「我必須承認我不是一個好丈夫,在妳最需要我的時侯,我沒有陪在妳身邊。」
她曾跟他說過這事,他卻沒有放在心上,若說劉偉豪因此趁虛而入,他自己也要負很大的責任。
曾亞晨有股衝動想要握住他的手,告訴他不要這麼愧疚,但最後強忍了下來,「做人要往前看,既然我們都決定離婚了,就不該再想過去的事。」她接著又道:「我離職後,應該會有很多流言傳出,抱歉,留下爛攤子讓你收拾。」
流言只是一時的,她相信他可以處理得很好。
「亞晨……」江司昊痛苦的看著她。
曾亞晨笑了笑,起身離開她的最愛。
 
 
江司昊以為曾亞晨出國之前,他們還能再見個幾次面,沒想到隔天她就沒去公司了,他問過許課長才知道他們離婚當天她就提出辭呈,陳靜芸聽到消息的那一天,是許課長最後一次慰留她。
剛開始他感到生氣、不甘、傷心,到最後變成自責,他有多麼混帳,他自己一清二楚,這段時間,他的心思全都放在高佩璇身上,就連曾亞晨生病了,也是自己去看醫生,他這個丈夫真的當得很失敗。
「司昊,司昊……」
一聲聲的呼喚讓江司昊回過神來,他一轉頭,就望進一雙充滿疑惑的眼眸,他勉強勾起嘴角,「怎麼了?」
高佩璇猶豫了一下,問道:「你這幾天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如果她沒猜錯,應該是和曾亞晨有關,她想,曾亞晨應該沒有拿那日她們碰面說的話去質問他,要是有,就算她此刻狀況不佳,他的態度應該會有些微的改變,可是他的語氣和態度一如往昔,可見得他還不知道她去找曾亞晨一事。
「沒什麼。」
「司昊,我們還是朋友,不能跟我說嗎?」坦白說,自從去找過曾亞晨後,她一直感到很不安,可是為了孩子,她不得不這麼做。
望著她擔憂的面容,他緩緩地道:「我離婚了。」
聞言,高佩璇怔了怔,過了一會兒才鼓起勇氣問道:「為什麼?」
「她發現她心裡還愛著前男友,想跟那個男人復合。」
她卻十分清楚這只是藉口,那天曾亞晨的反應壓根就不想離婚,要不是她拿出超音波照片,曾亞晨應該還是會繼續捍衛她的婚姻。
「所以你成全他們了?」
江司昊苦澀地笑了笑,「能不成全嗎?她哭了,我竟然讓她哭了!」她的眼淚灼燙了他的心,至今想來他還是心痛難耐。
他語氣中的自責、愧疚讓高佩璇感到不忍又心虛,如果不是她的私心,他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但她別無選擇。
「司昊,現在提這種事你可能會不高興,但我想,既然你已經恢復單身,我的肚子又漸漸大起來,我們……」
「佩璇。」他打斷她的話,嚴肅地道:「我們不可能的,我……」
她忍不住大聲問道:「為什麼?」
江司昊一臉平靜,「如果今天妳單純是前女友,我不會來照顧妳,可是當年我答應過高阿姨要好好照顧妳,就算我們沒結婚也一樣。」
高佩璇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所以你不再愛我了?」她以為他之所以還願意照顧她,是因為對她還有一點點感情。
「我還愛妳,但不是男女的感情,是兄妹之情。」
「你就不能以照顧妹妹的情分來當我孩子的父親嗎?」
「兄妹可以結婚嗎?」他反問。
「我們不是親兄妹!」
「不可能的。」見她一臉驚愕,他淡淡地道:「我想靜一靜,有事再打給我。」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高佩璇本想開口把他叫回來,但最後還是打消了主意,他是那種一旦決定了就不再回頭的個性,他當她是妹妹,她就永遠只能是妹妹,就算有沒有曾亞晨都一樣。
 
離開高佩璇的住處,江司昊並沒有馬上回家,那個地方已經不能稱做是家了,只是一間空蕩蕩的房子,裡頭沒有半點聲音,沒有一絲溫暖,回不回去又有什麼意義?
他漫無目的地走過一條又一條的街,他不知道為何會有這種舉動,或許是想藉由外在熱鬧的聲音來溫暖心中的孤寂,也或許是想體驗曾亞晨的心情。她善於隱藏心事,只要有煩惱或者心情不好,就會藉著走路來排解情緒,順便讓腦袋放空,不知道前一陣子她是否也像他此刻這般,一直行走。
越走心情越沉重,但思緒卻驀地清晰起來,曾亞晨真的是因為對劉偉豪還有感情才要跟他離婚的嗎?
他從來沒懷疑過她的話,直到方才高佩璇提起結婚的事,他才驚覺不對勁。
在高佩璇還沒回來找他之前,他和曾亞晨一直過得很甜蜜,可是她出現後,他們的婚姻卻變了調,難道……
他搖了搖頭,把這樣的瘋狂想法給搖出去,高佩璇應該不是那種會耍卑劣手段的人才對。
這時,江司昊的視線落在前方不遠處的一對男女身上,他的臉色倏地一變,那個男人摟著女人的腰,舉止互動相當親密,這其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偏偏那個男人是劉偉豪,他到底把曾亞晨當作什麼?怎麼能夠傷害她第二次?!
江司昊快步上前,擋住兩人的去路,劈頭就道:「你竟然背叛亞晨!」
無緣無故被人擋住了路,又莫名其妙被嗆聲,劉偉豪非常不滿,可是當他一認出來人,原本的不快瞬間轉為挑釁,「請問你是亞晨的誰?」
江司昊一時說不出話來,現在的他跟曾亞晨確實一點關係也沒有。
沈若瑜見有人擋路,還以為是劉偉豪在哪裡欠下的風流債,冤主上門,一聽到曾亞晨的名字,再加上他的態度,她馬上就猜到擋路人的身分。
她扯了扯劉偉豪的衣袖,示意他別太過分。
老實說,一開始她知道曾亞晨要找劉偉豪假裝舊情複燃,她不是很開心,可是曾亞晨親自上門向她解釋,她看到曾亞晨那極力壓抑痛苦的模樣,再加上畢竟也是她造成曾亞晨和劉偉豪分手,對於無意中傷害了無辜的女人她也有些自責,便答應了。
接收到未來太座的警告,劉偉豪縱使想為曾亞晨出氣,也只能按捺下來。
江司昊看著他們之間默契十足的互動,胸中的不滿更深了,「我是她前夫!」
劉偉豪覺得好笑,嘲諷道:「也就是說,你是過去式,我是現在式,亞晨現在是我的女人。」
「我不准你用這種輕蔑的語氣說她。」江司昊真的不明白劉偉豪到底有什麼好的?居然能夠讓曾亞晨再次動情。
「不准又怎麼樣?想打架嗎?來啊!」他真的很想狠狠揍江司昊一頓。
江司昊臉色一繃,對著劉偉豪的臉頰就是一拳。
沒料到他真的會動手,劉偉豪馬上狠狠回敬一拳,兩人就這樣打了起來。
沈若瑜嚇了一跳,著急地喊道:「別打了!」
劉偉豪很想再多教訓江司昊幾下,但未來太座都開口了,他只好收手。
江司昊也冷靜下來,「亞晨那麼愛你,你竟然不珍惜她。」
「過去的劈腿者竟然罵我這個現在的劈腿者,真可笑!」劉偉豪不屑地冷哼一聲。
「我沒有劈腿。」江司昊否認。
還裝蒜!劉偉豪不客氣地道:「那你跟前女友是怎麼回事?別告訴我那是幻覺,敢做就要敢當,別丟男人的臉!」
江司昊不知道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和高佩璇的事,但該澄清的還是要馬上澄清,「沒有就是沒有。」
劉偉豪最討厭這種死不認錯的男人,「如果你真的沒有做出對不起亞晨的事,她又怎麼會傷心到要我幫她演一齣舊情復燃的戲碼?!」
江司昊傻住了,「什麼意思?」
見他一臉莫名,劉偉豪更氣了,張嘴想要再罵,沈若瑜出聲了—— 
「偉豪,會不會亞晨誤會了什麼?」人家說旁觀者清,如果江司昊真的對曾亞晨沒有半點情意,就不會為了替曾亞晨出氣而動手打人,畢竟他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會失控的男人。
劉偉豪想起剛才他否認得這麼堅定,難道是他們誤會了?思索一番後,他乾脆將曾亞晨為了不讓他感到愧疚,拜託他演戲的原因一五一十說出來。
原來她變心的真相是這樣!江司昊難掩心頭傳來的陣陣的痛楚,脫口道:「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樣,她這個笨蛋。」
「是很笨沒錯。」劉偉豪附和。把自己的丈夫拱手讓人,不是笨是什麼?
「謝謝你們願意告訴我真相。」江司昊真誠地道謝。
劉偉豪哼了一聲,「只要你對她好就行了。」
「我會的。」說完,江司昊快步離去。
再也看不到江司昊的身影後,沈若瑜瞪向劉偉豪,故意用酸酸的語氣道:「原來你對前女友舊情未了啊?」
劉偉豪伸手環抱住她的肩,不正經地道:「現在我欠她的已經還清了,而且妳知道的,善良心軟是我的特質。」
她沒好氣地橫他一眼,「要不要臉?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他不在乎地笑了笑,「走吧,去看電影。」
劉偉豪摟著女友繼續既定的行程。
 
 
曾亞晨原本想悄悄的離開臺灣,但實在放不下父母,便打電話給弟弟,交代他有空要常回老家看看父母,當然,也透露她離婚的消息,是以才會有他今日送機一事。
「姊,妳什麼時候回來?」
曾亞晨好笑的瞋他一眼,「你什麼時候變姊寶了?」
曾亞騰沒好氣地丟給她一記白眼,「我沒心情跟妳開玩笑。」她說要出去散心,但他覺得她是在逃避,若不是發生很嚴重的事,她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決定。
她起了逗他的心思,「我是認真的。」
「姊—— 」刻意拉長音,表示不滿。
收起笑容,曾亞晨直視著弟弟,認真地道:「爸媽就交給你照顧,別再孩子氣了。」
見她臉上露出傷感之色,曾亞騰突然問道:「妳為什麼要跟他離婚?」乍聽到這個消息,他還以為是愚人節到了,姊姊在捉弄他,要不是姊姊的語氣很認真,他真以為自己在作夢。
「個性不合。」她淡淡回道。
「藉口。」這種千年不變的爛梗也敢拿出來用。
她也知道這個理由很爛,別說說服別人,連自己也說服不了,「以後你就會懂了。」
「我不是小孩子。」
「在我眼裡你就是小孩子。」
曾亞騰正要反駁,手機鈴聲響起,他瞧了螢幕一眼,秀給她看,以眼神詢問要不要接。
望著手機螢幕上秀著姊夫兩個字,曾亞晨愣住了,自她離開公司後,他們再也沒有聯絡,他這時候打電話給弟弟做什麼?對了,她的手機已經停機,房子也租出去了,他縱使想找她也沒辦法。
見姊姊呆呆的不說話,曾亞騰乾脆接聽,「有事?」對前姊夫的口氣用不著太客氣。
曾亞騰充滿敵意的口氣讓江司昊愣了一下,接著才焦急地問道:「亞騰,你知道亞晨去哪裡了嗎?」
「關你什麼事?」不理會姊姊賜來的白眼,曾亞騰故意道:「你們還有關係嗎?」
江司昊突然聽見手機另一端傳來班機起降的廣播聲,難道她今天要離開臺灣?!他心急地道:「亞晨在你身邊嗎?讓我跟她說話,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樣!」
「姊,前姊夫說要跟妳解釋。」
「沒什麼好說的。」
「你聽到了嗎?沒聽到我再說一次,我姊說沒什麼好說的。」說完,曾亞騰不給江司昊任何機會,直接掛斷電話。
「沒禮貌。」
曾亞騰皮笑肉不笑,「姊,給個解釋,妳不會希望我去問另外一個當事人,或者妳想留下來?」
曾亞晨在心中嘆氣,原本是想到國外後冷靜一陣子,等心情沉澱下來再告訴弟弟的,看來現在是瞞不了了。
「很簡單也很老套,他跟前女友舊情復燃。」她上輩子跟前女友一定有仇,不然怎麼談了兩場戀愛都有前女友攪局。
他表情嚴肅地問道:「證實過了嗎?」前姊夫焦急的聲音不似作假。
「你以為我會拿婚姻開玩笑嗎?」她不要三心二意的愛,既然他無法給她專一的感情,她又何必纏著他不放。
曾亞騰臉一繃,決定等一下就要把前姊夫的號碼從通訊錄裡設成拒接,「我會好好照顧爸媽,妳不用擔心。」
曾亞晨欣慰地朝他一笑,「終於長大了。」
「不是說了別把我當小孩子嗎?」他不捨的抱住她,「整理好心情要趕快回來。」
「嗯。」離開臺灣是逼不得已的,她必須到一個沒有江司昊的空間,才能夠真正沉澱心情。
曾亞騰放開她,目送她走向通關口。
曾亞晨朝弟弟揮了揮手,走了進去。
再見了臺灣,再見了她的愛。
 
 
三年後
正在整理帳目的曾亞晨,聽到砰砰砰的腳步聲,便知道來者是正在氣頭上的許妍秋。
這一年來,她每兩個月就會聽到許妍秋像個瘋婆子一樣大吼大叫,原因無他,許家父母基於女兒都三十了,身邊連個男人也沒有,擔心她會單身一輩子,便積極幫她找對象,要她去相親。
其實許妍秋不是沒對象,只是她心中那個人傷她太深,讓她無法走出陰影去追求新的幸福。
不過,她也沒資格批評許妍秋,經過三年的時間,她仍舊無法將江司昊從她的心裡驅逐出去,她甚至完全脫離了原本的行業,就是怕在畫設計圖時想起他曾經陪伴她的回憶。
唉,告訴自己多少次了,不要再想起那個人,怎麼又讓他的名字、面容再次出現她的腦海裡,難道是因為近來頻頻夢到他的緣故?
真奇怪,剛離開他時,每天都會想起他,但開了甜食咖啡館後的,她很少再想起他,但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又開始了,難道是因為生意上了軌道,時間太多才會胡思亂想嗎?
才正這麼想,許妍秋如旋風般地出現在她面前。
「亞晨,救我,快救救我啦!」許妍秋哭喪著臉,哀求唯一可以解救她脫離苦海的知心好友。
曾亞晨視而不見,低頭繼續算著今日的營收,她不用問也知道許妍秋要她怎麼救她,不就是代替她去相親,然後拒絕男方,她已經幫過她兩次了,不想再來一次。
見曾亞晨不為所動,許妍秋偷偷捏了大腿一把,痛得滴下眼淚,哽咽地道:「幫幫我啦,亞晨……」
曾亞晨暗暗嘆氣,很想告訴許妍秋,她有看到她捏腿的動作,要她別使苦肉計了,但這三年來,要不是許妍秋,她也不會這麼快地走出離婚的傷痛,她欠她一份情。
她抬眼,對上一張皺成跟肉包沒兩樣的嬌容,心軟了,「妳就當作給自己一次機會,說不定這個人就是妳的真命天子。」天涯何處無芳草,幹麼死守著一株草。
見好友願意開尊口,許妍秋便知善良的曾亞晨已經有要幫她的意願,連忙眨了眨眼,可憐兮兮地道:「那妳忘得了他嗎?妳也可以給自己一次機會。」
講實話,她們現在是五十步笑百步,在比誰比較傻,誰守得比較久,簡單來說就是她們都是笨蛋。
曾亞晨臉一僵,「我不想再信任愛情。」太痛了,全心全意地付出,得來的是被背叛的下場。
許妍秋知道曾亞晨是花了多大的力氣才走出那段令她痛不欲生的情傷。
三年前,她和曾亞晨在西班牙意外相遇,更巧的是,兩人都是因為情傷去散心的,回國後,她們決定開一間甜食咖啡館,她們要證明,就算沒有男人,她們也可以過得很好,可是實際上彼此都清楚,被男人劃下的傷痕,依舊在心裡,縱使結痂了,只要一想起,心仍會微微泛疼。
「他還沒有娶老婆,我還有機會。」雖然機會就跟中樂透頭獎一樣渺茫,但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
是啊,許妍秋還有機會,可是她卻連一丁點機會也沒有了,現在的江司昊應該和高佩璇過著幸福開心的日子。
見曾亞晨繃緊的表情稍稍軟化,許妍秋知道只要再加把勁,她就會答應幫忙,「沒有人比妳更清楚我不交男朋友的原因,我相信他總有一天會回頭看我的。」
「先說好,這是最後一次嘍!」曾亞晨投降了。
「沒問題、沒問題,後天中午十二點,在小義大利餐廳,A5桌,姓江,聽說剛從美國回來沒多久。」
江這個姓氏沒來由地刺了曾亞晨的心一下,不過是同姓,又不是他,她為什麼這麼難受?
許妍秋見曾亞晨的表情又黯淡了幾分,就知道她又想起她的前夫了,不過就是同姓而已,竟也能勾起她的回憶,看來她這輩子是走不出前夫帶給她的傷痛了。
「其實看得順眼的話,妳不妨試試。」好啦,她承認她有一點賊,要曾亞晨代替她去拒絕相親對象,也是希望能為曾亞晨牽起一條姻緣線,不要就此對愛情失去信心。曾亞晨的條件很好,那兩個被拒絕的相親對象都希望她能給他們一次機會,奈何她不為所動,斷然拒絕。
曾亞晨笑了笑,她再也不要相信愛情、相信男人,再也不要讓自己受傷了。
 
 
曾亞晨準時十二點來到餐廳,雖是來代替許妍秋拒絕的,但還是要守時。
她詢問服務生後,在對方的帶領下,邁開腳步往A5桌的方向走去,就在快走到之際,她倏地停了下來,這個男人的背影好像江司昊!
不對,江司昊應該跟高佩璇結婚了,怎麼可能會來相親,而且許妍秋也說了,她這次的相親對象是從美國回來的,她不應該因為他姓江就亂了心。
唉,最近是怎麼回事,老是被江司昊影響心緒……曾亞晨輕輕搖了搖頭,把不該再存留的俊容晃出腦海,正要再次邁開步伐,那個男人突然轉過頭來,熟悉的五官讓她整個人如遭雷擊,登時目瞪口呆。
真的是他!
只是,他在看哪裡?她就站在他面前,他竟然視而不見?還是他之後越想越不甘心,所以氣她、討厭她,決定以後要把她當陌生人?就在她這麼認為時,突然見到他對她微笑點頭,然後轉回頭去。
雖然他在笑,但看她的眼神很淡,像是在看陌生人,而他這樣的舉動讓她的心一陣抽疼,他們曾經是最親密的人,要不是他先選擇離開他們的世界,她也不會推波助瀾的成全他的心願,不過,他怎麼會在這裡?
「小姐,這是A5桌。」服務生在一旁提醒。
曾亞晨連忙回過神。
男人聽到服務生的話,站起身,轉過頭笑問,「妳是許妍秋許小姐?」
服務生見相約的兩人碰到面了便先行離開。
曾亞晨震驚不已,他真的不認得她!還是他不是江司昊,只是一個長得跟江司昊很像的男人?
「你是江先生?」她問道。
「江司昊。」他報上名字。
同名同姓,卻不認得她?她只不過是頭髮長一點,又沒有去整型,應該不至於到認不出來的地步,難道他是故意的?想到這裡,她有些不滿,語氣也變得冷淡幾分,「我姓曾,是代替許妍秋來拒絕你的。」
江司昊錯愕,一方面是許妍秋找人來拒絕他,另一方面是曾亞晨似乎對他很不滿,他們今天應該是第一次見面才對。
壓下疑惑,他揚起微笑,「麻煩妳了,請轉告許小姐,沒關係,她應該是被逼的,我能夠理解。」
曾亞晨怔了怔,他還是和以前一樣溫暖體貼,只是他們無緣走到最後,「我會的。」
見她要走,他連忙喚道:「曾小姐。」
曾亞晨停下腳步,側身看著他。
江司昊並沒有被她冷淡的態度刺得縮回去,笑道:「既然來了,不如吃完午餐再走。」
「我沒時間。」就算有也不想,倒不是討厭,而是怕會想起以前的事。
「再忙也要吃飯吧。」從她冷漠的眼神中,他感受到一股討厭的訊息,面對不喜歡他的人,其實沒必要拿熱臉貼人冷屁股,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內心深處揚起了一抹要留下她的聲音,彷彿她這麼一走,他會後悔一輩子。
低沉的嗓音、熟悉的話語,令曾亞晨一陣激動,曾經他也對她這麼說過,但甜蜜不長久,前女友一出現,他對她的關懷也轉移了。
暗吸口氣,她想說不必,但一接觸到他期盼的眼神,她心軟了,坐了下來。
他們坐下後,服務生送來菜單,兩人不約而同點了奶油培根義大利麵。
江司昊將菜單遞還給服務生後,望向冷著一張臉的佳人,笑問道:「曾小姐也喜歡奶油培根義大利麵?」
曾亞晨愣住,其實是他喜歡吃,她也跟著吃而已。
自他們離婚後,每到有義大利麵的餐館,她就會自動點這道麵,現在仔細想想,雖然他不在她身邊,但她吃的、喝的、用的都是他喜歡的,原來她一直跟著他的腳步生活,難怪會忘不了他。
抬起眼,望著他微笑的俊容,她的胸口莫名地悶疼,突然覺得留下來是最大的錯誤。
見她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他想關心她,又怕她不高興,乾脆直接說道:「曾小姐,這麼問可能很失禮,但我真的很好奇,我們認識嗎?」見她瞪著他,他連忙解釋道:「三年前我上班途中出了一場車禍,失去了以前的記憶。」
原來如此,難怪他會不認得她,不過就算如此,他也不應該會來相親才是,他和高佩璇沒有結婚嗎?
雖有滿肚子的疑問,但不想與他再有牽扯,曾亞晨斬釘截鐵地回道:「不認識。」
江司昊仍舊面帶微笑,「可是我覺得妳好像很不喜歡我。」說不喜歡是客氣,根本就是很討厭。
不是不喜歡,而是害怕,怕自己會想要靠近他,剛和他離婚的那一年,整整一年時間,她每晚都是哭著睡著的,每天早上醒來,她都期盼她只是作了一場惡夢,夢醒了,他依然在她身邊,將她圈進懷中。
但,事實卻是床側空蕩蕩的,她不是在那個她以為可以過著幸福一輩子的家,她在沒有他身影的異國。
拉回心神,曾亞晨見他仍在等待她的回答,強壓下激盪的情緒,力持冷靜地回道:「沒有,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我沒有責怪妳的意思。」見她仍板著臉,他討好地道:「這頓飯我請,但可以請妳幫我一個忙,轉達一句話給許小姐嗎?」
「什麼話?」
「吃飽後再說。」
曾亞晨見他堅持,不再多言,直到吃飽後才又問道:「什麼話?」
江司昊咧開一抹無害的笑容,「麻煩妳告訴許小姐,她應該是被逼的,我能夠理解。」
她錯愕地看著他,他之前不是已經說過了,為什麼還要重複一次?
「你在耍我嗎?」
「不,我是怕妳忘了,所以再提醒妳一次。」
曾亞晨不相信,想爭論,隨即決定放棄,過了這一分鐘,他們將永不相見,無須逞口舌之快,「我會替你轉達的。」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他不由得加深笑意,不知道為何她故作冷淡的表情,會讓他忍不住想要逗逗她呢?
自他車禍醒來後,她是唯一能讓他有這種念頭的女人,或許回來臺灣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離開餐廳後,曾亞晨滿腦子都是江司昊曾出過車禍、失去記憶的事。
她一直以為這三年來他過得很好,有妻兒陪伴,孰料現在還單身,還要相親找對象,這段日子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疑問在心底揮之不去,明明知道他們已無關係,不該再理會,但他溫和微笑的俊容卻占據在腦海不肯走,直到咖啡館打烊回到家後依然如此。
洗好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曾亞晨握著手機,思忖了片刻,勇敢地點開她回國後一直想打卻又不敢打的一組號碼。
拜科技所賜,對雙親的一切,她知道得一清二楚,當然這也要歸功弟弟,三不五時將父母親的近況上傳臉書,讓她就算不和父母聯絡也能夠安心。
她在感情上連續失敗了兩次,甚至還閃婚又離婚,她真的無法面對父母的關懷,那會讓她感到窒息。
鈴聲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彼端傳來一道不爽的男聲,「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熟悉的聲音令曾亞晨不自覺彎起嘴角,「脾氣還是這麼衝。」
彼端愣了一下,隨即驚呼一聲,「姊!」他剛才急著要接電話,沒有看是誰打來的。
「還記得我,不錯嘛。」她故作輕快。
「妳在哪裡?」姊姊既然肯打電話給他,就表示應該已經收拾好心情了。
「臺灣。」
「怎麼不回家?媽說只要妳肯回來,絕對不會再逼妳去相親,會把妳當作媽祖婆供奉,而且妳和江司昊之間的事,只要妳不想提,她不會多問一句。」
「明天我會打給媽,你先不要告訴媽我回來了。」曾亞晨頓了下,問道:「對了,我離開後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曾亞騰知道姊姊問的是什麼,老實道:「前親家上門來抱怨你們離婚,然後撂下話要帶前姊夫回美國。」
「他沒阻止伯父伯母?」依江司昊的個性,應該會安撫前公婆才是。
「不曉得,只有他們兩老過來,妳該不會還沒整理好心情吧?」才會這麼在意前姊夫的去向。
「還有一點。」原本已平靜,但江司昊突然出現,擾亂了她的心,她不想把他當作一回事,偏偏無法不在意。
「只有一點嗎?」聽姊姊的語氣,似乎並沒有放下。
曾亞晨正要開口,一句「拔拔」的呼喚嚇了她一跳,「你結婚了?」
「不是啦!」曾亞騰低聲安撫小女孩,要她趕快睡覺,見她閉起眼,他悄悄地下床,走出臥室,來到客廳才又道:「姊,不好意思,亭亭是我女友小璇的女兒,對我而言,她也是我的女兒。」
「媽反對?」
「對。」
「因為她有女兒?」
「嗯,還有就是我們是姊弟戀,小璇大我兩歲。」曾亞騰嘆了口氣,「小璇是個堅強獨立卻又脆弱的女人,獨自撫養孩子,忙到現在都還沒回家,我花了好多心思才讓她打開心扉接受我,偏偏媽不肯接受她,姊,回來幫我。」
聽弟弟左一句小璇右一句小璇,可見得他是認真的,「知道了,我先探探媽的口風。」
「別讓我等太久。」
「好。」
姊弟倆又閒聊幾句後才結束通話。
曾亞晨緊握手機,腦海又浮現江司昊微笑的面容,心又開始發疼。
 
 
果然如弟弟所言,母親絕口不提江司昊的事,曾亞晨也不會犯傻的主動提起,話題自然而然轉到弟弟身上。
聽母親的說法,小璇是個不錯的女人,溫柔細心、體貼乖巧,母親也相信她會好好對待弟弟,唯一的缺點就是有個女兒,雖然亭亭很可愛,但是母親擔心亭亭的親生父親以後會來討孩子,小璇又離不開孩子,萬一小璇最後選擇跟亭亭的父親在一起,那弟弟該怎麼辦?母親只是希望弟弟的感情路順一點而已。
曾亞晨能明白母親的想法,畢竟天下父母心,可是感情這種事並不是旁人說怎麼樣就能理智以對的,就像她……
她暗嘆口氣,那張俊容又不請自來,她搖搖頭,想把占據腦袋一整個晚上的男人趕走,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嚇了她一跳。
「曾小姐。」
曾亞晨抬起眼,直直地瞪著至今仍擾亂她心緒的男人。
江司昊微笑打招呼,「還記得我嗎?」應該記得,瞧她眼中都快噴出火來了,他更加肯定他的直覺沒有錯,她討厭他,說不定他們以前有過節。
她從訝異中回過神,口氣不善地問道:「你來這裡做什麼?」話出口後,她才發現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來這裡當然是要吃東西的,難不成是來看她的嗎?
「聽同事說這裡的簡餐很好吃。」他沒說謊,他剛進公司就聽同事們提過這間咖啡館,雖然不是開在鬧區,空間也不大,但兩位老闆娘很漂亮,東西也好吃,他更沒想到回到臺灣不久的第一個相親對象居然就是她的夥伴。
他剛才說同事,難不成他在這附近上班?有沒有這麼巧?
曾亞晨很想說「這裡的東西不好吃,請你到別的地方去」,但身為這間店的另一個負責人,這種話絕不能說出口。
她帶他到座位上,將菜單放到他面前,露出公事化的笑容,「請問你要點什麼?」
江司昊飛快瀏覽菜單一眼,抬頭笑問,「有什麼推薦的嗎?」
曾亞晨懷疑他是故意的,以前他們一起去餐廳吃飯,也沒見他要服務生推薦,不過基於顧客至上的原則,她公式化地回道:「三杯雞、油雞、咖哩或田園蔬菜,這些簡餐應該都很適合你。」
該說是巧合嗎?她推薦的都是他喜歡吃的,「那就來份油雞好了。」
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逝的訝異,她的臉色更冷了,氣自己到現在還記得他的喜好,「請稍等。」
江司昊還來不及開口,她已經走開了。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發什麼瘋,明明就感覺得出來她對他不友善,但就是想接近她。失去記憶的他其實是不完整的,而他認為她可以將那塊不完整給補起來。
很奇怪、很荒謬,不過他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所以縱使認為這塊缺了一角的拼圖看到他都沒什麼好臉色,最好的情況就是給他一個公事化的笑容,他還是天天過來這裡消費,然後發現到她對誰都很好,唯獨對他很冷淡,偏偏他還喜歡看她的冷臉。
當他把這件事告訴以前的同學兼現在的上司展少恆時,他笑得前俯後仰,說他有被虐待的傾向。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這種特殊癖好,但他就是想要接近她,若真要說一個理由,那就是她的眼神,明明就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雙眸中卻透著讓他的心會揪緊的哀傷,甚至有時候他會從她的眼中捕捉到一股不該出現的指控,像是責怪他讓她那麼難過。
曾亞晨見江司昊又來店裡,臉色微微一沉。他每天都會來,中午沒來,晚上一定會來,風雨無阻,就算假日也一樣,他到底想要怎樣?難道全臺灣只剩下她們這間店可以吃飯了嗎?
江司昊無視她的不快,露出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今天有什麼可以推薦給我的嗎?」
她的嘴角一抽,天天都是用同樣的開場白,他不煩嗎?能不能有創意一點?
她勉強扯了扯笑容,「香酥排骨飯如何?」他不喜歡油炸食物。
他的笑容一僵,想請她推薦其他的餐點,卻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惡作劇光芒,他沒想到她也會有淘氣的一面。
他的反應讓曾亞晨感到不安,不會吧,只不過推薦他不愛吃的餐點,他就嚇成這樣,該不會他真想聽從她的意見?她一時善心大發,又提出其他建議,「簡餐類的只是試賣,樣式並不多,還是今天你想試試牛肉總匯三明治?」
甜食咖啡館本來賣的只有咖啡、甜點和輕食,結果嗜錢如命的許妍秋見附近賣吃的店家生意不錯,便提議要賣簡餐,拗不過她的說服,她只好答應。
瞧她略顯緊張的樣子,江司昊嘴角一勾,突然道:「妳對每個人都很好。」唯獨對他不好。
曾亞晨有些愣住了,不明白他怎麼會突然轉移話題,「所以呢?」
「妳好像很討厭我。」
「說不上討厭,只能說你不得我的緣。」如果她真的可以討厭他,那麼她這陣子就不會感到疲累了,她不知道冷淡的面具還能再戴多久。
「為什麼?」他長得那麼讓人討厭嗎?
「只是一種感覺,沒有為什麼。」感覺果然是想不出理由的好答案。
感覺這兩個字觸動了江司昊的心,他之所以天天來看她的冷臉,不就是因為感覺嗎?
他若有深意地瞅著她,輕聲道:「不知道為什麼,妳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甚至是心痛。她是他失去記憶的這三年來,唯一一個讓他有這種感覺的人,他直覺認為他們之間應該有過什麼關係才對。
曾亞晨更錯愕了,沒料到他會說這樣的話,「江先生,你……」
「叫我司昊。」他打斷她的話,揚起一抹微笑。
「我們不熟。」她直接拒絕,她不想也不能喚他的名字,那只會讓她更忘不了他。
她的拒絕在江司昊意料之中,他倒也不覺得受傷,「一回生二回熟,多交談幾次就熟了。」
曾亞晨難掩訝異的瞪大雙眼,他的臉皮越來越厚了。
深諳凡事適可而止的道理,他轉移話題,「今天就點牛肉總匯三明治。」
一句話堵住她即將出口的抗議,現在的他是客人,如果她把客人趕跑了,許妍秋鐵定跟她沒完沒了。
第8章
咖啡館打烊後,如同以往,曾亞晨和許妍秋在休息室結算今天的營業額。
曾亞晨將算好的報表遞給坐在對面的許妍秋。
許妍秋接過報表,隨手放在桌子上,「妳是不是有什麼事沒告訴我?」
曾亞晨一臉困惑,「我有什麼事沒告訴妳?」
還跟她裝!許妍秋眉頭一挑,直接道:「江司昊。」
曾亞晨頓了一下,淡淡地道:「他想追我,妳看不出來嗎?」
「當然看得出來。」天天上門,加上目光隨著曾亞晨而動,除非是瞎了眼才會看不出來。
「那妳看不出來我在拒絕他嗎?」曾亞晨反問。
「看得出來,只是有這麼簡單嗎?」這三年來想追曾亞晨的人不少,但能夠讓她真正動了怒氣的,唯有江司昊。
望著好友關心的面容,曾亞晨輕嘆口氣,老實說道:「他是我前夫。」
許妍秋瞪大眼,不可置信地重複一次,「前夫?」她沒聽錯吧?
曾亞晨點點頭,「嗯。」
「可是他的行為不像是妳前夫的感覺。」依她這個旁觀者看來,江司昊對曾亞晨是有好感沒錯,但又帶了點好奇,若是前夫,怎麼可能會是這樣的反應?
曾亞晨將江司昊失去記憶的事告訴了她。
許妍秋驚呼一聲,「這該說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嗎?」
曾亞晨白了她一眼,「我和他緣分已盡,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許妍秋不贊同,「緣分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不是妳說要就要、說不要就可以不要的,你們會再次重逢,就是有緣。」
曾亞晨勾起一抹苦笑,「我已經失敗過一次,不會再犯第二次錯誤。」
「會不會有什麼誤會?他看起來不像是那種三心二意的男人。」
「我也希望不是,但現實就是。」
「亞晨,妳真的不再考慮考慮嗎?妳還愛著他,不是嗎?」如果曾亞晨對江司昊沒有任何感情,對他的態度就不會那麼差,冷淡只是她武裝的面具罷了。
曾亞晨垂下頭,無法否認好友說的話,她的確還愛著江司昊。
「只要再給我一點點時間,我就能夠完全走出來,所以,到此為止。」
許妍秋聽得出來曾亞晨是下了決心不想再回頭,她雖然覺得可惜,但也只能尊重。
 
 
天天上門見佳人,佳人不為所動,對自己的態度還越來越不友善,江司昊思索了幾天,決定從佳人身邊的人著手,最重要的是,他想知道曾亞晨討厭他的理由。
正在收拾櫃臺的許妍秋,一見到江司昊,不待他開口,劈頭就道:「你要找的人今天休息。」
「我不是來找她的。」
「難不成是來找我的?」她調侃道。
他點點頭,「有件事想請妳幫忙,我想追亞晨。」
許妍秋不意外,畢竟連兼職的工讀生都看得出來江司昊對曾亞晨有意思,她訝異的是,失去記憶的他,竟然還會對前妻動心。
其實那天聽曾亞晨告訴她兩人之間的過去,她本來想替好友向家人打聽江司昊的事,但又怕引起家人的誤會,認為她對江司昊有意思,這樣她就等於自找麻煩,只好作罷。
「坦白說,我也想幫你,我也勸過亞晨要把握機會,但是她不願意再談感情。」
「為什麼?」總該有個原因。
「她的初戀男友劈腿,第二段戀情的男人和前女友糾纏不清,所以她不再相信愛情了。」說話的同時,許妍秋仔細注意他的反應。
江司昊對曾亞晨有著濃濃的心疼,他堅定地道:「我會讓她再相信愛情的。」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曾亞晨的前夫,現今他這般認真的態度,她會二話不說幫他,但要不是他的話,曾亞晨也不會對愛情如此絕望。
「亞晨受的傷很深,不是三言兩語、甜蜜花招就可以打動她。」若曾亞晨真的想再投入感情,就不會到現在還單身,想追她的男人都可以從臺灣頭排到臺灣尾了。
「她需要的不是甜言蜜語,而是真心和陪伴,時間不是問題。」他有足夠的耐心可以等她。
「要她再相信愛情,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說不定這段時間就足以讓你結婚生子,孩子都會叫爸爸了,我勸你不如換個對象比較實際。」
江司昊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不知道為什麼,我對她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好像我們之前認識。」
許妍秋再一次訝異,他的記憶雖然消失,但對曾亞晨的感覺依舊存在,說不定他們之間真的有什麼誤會,可是曾亞晨又不是那種會拿婚姻開玩笑的人。
「都什麼年代了,你竟然用這種老套的說法來說服我。」
「我說的是事實,她讓我感到心疼。」
見他這麼誠懇,許妍秋思忖了片刻,決定幫他一把。
 
 
連續幾天都沒見到江司昊,曾亞晨不免有些失落,但轉念一想,這樣也好,他們本來就不該再見面。
就在她收拾好心情時,他卻在打烊前出現在店裡。
江司昊微笑地將手中的保溫袋放到她面前,「賞個臉吧。」
曾亞晨瞧了保溫袋一眼,心裡多少有底,卻故作不知道,「這是什麼?」
「宵夜,我自己做的壽司。」許妍秋說她很欣賞會煮飯的男人,而他剛好手藝不錯。
瞪著保溫袋,她暗暗吞了口口水,很懷念的味道,但是……抬起臉,她冷冷地道:「我沒有吃宵夜的習慣。」
他早就做好心理準備會被她拒絕了,但他也下定決心不退縮,便繼續遊說道:「累了一天,該補充營養。」
「你是想讓我變胖嗎?」語氣不快。
「女孩子太瘦不好看,要胖一點。」他對披著一層皮的骷髏女人沒什麼興趣。
曾亞晨愣住,想起以前他只要有空就會親自下廚,總想餵胖她,「我就是喜歡瘦。」
她賭氣的口吻令江司昊愣了下,接著笑開來,「我花了一個小時做的,吃幾口不會變胖的。」
她很想吃,但她怕一旦吃了,就再也壓抑不住對他的感情,所以她努力不讓視線望向保溫袋,「我不要。」
「人家辛辛苦苦做的,這麼不賞臉,不好吧。」
曾亞晨瞪了從休息室走出來的許妍秋一眼。
許妍秋一臉無辜,「我實話實說。」
曾亞晨拿走保溫袋,塞到許妍秋手裡,「她比我更需要。」
許妍秋晃了晃保溫袋,「不介意吧?」
江司昊微笑點頭,「合口味的話,明天我多做一份。」
曾亞晨不等許妍秋回應,搶白道:「不需要。」
「我要。」許妍秋賞給曾亞晨一記「別隨便幫我回答」的眼神。
曾亞晨錯愕至極,許妍秋什麼時候站到江司昊那邊了?
許妍秋悄悄給了江司昊一個打氣的手勢後,打開保溫袋,拿出裡面的餐盒,她曾聽曾亞晨說過江司昊的手藝一流,今日終於有口福吃到。
打開蓋子,撲面而來的香味讓許妍秋都要流口水了,她趕緊拿起一個品嚐,「你的廚藝真不錯,只可惜我心裡有人了。」接著她瞄了曾亞晨一眼,「最近治安不太好,你送亞晨回去吧。」
「好。」江司昊爽快應道。
「不好。」曾亞晨卻嚴厲拒絕。許妍秋是瘋了嗎,幹麼為他們製造機會?
「妳逞什麼強。」不理會曾亞晨的瞪視,許妍秋轉向江司昊,交代道:「亞晨就交給你了,一定要把她安全的送回家。」
「好的。」
「許妍秋!」曾亞晨的語氣充滿濃濃的警告意味。
許妍秋端起便當盒,笑嘻嘻地回道:「吃人嘴軟。」
曾亞晨氣惱得說不出話來,許妍秋是吃錯藥了嗎?
 
 
塵封的回憶一旦被開啟,就好像是香味飄進了空氣中,捉不回來,又到處都有,他一丁點的動作,都能夠讓她想起過往,就像此刻。
他以前也常常送她回家,婚後,他們也常常牽著手去散步,但自從他的最愛出現後,他們再也沒有散過步,那時候的他常常心不在焉,一個心不在她身上的男人,勉強再繼續下去,只是讓雙方痛苦罷了。
這三年來,不管在他身上曾經發生過什麼事,他們的關係在簽下那紙離婚協議書之後也跟著終止了。
停下腳步,曾亞晨突然問道:「你想追我?」
江司昊也跟著停下腳步,毫不遲疑地回道:「對。」
「我不適合你。」
「我們都還沒有交往,妳怎麼知道不適合?」
他們不但交往過,還曾經結過婚,不過這種話她當然不會說出口,她試著平靜地道:「我離過婚,我對愛情已經沒有夢想,所以請你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這是她的真心話,再這麼下去,她會無力招架他的溫情攻勢,當初之所以快刀斬亂麻,就是怕會心軟。
「妳怎能因為一次的失敗就不再相信愛情?」離婚不是罪,也可以再找到幸福的。
他說的一點也沒錯,但她不想在同樣的人身上失敗兩次。
「我談過兩段感情,那兩段感情都讓我痛徹心扉,你們男人一旦得到了,就不懂得再珍惜。」曾經他也珍惜過她,但最後呢?他的珍惜給了另一個女人。
「那是他們,不代表我。」怎麼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話不要說得太滿,世事難料。」
「給我一次證明的機會。」
見他堅持,她轉移話題,「你是獨子。」
「對。」
「那你父母可以接受離了婚的女人嗎?更重要的是,我不孕。」為了和他撇清關係,曾亞晨不惜說謊。
「我父母那邊妳不用擔心,至於不孕不是問題,現在醫學這麼發達,總有辦法解決的,再說了,我不喜歡小孩。」
騙人!如果不喜歡,又怎麼會讓高佩璇懷孕?
「對我而言,有孩子的家庭才叫完整。」這是她的想法,孩子是無辜的,不該在缺一角的家庭中長大,這也是當初她願意退出的其中一點。
江司昊看著她,突然笑了,「妳真善良。」
「你說什麼?」曾亞晨無言極了,她才剛拒絕他耶,他居然說她很善良?
「自覺無法給我一個完整的家庭才拒絕我,妳把苦藏在心中,這不是很善良嗎?」見她一臉訝異,他的笑容不由得加大,「我不會放棄的,晚安。」
她愕然地看著他離開,對於他的堅持,突然間覺得頭好痛。
 
 
曾亞晨注意到直直朝自己射來的研究打量目光,她深刻感受到動物園裡的動物是什麼感覺了。
放下洗好的杯子,曾亞晨受不了的問向站在櫃臺前的許妍秋,「怎麼了?」一直盯著她看,活似她犯了什麼滔天大罪。
許妍秋摸了摸下巴,神祕兮兮地道:「妳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什麼?」沒頭沒腦的要她怎麼回答?當她是她肚子裡的蛔蟲嗎?
「江司昊已經一個星期沒過來了。」他看起來不像是會半途而廢的人。
曾亞晨身體微僵,淡淡地道:「他不會再來了。」
許妍秋緊張地問,「妳對人家做了什麼?」
「妳怎麼不問問他對我做了什麼?」拜託,她是女的耶。
「他能做什麼,不就追妳嗎?」見好友掃來一記冷眼,許妍秋又道:「失去記憶後,再次動心的對象還是妳,我想他失去記憶前一定很愛妳的。」
那日江司昊真誠的表情不似作假,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會決定幫他,當然更重要的是,她這個嘴巴說要忘了前夫,目光卻在見到來的客人不是前夫後,就透出失望的好友,嘖,明明就還愛著人家。
「三心二意的男人更過分。」那樣的做法是在傷害兩個女人的真心。
「妳對他有偏見。」才會覺得江司昊做什麼都是錯的。
「一盒壽司就收買妳了?」要不然何必一直為他說好話。
許妍秋大方點頭,「他對妳是真心的,過幾天一定會出現。」
曾亞晨嗤之以鼻,只是擔憂的情緒不由得浮上心頭,他既然說了不會放棄,就一定不會放棄,可是他這幾天都沒過來,不知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擔憂的情緒一直在曾亞晨旳心底環繞,直到打烊前江司昊出現,她才終於放下心來。
「今天可以送妳回去嗎?」江司昊笑問。
曾亞晨沒馬上回答,他看起來瘦了點,發生什麼事了嗎?察覺到自己又在關心他,她馬上武裝起來,故意用冷淡的語氣道:「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在休息室的許妍秋突然跑了出來,「你怎麼這麼多天沒來?有比我們甜食還好吃的咖啡館嗎?」
她在裡面都快聽不下去了,曾亞晨明明就在乎他來不來,還死要面子。
「我父親生病了,這幾天才沒過來。」他解釋道。
曾亞晨想起了無緣公婆,關心地問道:「令尊怎麼了?」
「心血管的毛病。」
「最近天氣不穩定,你要多關心他們。」
「謝謝。」
見氣氛登時有些僵凝,許妍秋連忙道:「你來得正好,幫我送亞晨回家。」
曾亞晨給了許妍秋一記警告的眼神。
許妍秋裝作沒看見,將放在一旁椅子上的皮包塞進曾亞晨手中,接著將她推到江司昊面前,「快送她回去。」
江司昊知道許妍秋是在幫他,微微一笑,「走吧。」
曾亞晨本想拒絕,可是又想趁著這個機會跟他說得更清楚一點,便答應了。
一路上他們都沒有說話,直到來到她住處大門前,她才說道:「你的行為帶給我很大的困擾。」
「其實連我自己也不懂為什麼這麼執著於妳。」本以為這幾天沒見,想見她的念頭會減少一點,誰知不但沒有,還增加許多。
曾亞晨訝異的瞪大眼,難道他真如許妍秋所言,心裡還有她的存在?
「三年前我醒來見到的第一眼是醫院的天花板,我不但什麼都不記得,右腿還需要做復健。」
她心頭一緊,她可以想像當時的他有多麼茫然。
「對臺灣我並沒有什麼印象,醒來後不到一個月,我父母就帶我回美國了,我本以為是美國的醫療進步,後來才從他們口中得知我離婚了,原因是我前妻出軌,不知道為什麼聽到我母親那麼說,我的心很痛,甚至想為她辯解,可是又不知道該辯解什麼。」父母受不了他的追問才會說的,他相信他們不會騙他。
曾亞晨咬著唇沒說話,她的心比他更痛。
「當天晚上我夢到一個身形朦朧、看不清長相的女人,我想上前跟她說對不起,可是她卻越退越遠,最後消失無蹤,而且我不定時會作同樣的夢。」每次從夢中醒來,那孤獨寂寞、悔恨交加的情緒都狠狠攫住他的心,讓他幾乎快要無法呼吸,他不知道夢裡出現的那個女人是誰,但是有一點他敢肯定,他必定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才會就算失去記憶,也想要跟她道歉。
她在心裡暗自腹誹,誰知道他夢中的女人是誰?有可能是她,也有可能是高佩璇。
「過往的記憶我無從找起,我父母也不希望我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直到遇到少恆,他是點子創意的老闆,也是我大學同學,半年前他去美國出差時去看我,我跟他提起夢中的事,他鼓勵我回臺灣,並且幫忙說服我父母,來到臺灣後,我就再也沒有作過相同的夢,所以我深信夢中的女人一定和臺灣有關。」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妳讓我有心痛的感覺,相親那天回去後,我又再度作了那個夢。」嚴格說起來,遵照直覺是很任性的一件事,但他就是相信。
「所以你認為我跟你夢中那個女人有關係?」
「一開始是這樣沒錯,但越和妳相處,我……」
「江先生。」曾亞晨打斷他的話,「我不是你夢中的那個女人,我並不認識你。」
「可是打從第一次見面妳對我就有敵意。」他想他們一定有某些關係。
「那是因為你的氣質跟我的前夫很像,所以像你這類型的男人我都很討厭,加上你的主動,我才會這麼排斥你。雖然你是你,他是他,但我只要一見到你,就會想起他,我心裡的怨恨就會加深,我不想抱著怨恨過日子,所以請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說完,她轉身走人。
 
 
曾亞晨本以為不會再見到江司昊,畢竟昨晚她說得很清楚也很直接,是以見到他又出現在店裡,她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江司昊露出大大的笑容,「不歡迎客人?還是把我當自己人?」見她仍舊一臉呆樣,他又道:「妳昨天很沒禮貌,我話還沒講完妳就走了。」
不理會他的抱怨,她臉色一沉,「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
不在乎她的拒絕,他直截了當地道:「我喜歡妳。」
這些日子他的舉動這麼明顯,她又不是瞎了,可是受過傷的她,承受不起他的愛,「你昨天沒聽清楚我說的話嗎?」
「有,不過我覺得妳這樣對我不公平,妳不能因為我長得像妳前夫妳就討厭我,不給我一次機會,這對我來說根本就是非戰之罪。」
面對他的指控,曾亞晨覺得好笑,當初對婚姻不忠的人可不是她。
其實她大可以跟他講明白,他正是她的前夫,但她不想再回憶起往事,她只想離他越遠越好。
她正要說話,江司昊比她快一步開口,「我約的人來了。」
曾亞晨莫名有種他是有備而來的感覺,想要閃躲,自動門卻向兩邊滑開,一個身穿西裝的偉岸男子步入店裡,她猛地一愣,這個男人很像許妍秋的前男友姚守謙,他本人比照片上看起來的還要冷漠。
江司昊挑了挑眉,有些不快她對好友的關注。
莫名感受到好友的敵意,姚守謙眉頭一挑,不動聲色地望向好友注視的方向,心想,莫非江司昊約他來這裡談公事,是為了追求這個女人?有沒有這麼幼稚?
曾亞晨收起訝異,領著客人入座後回到櫃臺,準備他們點的點心和咖啡。
當她準備送餐時,去銀行辦事的許妍秋回來了,她便把東西交給她,「A3桌。」
許妍秋怔了怔,有沒有搞錯,她從大太陽底下回來,連口水都沒喝就叫她送餐點?她想抗議,但是一見到曾亞晨面無表情的樣子,她只能摸摸鼻子,端起餐點送去A3桌。
曾亞晨一直看著許妍秋,見她一見到姚守謙就嚇得失態地打翻咖啡,便知自己的猜測沒錯,那個男人正是許妍秋的前男友。
許妍秋踩著慌張的腳步回到櫃臺前,「曾亞晨,妳故意的?」
曾亞晨不理會,將一塊蛋糕推到她面前,「賠禮。」
「我不要。」
「顧客至上,這是妳說的。」
「妳……落井下石!」
曾亞晨不說話,只是扯了扯嘴角。
許妍秋後悔萬分,幹麼把這句話當座右銘!
曾亞晨見許妍秋落荒而逃地躲進休息室,嘴角忍不住往上揚,誰要她老是拿顧客至上這句話來壓她。
「原來妳也有這一面!」
乍見江司昊來到櫃臺前,曾亞晨嚇了一跳,隨即板起臉。
他不以為意,反正他也習慣了她的冷臉,「結帳。」
她眨了眨眼,不確定地問:「結帳?」沒聽錯吧?餐點才剛送過去沒多久。
「守謙的衣服溼了。」
「抱歉。」
他笑了笑,「妳頑皮的表情很可愛。」
曾亞晨假裝沒聽見,迅速地為他結帳。
江司昊沒再多言,跟著好友一同離開。
 
 
曾亞晨覺得甜食咖啡館乾脆改名叫前男人咖啡館算了,她的前夫、許妍秋的前男友天天上門,還專挑沒有工讀生的冷門時段,逼得她們不得不為他們服務,更氣人的是,許妍秋嘴巴說要忘了姚守謙,行為卻不是那麼一回事,眼神盯著人家不放,只差沒把姚守謙吃下肚。
更奇怪的是江司昊的態度,除了點餐、結帳會跟她說話,其餘時間都跟姚守謙在交談,看起來就像是在談論公事,只是……他們整整一個月的時間都來這裡報到,就算談公事也該談完了。
如同往日,結完帳後,江司昊在離開前朝曾亞晨微微一笑,她依然假裝沒看見,只是她心裡十分清楚,對他的抗拒越來越薄弱,這讓她很害怕,怕這三年來緊閉的心房,會讓他再次進入。
「亞晨,妳剛才有沒有看到守謙對我笑耶!」許妍秋喜孜孜地將收來的盤子、咖啡杯放入洗碗槽。
曾亞晨望著笑得眉眼彎彎的好友,突然問道:「原諒他了?」
許妍秋的笑意頓時凝結,「我真的很想再跟他在一起,誰教我愛他比較多。」
因為愛得比較多,就必須要將曾受過的傷痛忘掉,毫無芥蒂地再次接納對方?這麼痛苦的愛情,不如不要。
曾亞晨正要說話,自動門滑開,一名氣質優雅的婦人走進來,她當場傻住,過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江伯母。」
許妍秋訝異,眼前這個婦人該不會是江司昊的母親?仔細一瞧,神情還真的有些相似。
江母看著前媳婦,心中的不滿和憤怒又添了幾分,兒子差點被這個女人害死,偏偏兒子就算失去記憶,再次動心的女人依舊是她,要不是丈夫說溜嘴,她也不會找到這裡。
「可以跟妳聊聊嗎?」
曾亞晨點頭,帶江母來到不會被打擾的角落座位。
許妍秋見情況不對,拿起手機進休息室,通知江司昊。
江母一坐定,劈頭就道:「既然當初決定離婚,現在就不該糾纏不放。」
曾亞晨咬著唇沒說話,她也想拋棄過往的傷痛,可現今糾纏不放的是江司昊。
見她一臉委屈,江母更生氣,命令道:「離開司昊。」
曾亞晨正要開口,就見到江司昊去而復返,她不由得一怔。
江母循著曾亞晨的目光轉頭望去,看到兒子來了,也嚇了一跳。
江司昊的腳步在母親面前停下,笑問道:「媽,您來這裡怎麼沒跟我說一聲?爸知道嗎?」
稍早接到父親的電話,說母親可能會來這裡看看他喜歡的對象,再加上收到許妍秋的簡訊,他趕緊折返。
「你們父子有那麼多小祕密,你覺得他知道嗎?」江母反問。
「媽,我喜歡亞晨。」
「她不適合你。」
「您沒跟亞晨相處過,怎麼可以如此武斷?」
江母怨恨的瞪了曾亞晨一眼,緩緩道出最不願提起的往事,「因為她就是你的前妻。」只要一想到這些年兒子所受的苦,她就無法對曾亞晨和顏悅色。
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江司昊的腦袋空白了許久才有辦法重新運轉,「真的?」
曾亞晨直視他無法置信的表情,胸口一陣緊縮,險些喘不過氣來,她緊握雙拳,逼自己開口,「當初我們無緣,現在也是。」
聽她親口說出事實,江司昊震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曾亞晨假裝沒看見他蒼白的臉色,起身走到休息室。
 
送母親回家的一路上,江司昊聽母親講述著他和前妻的事,說他對前妻有多好,結果她竟然背叛他,要不是他出了車禍,他們還不知道他已經離婚了,而且他離婚的事是他前女友說的,父母有去查證過,至於兩人離婚的原因,也是前女友說的。
「你已經傻過一次了,千萬千萬別再傻第二次,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不值得你付出真心。」拉拉雜雜的抱怨完,江母再次耳提面命道:「千萬別再跟那個女人有牽扯了,知道嗎?」
她和丈夫曾去曾家想了解他們小倆口離婚的原因,結果前小舅子說是兒子先不忠,可笑,她自己的孩子她還會不了解嗎?兒子的個性雖然溫和,看起來很好說話,但骨子裡很倔強,既然決定斷了,就不可能再回頭,他們曾家分明是做賊的喊抓賊。
江司昊本想跟母親說別用這麼難聽的話來形容曾亞晨,但是母親正在氣頭上,他不好再惹母親更火大,一時的口舌之爭對解決事情一點幫助也沒有,再者,他復健的那段時間,母親為他流了不少淚,頭髮不知白了多少根,他不想再惹母親傷心。
見兒子不回答,江母急了,「我說的話你有沒有聽進去?」
江司昊不答反問,「媽,我為什麼會跟亞晨離婚?」
聽兒子的語氣,她感覺得出來兒子對前媳婦還是念念不忘,她實在很憤怒,「佩璇說的。」
「為什麼她會知道我和亞晨的事?我們不是分手了嗎?」這是他感到疑問的地方,連父母都不知道他離婚了,前女友為什麼會知道?
被兒子這麼一問,江母愣住了,高佩璇應該不至於騙她,再者,她早就把那孩子當作親生女兒看待,雖然做不成媳婦,倒也不至於成仇人。
「你認為是佩璇造謠?」那孩子有什麼理由這麼做?
江司昊沒回答,再問,「我真的是在上班途中出車禍的嗎?」
一直以來,他從未懷疑過父母的話,但是許妍秋說過,曾亞晨會對愛情感到失望,是因為他和前女友糾纏不清,如果許妍秋沒騙他,那就是當時他做了什麼傷害曾亞晨的事。
江母沒好氣地道:「你認為我騙你?破壞你們的感情?」
「就算您騙我,也一定是為我好。」趁著停紅燈的空檔,江司昊握住母親的手。
江母看得出來兒子並沒有責怪她的意思,只是想知道真相,沉吟了一會兒,她緩緩地道:「你是去機場的路上出車禍的,聽說是要去求她回心轉意,好好的一個人,為了一個女人出車禍,你要我怎麼不生氣?」
果然另有隱情,「您是聽佩璇說的?」
江母點點頭,「佩璇沒理由騙我們。」
「我沒說她騙我們,我只是想,或許這當中有什麼誤會也說不定。」真相不會隨著時間的過去而消失的。
「司昊,人只要笨一次就好,千萬不要笨第二次。」她不希望兒子再次受傷。
「您放心,我不會再讓您為我擔心。」出了車禍之後,他就告訴自己不能再做讓父母傷心的事,如果他的感情會讓父母傷心,那麼他會選擇放棄。
 
 
這天,曾亞晨一來到店裡,就見到江司昊正坐在窗戶旁的位置上,看樣子是在等她。
江司昊一見到她,起身來到她面前,「可以聊聊嗎?」
她能說不可以嗎?他的話聽起來像是徵詢她的意見,可是語氣和表情卻透著一股不容撼動的堅定。
「可以。」話一說完,她來到他方才坐的位子對面。
江司昊入座後,直接問道:「當年為什麼要離開我?」
她就知道他是來追問當年的事,只是她沒料到他會問得這麼直接。
她看著他,淡淡回道:「我發現我愛的是第一任男友。」
雖然不知道他和高佩璇之間怎麼了,但既然已經分手,再質問當初他的出軌也沒有意義,她決定繼續用原本的謊言打發他。
說也奇怪,人家不是說初戀最難忘,可劉偉豪在她腦海已經越來越模糊,倒是他,越來越清晰。
「我不相信。」
「事實如此。」
「那妳為什麼沒跟他在一起?」既然付出那麼大的代價,又為何孤獨一人?
「他的家世不允許娶一個離過婚的女人。」事實上當年她離開臺灣後就再也沒跟他聯絡了。
所以她會怨是因為他讓她得不到想要的幸福嗎?不對,她的答案和許妍秋的說法對不起來。
「我們會離婚,真的只是這樣,沒有其他原因嗎?」
他這麼問是什麼意思?莫非許妍秋跟他說了什麼?不對,她只告訴過許妍秋他和前女友舊情復燃,她才會心痛的選擇離婚,並沒有說過程細節。
「現在追究答案有意義嗎?覆水難收。」曾亞晨不想去探究他的父母為什麼沒有接受高佩璇,就算事情往最壞的方面想,高佩璇並沒有順利生下孩子,但那孩子曾經存在過,她真的做不到心無芥蒂。
是他的錯覺嗎?既然覆水難收,她的眼中為何會閃過一抹指控的幽怨情緒?他不相信她對他一點點感情也沒有。
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在觀察她,發現她對他的態度雖然冷漠,但總在不經意間捕捉到她看他的目光中帶著愛恨交織的傷痛,這也是讓他一再來找她的原因。
深吸口氣,他下了決定,「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曾亞晨錯愕訝異極了,「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嗎?」他是瘋了嗎?
「知道。」江司昊的語氣果決,沒有一絲遲疑。
震驚過後,一股酸澀的滋味湧了上來,充斥她的胸口。如果當年他可以這麼堅決的只愛她,而不是讓她遭受被背叛、被羞辱的痛苦,現今他何須央求她給他機會?
如果有一天他的前女友又出現,那他是不是會再次捨她而去?她不想再過那種每天等著他回來的日子。
「光是你父母那關就過不去。」他不會想當不孝子吧?
「這個妳不用擔心,我會說服他們的。」前提是她願意。
「我不想再結婚,也不想再投入感情,我只想過單純快樂的生活,你去找別的女人吧。」雖然他離過婚,但依他的條件,相信很快就可以找到願意與他共度一生的女人。
「我可以等。」等她願意敞開心房接受他。
曾亞晨揚起一抹無奈的笑,「你等一個不愛你的女人做什麼?人生苦短,別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這才是真正的理由嗎,她不愛他?那麼他再繼續說下去,也只是讓人討厭,更看不起自己。
「妳放心,我以後不會再來找妳,不會再讓妳感到困擾。」話了,他起身離開。
曾亞晨緊咬下唇,淚光浮動,很想留住他,卻沒有勇氣開口,她已經傻過一次,不想再傻第二次。
第9章
曾亞晨怎麼也沒想到弟弟會突然出現在甜食咖啡館,更沒想到弟弟會來這裡是因為要帶高佩璇過來。
高佩璇在曾亞騰喊出「姊姊」的瞬間,整個人僵立原地,這世界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曾亞晨心中充滿疑問,來回打量弟弟和高佩璇,弟弟不是那種會隨便載女人的男人,對了,小璇……佩璇……難道弟弟的女朋友就是她?
曾亞騰覺得奇怪,高佩璇說要見一個很重要的人,是姊姊嗎?她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沒關係,晚點再問。
「姊,這是我女朋友小璇,高佩璇。」他轉過頭看向高佩璇,笑道:「我的萬能姊姊。」
高佩璇扯了扯嘴角,「我說要見一個很重要的人,就是你姊姊,可以讓我們單獨談談嗎?」
曾亞騰望向姊姊,見她點頭,便道:「好,我到外面逛一圈。」
曾亞晨等弟弟出去後,帶高佩璇走到離櫃臺最近的座位,「想喝什麼?」
看著眼前一臉淡漠的女人,高佩璇心裡充滿愧疚,當年她因為一時的自私貪念,為今日的幸福蒙上一層陰影,怪不得誰也怨不得誰,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水就好。」
曾亞晨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坐到她對面的位子。既然高佩璇不知道亞騰是她的弟弟,那麼她應該是為了江司昊而來。
見曾亞晨一臉防備,高佩璇主動開口,「聽說妳見到司昊了。」
她聽江伯父提起這事,才發覺自己鑄下大錯。
「那又如何?」
「對不起。」
「感情的事沒有誰對誰錯。」是她選擇退讓的,放手是想給她愛的男人幸福,只是沒想到事情發展不是她所想。
「當年我會回去找他,就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一根救命的浮木,其實我對他早已沒了愛情,他對我也是,但我利用了他的善良,填補我的空虛害怕,卻沒想到會害他失去婚姻,甚至過往的記憶。」高佩璇緩緩說道。
曾亞晨一臉疑惑,「他不是因為去上班的路上發生車禍的嗎?」
「不,他是為了趕去機場,車速過快,導致煞車不及,才會撞上安全島。」
「機場?」他為什麼要騙她?
高佩璇看出她的疑惑,「妳現在一定會覺得他騙了妳,對吧?」
曾亞晨點點頭。
「他沒有騙妳,因為伯父、伯母是這麼告訴他的。」高佩璇頓了頓,再度開口,「當時他趕著去機場,是為了阻止妳去西班牙,他想告訴妳,他愛妳。」
當時她不死心,又厚著臉皮打電話給江司昊,才知道她與他真的不可能了,也放棄了他這根浮木,卻沒想到會在幾個小時後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醫院是根據他最後的通聯紀錄找上她的。
乍然聽到事實的真相,曾亞晨震驚地瞪大了眼,他發生意外的原因竟然是因為她!
「妳認為當父母的會接受一個變心的前媳婦嗎?會再讓已經出了車禍又失去記憶的兒子再回頭去找他的前妻嗎?」因為她一時的自私,害得一對有情人分離,又害她曾經愛過的人失去寶貴的記憶,讓她這些年無法平穩的過日子。
「所以他……」下面的話,曾亞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胸口疼得讓她難以呼吸,所以那天他打電話給弟弟,是真的要跟她解釋。
「他愛妳,自始至終都沒有背叛過妳。」
曾亞晨一時無法接受,所以她從頭到尾都沒有相信他的真心,不管是以前或現在!
高佩璇看出她受了很大的衝擊,但是該讓她知道的事還是得告訴她,「那段日子我的情緒非常不穩定,一直在思考要不要將孩子拿掉,司昊擔心我會自殺,才會一直守著我,他不是故意要關機的,是因為我只要看到他看著手機,我就會大鬧,他是為了安撫我才關機的,至於之後的小手段,完全是想為了我肚子裡的孩子找父親,對不起……」
曾亞晨抑制不住全身發抖,三年前她誤會他,三年後她還是不相信他,而他的心卻一直都在她身上。
「三年前我因為害怕,不敢讓伯父、伯母知道你們離婚的原因是因為我,所以把責任都推到妳身上,當我從伯父口中得知你們再次相遇,就想伯母一定會阻止你們,才會要亞騰載我過來,沒想到……報應,我還以為我可以得到幸福。」
曾亞晨臉色一沉,「什麼意思?」
高佩璇苦澀地笑了笑,「亞騰很尊重妳,他不會原諒我的。」
曾亞晨望向玻璃窗外,看著已經繞了一圈回來,頻頻往她們這裡打量的弟弟,除了對家人,她還是頭一次看到弟弟這麼不安,看來他很在乎高佩璇。
目光轉向正咬著唇,壓抑著痛苦的女人,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很難將眼前這個楚楚可憐的女人,跟當年那個為了逼退她,強勢又耍手段的女人聯想在一塊,加上母親的說法,看來高佩璇這些年來改變了許多。
「站在我的立場,我沒有辦法原諒妳,但是妳把我弟弟當作什麼了?報應?這就是妳對他感情的回應嗎?」嚴格說起來,當年她和江司昊會離婚,的確和高佩璇卑劣的手段有關,但把責任全都都推到高佩璇身上並不公平,江司昊的隱瞞還有她對他的不信任,才是讓兩人半年的婚姻劃下句點的真正原因。
高佩璇不敢置信地問道:「妳願意接受我成為妳的弟妹?」
「要和妳結婚的人並不是我。」
老實說,高佩璇能不能過弟弟那一關是未知數,不傷害家人是弟弟的底限,一旦超過,除了分手,沒有第二條路,不過,弟弟是第一次這麼深愛著一個女人,她不曉得弟弟會怎麼做。
雖然曾亞晨沒有把話說得很明白,但高佩璇聽懂了,她也清楚曾亞騰的個性,他是那種一旦愛上了,就連性命也可以為對方付出,一旦不愛了,絕對會斷然斬斷情絲,不留半點餘地的人。
「謝謝。」
曾亞晨沒接受她的道謝,目光透過玻璃窗,看著正走進店裡的弟弟,他的腳步有些快,是擔心她會欺負他女朋友嗎?
「聊完了?」曾亞騰的語氣就像在談論天氣一般輕鬆,但目光卻不時投向高佩璇。
他不知道姊姊和高佩璇之前有什麼過節,但看高佩璇對姊姊的姿態像是認錯的小孩,這讓他很不安。
曾亞晨點點頭。
為了掩飾擔心,曾亞騰一把攬住姊姊的肩頭,討好的問道:「姊,妳什麼時候回去?」
曾亞晨拉開弟弟的手臂,「時候到了就會回去。」
長臂再次纏上去,「有空可以來找妳嗎?」
「過一陣子吧,最近我有些事情要忙。」她要把江司昊追回來,還要帶他回去見父母。
曾亞騰以為姊姊是需要多點時間做心理準備,也不逼她,「等妳回來。」
曾亞晨微笑點頭,目送他們離開。
 
 
江司昊一回到公司,總機小姐就告訴他有客人在會客室等他,已經等了兩個小時了。
是哪位客戶等他這麼久?他的腦海中飛快轉過不少名單,加快腳步往會客室移動,當他一看到等他的竟然是曾亞晨,登時明白剛才總機小姐笑得那麼曖昧的原因。
她來這裡做什麼?談廣告?這麼多間廣告公司,她沒必找點子創意,與他再有瓜葛,若說是來找他,那就更可笑了,她不是巴不得與他沒有任何關係嗎,他不會再自作多情,拿真心去讓她糟蹋。
「不知曾小姐找我有什麼事?」他的語氣禮貌而客氣,生疏得像是在對待陌生人。
熟悉的嗓音穿入曾亞晨的耳膜,但冷淡的語氣讓她怔愣了下,她鼓起勇氣回頭,正好對上一張面無表情的俊容,她的心倏地揪緊,這是她頭一回見到這麼冷淡的他,不管是三年前或三年後,他待她都是溫和有禮的。
壓下難受的心情,她起身來到他面前,「對不起。」
她以為他不愛了,所以她放手,孰料,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和她分開,直到今日她才知道,原來當年她錯得有多離譜,她的成全背後,其實是因為她害怕被再次拋棄,她自私的只想減少自己所受的傷害,卻沒想到狠狠地傷了他。
如果他的運氣差一點,今日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失去記憶的他,而是一具冰冷的屍體,那將會是她一輩子無法抹滅的遺憾。
江司昊眼中閃過一抹訝異,不明白她突來的舉止是為什麼?那日她已經把話說得那麼白,他們再無可能,再說了,他也是有自尊的。
「沒什麼好道歉的。」感情是勉強不來的,這個道理他懂。
面對他的冷淡,曾亞晨知道那是因為她傷了他的緣故,怪不了他,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暗暗吞了一口口水,她鼓起勇氣問道:「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嗎?」之前是他追她,現在換她來追他。
他覺得很可笑,「是妳先拒絕我的。」她把他當成什麼了?她不想要就趕他走,現在她想要了,他就要接受嗎?
「對不起……」曾亞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彌補自己的錯,只能再次道歉。
「我剛才說了,妳不需要道歉,我不想再講第三次。」就算她道一百次的歉,也撫平不了他心裡的傷口。
曾亞晨張了張口,想要說對不起的話硬生生嚥了下去。
「我還有事,不能再招待妳了。」說完,他轉身就要離開。
「司昊。」她連忙喚住他。
江司昊停下腳步,側過身看向她,毫無情緒起伏地問道:「還有事?」
曾亞晨望著他冷淡的面容,篤定地道:「我會讓你看到我的真心。」
他沒有任何反應,淡淡地看她一眼,走出會客室。
這回,她沒有開口喚他,而是在心裡告訴自己,她會用實際的行動來挽回他。
 
江司昊沒料到曾亞晨不但天天來公司找他,每次都還會親手準備午餐,搞得整間公司的人都認得她,知道她在追他,就連展少恆也揶揄他,說他再這麼傲嬌,小心她轉頭走人。
天知道他巴不得她放棄,永遠不再來,還給他一個寧靜的空間。
是她先放棄的,憑什麼他要再給她一次機會?只因為她是女人,臉皮較薄、心較脆弱嗎?他的臉皮再怎麼厚,也禁不起她一磨再磨;他的心就算是剛強如鐵,也被她戳得千瘡百孔。
「吃了嗎?我做了壽司。」曾亞晨將餐盒放在桌子上。
「妳不要再來了。」
她裝作沒聽見,「我的廚藝沒有你好,但看在我辛苦做的分上,不要嫌棄,好嗎?」
江司昊淡淡地道:「我不想吃。」
她討好的笑容一僵,隨即又道:「明天吃炒麵,好不好?」
他不由得生氣了,說不要出現在她面前的是她,現今來求和又是怎麼回事?她把他當成什麼了,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嗎?
他冷下臉,沉聲道:「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
曾亞晨臉色一白,他們再也回不去了嗎?不,她不能這麼輕易放棄,想當初她給了他多少閉門羹,他不也沒放棄。
「當初是你先來打擾我的生活。」她好不容易將對他的愛埋藏在內心深處,是他鍥而不捨地將那分愛給挖出來。
江司昊一窒,看著她充滿堅持的小臉,一陣氣悶,「那是因為我不知道妳就是我的前妻。」若是知道的話,說不定不會陷得這麼深。
曾亞晨偏著頭,瞧了他一會兒,無辜地道:「你已經打擾了,難道你有辦法讓時間回到從前嗎?」
如果時間能夠回到三年前,她一定會鼓起勇氣問清心中的疑問,這樣就不會發生接下來這麼多令人難過的事了。
從未見過她無辜又坦率的一面,江司昊頓時傻住了,不知該說什麼。
「明天我做炒麵過來。」她假裝沒看見他的無奈,逕自又道:「不說話,我當你答應了。」
「我……」
「就這麼決定。」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她朝他笑了笑,轉身走人。
瞪著她纖細的背影,江司昊覺得頭疼,沒想到她耍起賴來,他竟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更詭異的是,他心裡甚至起了一股不該有的喜悅。
 
 
出去,進來;進來,出去……短短十分鐘,許妍秋進出廚房十次以上。
將燒布丁放在微波盒裡,曾亞晨轉身望向欲言又止的好友,沒好氣地道:「想說什麼就快說。」她待會兒要去點子創意,沒空在這裡跟她玩猜心遊戲。
「哪有。」說完,許妍秋後悔了,明明就有話要說,在傲嬌什麼。
曾亞晨壓根就不相信,她的表情明明就寫著「我有事要跟妳商量,又怕妳生氣」,她拉長音喊道:「許妍秋—— 」
「別這樣嘛。」許妍秋的語氣略帶撒嬌,見好友射來不悅的眼神,笑容頓時僵在嘴角,「這麼嚴肅,我會怕的。」
「妳廢話很多。」她很忙的。
「好啦,言歸正傳,我是想,妳要不要休一、兩個星期的假,專心去追他?別誤會,我沒有說妳公器私用的意思。」
「妳忙得過來嗎?」
「當然。」見好友不相信,許妍秋只好老實招認,「妳不在的時候,他看到我在忙,有時候會幫一點點小忙。」
曾亞晨白了她一眼,說到底是為了自己的戀情,還說得那麼好聽,她故意揶揄道:「當初我們合資開店時,妳不是說這輩子再也不要靠男人過活?」
許妍秋尷尬地嘿嘿一笑,「此一時彼一時。」
「現在要我做重色輕友的角色就對了。」
「妳會幫我的,對不對?」許妍秋用近似乞求的眼神直勾勾地望著好友。
「妳真的想和他在一起?」曾亞晨故作考慮狀,幫忙,沒問題,她也希望許妍秋過得幸福,再者,如果有時間,她也想多和江司昊在一起,許妍秋的提議對她有好無壞,只是要她當壞人,會不會太過分了?
「我不知道,順其自然。」雖然他還是和以前一樣,老端著一張臉,對她的態度忽冷忽熱的,但至少願意讓她接近。
曾亞晨見她眼神中閃過一抹幽怨,知道她其實是很想跟姚守謙在一起的,於是她道:「最後一次。」
許妍秋笑逐顏開,「我就知道妳最好了!」
「不過早上我會過來用廚房。」
「沒問題。」
曾亞晨不放心地道:「要是真的忙不過來,一定要告訴我。」
許妍秋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提著午餐,曾亞晨準時十二點來到點子創意。
總機小姐說,江司昊在十點多時就出去拜訪客戶,下午應該不會進來,於是她將午餐和甜點請其他員工吃。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皆是同樣的理由,這麼明顯的拒絕,她怎麼會看不出來。
要是以前,被拒絕三次,基於臉皮和自尊,曾亞晨絕對不會再讓自己受傷,選擇放棄,但這次不一樣,她既然想挽回他,就要有會被拒絕的自覺。
因此,她中午還是繼續送午餐,晚上則是到他住處樓下等他回來。
很幸運的,才過了三天就讓她等到他了。
「司昊。」
熟悉的嗓音自身旁響起,江司昊停下腳步,不敢置信地扭過頭,看著站在路燈下的纖細的身影。
她怎麼會在這裡?她中午不是才去過公司嗎?
曾亞晨彎起嘴角,快步來到他面前,「吃了嗎?我帶了晚餐過來,如果吃了,當宵夜也好。」她獻寶似的揚了揚手中的餐盒。
江司昊臉色一沉,他不喜歡她這個樣子,她應該是讓人捧在手心裡疼惜的,而不是處處遷就、討好。
不把他難看的臉色當作一回事,她笑得更加燦爛,「上班到這時候也累了,我就不打擾你了,記得要吃。」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她將餐盒塞到他手中,轉身離開。
望著她逐漸遠去的纖細背影,江司昊無奈地嘆了口氣,不想在一起的是她,想再重新開始的也是她,她到底想怎麼樣?
一股怒氣頓時湧上心頭,他不會再給她機會讓她傷害他,誰知道她哪天心情不好、腦子一個轉不過來,他又要被拋棄了。
所以,他不但讓她去公司找他時都撲空,住處也是。
只是最後他敗給她的毅力,他不忍也不願見她站在他住處附近的路燈下,痴痴地等他回來,不可否認,他的心還會因為她的舉動而泛疼。
他需要時間來平復內心的疼痛,可是她卻不給他機會。老實說,他想不明白她怎麼會突然想再續前緣?
 
曾亞晨本以為今天又白等了,沒想到居然等到他出現,她難掩欣喜地快步上前,「司昊!」
江司昊冷著臉瞪著她,不發一語。
她並沒有因此而退縮,當初她對他更冷淡,他不但沒有生氣,還對她溫柔微笑,如果不是江母出現,他應該還是會繼續追求她,現在,她只不過嚐到他被她拒絕時的難受罷了。
「我做了幾道涼拌小菜,想吃的話就吃,不想吃就冰起來。」她唇角漾笑。
他看了她遞來的餐盒一眼,伸手接下。
曾亞晨有些驚喜,她本以為這次也是要用塞的,看來她只要再繼續努力,他會重新接受她的。
他一直注意著她的表情,看她從訝異到鬆了口氣的微笑,推測出她以為他願意再次接受她。
既然已經下定決定收回對她的感情,自然沒有再敞開心胸的道理,但是她再繼續出現在他面前,他無法保證能夠不為所動。
「晚安。」說完,曾亞晨就要離開。
「我們可以談談嗎?」
正要轉身的動作一頓,她轉回身,望著他嚴肅的面容,點了點頭。
「謝謝妳的小菜。」見她露出甜美的微笑,他知道她誤會了,也知道接下來的話會有多麼傷人,但該說清楚的還是要說清楚,「我會收下是因為這是最後一次。」
其實他更想問的是為什麼?但不能問出口,一旦問了,同時也代表他無法收回對她的感情。
曾亞晨僵了僵,心下清楚他不打算再給她機會了。
故意漠視她發白的臉色,他忍著微微的心痛,說出殘忍的話,「我不想因為感情的事,影響到我的工作。」
「你……什麼意思?」
「我父母希望我結束臺灣的工作。」
「因為我嗎?」
江司昊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其實父母一直不希望他回國,又拗不過他的決定,只好選擇尊重,當時他的心一直催促著他來臺灣,內心深處告訴他,這裡有很重要的事在等待他處理,他想,應該是她吧。
「不能……再試一次嗎?」
「妳有妳的驕傲,我有我的自尊,我把最後的機會給了妳。」是她的堅決斬斷了他的希望。
曾亞晨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是她不懂得珍惜,不知道把握,親手斬斷再續前緣的機會,所以她這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
江司昊緊抿著唇,克制著想伸臂將她擁入懷中的衝動,深吸口氣,轉身進入社區,然而腳步沉重,滿腦子都是她泫然欲泣的小臉,當按下電梯鍵的那一剎那,再也忍不住胸口的疼,轉身往大門衝去。
既然放不下、斷不了,何不再給雙方一次機會?了不起就再痛一次而已,至少彼此都努力過,不會再有遺憾。
出了社區大門,不見曾亞晨的身影,江司昊有些慌了,他掏出手機,正要撥電話給她,鈴聲響起,來電的是母親。
按下通話鍵,他還未開口,彼端就傳來母親慌亂無助的嗓音—— 
「司昊,你快回來,你爸現在在醫院,他……」
「媽,您別擔心,我馬上回去。」掛上電話,他馬上前往醫院,至於曾亞晨……他想,或許彼此冷靜一下也好。
 
 
曾亞晨知道不該再來點子創意,昨晚江司昊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他們已經不可能了,但雙腿還是不由自主地走到這裡,就算只能偷看他一眼也好。
做了決定,她正要邁開腳步向前,身後的呼喚讓她登時停止動作,轉過身去。
「亞晨姊。」
曾亞晨瞧小趙提著大包小包的零食、飲料,笑問道:「你們不是都叫外送嗎?」
小趙嘆了口氣,「現在公司裡是低氣壓,要不是要開會,每個人都想逃出來,我還是猜拳贏的。」
「這麼嚴重?」
他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決定直說了,「其實公司氣氛會變成這樣,跟江大哥有關。」
她有些緊張地追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早上我經過頭兒的辦公室,不小心聽到頭兒和江大哥在講電話,頭兒不准江大哥辭職,應該沒成功,頭兒對外宣布江大哥家裡有事請假。」
曾亞晨沒說話,臉色倏地蒼白如紙,胸口一陣揪疼,一股緊窒的感覺扼住她的喉嚨,沒想到她會把他逼到這種地步,竟如此迅速辭職,也不願意再與她有任何牽扯。
小趙見她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急了,「亞晨姊,頭兒不會讓江大哥辭職的,妳放心。」
曾亞晨勉強扯出一抹微笑,「我知道。」
小趙還想再說什麼,無奈手機鈴聲響起,聽鈴聲就知道是公司打來的,今天頭兒心情不好,罩子若沒放亮點,是會被流彈波及的。
「亞晨姊,我回公司了,別想太多。」話一說完,他就後悔了,這樣子好像是在暗示她江司昊會想要離職是跟她有關,雖然大家都這麼猜測。
望進一雙擔憂的眼眸,曾亞晨知道他在想什麼,微笑點頭。
小趙不放心,還想再解釋,停止的手機鈴聲再次響起,他只好邁開大步,飛奔回公司。
直到看不見小趙的身影,一直掛在她臉上的微笑面具才卸了下來,既然江司昊沒來上班,那她也不需要再繼續待在這裡了。
雖然小趙要她別想太多,展少恆也不會讓江司昊離職,但她真的無法說服自己他要辭職與她無關。
原來昨晚他不是恐嚇她,而是真的那麼想過,想必是認為她不會放棄,才提出辭呈的,這麼堅決的態度,讓她心中僅存的希望完全消失,失去的愛情,只能追憶,無法再回來。
深吸口氣,將欲奪眶而出的淚水逼回去,曾亞晨不允許自己哭,是她自己做了錯誤的決定,就該承擔後果,就算覺得心痛得快要爆炸,那也是她咎由自取。
以後她再也不會來這裡,再也不會出現在他眼前,再也不會讓他感到為難,她會還給他他想要的平靜生活。
 
 
江司昊看著甜食咖啡館的招牌一會兒,才邁步走進店裡。
原本他是想明天再過來,但實在按捺不住想見曾亞晨的念頭。
但他進入店裡的瞬間,整個人愣住了,因為迎面走來的是端著杯盤的姚守謙。
姚守謙一見到江司昊,臉色更冷了,「打烊了,想喝咖啡,明天請早。」
江司昊很想笑,但他現在要是笑出來,他敢保證姚守謙會跟他拚命。
姚守謙張口欲言,身後傳來許妍秋的嚷嚷聲—— 
「守謙,你跟客人說打……」話在見到來者頓止,胸口湧上疑問,江司昊怎麼來了?
江司昊瞧了許妍秋身後的休息室一眼,沒見到想見的倩影,問道:「亞晨今天休息嗎?」
許妍秋錯愕地瞪大眼睛,「你來找亞晨?」
「對。」有必要一副如見鬼魅的表情嗎?
「你不是要亞晨不要去找你嗎?怎麼現在……」下面的話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問,既然都決定不要在一起了,他幹麼再來找亞晨?若兩人還有可能性,那他這半個月的消失是好玩的嗎?
江司昊不答反問,「她在家?」
許妍秋突然想到什麼,大喊道:「糟了!慘了!完了!我粥還沒煮。」
江司昊本來以為是曾亞晨出了什麼事,聽完她的嚷嚷後,他鬆了口氣。
姚守謙故意道:「何必煮,吃兩口就不吃了,不如買現成的。」
「亞晨是因為生病才胃口不好,她平常才不挑食。」許妍秋連忙為好友說話。
「亞晨怎麼了?」江司昊著急地問。
「發燒、血壓過低,醫生說只要多休息,很快就會好了。」一想到曾亞晨在她面前昏倒的畫面,她就心驚,幸好當時姚守謙也在場,要不然她一定慌得不知道該怎麼辦。
姚守謙哼了一聲,「妳說得也太輕描淡寫了。」
許妍秋反駁道:「我說的是事實。」
「到底怎麼回事?」江司昊都快急死了。
「亞晨真的只要休息就好。」許妍秋連忙保證。
江司昊不相信,望向一臉不爽的姚守謙。
接收到江司昊疑問的目光,姚守謙給了答案,「簡單來說,藉著忙碌的工作忘卻失戀的痛苦,加上小鳥般的食量,昏倒並不意外。」
江司昊面容一沉,才多久的時間,她竟然把身體糟蹋成這種地步!若他真鐵了心完全不理她,他不敢想像她要花多久的時間才會走出來。
許妍秋見江司昊一臉凝重,猜測不出他的想法,考慮了一會兒才道:「其實我想過要打電話給你,但亞晨阻止我,她說現在她能做的就是尊重你的決定。」
這個笨蛋!江司昊又氣又心疼。
「既然忘了煮,現在煮也來不及了,妳可以參考我剛才的建議,買現成的就好,如果妳堅持要煮,那也沒關係,讓她餓久一點,看會不會吃得比較多。」
許妍秋瞪了姚守謙一眼,要他別亂說話。
姚守謙裝作沒看見。
「從現在開始,亞晨的三餐我負責。」說完,江司昊轉身就要走。
「你要去哪裡?」姚守謙問道。
「當然是亞晨家。」許妍秋給了姚守謙一記白眼,這麼顯而易見的問題還要問嗎?
姚守謙一副受教地點了下頭,接著又補了一句,「妳確定她起得來開門嗎?」
江司昊愣住,她竟然虛弱到這種地步!
姚守謙見許妍秋還站著不動,提醒道:「把鑰匙給他。」
許妍秋如夢初醒,連忙去休息室拿鑰匙。
江司昊接過,道了聲謝謝後,急忙離開。
第10章
江司昊來到曾亞晨的住處,先按了一下門鈴,等了一會兒,她沒有來開門,他才拿出許妍秋給他的鑰匙自己開門進去。
進入客廳,一片漆黑,打開電燈後,他往臥室走去,房裡開著小夜燈,她還在睡覺。
他輕手輕腳地坐到床邊,發現她緊皺著眉頭,似乎睡得極不安穩,他心頭一動,情不自禁伸手撫向她的小臉,然而肌膚傳來的溫度讓他嘆了口氣,「怎麼這麼不會照顧自己。」
她瘦了好多,下巴都變尖了,都幾歲的人了,怎麼還這麼不懂事。
驀地,一股疼得讓他無法呼吸的感覺湧上胸口,就在他錯愕之際,腦中閃過片段畫面,他從身後抱起睡著的她,她醒了過來,往他胸膛靠,接著畫面躍入一張流淚的嬌容,說著要和他離婚。
雖然只是片段,但她的淚水仍舊讓他的心臟一陣緊縮,他感到悔恨不已。他們之間一定發生過什麼事,不然他都失去過往記憶,內心深處怎還會有想要跟某個女人道歉的執著。
模模糊糊中,曾亞晨感到有人在嘆氣、在說話,但不是許妍秋的聲音,比較像是江司昊。
她努力睜開眼睛,就對上一雙飽含焦急的眼眸,「司昊?」
她是在作夢嗎?一定是的,那天他轉身離去的背影是那麼的堅決,清楚的告訴她,要她退出他的生命外。
「幹麼這麼拚命工作?想累死自己嗎?」江司昊的語氣除了責備,還帶著濃濃的心疼。
「對不起……」她只要一靜下來就會想起他,所以只能拚命工作,怕自己會忍不住去找他。
「為什麼要道歉?」她又沒做錯什麼。
「對不起……」
「妳是驕傲的,不要隨便道歉。」這樣他很不習慣。
「驕傲能當飯吃嗎?」當年她就是太驕傲,才會讓兩人走到離婚的局面。
江司昊嘆了口氣,「好好休息。」
見他要起來,曾亞晨連忙抓住他的手,「不要走。」
「我不會走的。」他本來就沒有要走,更別提她現在這般虛弱的樣子。
「真的?」她只能在夢中多留他一下子而已。
「我只是要去煮粥,妳應該餓了吧。」不見的肉,要花多久時間才能補回?
「我不餓。」只要他在她身邊就好。
看著她緊緊捉住他的衣袖,像是怕他會消失不見,江司昊有些錯愕,沒想到她生病的時候會這麼依賴人。
「我哪裡都不去,就在這裡陪妳,妳先放手,好不好?」他輕聲誘哄。
曾亞晨搖搖頭,不放心地瞅著他。
瞧她可憐兮兮的樣子,江司昊完全沒轍,坐回床邊,「這樣可以相信了嗎?」
曾亞晨這才帶著微笑,安心地閉上眼睛繼續睡。
他凝視著她的睡顏,嘴角勾起一抹暖暖的笑意,真想這樣子看著她直到永遠。
 
 
曾亞晨作了一個夢,夢見江司昊不但接受她的道歉,還陪在她身邊,如果是夢,她寧可不要醒來,但她必須面對他不要她的現實。
她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微笑俊容,她嚇了一跳,「司昊?」她還在作夢嗎?
江司昊摸摸她的額頭,放心地吁了口氣,「燒終於退了。」
曾亞晨愣了下,坐起身子,瞧了房內一眼,「你怎麼會在這裡?」這裡是她的房間。
「我去咖啡館找妳,才知道妳生病了,鑰匙是妍秋給我的。」他簡單扼要地解釋。
曾亞晨訝異,他為什麼去找她?接受她嗎?不可能,應該是小趙告訴他見到她,他是來劃清界線的。
「那天遇見小趙是意外,我只是經過那裡,並不是去找你。」他都以行動來表示不想接受她的決心了,再糾纏下去,只怕日後他們連在路上遇見,他都不會想跟她打招呼,轉而一想,只要他平安無事,跟她生活在同一個時空,那就好了。
她眼中的脆弱刺痛他的心,她明明就在乎他,為什麼要戴上冷淡的面具?
「嗯。」江司昊淡淡地應了一聲。
既然他知道了,怎麼還不走?
「肚子餓不餓?我煮了粥。」
他溫柔的語氣讓她又是一愣,「我還不餓,謝謝你。」
「剛才妍秋有打電話過來,說店裡找到人手幫忙,要妳好好休息。」想也知道她口中的人手是姚守謙。
「我不知道妍秋跟你說了什麼,我會生病跟你沒有關係。」
她還真倔強,就不會拿這點來打動他嗎?「好,我知道了。」
曾亞晨總覺得他的反應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不理會她帶著疑問的目光,江司昊又道:「既然妳現在不餓,那我先把粥冰起來,等妳想吃的時候再熱給妳吃。」
「你在說什麼?」如果她沒理解錯誤的話,他似乎是要留下來照顧她?
「聽不懂嗎?也是,生病的人腦袋會比較遲鈍。」不理會她賜來的白眼,他又道:「妳現在是病人,我要照顧妳。」
「不需要,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那三年沒有他的日子,她也過得不錯,這一次一定也可以的。
「妍秋已經很忙了,難道妳還要增加她的負擔?況且我已經答應妍秋會好好照顧妳,不能食言。」
「我沒那麼脆弱。」
「妳只是愛逞強。」一針見血。
沒錯,她承認,也吃到苦頭了,但那又有何用?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孤男寡女不該共處一室。」這句話不管過了幾百年、幾千年,都很適用。
「我們曾經是夫妻,該看的也看過了。」
曾亞晨難以置信的瞪大眼,他怎麼能雲淡風輕地說出這種話?!
江司昊雙手一攤,淡淡地道:「其實我很好商量的,只要妳能夠自己起來走去廚房喝粥,我就回去。」
起來就起來,還怕他不成。
她強撐著身子下床,走沒幾步路,一陣暈眩襲來,雙腿一軟,整個人往前跌去,可是她沒有感受到意料之中的疼痛,反倒覺得全身被一股暖意包圍著。
她知道,是他抱住了她,可是這個寬厚結實的胸膛、熟悉的溫暖氣息,刺得她的心好痛。
要是當初她再勇敢一點,她現在就不會這麼難受,人往往要在失去後才懂得什麼是後悔。
「妳一定要這麼逞強嗎?」江司昊的語氣充滿無奈。
「你走開……」拜託,別再接近她,這樣她會忍不住想追回他的念頭,她不想再看到他冷淡的神情。
「妳看妳多虛弱,連推我都沒力氣。」他不理會她的瞪眼,「妳什麼時候好,我就什麼時候走。要喝粥嗎?」
「不要。」她閉起眼,「我要睡覺。」
江司昊也不再堅持,他扶著她躺回床上,為她蓋好被子,看她緊閉著雙眼,他不由得輕嘆口氣,她一定不知道她整個人看起來有多麼僵硬。
曾亞晨不敢張開眼睛,她怕會開口求他留下來,直到聽到關門聲響,她才任由淚水滑落臉頰。
為什麼還要來照顧她?她已經很努力還給他想要的生活。
 
 
物以類聚,這句話果然一點也沒錯,曾亞晨一直覺得奇怪,溫和寬厚的江司昊怎麼會跟姚守謙是好朋友,現在她知道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嘴很毒。
剛才和許妍秋通電話,問她為什麼要告訴江司昊她生病的事,還把她家的鑰匙交給他,讓他來照顧她,結果沒想到許妍秋給她一個意外的答案,說她沒有拜託他,是他自己說要照顧她的三餐,至於鑰匙……
姚守謙搶去許妍秋的手機,說鑰匙是他要許妍秋給江司昊的,說她想死他不反對,但不要拖許妍秋下水,要是許妍秋照顧她結果她掛了,許妍秋就會成為殺人兇手,現在既然有人自願要當替死鬼,他樂意之至。
看看,哪有嘴巴這麼壞的人。
叩叩!敲門聲傳來。
她抬頭,看著站在門口的男人。
「在客廳都聽到妳潑婦罵街的聲音。」江司昊調侃道。
想反駁的話在舌間停住,她的腦海飄過一抹想法,「我都能中氣十足罵人,代表我已經好了。」
他挑了下眉,她的反應還挺快的,「我隨便說說妳也相信?判斷力這麼差,病果然還沒好。」
沒想到竟然被他將了一軍,「我病好了沒,由醫生決定,不是你。」
「說得好,那妳剛才還說妳已經好了。」
曾亞晨突然覺得反駁也不是,不反駁也不是,乾脆別過臉不看他。
難得見她孩子氣的樣子,江司昊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邁開腳步來到她面前,「妳應該沒忘記下午要複診吧?」
她還真的忘記這件事,「我好很多了。」
彷彿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他的笑意加深,「看來我要照顧妳很久,晚點我回去多拿幾套換洗衣物。」
「你不用上班嗎?」二十四小時待在她家,還是他辭職成功了,要準備離開臺灣?
「少恆給我的假還沒放完,我還有半個月的時間。」也就是說他有時間跟她磨。
「你……」
「不問問我為什麼突然要請假嗎?」
想也知道是要躲她,何必問了讓自己心傷,「不關我的事。」
江司昊知道她又想岔了,主動解釋道:「那天我父親在浴室滑倒,撞到了頭,流了不少血,又昏迷,我母親嚇壞了,我接到電話後就去醫院了。」
「你父親現在好點了嗎?老人家摔不得的。」
「沒事,已經出院了。」
「那就好。」
「當時我母親希望我父親醒來後,我跟他們一起回美國,為了安撫母親,我才會打電話向少恆辭職。」展少恆果然敏銳,講沒幾句話就知道他是被逼的,才會提出讓他放長假的建議。
曾亞晨萬分不解,他為什麼要跟她解釋這麼多?
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打算開口詢問,江司昊又道:「離職一事,跟妳無關。」
她是個驕傲的女人,當初拉下自尊向他求和,結果他不但拒絕,還提出離職,時間太過敏感,她一定認為他是以行動來證明他的決心。
無可否認,母親要他去美國,的確是帶有私心,不想他和她再有牽扯,幸好父親站在他這邊,表示會負責說服母親。
所以呢?這能代表什麼?他不想與她再有牽扯是事實,至於他的母親,她大概知道她的想法,只不過是不希望他再因為她受到任何傷害。
既然她已經下定決心尊重他的意思,就不會再動搖,好聚好散是她目前最重要的功課。
「下午我會去複診,我現在想睡覺。」
他看得出來她想要逃避,也不逼她,「我兩點會準時叫妳。」
曾亞晨一愣,「你該不會是要陪我去吧?」
江司昊回得理所當然,「要是妳半路昏倒怎麼辦?我當然要跟妳一起去,還是妳根本就沒打算這麼快好?」
面對他的問題,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她以前怎麼沒有發現他這麼會說話?
不想再跟他爭論,她倒向床,以行動告訴他她要休息。
江司昊看明白了,抓來薄被幫她蓋好後便轉身離開。
聽到關門聲響,曾亞晨張開眼睛,坐起身望向門板。
她不懂,都如他所願了,他為什麼還要來擾亂她的心?
不想了,她一定要堅持離開他的決定,因為這是他想要的,但最後她還是無法拒絕他帶她去醫院,還讓他留在她的住處。
 
 
一大早,當江司昊從曾亞晨住處大門走出來,就看到一對男女迎面而來,看到那女人的面容,他不由得愣住了。
曾亞騰一見到江司昊,驚愕地叫道:「前姊夫!」
他從高佩璇口中得知當年姊姊之所以會離婚的原因,他雖然很氣高佩璇的自私,但江司昊的態度也有問題,不管怎麼樣,他都不該讓姊姊誤會。
一句「前姊夫」讓江司昊馬上明瞭眼前男子的身分,只是,他怎麼會跟高佩璇在一起?他在美國做復健時,母親曾透過視訊讓他們見過幾次面,是以他知道她是他的初戀女友,雖然談話很短暫,但看得出來她對他很愧疚。
「來找亞晨?」江司昊明知故問,當作開場白。
曾亞騰不置可否地點了下頭,這時候能從姊姊住處走出來,看來他們和好了。
「亞晨在睡覺,你們確定要吵她?」江司昊故意問。
曾亞騰沒說話。
江司昊目光望向欲言又止的初戀女友,「有事?」
高佩璇點點頭,「當年的事,對不起。」
江司昊挑了挑眉,等待下文。
曾亞騰體貼地退到一旁,讓兩人可以好好說話。
高佩璇深吸口氣,鼓起勇氣將當年耍的小手段一五一十道出。
江司昊震驚、錯愕,沒想到還有這一層內幕。
不敢看他的反應,高佩璇低下頭。
見她像是做錯事,正等著挨罵似的,江司昊心中揚起的怒火稍減一些,語氣卻難掩冷漠,「那時候的我一定很信任妳。」才會沒發現到她耍的手段。
「對不起……」除了這句話,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江司昊看著她,沒有再說什麼。
高佩璇寧可他狠狠罵她一頓,也不願意面對他這種彷彿對待毫不相干陌生人的冷漠態度,「給我一次贖罪的機會,好嗎?」
「不必。」一口回絕。
高佩璇張口欲言,忽見曾亞騰朝她走來,她有些錯愕,他不是要她自己面對嗎?
曾亞騰摟了摟高佩璇的肩膀,暗示她別擔心,待她不安的情緒沉澱後,他看向前姊夫,「我代小璇跟你道歉,請你給我們一次機會。」
我們?目光來回掃視兩人,江司昊頓時明白他們的關係,也是,要不然曾亞騰這麼緊張做什麼?
「原來你和亞晨的感情不好。」江司昊故意諷刺道。
曾亞騰一窒,原以為江司昊性情好,沒想到損起人是命中死穴,惡毒得很,「我們是誠心來道歉的。」
「如果是誠心的,馬上消失在我眼前,我和亞晨的事,我們自己會解決。」他和曾亞晨的事,他希望自己解決。
曾亞騰不敢多言,拉著高佩璇馬上消失在江司昊面前。
 
 
江司昊提著從菜市場買的食材回到曾亞晨住處,將食材放在廚房後,腳跟一轉,走到臥房,見她仍在睡,目光一柔。
雖然還想不起過往全部的記憶,但經過拼湊後,他大概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事,她應該是為了要「成全」他和高佩璇才會離開他,這也解了他心中的疑惑,當年他之所以會發生車禍,應該是要去追她,跟她解釋的。
笨蛋!別人講什麼就相信,輕易地放棄他們的婚姻,又在重逢後拒絕他多次,看他饒不饒得了她。
不高興歸不高興,他還是低首吻了吻她光滑的額頭,見她仍睡得沉,他嘴角微勾,離開臥房,走到廚房準備午餐。
曾亞晨完全不知自己被偷襲了,直到她睡飽起來,已經下午了。
梳洗過後,她走出臥房,腳步很自然地往廚房走去,果然,餐桌上擺放著三菜一湯,只是,這次他怎麼沒留便利貼?
正想著,突然聽到開門的聲音,側過身,訝異地看著正走進來的男人。
「你應該要去上班了。」
江司昊看她一眼,「今天妳休假。」進入廚房,將牛奶放在冰箱裡。
不知道為什麼,她有種理虧的感覺,可是她又沒說錯,他們什麼都不是,他卻一直出入她家,這不是很奇怪嗎?
「誰說我休假,等一下我要去店裡。」
「喔。」他淡淡應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
曾亞晨愣了愣,他這樣的回應是什麼意思?
「不吃嗎?」江司昊從烘碗機裡拿出碗筷,放在她的位置。
回過神,她坐下吃午餐,當然,這段時間他偶爾會夾菜給她,動作自然,彷彿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感覺,很甜蜜、很開心,卻又感到不真實,這樣平淡又溫馨的日子還能過多久?想到這裡,她突然沒有胃口了。
江司昊一直注意著她,見她神情突然變得有些感傷,登時明白她在想什麼,「碗筷放著,等一下我會洗。」
「你要洗?」他煮飯,她洗碗,分工合作才對吧。
「妳不是要去店裡?」他抬眸望向她,一副「妳剛才是在騙我嗎」的表情。
曾亞晨張了張口,想說什麼,最後又吞了回去,既然有人要當苦力,那她幹麼客氣,她起身,二話不說走回臥室準備,再出來時,他拿著車鑰匙站在門口,看起來像是在等她。
看出她的疑惑,江司昊好心給了解答,「我送妳過去。」
「不需要。」
他假裝沒聽見她的話,「走吧。」
見她仍杵著不動,他乾脆上前一步牽起她的手。
 
曾亞晨本以為江司昊送她到店裡就會離開,但一看到他也跟著下車,她頓時心生警戒。「你要做什麼?」
「陪妳。」不理會她的錯愕,他抬眸望向收銀臺,「妍秋找我。」說完,他邁步走向櫃臺。
曾亞晨跟在他身後。
許妍秋一見到免費苦力,笑嘻嘻地問道:「有外送要送,可以幫忙嗎?」
江司昊還沒開口,曾亞晨搶先出聲警告,「許妍秋,他不是店裡的員工。」
通常好友連名帶姓地叫她,就代表生氣了,但許妍秋一點也不在意,望向一臉含笑的男人,「願意幫忙嗎?」
江司昊瞥了眼身旁那張又氣又無奈的小臉一眼,「樂意之至。」
曾亞晨氣結,他都答應了,她還能說什麼?只能看著他和許妍秋走進廚房,而她暫時顧櫃臺。
她十分清楚許妍秋是在撮合他們,讓他有理由留在店裡,但她真的不懂他現在到底想要怎樣,不是都拒絕她了嗎?為什麼還要一直在她面前晃來晃去?撩撥她好不容易下決定的心。
輕嘆口氣,她打起精神工作,看著外送單子,拿夾子夾出冷藏玻璃櫃內客人要的蛋糕。
「老婆。」
「什麼事?」話出口後,曾亞晨驚覺不對,她已經不是他的老婆了,再加上他身邊站著一名來過幾次的女客人,投來的詫異、嫉妒的目光,讓她登時有種想找地洞鑽進去的念頭,可是同時間胸口湧起一股不該有的竊喜。
「妳看起來好忙。」
一句不正經的話語讓曾亞晨抬頭,瞪了眼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嬌容,「妳很閒是嗎?還不快過來幫忙。」
許妍秋進入櫃臺,來到曾亞晨身旁,笑道:「妳知道剛才發生什麼事嗎?」見好友不理會,她逕自道:「那個女客人跟司昊搭訕,要他的電話,他很為難地說要問問老婆的意見,結果後面就不用我多說了。」
曾亞晨的臉更紅了,「既然妳沒有事情做,那接下來的交給妳處理,今天我休假。」語畢,她脫下圍裙,往休息室走去,不理會好友的爆笑聲。
老婆!她還可以再當他的老婆嗎?
正想著,手機鈴聲響起,她從口袋掏出手機,是弟弟打來的,他把早上帶高佩璇去找她遇見江司昊的事,毫無保留地跟她說了。
再次替高佩璇道歉後,他道:「姊,我覺得他並沒有放棄妳。」
一時間,曾亞晨覺得腦海亂轟轟的,無法冷靜思考,掛上電話後,耳畔一直迴蕩著弟弟的話。
他沒放棄她,真的嗎?
 
 
到了店裡打烊,曾亞晨還在思考弟弟的話。
細細回想江司昊這段日子的行為,的確是有種想再續前緣的味道,但是他不曾再提起要和她在一起的事,她也不敢自作多情。
當初是她選擇放棄,重逢後又狠狠地拒絕他的追求,他選擇放棄她也是正常的事,沒有人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拒絕,只是,她心底仍有小小的冀望,希望他不要放棄她,而今可能美夢成真,她卻不敢再踏出一步。
從她回家到洗好澡這段時間,江司昊一直注意著她,研究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究竟是為了什麼?
那句老婆等於是當眾對她的表白,也宣告著她將屬於他所有,他以為她會害羞或是生氣,再或者是不以為然,卻沒料到她會感到徬徨不安和疑惑。
那段日子他的拒絕狠狠傷害了她,一想到這裡,他的心一陣抽痛。
手裡拿著吹風機,他走到正坐在梳妝檯前發呆的她身後,沒問她的意見,動作輕柔地為她吹乾長髮。
雖然她買的這個品牌吹風機打著靜電無聲的廣告,但在寂靜的空間裡,仍聽得到馬達運轉的聲音。
曾亞晨抬眸,透過鏡子窺探他的表情和舉動,他的目光專注、動作輕柔,就像是在呵護一項易碎的珍寶,過往的畫面猛地闖進她的腦海。
他們是夫妻時,她就不太願意他為她吹乾頭髮,不是不喜歡,而是每次他幫她吹乾頭髮後就會開始吻她,說是要索取他付出勞力的所得,接下來就是一場足以焚燒她理智的激情。
這段日子她一直不敢正面對上他的視線,就是怕會看到他眼中的冷漠疏離,那猶如待陌生人的態度,讓她只要一想到就想哭。
可是現在她才發現她錯得離譜,他眼中的溫柔和深情在在說明了他還愛著她。
替她吹乾頭髮,江司昊將吹風機拿去櫃子放,一轉身差點撞上她纖細的身子,他嚇了一跳,她怎麼突然站在他身後?「沒事吧?」
曾亞晨搖搖頭,定定地凝視著他。
黑白分明的大眼裡盛滿了水氣,像是隨時會奪眶而出,緊張、訝異瞬間爬上他的胸口,「怎麼了?」
該怎麼說才好?她愕然地發現她有千言萬語,卻不知該從哪一句話問起,猶豫了好半天,她才鼓起勇氣開口,「你現在對我到底存著什麼心思?」
江司昊輕嘆口氣,他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曾亞晨把他的嘆息當作是回答,「我知道了。」
瞧她失望的表情,他知道她誤會了,而這也讓他更心疼,是他的自以為是把她變得這麼不安的。
「我以為我可以放棄妳,可是事實證明,我做不到。」見她一臉愕然,他露出一抹淺笑,「妳感受不到我正在追求妳嗎?」
曾亞晨錯愕至極,想也沒想便脫口道:「你哪有追求我?」一點也感受不到。
江司昊伸手輕撫著她細緻的臉頰,「既然都當過夫妻了,有些過程應該可以跳過,直接進入預備婚姻的階段。」
她瞋他一眼,佯裝惱怒,口是心非地道:「誰跟你進入預備婚姻的階段。」
看著她似怒又羞的模樣,他的心頭登時激盪不已,情不自禁地低頭吻住她柔軟的唇,品嚐她的甜蜜。
曾亞晨被他吻得暈頭轉向,心潮澎湃,她不得不承認她有多麼想念這個甜蜜到令人陶醉的吻,她不自覺地抬起雙手勾住他的脖頸,熱烈地回應他的吻。
她的反應讓江司昊欣喜,他不客氣地將舌尖探進她嘴裡,與她唇舌糾纏,兩人氣息相交,盪出一場驚心動魄的激情。
 
「剛才……沒弄痛妳吧?」江司昊愧疚地問,回想剛才……他真的太粗魯了。
「一點點。」話落,曾亞晨將臉埋在他的胸膛,天呀!她剛才的表現是不是太過饑渴了?
「抱歉。」他摟緊她,感受到她的臉更往他胸膛上靠,嘴角微勾,「還在為了那句老婆在生氣?」
曾亞晨身體微僵,從他懷中抬起小臉,剛好對上他擔憂的眼神,心頭一暖,將下午接到曾亞騰的電話一五一十告訴了他,「亞騰對佩璇是認真的。」
「為了他的愛情,連妳受的委屈都可以不顧,真是好弟弟。」他輕柔的嗓音中帶著嘲諷。
「有情人終成眷屬不好嗎?」
「妳的心胸還真寬大。」
望著他不快的俊容,她愧疚地道:「我應該信任你的。」
不想看到她自責,江司昊緩下心中的不悅,道出一直想說的事,「對不起,當初我應該告訴妳的,才不會讓她有機可乘。」
當初他們會走到離婚的地步,他自己也要負很大的責任。
曾亞晨快速從他懷中起身,驚喜地問道:「你恢復記憶了?」
「想起一部分而已。」他抓住她的手,輕輕一拉,又讓她回到懷中,「就算沒有那段記憶,我依然為妳而心動。」
曾亞晨臉紅了,「越來越會說甜言蜜語了。」
他笑了笑,「休假的時候可以跟我回去見爸媽嗎?不用擔心,一切有我。」
「好。」她相信他。
「我還欠妳一場婚禮。」在陷入夢鄉之際,他道出心裡一直在乎的事情。
「嗯。」她輕輕地應了聲,緩緩闔上眼皮,與他一同沉入夢鄉。
 
 
「這樣好嗎?」
曾亞晨扭頭望向一手牽著她、一手提著蛋糕的丈夫,見他兩道眉頭皺到都可以夾死蚊子了,不由得嘆氣,「我很好,寶寶也很乖,醫生不是說了,孕婦要適當的運動。」
她是孕婦,不是病人,不讓她出門,她也太可憐了,不過這也不能怪他這個準爸爸大驚小怪,她懷孕五個多月時,在家裡不小心滑了一跤,動了胎氣,有流產的跡象,住院一個星期,出院後他就變得這麼緊張兮兮。
「媽知道妳的情況,也交代妳在家好好休息,妳這麼不聽話,她會不開心的。」江司昊本想著自己回來替母親慶生就好,但無法違抗老婆大人的懿旨,加上她肚子裡有他們倆愛的結晶,雖無奈也只能遵從,但心裡仍七上八下的。
曾亞晨壓根就不相信他的話,婆婆不是個不明事理的人,在知道她當年離開他的真相,加上先前曾要她離開他的行為後,對她感到非常心疼和抱歉,疼她都來不及了,哪會不高興。
「今天是媽的生日。」
江司昊欲言又止,見妻子目光直直盯著前方,循著她的目光望去,微訝,曾亞騰和高佩璇牽著亭亭,正站在他老家門口。
曾亞騰和高佩璇已經結婚了,聽父親說,他們曾登門道歉數次,母親還是很生氣,不過怒氣有漸漸減少,畢竟母親曾把高佩璇當作親生女兒一般疼愛,與其說是生氣,倒不如說是痛心。
「來了怎麼不進去?」
聽到聲音,一家三口一起轉頭看去。
亭亭一見是疼寵她的姑丈和姑姑,掙開父母的手,幾步到他們面前,笑嘻嘻地喚道:「姑姑、姑丈。」
「亭亭好乖,我們趕快進去,等一下要吃蛋糕。」曾亞晨牽著亭亭進門,給了弟弟一記安撫的眼神,卻在客廳裡見到父母身影時嚇了一跳,看來母親跟她想的一樣,想藉著婆婆生日這天,化解梗在兩家人之間的不愉快。
「你們的動作也太慢了。」曾母見親家母一見到高佩璇也來了,笑意馬上從臉上褪去,她連忙大嗓門的想化解尷尬氣氛。
「不急不急,亞晨,不是告訴妳別過來,在家好好休息嗎?」江母見到媳婦,不由得笑開了。
「可是我想吃蛋糕,司昊都不准我吃。」曾亞晨故作委屈。
莫名其妙揹了黑鍋的江司昊,無奈地接下母親掃來的指責眼神。
曾亞晨悄悄地拍了拍姪女的肩膀,果然,聰明的姪女知其意,小跑步的來到江母面前。
「江奶奶。」亭亭見江母並沒有生氣,連忙從口袋拿出一隻由白色小珍珠串起的小兔子,「這是我請媽媽教我做的兔子,我串了好久,江奶奶,生日快樂。」
江母看著眼前晃呀晃的精巧兔子,心緒百轉千迴,這麼精巧的禮物,三歲孩子哪做得出來,一定是有大人幫忙的。
當親家上門的時候,她心裡就有底了,應該是想化解她心中的刺,再見到兒子媳婦和高佩璇一家三口進來,更加確定了。
罷了,親家母都能夠接受高佩璇,兒子現在的婚姻幸福美滿,下個月她就要當奶奶抱孫子了,再加上媳婦都原諒了人家,還頻頻幫忙化解,她還計較什麼。
她接下兔子,笑道:「謝謝亭亭的禮物,江奶奶很喜歡。」
原本屏住氣息的眾人,看到江母的舉動,全都開心的吁了口氣。
江父適時出聲,「大家一定餓了,我們先吃飯。」
於是,屋裡的四個男人牽著另一半的手,移步到餐桌。
一大家子低聲笑談,和樂融融。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揚州三奇花】經典書盒組

    【揚州三奇花】經典書盒組
  • 2.龍門三姝之三《槓上壞妹子》(新版)

    龍門三姝之三《槓上壞妹子》(新版)
  • 3.龍門三姝之二《賊美人》(新版)

    龍門三姝之二《賊美人》(新版)
  • 4.龍門三姝之一《沙豬王子》(新版)

    龍門三姝之一《沙豬王子》(新版)
  • 5.《行銷長,復合可能嗎?》

    《行銷長,復合可能嗎?》
  • 6.他的重生不可說之《偷來的小媳婦》

    他的重生不可說之《偷來的小媳婦》
  • 7.他的重生不可說之《狀元爬牆來》

    他的重生不可說之《狀元爬牆來》
  • 8.《棉花糖女孩》

    《棉花糖女孩》
  • 9.隱藏版戀人之《地下搞曖昧》

    隱藏版戀人之《地下搞曖昧》
  • 10.隱藏版戀人之《閨蜜老公》

    隱藏版戀人之《閨蜜老公》

本館暢銷榜

  • 1.荷包滿滿滿之《娘娘收錢不找零》

    荷包滿滿滿之《娘娘收錢不找零》
  • 2.荷包滿滿滿之《王妃坑錢不手軟》

    荷包滿滿滿之《王妃坑錢不手軟》
  • 3.《活閻王坑妻》

    《活閻王坑妻》
  • 4.《奉子不婚》

    《奉子不婚》
  • 5.娶妻不閒之《家有廚秀》

    娶妻不閒之《家有廚秀》
  • 6.《為妳單身》

    《為妳單身》
  • 7.《極道壞醫生》

    《極道壞醫生》
  • 8.續集做主角之《寵妳不嫌晚》

    續集做主角之《寵妳不嫌晚》
  • 9.荷包滿滿滿之《福晉攢錢不要命》

    荷包滿滿滿之《福晉攢錢不要命》
  • 10.《前妻請留步》

    《前妻請留步》